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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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继续往前走。她走到界门前面抬手划了一道，金光裂开窄门，她侧身迈了进去。花精站在天街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跺了一下脚转身往宫阙的方向跑了。</p>
金灿灿落在凡界的时候天是灰的。</p>
她站在镇外的野林子边沿往镇上看，镇子安安静静的，但空气里那股味道不对。她往镇里走了一段，街面上没有人，铺子关着门板，有几家的门板歪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的。</p>
她走到客栈门口，门开着，前堂的桌凳翻了一地，柜台后面的架子倒了，账册散了一地。她上了楼推开容槡那间屋的门，屋里空着，床上的被褥掀了一半，窗台上那截断线还在，桌面上的书册翻在地上。</p>
她站在屋门口把搭在门框上的手指攥了一下。她下楼出了客栈往镇外走，走到官道上的时候偏头往北边那座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山上的树冠在灰色的天底下黑黢黢的，山腰那个洞口的方向冒着一股灰黑色的烟。</p>
她往山的方向跑。跑到山脚的时候那股灰黑色的烟从半山腰压下来，在她面前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雾里亮着，袍角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晃。他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比之前粗了一层。</p>
“你来了。他在里面。”</p>
金灿灿站在山脚仰头看着半山腰那个洞口。黑风从她面前让开了半步，她没有理他，抬脚往山上跑。她跑到洞口前面拨开藤蔓钻进去，洞道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光比之前亮了一倍。她跑到拐弯的地方站住了。</p>
容槡站在洞道中间。</p>
他背对着她站着，身上那件灰布衫子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头发散着，肩膀的线条绷得紧。</p>
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又浮上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他的腕间那根红线的断口处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沿着经脉往手臂上爬。</p>
“你走。”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着什么东西。</p>
金灿灿站在拐角后面没有退。她往前走了一步，开口叫了一声：“容槡。”</p>
他的肩膀在她叫出名字的瞬间僵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着她，那双瞳孔里的暗红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搭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光爬到了手背。他往前迈了一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p>
“你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了。</p>
金灿灿站在拐角后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她没有退，开口说了一句：“我不走。”</p>
容槡站在洞道中间把攥着的手松开了。他看着她站在拐角后面的姿势，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翻涌了一下，又压回去了半分。</p>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洞道外面那阵灰黑色的风从洞口灌进来，从他背后钻进了他的身体。他的脊背弓了一下，肩膀猛地绷直了，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涨满了整个眼珠。</p>
他站在洞道中间把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最后一点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被那层暗红的光盖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掌心里凝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p>
金灿灿站在拐角后面看着他抬起手的姿势没有躲。他的手落下来的时候掌心那团雾气拍在她胸口上，她被那一下拍得往后飞出去撞在石壁上。</p>
后背磕在石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从石壁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嘴里一股铁锈味。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下去了。</p>
容槡站在洞道中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他抬起来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他的眉心拧了一下，瞳孔里的暗红光晃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刚才不一样了，压着什么东西在里面。</p>
“走。”</p>
金灿灿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站在暗红光里的侧影。他的肩膀在抖，搭在身侧的那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去够他的胳膊。</p>
他的胳膊在她指尖碰到的一瞬间缩了一下，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翻涌着往外顶，但他的手没有抬起来。</p>
她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腕骨在她掌心里硌着，那根断线的断口处暗红色的光沿着经脉往上爬，爬到她攥着的位置被她的掌心挡住了。</p>
她攥着他的手腕把掌心里那点金光渡进去，金光在他皮肤下面跟那些暗红色的光顶了一下又缩回来了。他站在洞道中间低头看着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瞳孔里的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p>
“你走。”他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快撑不住了。”</p>
金灿灿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他站在她面前把搭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那只手上凝着的灰黑色雾气比刚才那团更浓。</p>
他抬手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跟自己的胳膊较劲。那只手举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他的眉心拧得更紧了，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缩了一下又涨回来。</p>
他把那只手朝她推了出去。</p>
她松开了他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那只手从她面前擦过去打在了石壁上，石壁上碎了一层石屑。金灿灿退到拐角后面靠着石壁站着，容槡站在洞道中间把那只手收回来垂在身侧。</p>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把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往洞道深处走了两步，在暗红色的光里站定了。</p>
“你回去。”他的背影对着她，声音从那层暗红光里传出来，压着什么东西，“我压得住。你回去等我。”</p>
金灿灿靠在石壁上看着他站在暗红光里的背影。她把搭在石壁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洞道外面走了。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p>
走到拐弯的地方她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容槡还站在暗红光里没有动，脊背绷着，肩膀在微微发抖。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外走，出了洞口下了山。山脚下那阵灰黑色的烟已经散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官道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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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继续往前走。她走到界门前面抬手划了一道，金光裂开窄门，她侧身迈了进去。花精站在天街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跺了一下脚转身往宫阙的方向跑了。</p>
