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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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槡在镇上的客栈里把文书摊在桌面上看了一遍。</p>
他从京城带来的差役有三个人，加上本地县衙拨给他的两个捕快，一共五个。</p>
他把五个人叫到前堂的桌边围坐着，把洞口的方位和洞道的走向在纸上画了个大概。五个人围着桌子看了一遍，为首的差役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说“听容大人的”。</p>
第二天一早六个人上了北山。山路不好走，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p>
容槡走在前面，五个人跟在后面，拨开藤蔓钻进洞口的时候为首的差役在洞口外面站住了。</p>
“容大人，这洞里头黑，咱们几个没带火把，进去怕是摸不着路。”</p>
容槡从袖中摸出一只火折子吹亮了，往洞道里照了照。洞壁湿漉漉的，里面的暗红色光从深处透出来，火折子的光跟那层暗红比起来弱得像一根豆芽。他把火折子举在前面往里走了几步，回头的时候看见五个人站在洞口外面没跟上来。</p>
“容大人，”为首的差役站在藤蔓外面往里探了探头，“小的们在外面守着。您要是进去一炷香没出来，小的们就进去找您。”</p>
容槡站在洞道里看了他们一会儿，把火折子收进袖中，转身往里走了。他走了十几步听见身后洞口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藤蔓晃了两下也不晃了。</p>
他一个人往里走。洞道越走越宽，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照亮了石壁上的苔痕和水珠子。走到拐弯的地方他看见了孟玉。</p>
她坐在一片石壁下面的干草堆上，手脚都好好的，衣裳有点脏，头发散着。她看见他从拐角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站起来往他这边跑了两步。</p>
“你来了！”</p>
容槡往前迈了一步，刚要伸手拉她，洞道深处那阵黑风卷过来了。灰黑色的风柱从洞顶压下来，在他和孟玉之间落地，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雾里亮了一下，袍角在无风的洞里轻轻晃了晃。</p>
“来了。”黑风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粗得像砂纸刮铁面。</p>
容槡把孟玉往身后拉了一把，把贴身的保命符攥在掌心里。符纸在他掌心热了一下，炸开一团白光。黑风往后退了半步，那团白光在他面前散开之后又缩回去了。</p>
黑风等他手里的白光散尽了往前迈了一步，一抬手把容槡整个人掀起来撞在石壁上。后背磕在石面上疼得他眼前发白，他从石壁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嘴里一股铁锈味。</p>
黑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凑近了他的脸。他从雾里伸出一只手按在容槡的额头上，灰黑色的雾气从那只手掌心渗进他皮肤里，沿着经脉往四肢走。</p>
容槡跪在地上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骨节泛白，额角的青筋暴起来。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顶了一下又软下去了。他张嘴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压在喉咙里没放出来，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撑住了。</p>
金灿灿赶到洞口的时候看见那五个差役蹲在崖壁下面的石头上抽签。她没理他们，拨开藤蔓钻进洞道往里跑。她跑了十几步听见洞道深处传出来一声闷响和石壁震颤的动静。</p>
她加快脚步跑到拐弯的地方，看见容槡跪在地上，黑风的手按在他额头上，灰黑色的雾气从他皮肤表面渗进去，沿着他颈侧的经脉往胸口走。</p>
她冲过去把黑风的手从他额头上掰开了。黑风被她掰得往后踉跄了半步，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金灿灿把容槡从地上捞起来搂在怀里，他的头歪在她肩上，呼吸粗重，额角全是汗。</p>
她抱着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石壁上，把掌心里那层金光聚起来按在他胸口上。金光从他胸口的衣料渗进去，把经脉里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往中间逼。黑风在两步开外站稳了身形，看着她手上那层金光，瞳孔缩了一下。</p>
“仙家的人。”他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层。</p>
金灿灿抱着容槡没有理他，把掌心里的金光又往他胸口压了一层。容槡在她怀里挣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她把他的头按回自己肩上，把金光从掌心渡进他经脉里。</p>
那些灰黑色的雾气被金光一层一层往里逼，逼到最后在他丹田的位置凝成了一颗豆大的暗色核。金灿灿把搭在他胸口的手收回来，把袖口里那只银镯褪下来攥在掌心里，指尖按在内圈纹路上。</p>
金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在他丹田外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壳，把那颗暗色的核裹住了。</p>
容槡在她怀里喘了几口气，慢慢把眼睛睁开了。他的瞳孔散了一瞬又聚拢了，看了看她抱着他的姿势，把搭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攥住了她袖口的衣料。他的手指攥得紧，指节泛白。</p>
金灿灿把他从石壁旁边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黑风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们，袍角在无风的洞里晃了一下。金灿灿架着容槡往洞道外面走，经过黑风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p>
“你封了他。”黑风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平着，没什么起伏。</p>
金灿灿没有接话，架着容槡继续往外走。洞道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走不快，容槡的步子发软，大半的重量压在她肩上。</p>
她走了一段偏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的额角还挂着汗，嘴唇发白，但眼睛睁着，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散了大半。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还攥着她袖口的衣料没松开。</p>
两个人出了洞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崖壁下面那几个差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石头上只剩几根没抽完的签子。金灿灿架着容槡下了山，在山脚镇子的客栈里要了一间房。</p>
她把容槡放到床上躺好，坐在床沿上把他额头的汗擦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她，把搭在被子上的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指。她低头看着他那几根指头搭在她指节上的样子，没有抽回来。</p>
“我送你回京城。”金灿灿开口说了一句。</p>
