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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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精在后面跟了两步拽住她的袖口：“帝君让你在殿里等消息。”</p>
金灿灿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继续往前走。花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跺了一下脚追了上去。</p>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界门前面，金灿灿抬手划了一道，金光裂开一道窄门，她侧身迈进去的时候花精跟在后面也迈了进去。</p>
两个人落在凡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落脚的地方是一片野林子，月亮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面上。金灿灿站在林子边沿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有火光的方向走了一段。</p>
花精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她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风从林子那头灌过来，灰黑色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p>
那阵风卷过来的时候花精只来得及喊了一声“金灿灿”，黑风从她身侧绕过去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金灿灿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一道灰黑色的风柱从林子那头卷过来，把花精的身影吞没了，风柱散开的时候原地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留下。</p>
金灿灿站在林子边沿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往前跑了两步又站住了，林子里黑黢黢的，风声已经远了。</p>
她把攥着的手松开，把布袋在肩上挎稳了，一个人往有火光的方向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细长一道，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镇子的方向走。</p>
孟玉醒过来的时候四周黑漆漆的。</p>
她躺在一片硬邦邦的地面上，后背硌得生疼。她撑着坐起来摸了摸身下的东西，是石板，缝隙里渗着潮气。她往四周看了一圈，远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光从石壁缝里透出来，把周围的轮廓勾得模模糊糊。</p>
是一个石洞，不大，头顶的岩壁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在一起的味道。</p>
那阵黑风从暗处卷过来在她面前凝成一个人形。灰黑色的袍子，看不清脸，整张面孔像是被一层雾罩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里面泛着暗红色的光。</p>
他站在孟玉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像是砂纸刮着铁面。</p>
“你醒了。”</p>
孟玉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她把搭在地面上的手攥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你抓我来干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p>
黑风没有回答。他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袍角在无风的洞里轻轻晃了一下。他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她的脸，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缩回去了。他站起来往洞深处走了几步，声音从暗处飘出来。</p>
“你那个男人会来找你的。”</p>
孟玉坐在地上把膝盖抱住了。她靠着身后的石壁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开口说了一句：“他当然会来。他一定会来救我。”</p>
黑风站在暗处没有回头。他的袍角晃了一下，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他来不来都一样。来了也是送死。”</p>
孟玉把抱着膝盖的手攥紧了。她盯着暗处那个模糊的人形看了一会儿，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再说话。</p>
容槡接到消息是三天之后。</p>
县令派人送了一封信到客栈，信上写孟玉被一阵黑风卷走，有人看见那阵风往北边的山里去了，但官差搜了两天没搜到人。信末加了一句“此案恐非人力所能及”。</p>
容槡把信搁在桌面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了客栈去了县衙。他在衙门里坐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委任文书，上面盖着知县的官印，写着委派新科状元容槡协查孟氏失踪一案。</p>
他拿着文书回客栈收拾了包袱，第二天一早去了北边的山区。他在山脚下的镇子里找了间客栈住下来，每天上山搜一遍，搜了三天，把北山那一片的沟沟坎坎都走了一遍。</p>
第四天他在山腰上碰见一个砍柴的老汉，老汉指了一个方向说那边有个石洞，早年间有人进去过，后来洞口被藤蔓封了没人再去了。容槡顺着老汉指的方向找过去，在半山腰的崖壁下面找到了一处被藤蔓遮住的洞口。</p>
他拨开藤蔓往里看了一眼，洞道黑黢黢的，深处透出来一点暗红色的光。他站在洞口前面把腰间的布袋系紧了，抬脚往里走。</p>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喊声。他出了洞口看见三个穿皂衣的人站在崖壁下面，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官，留着短须，腰间系着青色的腰带，是附近县里的县丞。</p>
“容大人留步。”县丞走到洞口前面站定了，把袖口整理了一下，“这案子您查到这儿就差不多了。下官奉命来传句话。”</p>
容槡站在洞口前面看着他。</p>
“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拐带。那阵黑风下官也听说过，北边山里的老猎户见过，灰黑色的，卷着人往山里钻。那不是人干的事。”</p>
县丞把袖中的手拢了拢，声音压低了半度，“是妖。降妖的事得找道士，容大人一个文官，查案子查到这儿就回去复命吧。上头那边下官来交代。”</p>
容槡站在洞口前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根红线，线芯里那层暗纹断了一截，断口毛糙糙的。他把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腕，开口说了一句：“洞里面有人。”</p>
县丞站在崖壁下面把袖中的手抽出来摊了摊：“容大人，妖物盘踞的洞里就算有人也不一定还是人了。您进去万一出不来，下官没法跟上头交代。”</p>
容槡没有接话。他转身往洞口走，县丞在后面喊了一声“容大人”，他没有回头。他拨开藤蔓钻进洞道，身后那几个人的声音被石壁隔在外面越来越远。</p>
洞道窄，两壁的石面上渗着水珠子，他走了十几步之后洞道宽了些，前面那片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了。他往里走了一段，在拐弯的地方停住了。洞壁上有一道影子投在石面上，灰黑色的袍角在无风的洞里轻轻晃着。</p>
容槡站在拐角后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他把那枚保命符从贴身的袋子里摸出来攥在掌心里，抬脚迈进了那片暗红色的光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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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精在后面跟了两步拽住她的袖口：“帝君让你在殿里等消息。”</p>
