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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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她爹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那目光从他那张脸扫到他磨了毛边的袖口，又扫回来。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凭什么娶她。”</p>
“我考功名。”容槡站在案桌前面，脊背挺着，“我考上了就回来娶她。”</p>
孟玉她爹看了他好一会儿，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来。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拿起笔来写了几个字，搁下笔把纸推过来。纸上写的是——如果容槡能中状元，这门亲事他就应了。孟玉她爹把笔搁回笔架上，抬眼看着站在案桌前的人。</p>
“写在这了。你拿着。”</p>
金灿灿在孟家杂货铺对面的墙根底下站了半个时辰。</p>
她从客栈一路走到东街，在巷口看见孟家铺子门口还围着些没散尽的人。她没过去，站在街对面一棵槐树底下等着。日头从头顶往西偏了半寸，容槡才从孟家后门出来。他怀里抱着那只绣球，红绸裹得整整齐齐的。他出了巷口往街面上走，金灿灿从槐树底下走出来站到他面前。</p>
容槡站住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就移开了。他抱着绣球往旁边迈了一步绕开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没看见她这个人。</p>
金灿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他那件鸦青色的外衫在日光底下泛着旧色，下摆被晨露打湿的那一截已经干了，留着浅浅一道水渍。</p>
她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不见了，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客栈。</p>
上了楼她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花精正坐在桌边翻那包干花瓣。金灿灿在床沿坐下来，把枕边那只布袋拿过来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p>
换洗衣裳叠好放在床角，那只装过凝元丹的空瓷瓶搁在桌面上，保命符和引天雷符从袋底摸出来放在膝盖上。花精放下手里的干花瓣看着她做这些。</p>
“你要走？”</p>
金灿灿把那两枚符叠好收进里衣的口袋，把布袋系好搁在枕边。她把床角那摞衣裳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花精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床沿坐下来，偏头看着她。</p>
“你等他回来跟他说一声再走。”</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把膝盖上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开口说了一句：“不用。他刚才看见我了，没理我。”</p>
花精坐在旁边看着她侧脸那层平着的东西，把搭在膝盖上的手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两个人坐在床沿上，楼下前堂的伙计在收拾午市的碗碟，碗筷碰撞的声响从楼板底下传上来。</p>
门被推开了。容槡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只绣球。他站在门框里面看着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旁边搁着一摞叠好的衣裳和一只系好的布袋。他在门口站了两息，走进来把绣球搁在桌面上，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p>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桌边，手搭在桌沿上，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她开口说了一句：“你不是不理我吗。”</p>
容槡坐在凳子上把搭在桌沿的手指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开口说了一句：“我不理你是因为我自己心里不痛快。我看见你站在街对面等我的时候我心里不痛快。</p>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孟家我抱着绣球出来看见你站在槐树底下，我本来想跟你说话的，但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我绕开你走了，走了一段又觉得不对，回来找你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低头坐在凳子上的样子。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那层平的东西底下压着的东西翻上来了。她把手搭在膝盖上开口说了一句：“你心里不痛快什么。”</p>
容槡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看了她一会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把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那只绣球上。他开口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我看见你难过我就不痛快。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脑子里空了一大块，只有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那块空的地方会动一下，但我抓不住。”</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听着他说这些。她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搭在床沿上，指尖碰着那摞叠好的衣裳的边角。花精从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半扇，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面上那只绣球上的红绸吹得飘了一下又落回去。</p>
“你收拾东西要去哪。”容槡坐在凳子上问了一句。</p>
金灿灿把床沿上那摞衣裳拿起来搁在膝盖上，把最上面那件抖开又叠上了。她叠了两遍才把衣裳搁回床角，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只布袋拎起来系好带子搁在肩上。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容槡一眼，他坐在凳子上看着她，那目光跟失忆之后看她的方式不太一样了，里面那层客气薄了一些。</p>
“出去走走。”金灿灿说。</p>
她推开门出去了。花精站在窗边看了看容槡又看了看门口，跟在她后面出了屋。两个人下了楼出了客栈的门往街上走，金灿灿在前头走得不快不慢，花精跟在旁边。</p>
走到镇尾桥头上的时候金灿灿在桥栏杆旁边站住了，两只手搭在石栏上看着桥底下的河水。月亮升上来了，照在水面上碎银子似的晃着。</p>
花精站在她旁边靠着栏杆看了一会儿水，偏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两个人站在桥头上吹着夜风，桥面上偶尔有人走过去，脚步声笃笃的远了。</p>
桥那头走过来一个人。白袍，身形在月光底下比常人淡了一层，步子踩在桥面上没有声响。连景走到桥中间在金灿灿旁边站住了，手里拿着两枝花。一枝是白色的，一枝是浅紫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他把那两枝花递到金灿灿面前。</p>
