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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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从界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p>
她落在镇外那片野林子边上，把袖中那只帕子裹着的净魂草摸了摸，往镇上的方向走。客栈前堂的灯还亮着，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p>
她上了楼走到容槡那间屋门口，门板上的金光壳子还亮着。她抬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金光壳子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让她进去，又在她身后合上了。</p>
容槡坐在床沿上，后背靠着床头，膝盖抱着。他听见门响抬了头，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比白天更亮了，但人还清醒着。他看见她走进来的时候把抱着膝盖的手松开了，撑着床板想站起来。</p>
“你回来了。”他的嗓子哑得厉害。</p>
金灿灿走到床沿坐下来，把袖中那只帕子打开，里面那株净魂草露出来泛着淡金色的光。她把仙草递到他面前，开口说了一句：“吃了。”</p>
容槡低头看着那株草，又抬头看了看她。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伸手把仙草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p>
叶子在他嘴里化开，一层暖意从喉咙滑进丹田，把他经脉里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一层一层往外逼。他攥着床单的手指松了又紧，额角渗出一层汗，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喘了几口气，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彻底灭了。</p>
他坐在床沿上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根红线的断口，断口处的黑颜色淡了，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肉。</p>
他缓过来之后抬起头看着她，伸手把她拽进了怀里。他的胳膊环在她后背上，手攥着她肩头的衣料，力道比平时大。金灿灿被他搂在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有挣开。</p>
两个人抱着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他松了松胳膊低头看着她，开口说了一句：“你说清楚。从头到尾。”</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把从霖城买他开始到天宫、红线、魔尊、净魂草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字句之间在斟酌。容槡坐在对面听着，把搭在床沿上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p>
“你绑红线让我忘了你。”</p>
“嗯。”</p>
“那根线现在断了。”容槡把断线的那只手腕伸出来给她看了看，“我不会变成魔头。你让他出来我也不会。”他把手收回去搭在膝盖上，看着她坐在面前的侧脸，“你信不信我。”</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的脸。她伸手把他额前那缕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开了，指尖在他额角停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板上的金光壳子忽然晃了一下。她偏头看过去的时候花精从门外迈进来，站在屋中间看着床沿上坐着的两个人。</p>
“金灿灿。”花精站在屋中间把袖口拢了拢，看着她坐在床沿上的姿势又看了看容槡，“帝君让我来带你走。三天，这是最后一天。你过了时辰不回去，帝君亲自下来。”</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容槡坐在旁边把搭在床沿上的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指。花精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把目光从手上移开落在金灿灿脸上。</p>
“你走不走。”</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没有动。容槡攥着她手指的力道收紧了一些。他把目光从花精脸上收回来落在她侧脸上，开口说了一句：“你留下来。”</p>
金灿灿坐在两个人之间把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了一下。她站了一会儿，把容槡攥着她手指的手掰开了，把他的手搁回他膝上。她站起来走到花精面前站定了。</p>
“我跟你回去。”</p>
花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床沿上的容槡。容槡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着衣料攥得发白。</p>
花精把袖口拢了拢，转身往门口走。金灿灿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偏头往床沿的方向看了一眼。容槡坐在床头看着她站在屋中间回头的侧影，把攥着衣料的手指松开了。</p>
“你等我。”她说。</p>
她转回头跟着花精出了门。金光壳子在她身后合上了，门板上的那层光慢慢暗下去。容槡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p>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截断线上，他把断线拿起来搁在手心里攥了攥，收进了贴身的袋子里。</p>
金灿灿跟着花精出了镇子上了官道往南走。走了半里地的时候前面官道边的树底下站了一个人，白袍，手里拿着一卷簿子。他站在树荫底下等着她们走到面前，把簿子合上搁在身侧。</p>
“帝君让我来的。”他把簿子收进袖中，抬手在她额前点了一下。金灿灿只觉得眉心一热，一层暖意从额头渗进去沿着经脉铺开。</p>
她站在原地晃了一下，花精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站在那里眨了两下眼，看了看扶着她胳膊的花精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人。</p>
“走吧。”星君说。</p>
金灿灿跟着两个人往天宫的方向走了一段。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官道空荡荡的，月光照着路面灰白灰白的。花精扶着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星君走在前面半步远的位置。</p>
她站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走了，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只银镯还在，内圈的纹路已经彻底暗了。</p>
三个人穿过界门上了天街。金灿灿走在玉阶上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只镯子。她看了一会儿把袖口放下来遮住了镯面，继续往司命殿的方向走了。</p>
金灿灿在天宫待了三天。</p>
三天里她坐在司命殿的桌边翻簿子，翻两页就停下来，看着窗外的云气发呆。花精端饭进来她就吃两口，端出去的时候碗里的饭总剩一半。</p>
第四天早上她站在殿门口的时候忽然觉得心口疼了一下，那种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从心窝一直顶到嗓子眼。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殿里把那只布袋挎在肩上往界门走。</p>