金灿灿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继续往前走。花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跺了一下脚追了上去。</p>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界门前面，金灿灿抬手划了一道，金光裂开一道窄门，她侧身迈进去的时候花精跟在后面也迈了进去。</p>
两个人落在凡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落脚的地方是一片野林子，月亮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面上。金灿灿站在林子边沿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有火光的方向走了一段。</p>
花精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她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风从林子那头灌过来，灰黑色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p>
那阵风卷过来的时候花精只来得及喊了一声“金灿灿”，黑风从她身侧绕过去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金灿灿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一道灰黑色的风柱从林子那头卷过来，把花精的身影吞没了，风柱散开的时候原地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留下。</p>
金灿灿站在林子边沿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往前跑了两步又站住了，林子里黑黢黢的，风声已经远了。</p>
她把攥着的手松开，把布袋在肩上挎稳了，一个人往有火光的方向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细长一道，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镇子的方向走。</p>
孟玉醒过来的时候四周黑漆漆的。</p>
她躺在一片硬邦邦的地面上，后背硌得生疼。她撑着坐起来摸了摸身下的东西，是石板，缝隙里渗着潮气。她往四周看了一圈，远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光从石壁缝里透出来，把周围的轮廓勾得模模糊糊。</p>
是一个石洞，不大，头顶的岩壁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在一起的味道。</p>
那阵黑风从暗处卷过来在她面前凝成一个人形。灰黑色的袍子，看不清脸，整张面孔像是被一层雾罩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里面泛着暗红色的光。</p>
他站在孟玉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像是砂纸刮着铁面。</p>
“你醒了。”</p>
孟玉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她把搭在地面上的手攥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你抓我来干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p>
黑风没有回答。他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袍角在无风的洞里轻轻晃了一下。他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她的脸，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缩回去了。他站起来往洞深处走了几步，声音从暗处飘出来。</p>
“你那个男人会来找你的。”</p>
孟玉坐在地上把膝盖抱住了。她靠着身后的石壁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开口说了一句：“他当然会来。他一定会来救我。”</p>
黑风站在暗处没有回头。他的袍角晃了一下，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他来不来都一样。来了也是送死。”</p>
孟玉把抱着膝盖的手攥紧了。她盯着暗处那个模糊的人形看了一会儿，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再说话。</p>
容槡接到消息是三天之后。</p>
县令派人送了一封信到客栈，信上写孟玉被一阵黑风卷走，有人看见那阵风往北边的山里去了，但官差搜了两天没搜到人。信末加了一句“此案恐非人力所能及”。</p>
容槡把信搁在桌面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了客栈去了县衙。他在衙门里坐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委任文书，上面盖着知县的官印，写着委派新科状元容槡协查孟氏失踪一案。</p>
他拿着文书回客栈收拾了包袱，第二天一早去了北边的山区。他在山脚下的镇子里找了间客栈住下来，每天上山搜一遍，搜了三天，把北山那一片的沟沟坎坎都走了一遍。</p>
第四天他在山腰上碰见一个砍柴的老汉，老汉指了一个方向说那边有个石洞，早年间有人进去过，后来洞口被藤蔓封了没人再去了。容槡顺着老汉指的方向找过去，在半山腰的崖壁下面找到了一处被藤蔓遮住的洞口。</p>
他拨开藤蔓往里看了一眼，洞道黑黢黢的，深处透出来一点暗红色的光。他站在洞口前面把腰间的布袋系紧了，抬脚往里走。</p>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喊声。他出了洞口看见三个穿皂衣的人站在崖壁下面，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官，留着短须，腰间系着青色的腰带，是附近县里的县丞。</p>
“容大人留步。”县丞走到洞口前面站定了，把袖口整理了一下，“这案子您查到这儿就差不多了。下官奉命来传句话。”</p>
容槡站在洞口前面看着他。</p>
“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拐带。那阵黑风下官也听说过，北边山里的老猎户见过，灰黑色的，卷着人往山里钻。那不是人干的事。”</p>
县丞把袖中的手拢了拢，声音压低了半度，“是妖。降妖的事得找道士，容大人一个文官，查案子查到这儿就回去复命吧。上头那边下官来交代。”</p>
容槡站在洞口前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根红线，线芯里那层暗纹断了一截，断口毛糙糙的。他把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腕，开口说了一句：“洞里面有人。”</p>
县丞站在崖壁下面把袖中的手抽出来摊了摊：“容大人，妖物盘踞的洞里就算有人也不一定还是人了。您进去万一出不来，下官没法跟上头交代。”</p>
容槡没有接话。他转身往洞口走，县丞在后面喊了一声“容大人”，他没有回头。他拨开藤蔓钻进洞道，身后那几个人的声音被石壁隔在外面越来越远。</p>
洞道窄，两壁的石面上渗着水珠子，他走了十几步之后洞道宽了些，前面那片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了。他往里走了一段，在拐弯的地方停住了。洞壁上有一道影子投在石面上，灰黑色的袍角在无风的洞里轻轻晃着。</p>
容槡站在拐角后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他把那枚保命符从贴身的袋子里摸出来攥在掌心里，抬脚迈进了那片暗红色的光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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