金灿灿低头看着那两枝花没有接。连景把花搁在桥栏杆上，靠着栏杆站在她旁边。三个人在桥头上站着，桥底下的河水哗哗地流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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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她爹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那目光从他那张脸扫到他磨了毛边的袖口，又扫回来。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凭什么娶她。”</p>
“我考功名。”容槡站在案桌前面，脊背挺着，“我考上了就回来娶她。”</p>
孟玉她爹看了他好一会儿，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来。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拿起笔来写了几个字，搁下笔把纸推过来。纸上写的是——如果容槡能中状元，这门亲事他就应了。孟玉她爹把笔搁回笔架上，抬眼看着站在案桌前的人。</p>
“写在这了。你拿着。”</p>
金灿灿在孟家杂货铺对面的墙根底下站了半个时辰。</p>
她从客栈一路走到东街，在巷口看见孟家铺子门口还围着些没散尽的人。她没过去，站在街对面一棵槐树底下等着。日头从头顶往西偏了半寸，容槡才从孟家后门出来。他怀里抱着那只绣球，红绸裹得整整齐齐的。他出了巷口往街面上走，金灿灿从槐树底下走出来站到他面前。</p>
容槡站住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就移开了。他抱着绣球往旁边迈了一步绕开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没看见她这个人。</p>
金灿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他那件鸦青色的外衫在日光底下泛着旧色，下摆被晨露打湿的那一截已经干了，留着浅浅一道水渍。</p>
她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不见了，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客栈。</p>
上了楼她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花精正坐在桌边翻那包干花瓣。金灿灿在床沿坐下来，把枕边那只布袋拿过来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p>
换洗衣裳叠好放在床角，那只装过凝元丹的空瓷瓶搁在桌面上，保命符和引天雷符从袋底摸出来放在膝盖上。花精放下手里的干花瓣看着她做这些。</p>
“你要走？”</p>
金灿灿把那两枚符叠好收进里衣的口袋，把布袋系好搁在枕边。她把床角那摞衣裳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花精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床沿坐下来，偏头看着她。</p>
“你等他回来跟他说一声再走。”</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把膝盖上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开口说了一句：“不用。他刚才看见我了，没理我。”</p>
花精坐在旁边看着她侧脸那层平着的东西，把搭在膝盖上的手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两个人坐在床沿上，楼下前堂的伙计在收拾午市的碗碟，碗筷碰撞的声响从楼板底下传上来。</p>
门被推开了。容槡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只绣球。他站在门框里面看着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旁边搁着一摞叠好的衣裳和一只系好的布袋。他在门口站了两息，走进来把绣球搁在桌面上，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p>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桌边，手搭在桌沿上，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她开口说了一句：“你不是不理我吗。”</p>
容槡坐在凳子上把搭在桌沿的手指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开口说了一句：“我不理你是因为我自己心里不痛快。我看见你站在街对面等我的时候我心里不痛快。</p>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孟家我抱着绣球出来看见你站在槐树底下，我本来想跟你说话的，但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我绕开你走了，走了一段又觉得不对，回来找你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低头坐在凳子上的样子。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那层平的东西底下压着的东西翻上来了。她把手搭在膝盖上开口说了一句：“你心里不痛快什么。”</p>
容槡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看了她一会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把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那只绣球上。他开口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我看见你难过我就不痛快。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脑子里空了一大块，只有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那块空的地方会动一下，但我抓不住。”</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听着他说这些。她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搭在床沿上，指尖碰着那摞叠好的衣裳的边角。花精从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半扇，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面上那只绣球上的红绸吹得飘了一下又落回去。</p>
“你收拾东西要去哪。”容槡坐在凳子上问了一句。</p>
金灿灿把床沿上那摞衣裳拿起来搁在膝盖上，把最上面那件抖开又叠上了。她叠了两遍才把衣裳搁回床角，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只布袋拎起来系好带子搁在肩上。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容槡一眼，他坐在凳子上看着她，那目光跟失忆之后看她的方式不太一样了，里面那层客气薄了一些。</p>
“出去走走。”金灿灿说。</p>
她推开门出去了。花精站在窗边看了看容槡又看了看门口，跟在她后面出了屋。两个人下了楼出了客栈的门往街上走，金灿灿在前头走得不快不慢，花精跟在旁边。</p>
走到镇尾桥头上的时候金灿灿在桥栏杆旁边站住了，两只手搭在石栏上看着桥底下的河水。月亮升上来了，照在水面上碎银子似的晃着。</p>
花精站在她旁边靠着栏杆看了一会儿水，偏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两个人站在桥头上吹着夜风，桥面上偶尔有人走过去，脚步声笃笃的远了。</p>
桥那头走过来一个人。白袍，身形在月光底下比常人淡了一层，步子踩在桥面上没有声响。连景走到桥中间在金灿灿旁边站住了，手里拿着两枝花。一枝是白色的，一枝是浅紫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他把那两枝花递到金灿灿面前。</p>
金灿灿低头看着那两枝花没有接。连景把花搁在桥栏杆上，靠着栏杆站在她旁边。三个人在桥头上站着，桥底下的河水哗哗地流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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