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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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槡从御书房侧门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她弯着腰在夹道尽头扫落叶。他在侧门口站了一息，把公公手里那把伞接过来撑开了，沿着夹道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金灿灿直起腰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面前，把扫帚往旁边让了让，低头要绕过去。</p>
“跟我来。”容槡把伞举在她头顶上。</p>
金灿灿站在夹道里看了看他举着伞的姿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扫帚。她把扫帚靠在宫墙根下，跟着他往御书房侧门的方向走了。容槡把她带到御书房后面那间偏殿里，让人端了热水和干帕子进来搁在桌上，自己回御书房批折子去了。</p>
金灿灿在偏殿里把脸和手擦了，拧了拧袖口的水，把外衫下摆的水也拧了拧。她坐在偏殿的桌边等了一会儿，容槡从御书房过来在对面坐下来。</p>
他换了件常服，袍子的袖口蹭开了一道口子，线头挂着。他坐下来翻了一页折子，金灿灿坐在对面看见他袖口那道口子，开口说了一句：“袖子破了。”</p>
容槡低头看了看袖口，把胳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让人拿去补就行了。”</p>
“我会补。”金灿灿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了看那道口子，线头是勾在桌角上扯开的，不深，但布面绷开了一条缝。她把手搭在桌沿上开口说了一句，“你脱下来，我明天给你补好了送过来。”</p>
容槡坐在椅子里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把外衫脱下来搭在桌面上，里面穿了件素色的里衣，袖口挽到小臂上面。金灿灿把外衫叠好抱在胳膊上，冲他点了一下头出了偏殿。</p>
她沿着夹道回了西边院子，进门把外衫搁在堂屋的桌上，找了针线篮子坐在桌边开始补。那道口子她补了一炷香的工夫，线用的是跟袍子同色的青线，针脚细得看不出接口。补完了她把外衫叠好了搁在柜子里，打算第二天早上送去御书房。</p>
仙儿身边的那个宫女叫春杏，那天傍晚去西边夹道倒茶渣的时候路过金灿灿的院子。院门虚掩着，她往里看了一眼，金灿灿正坐在桌边补衣服，胳膊上搭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p>
春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端着茶渣盆回了东边院子。她把茶渣倒了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还是进了仙儿的屋里。</p>
仙儿正在桌边看绣样。春杏站在旁边把茶渣盆搁下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贵人，我今天路过金才人那边，看见她在补一件石青袍子，料子是上等的。看着像是皇上的。”</p>
仙儿把绣样搁下来，偏头看了春杏一眼。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出了院子往西边走。走到金灿灿院门口的时候门关着，她抬手敲了两下。金灿灿出来开了门，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p>
仙儿站在门框外面打量了一圈屋里，目光落在柜子方向。她推开金灿灿进了堂屋走到柜子前面拉开了柜门，那件叠好的石青袍子搁在最上层。她把袍子取出来抖开看了看，袖口那道口子补得齐整，针脚细得跟新的一样。</p>
“金才人，”仙儿把袍子叠好了抱在怀里，在柜子前面转过身看着她，“这袍子我先拿走了。皇上那边我去送。”</p>
金灿灿站在桌边看着仙儿抱着那件袍子站在柜子前面。她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开口说了一句：“那件是皇上让我补的。”</p>
“我知道。”仙儿抱着袍子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件补得好。皇上看了会高兴的。”</p>
她出了院子沿着夹道往东走了。金灿灿站在堂屋中间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花精从灶房出来在桌边站定了，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她抢了你的活。”</p>
