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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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儿是当天傍晚来的。她穿了件簇新的石榴红褙子，头发梳得齐整，腕上那对金镯子换了一对新的。</p>
她进了院子在堂屋门口站定了，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捧白菊和桌上那只锦盒上。她在桌边坐下来，冲金灿灿笑了一下。</p>
“金才人好福气。靖王殿下是太后嫡出，前朝封地好几座，比宫里那些贵人日子好过多了。”</p>
仙儿把腕上那对镯子转了转，“你这一嫁出去就是王妃，比在这院子里熬着强。”</p>
金灿灿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桌面上的绣绷拿过来搁在膝盖上。她低头绣了两针，把针别进帕子边角里，偏头看了仙儿一眼。</p>
仙儿坐在桌边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搁下来在桌面上转了转。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走到门口偏头说了一句：“成亲那天我让人给你送添妆。”她出了院门沿着夹道往东走了。</p>
花精从灶房出来把灶上的火灭了，在金灿灿对面坐下来。她看了看窗台上那捧白菊又看了看桌上那只锦盒，开口说了一句：“你真要嫁？”</p>
金灿灿把绣绷搁回桌面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她偏头看了看窗外夹道上暗下来的天光，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桌沿上，开口说了一句：“旨都下了。”</p>
仙儿来找金灿灿那天是腊月初三。</p>
天阴着，夹道里的风刮得比平时紧。仙儿没带宫女，一个人来的，站在院门外面敲了两下门。</p>
花精去开的门，仙儿没理她，直接迈进了院子在堂屋门口站定了。金灿灿坐在桌边绣帕子，抬了头看见她进来，把绣绷搁在桌面上。</p>
仙儿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来，把袖中的帕子摸出来搁在桌角上。她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金才人，你要嫁靖王了，我有句话跟你说。”</p>
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她。</p>
仙儿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目光从窗台上那捧白菊移到她脸上，开口说了一句：“你嫁出去就别再回来了。这宫里的事跟你没关系了。往后你别再递牌子进宫请安，也别跟宫里的人来往。你走了就走了，干干净净的。你要是回来，我对你不客气。”</p>
金灿灿坐在桌边看着她搁在桌角上那块帕子。她低头把桌面上那半幅绣了一半的帕子拿起来搁进针线篮子里，开口说了一句：“我没打算回来。”</p>
仙儿从桌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把帕子从桌角拿起来收进袖中。她走到门口偏头看了金灿灿一眼，推门出去了。花精站在灶房门口把水壶搁在窗台上，看着仙儿出了院门沿着夹道往东走了。</p>
消息是三天之后传到靖王府的。靖王那天进宫给太后请安，路过御花园西边那条夹道的时候，那个平时给金灿灿院门口送炭的小内侍正在夹道里跟另一个内侍嚼舌根，说仙儿贵人前两天去西边院子把金才人训了一顿，让她嫁出去就别回来。</p>
靖王走夹道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脚步停了一下。他身后的内侍跟上来问他要不要绕路，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腰带上，开口说了一句“不用”，继续往太后的寝宫走了。</p>
第二天靖王在御书房外面拦住了仙儿。</p>
仙儿正端着一只食盒从御书房送完点心出来，走到侧门口的时候靖王从廊下走出来站在她面前。</p>
仙儿脚步顿了一下，把食盒换了只手拎着，福了福身。靖王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仙儿贵人这两天往西边夹道跑得勤。”</p>
仙儿把食盒拎稳了看着他站在廊下的样子，开口说了一句：“臣妾去送添妆的单子。金才人要出嫁了，臣妾给她添几样东西。”</p>
靖王站在侧门口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腰间的玉带上。他看着仙儿站在廊下的脸，开口说了一句：“添妆的单子送到前殿就行了。西边院子那边不用你再去了。</p>
金才人出嫁的事我来操办，你管好你自己院子里的事。”他往侧门外面走了一步站在门槛前面，偏头看了她一眼，“仙儿贵人要是再往西边跑，我让人把那条夹道封了。”</p>