金灿灿落在凡界的时候天是灰的。</p>
她站在镇外的野林子边沿往镇上看，镇子安安静静的，但空气里那股味道不对。她往镇里走了一段，街面上没有人，铺子关着门板，有几家的门板歪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的。</p>
她走到客栈门口，门开着，前堂的桌凳翻了一地，柜台后面的架子倒了，账册散了一地。她上了楼推开容槡那间屋的门，屋里空着，床上的被褥掀了一半，窗台上那截断线还在，桌面上的书册翻在地上。</p>
她站在屋门口把搭在门框上的手指攥了一下。她下楼出了客栈往镇外走，走到官道上的时候偏头往北边那座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山上的树冠在灰色的天底下黑黢黢的，山腰那个洞口的方向冒着一股灰黑色的烟。</p>
她往山的方向跑。跑到山脚的时候那股灰黑色的烟从半山腰压下来，在她面前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雾里亮着，袍角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晃。他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比之前粗了一层。</p>
“你来了。他在里面。”</p>
金灿灿站在山脚仰头看着半山腰那个洞口。黑风从她面前让开了半步，她没有理他，抬脚往山上跑。她跑到洞口前面拨开藤蔓钻进去，洞道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光比之前亮了一倍。她跑到拐弯的地方站住了。</p>
容槡站在洞道中间。</p>
他背对着她站着，身上那件灰布衫子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头发散着，肩膀的线条绷得紧。</p>
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又浮上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他的腕间那根红线的断口处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沿着经脉往手臂上爬。</p>
“你走。”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着什么东西。</p>
金灿灿站在拐角后面没有退。她往前走了一步，开口叫了一声：“容槡。”</p>
他的肩膀在她叫出名字的瞬间僵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着她，那双瞳孔里的暗红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搭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光爬到了手背。他往前迈了一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p>
“你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了。</p>
金灿灿站在拐角后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她没有退，开口说了一句：“我不走。”</p>
容槡站在洞道中间把攥着的手松开了。他看着她站在拐角后面的姿势，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翻涌了一下，又压回去了半分。</p>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洞道外面那阵灰黑色的风从洞口灌进来，从他背后钻进了他的身体。他的脊背弓了一下，肩膀猛地绷直了，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涨满了整个眼珠。</p>
他站在洞道中间把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最后一点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被那层暗红的光盖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掌心里凝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p>
金灿灿站在拐角后面看着他抬起手的姿势没有躲。他的手落下来的时候掌心那团雾气拍在她胸口上，她被那一下拍得往后飞出去撞在石壁上。</p>
后背磕在石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从石壁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嘴里一股铁锈味。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下去了。</p>
容槡站在洞道中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他抬起来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他的眉心拧了一下，瞳孔里的暗红光晃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刚才不一样了，压着什么东西在里面。</p>
“走。”</p>
金灿灿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站在暗红光里的侧影。他的肩膀在抖，搭在身侧的那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去够他的胳膊。</p>
他的胳膊在她指尖碰到的一瞬间缩了一下，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翻涌着往外顶，但他的手没有抬起来。</p>
她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腕骨在她掌心里硌着，那根断线的断口处暗红色的光沿着经脉往上爬，爬到她攥着的位置被她的掌心挡住了。</p>
她攥着他的手腕把掌心里那点金光渡进去，金光在他皮肤下面跟那些暗红色的光顶了一下又缩回来了。他站在洞道中间低头看着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瞳孔里的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p>
“你走。”他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快撑不住了。”</p>
金灿灿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他站在她面前把搭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那只手上凝着的灰黑色雾气比刚才那团更浓。</p>
他抬手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跟自己的胳膊较劲。那只手举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他的眉心拧得更紧了，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缩了一下又涨回来。</p>
他把那只手朝她推了出去。</p>
她松开了他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那只手从她面前擦过去打在了石壁上，石壁上碎了一层石屑。金灿灿退到拐角后面靠着石壁站着，容槡站在洞道中间把那只手收回来垂在身侧。</p>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把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往洞道深处走了两步，在暗红色的光里站定了。</p>
“你回去。”他的背影对着她，声音从那层暗红光里传出来，压着什么东西，“我压得住。你回去等我。”</p>
金灿灿靠在石壁上看着他站在暗红光里的背影。她把搭在石壁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洞道外面走了。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p>
走到拐弯的地方她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容槡还站在暗红光里没有动，脊背绷着，肩膀在微微发抖。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外走，出了洞口下了山。山脚下那阵灰黑色的烟已经散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官道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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