金灿灿在桌边坐下来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她把桌面上那只针线篮子拿过来搁在膝盖上翻了翻，把里面的针和线归了归类，开口说了一句：“补都补了。谁送都一样。”</p>
第二天早上仙儿把那件石青袍子送到了御书房。她站在案桌前面把袍子展开给容槡看了看袖口那道补好的口子，说是她连夜缝的。容槡把袍子接过来翻了一面看了看针脚，把袍子搁在案桌角上，开口说了一句：“放着吧。”</p>
仙儿站在案桌前面福了福身退了出去。她出了御书房的门站在侧门口吹了吹风，把帕子从袖中摸出来擦了擦手，沿着夹道往东边院子走了。</p>
容槡把仙儿送来的那件石青袍子搁在御书房的架子上搁了三天。</p>
他每天早上更衣的时候让人把那件袍子拿过来看一眼，又让人搁回去了。袖口那道补口针脚细密，线色跟袍子原本的颜色差不了多少，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站在架子前面把袍子拿下来翻过袖口看了看那道补痕，又放回去了。</p>
第四天他去御花园西边那片桃林旁边走了走。桃林边沿那条石子路上落了一层花瓣，他沿着路走了一段，在石凳旁边站住了。石凳上搁着一只针线篮子，篮子旁边掉了一截青线。</p>
他蹲下来把那截青线捡起来搁在掌心里看了看，线色跟袍子袖口那道补痕是一样的。他站起来往石子路两头看了看，路的尽头空荡荡的，只有风把花瓣从桃林里吹出来。他把那截青线收进袖中，沿着石子路往西边那条夹道走了。</p>
夹道里金灿灿正蹲在宫墙根底下扫落叶。她听见脚步声抬了头，看见他走过来的时候把扫帚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继续扫。容槡站在夹道中间看着她弯腰扫地的侧影，开口说了一句：“你看见石凳上那只针线篮子了吗。”</p>
金灿灿把扫帚停了一下，直起腰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她把搭在扫帚杆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开口说了一句：“那是我的。落在那边了。”</p>
容槡站在夹道中间把袖中那截青线摸出来搁在掌心里给她看了一眼，又把线收回去了。他看着她站在宫墙根底下把扫帚捏在手里的样子，开口问了一句：“那件袍子的补口，是你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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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槡从御书房侧门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她弯着腰在夹道尽头扫落叶。他在侧门口站了一息，把公公手里那把伞接过来撑开了，沿着夹道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金灿灿直起腰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面前，把扫帚往旁边让了让，低头要绕过去。</p>
“跟我来。”容槡把伞举在她头顶上。</p>
金灿灿站在夹道里看了看他举着伞的姿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扫帚。她把扫帚靠在宫墙根下，跟着他往御书房侧门的方向走了。容槡把她带到御书房后面那间偏殿里，让人端了热水和干帕子进来搁在桌上，自己回御书房批折子去了。</p>
金灿灿在偏殿里把脸和手擦了，拧了拧袖口的水，把外衫下摆的水也拧了拧。她坐在偏殿的桌边等了一会儿，容槡从御书房过来在对面坐下来。</p>
他换了件常服，袍子的袖口蹭开了一道口子，线头挂着。他坐下来翻了一页折子，金灿灿坐在对面看见他袖口那道口子，开口说了一句：“袖子破了。”</p>
容槡低头看了看袖口，把胳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让人拿去补就行了。”</p>
“我会补。”金灿灿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了看那道口子，线头是勾在桌角上扯开的，不深，但布面绷开了一条缝。她把手搭在桌沿上开口说了一句，“你脱下来，我明天给你补好了送过来。”</p>
容槡坐在椅子里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把外衫脱下来搭在桌面上，里面穿了件素色的里衣，袖口挽到小臂上面。金灿灿把外衫叠好抱在胳膊上，冲他点了一下头出了偏殿。</p>
她沿着夹道回了西边院子，进门把外衫搁在堂屋的桌上，找了针线篮子坐在桌边开始补。那道口子她补了一炷香的工夫，线用的是跟袍子同色的青线，针脚细得看不出接口。补完了她把外衫叠好了搁在柜子里，打算第二天早上送去御书房。</p>