仙儿拎着食盒站在侧门口看着靖王出了御书房的侧门走远了。她把食盒换了个手拎着，沿着夹道往东边院子走了。回到屋里她把食盒搁在桌面上，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往御书房的方向走了。</p>
容槡在御书房批折子的时候仙儿进来了。她走到案桌前面跪下来把帕子攥在手里捏了捏眼角，容槡把折子搁下来看了她一眼。</p>
仙儿跪在案桌前面把靖王在侧门口堵她的事说了一遍，说她去送添妆的单子靖王不让她去西边院子，还说要封夹道，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靖王。</p>
容槡坐在案桌后面把朱笔搁在笔架上，靠着椅背听完了。他把桌上的折子翻了一页搁在一边，开口说了一句：“朕知道了。你先回去。”</p>
仙儿跪在案桌前面没有动。容槡看了她一眼又开口说了一句：“靖王是太后的儿子。朕会找机会跟他说。你先回去。”</p>
仙儿从地上站起来把帕子收进袖中，福了福身退出了御书房。她出了侧门沿着夹道往东边走了一段，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转头往西边那条夹道看了一眼。</p>
夹道尽头那间院子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来。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东走了。</p>
容槡在御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他把案桌上那本折子翻到最后一页搁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p>
西边夹道尽头那间院子的窗纸亮着，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院子门口的一小块地面照得发暖。他把窗扇合上走回案桌后面坐下来，把朱笔拿起来在折子上落了一笔。</p>
宫里的春宴设在御花园东边的水榭里。</p>
各宫的妃嫔按位分坐了，仙儿坐在容槡左手边第二个位置，靖王坐在宗亲席的首位。席间靖王给太后敬了一杯酒，容槡端着酒盏看了他一眼，把盏搁在桌上开口说了一句：“靖王最近往西边夹道跑得勤。那边是后宫内眷住的地方，你一个外臣，少去走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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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儿是当天傍晚来的。她穿了件簇新的石榴红褙子，头发梳得齐整，腕上那对金镯子换了一对新的。</p>
她进了院子在堂屋门口站定了，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捧白菊和桌上那只锦盒上。她在桌边坐下来，冲金灿灿笑了一下。</p>
“金才人好福气。靖王殿下是太后嫡出，前朝封地好几座，比宫里那些贵人日子好过多了。”</p>
仙儿把腕上那对镯子转了转，“你这一嫁出去就是王妃，比在这院子里熬着强。”</p>
金灿灿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桌面上的绣绷拿过来搁在膝盖上。她低头绣了两针，把针别进帕子边角里，偏头看了仙儿一眼。</p>
仙儿坐在桌边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搁下来在桌面上转了转。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走到门口偏头说了一句：“成亲那天我让人给你送添妆。”她出了院门沿着夹道往东走了。</p>
花精从灶房出来把灶上的火灭了，在金灿灿对面坐下来。她看了看窗台上那捧白菊又看了看桌上那只锦盒，开口说了一句：“你真要嫁？”</p>
金灿灿把绣绷搁回桌面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她偏头看了看窗外夹道上暗下来的天光，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桌沿上，开口说了一句：“旨都下了。”</p>
仙儿来找金灿灿那天是腊月初三。</p>
天阴着，夹道里的风刮得比平时紧。仙儿没带宫女，一个人来的，站在院门外面敲了两下门。</p>
花精去开的门，仙儿没理她，直接迈进了院子在堂屋门口站定了。金灿灿坐在桌边绣帕子，抬了头看见她进来，把绣绷搁在桌面上。</p>
仙儿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来，把袖中的帕子摸出来搁在桌角上。她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金才人，你要嫁靖王了，我有句话跟你说。”</p>