花精从偏殿跑出来追了两步拽住她袖口：“你回去干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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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从界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p>
她落在镇外那片野林子边上，把袖中那只帕子裹着的净魂草摸了摸，往镇上的方向走。客栈前堂的灯还亮着，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p>
她上了楼走到容槡那间屋门口，门板上的金光壳子还亮着。她抬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金光壳子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让她进去，又在她身后合上了。</p>
容槡坐在床沿上，后背靠着床头，膝盖抱着。他听见门响抬了头，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比白天更亮了，但人还清醒着。他看见她走进来的时候把抱着膝盖的手松开了，撑着床板想站起来。</p>
“你回来了。”他的嗓子哑得厉害。</p>
金灿灿走到床沿坐下来，把袖中那只帕子打开，里面那株净魂草露出来泛着淡金色的光。她把仙草递到他面前，开口说了一句：“吃了。”</p>
容槡低头看着那株草，又抬头看了看她。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伸手把仙草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p>
叶子在他嘴里化开，一层暖意从喉咙滑进丹田，把他经脉里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一层一层往外逼。他攥着床单的手指松了又紧，额角渗出一层汗，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喘了几口气，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彻底灭了。</p>
他坐在床沿上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根红线的断口，断口处的黑颜色淡了，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肉。</p>
他缓过来之后抬起头看着她，伸手把她拽进了怀里。他的胳膊环在她后背上，手攥着她肩头的衣料，力道比平时大。金灿灿被他搂在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有挣开。</p>
两个人抱着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他松了松胳膊低头看着她，开口说了一句：“你说清楚。从头到尾。”</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把从霖城买他开始到天宫、红线、魔尊、净魂草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字句之间在斟酌。容槡坐在对面听着，把搭在床沿上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p>
“你绑红线让我忘了你。”</p>
“嗯。”</p>
“那根线现在断了。”容槡把断线的那只手腕伸出来给她看了看，“我不会变成魔头。你让他出来我也不会。”他把手收回去搭在膝盖上，看着她坐在面前的侧脸，“你信不信我。”</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的脸。她伸手把他额前那缕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开了，指尖在他额角停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板上的金光壳子忽然晃了一下。她偏头看过去的时候花精从门外迈进来，站在屋中间看着床沿上坐着的两个人。</p>
“金灿灿。”花精站在屋中间把袖口拢了拢，看着她坐在床沿上的姿势又看了看容槡，“帝君让我来带你走。三天，这是最后一天。你过了时辰不回去，帝君亲自下来。”</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容槡坐在旁边把搭在床沿上的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指。花精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把目光从手上移开落在金灿灿脸上。</p>
“你走不走。”</p>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没有动。容槡攥着她手指的力道收紧了一些。他把目光从花精脸上收回来落在她侧脸上，开口说了一句：“你留下来。”</p>
金灿灿坐在两个人之间把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了一下。她站了一会儿，把容槡攥着她手指的手掰开了，把他的手搁回他膝上。她站起来走到花精面前站定了。</p>
“我跟你回去。”</p>
花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床沿上的容槡。容槡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着衣料攥得发白。</p>
花精把袖口拢了拢，转身往门口走。金灿灿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偏头往床沿的方向看了一眼。容槡坐在床头看着她站在屋中间回头的侧影，把攥着衣料的手指松开了。</p>
“你等我。”她说。</p>
她转回头跟着花精出了门。金光壳子在她身后合上了，门板上的那层光慢慢暗下去。容槡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p>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截断线上，他把断线拿起来搁在手心里攥了攥，收进了贴身的袋子里。</p>
金灿灿跟着花精出了镇子上了官道往南走。走了半里地的时候前面官道边的树底下站了一个人，白袍，手里拿着一卷簿子。他站在树荫底下等着她们走到面前，把簿子合上搁在身侧。</p>
“帝君让我来的。”他把簿子收进袖中，抬手在她额前点了一下。金灿灿只觉得眉心一热，一层暖意从额头渗进去沿着经脉铺开。</p>
她站在原地晃了一下，花精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站在那里眨了两下眼，看了看扶着她胳膊的花精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人。</p>
“走吧。”星君说。</p>
金灿灿跟着两个人往天宫的方向走了一段。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官道空荡荡的，月光照着路面灰白灰白的。花精扶着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星君走在前面半步远的位置。</p>
她站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走了，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只银镯还在，内圈的纹路已经彻底暗了。</p>
三个人穿过界门上了天街。金灿灿走在玉阶上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只镯子。她看了一会儿把袖口放下来遮住了镯面，继续往司命殿的方向走了。</p>
金灿灿在天宫待了三天。</p>
三天里她坐在司命殿的桌边翻簿子，翻两页就停下来，看着窗外的云气发呆。花精端饭进来她就吃两口，端出去的时候碗里的饭总剩一半。</p>
第四天早上她站在殿门口的时候忽然觉得心口疼了一下，那种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从心窝一直顶到嗓子眼。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殿里把那只布袋挎在肩上往界门走。</p>
花精从偏殿跑出来追了两步拽住她袖口：“你回去干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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