容槡躺在床上看着她，把攥着她手指的力道收了一点。“你送我回去，你还走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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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槡在镇上的客栈里把文书摊在桌面上看了一遍。</p>
他从京城带来的差役有三个人，加上本地县衙拨给他的两个捕快，一共五个。</p>
他把五个人叫到前堂的桌边围坐着，把洞口的方位和洞道的走向在纸上画了个大概。五个人围着桌子看了一遍，为首的差役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说“听容大人的”。</p>
第二天一早六个人上了北山。山路不好走，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p>
容槡走在前面，五个人跟在后面，拨开藤蔓钻进洞口的时候为首的差役在洞口外面站住了。</p>
“容大人，这洞里头黑，咱们几个没带火把，进去怕是摸不着路。”</p>
容槡从袖中摸出一只火折子吹亮了，往洞道里照了照。洞壁湿漉漉的，里面的暗红色光从深处透出来，火折子的光跟那层暗红比起来弱得像一根豆芽。他把火折子举在前面往里走了几步，回头的时候看见五个人站在洞口外面没跟上来。</p>
“容大人，”为首的差役站在藤蔓外面往里探了探头，“小的们在外面守着。您要是进去一炷香没出来，小的们就进去找您。”</p>
容槡站在洞道里看了他们一会儿，把火折子收进袖中，转身往里走了。他走了十几步听见身后洞口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藤蔓晃了两下也不晃了。</p>
他一个人往里走。洞道越走越宽，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照亮了石壁上的苔痕和水珠子。走到拐弯的地方他看见了孟玉。</p>
她坐在一片石壁下面的干草堆上，手脚都好好的，衣裳有点脏，头发散着。她看见他从拐角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站起来往他这边跑了两步。</p>
“你来了！”</p>
容槡往前迈了一步，刚要伸手拉她，洞道深处那阵黑风卷过来了。灰黑色的风柱从洞顶压下来，在他和孟玉之间落地，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雾里亮了一下，袍角在无风的洞里轻轻晃了晃。</p>
“来了。”黑风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粗得像砂纸刮铁面。</p>
容槡把孟玉往身后拉了一把，把贴身的保命符攥在掌心里。符纸在他掌心热了一下，炸开一团白光。黑风往后退了半步，那团白光在他面前散开之后又缩回去了。</p>
黑风等他手里的白光散尽了往前迈了一步，一抬手把容槡整个人掀起来撞在石壁上。后背磕在石面上疼得他眼前发白，他从石壁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嘴里一股铁锈味。</p>
黑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凑近了他的脸。他从雾里伸出一只手按在容槡的额头上，灰黑色的雾气从那只手掌心渗进他皮肤里，沿着经脉往四肢走。</p>
容槡跪在地上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骨节泛白，额角的青筋暴起来。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顶了一下又软下去了。他张嘴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压在喉咙里没放出来，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撑住了。</p>
金灿灿赶到洞口的时候看见那五个差役蹲在崖壁下面的石头上抽签。她没理他们，拨开藤蔓钻进洞道往里跑。她跑了十几步听见洞道深处传出来一声闷响和石壁震颤的动静。</p>
她加快脚步跑到拐弯的地方，看见容槡跪在地上，黑风的手按在他额头上，灰黑色的雾气从他皮肤表面渗进去，沿着他颈侧的经脉往胸口走。</p>
她冲过去把黑风的手从他额头上掰开了。黑风被她掰得往后踉跄了半步，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金灿灿把容槡从地上捞起来搂在怀里，他的头歪在她肩上，呼吸粗重，额角全是汗。</p>
她抱着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石壁上，把掌心里那层金光聚起来按在他胸口上。金光从他胸口的衣料渗进去，把经脉里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往中间逼。黑风在两步开外站稳了身形，看着她手上那层金光，瞳孔缩了一下。</p>
“仙家的人。”他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层。</p>
金灿灿抱着容槡没有理他，把掌心里的金光又往他胸口压了一层。容槡在她怀里挣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她把他的头按回自己肩上，把金光从掌心渡进他经脉里。</p>
那些灰黑色的雾气被金光一层一层往里逼，逼到最后在他丹田的位置凝成了一颗豆大的暗色核。金灿灿把搭在他胸口的手收回来，把袖口里那只银镯褪下来攥在掌心里，指尖按在内圈纹路上。</p>
金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在他丹田外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壳，把那颗暗色的核裹住了。</p>
容槡在她怀里喘了几口气，慢慢把眼睛睁开了。他的瞳孔散了一瞬又聚拢了，看了看她抱着他的姿势，把搭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攥住了她袖口的衣料。他的手指攥得紧，指节泛白。</p>
金灿灿把他从石壁旁边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黑风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们，袍角在无风的洞里晃了一下。金灿灿架着容槡往洞道外面走，经过黑风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p>
“你封了他。”黑风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平着，没什么起伏。</p>
金灿灿没有接话，架着容槡继续往外走。洞道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走不快，容槡的步子发软，大半的重量压在她肩上。</p>
她走了一段偏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的额角还挂着汗，嘴唇发白，但眼睛睁着，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散了大半。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还攥着她袖口的衣料没松开。</p>
两个人出了洞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崖壁下面那几个差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石头上只剩几根没抽完的签子。金灿灿架着容槡下了山，在山脚镇子的客栈里要了一间房。</p>
她把容槡放到床上躺好，坐在床沿上把他额头的汗擦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她，把搭在被子上的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指。她低头看着他那几根指头搭在她指节上的样子，没有抽回来。</p>
“我送你回京城。”金灿灿开口说了一句。</p>
容槡躺在床上看着她，把攥着她手指的力道收了一点。“你送我回去，你还走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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