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她。</p>
仙儿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目光从窗台上那捧白菊移到她脸上，开口说了一句：“你嫁出去就别再回来了。这宫里的事跟你没关系了。往后你别再递牌子进宫请安，也别跟宫里的人来往。你走了就走了，干干净净的。你要是回来，我对你不客气。”</p>
金灿灿坐在桌边看着她搁在桌角上那块帕子。她低头把桌面上那半幅绣了一半的帕子拿起来搁进针线篮子里，开口说了一句：“我没打算回来。”</p>
仙儿从桌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把帕子从桌角拿起来收进袖中。她走到门口偏头看了金灿灿一眼，推门出去了。花精站在灶房门口把水壶搁在窗台上，看着仙儿出了院门沿着夹道往东走了。</p>
消息是三天之后传到靖王府的。靖王那天进宫给太后请安，路过御花园西边那条夹道的时候，那个平时给金灿灿院门口送炭的小内侍正在夹道里跟另一个内侍嚼舌根，说仙儿贵人前两天去西边院子把金才人训了一顿，让她嫁出去就别回来。</p>
靖王走夹道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脚步停了一下。他身后的内侍跟上来问他要不要绕路，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腰带上，开口说了一句“不用”，继续往太后的寝宫走了。</p>
第二天靖王在御书房外面拦住了仙儿。</p>
仙儿正端着一只食盒从御书房送完点心出来，走到侧门口的时候靖王从廊下走出来站在她面前。</p>
仙儿脚步顿了一下，把食盒换了只手拎着，福了福身。靖王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仙儿贵人这两天往西边夹道跑得勤。”</p>
仙儿把食盒拎稳了看着他站在廊下的样子，开口说了一句：“臣妾去送添妆的单子。金才人要出嫁了，臣妾给她添几样东西。”</p>
靖王站在侧门口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腰间的玉带上。他看着仙儿站在廊下的脸，开口说了一句：“添妆的单子送到前殿就行了。西边院子那边不用你再去了。</p>
金才人出嫁的事我来操办，你管好你自己院子里的事。”他往侧门外面走了一步站在门槛前面，偏头看了她一眼，“仙儿贵人要是再往西边跑，我让人把那条夹道封了。”</p>
仙儿拎着食盒站在侧门口看着靖王出了御书房的侧门走远了。她把食盒换了个手拎着，沿着夹道往东边院子走了。回到屋里她把食盒搁在桌面上，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往御书房的方向走了。</p>
容槡在御书房批折子的时候仙儿进来了。她走到案桌前面跪下来把帕子攥在手里捏了捏眼角，容槡把折子搁下来看了她一眼。</p>
仙儿跪在案桌前面把靖王在侧门口堵她的事说了一遍，说她去送添妆的单子靖王不让她去西边院子，还说要封夹道，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靖王。</p>
容槡坐在案桌后面把朱笔搁在笔架上，靠着椅背听完了。他把桌上的折子翻了一页搁在一边，开口说了一句：“朕知道了。你先回去。”</p>
仙儿跪在案桌前面没有动。容槡看了她一眼又开口说了一句：“靖王是太后的儿子。朕会找机会跟他说。你先回去。”</p>
仙儿从地上站起来把帕子收进袖中，福了福身退出了御书房。她出了侧门沿着夹道往东边走了一段，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转头往西边那条夹道看了一眼。</p>
夹道尽头那间院子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来。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东走了。</p>
容槡在御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他把案桌上那本折子翻到最后一页搁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p>
西边夹道尽头那间院子的窗纸亮着，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院子门口的一小块地面照得发暖。他把窗扇合上走回案桌后面坐下来，把朱笔拿起来在折子上落了一笔。</p>
宫里的春宴设在御花园东边的水榭里。</p>
各宫的妃嫔按位分坐了，仙儿坐在容槡左手边第二个位置，靖王坐在宗亲席的首位。席间靖王给太后敬了一杯酒，容槡端着酒盏看了他一眼，把盏搁在桌上开口说了一句：“靖王最近往西边夹道跑得勤。那边是后宫内眷住的地方，你一个外臣，少去走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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