仙儿身边的那个宫女叫春杏，那天傍晚去西边夹道倒茶渣的时候路过金灿灿的院子。院门虚掩着，她往里看了一眼，金灿灿正坐在桌边补衣服，胳膊上搭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p>
春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端着茶渣盆回了东边院子。她把茶渣倒了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还是进了仙儿的屋里。</p>
仙儿正在桌边看绣样。春杏站在旁边把茶渣盆搁下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贵人，我今天路过金才人那边，看见她在补一件石青袍子，料子是上等的。看着像是皇上的。”</p>
仙儿把绣样搁下来，偏头看了春杏一眼。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出了院子往西边走。走到金灿灿院门口的时候门关着，她抬手敲了两下。金灿灿出来开了门，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p>
仙儿站在门框外面打量了一圈屋里，目光落在柜子方向。她推开金灿灿进了堂屋走到柜子前面拉开了柜门，那件叠好的石青袍子搁在最上层。她把袍子取出来抖开看了看，袖口那道口子补得齐整，针脚细得跟新的一样。</p>
“金才人，”仙儿把袍子叠好了抱在怀里，在柜子前面转过身看着她，“这袍子我先拿走了。皇上那边我去送。”</p>
金灿灿站在桌边看着仙儿抱着那件袍子站在柜子前面。她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开口说了一句：“那件是皇上让我补的。”</p>
“我知道。”仙儿抱着袍子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件补得好。皇上看了会高兴的。”</p>
她出了院子沿着夹道往东走了。金灿灿站在堂屋中间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花精从灶房出来在桌边站定了，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她抢了你的活。”</p>
金灿灿在桌边坐下来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她把桌面上那只针线篮子拿过来搁在膝盖上翻了翻，把里面的针和线归了归类，开口说了一句：“补都补了。谁送都一样。”</p>
第二天早上仙儿把那件石青袍子送到了御书房。她站在案桌前面把袍子展开给容槡看了看袖口那道补好的口子，说是她连夜缝的。容槡把袍子接过来翻了一面看了看针脚，把袍子搁在案桌角上，开口说了一句：“放着吧。”</p>
仙儿站在案桌前面福了福身退了出去。她出了御书房的门站在侧门口吹了吹风，把帕子从袖中摸出来擦了擦手，沿着夹道往东边院子走了。</p>
容槡把仙儿送来的那件石青袍子搁在御书房的架子上搁了三天。</p>
他每天早上更衣的时候让人把那件袍子拿过来看一眼，又让人搁回去了。袖口那道补口针脚细密，线色跟袍子原本的颜色差不了多少，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站在架子前面把袍子拿下来翻过袖口看了看那道补痕，又放回去了。</p>
第四天他去御花园西边那片桃林旁边走了走。桃林边沿那条石子路上落了一层花瓣，他沿着路走了一段，在石凳旁边站住了。石凳上搁着一只针线篮子，篮子旁边掉了一截青线。</p>
他蹲下来把那截青线捡起来搁在掌心里看了看，线色跟袍子袖口那道补痕是一样的。他站起来往石子路两头看了看，路的尽头空荡荡的，只有风把花瓣从桃林里吹出来。他把那截青线收进袖中，沿着石子路往西边那条夹道走了。</p>
夹道里金灿灿正蹲在宫墙根底下扫落叶。她听见脚步声抬了头，看见他走过来的时候把扫帚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继续扫。容槡站在夹道中间看着她弯腰扫地的侧影，开口说了一句：“你看见石凳上那只针线篮子了吗。”</p>
金灿灿把扫帚停了一下，直起腰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她把搭在扫帚杆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开口说了一句：“那是我的。落在那边了。”</p>
容槡站在夹道中间把袖中那截青线摸出来搁在掌心里给她看了一眼，又把线收回去了。他看着她站在宫墙根底下把扫帚捏在手里的样子，开口问了一句：“那件袍子的补口，是你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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