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债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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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陈玄被公司辞退了。</p>
邮件标题很客气：《关于劳动关系优化调整的通知》。</p>
陈玄盯着“优化”两个字看了整整十秒。他很想给人事回一句：谢谢，公司优化得很好，下次别优化我。</p>
但他忍住了。</p>
成年人的体面，就是在想骂人的时候，先看一眼银行卡余额。</p>
陈玄打开手机银行。</p>
余额：327.6元。</p>
很好。</p>
骂人的资格也被余额优化掉了。</p>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一阵接一阵。桌上放着一桶泡了十分钟的方便面，面条已经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带。旁边还有一个鸡蛋，是他今晚最后的倔强。</p>
陈玄拿起叉子，挑了一叉子面，吃了一口。</p>
沉默。</p>
面坨了。</p>
人生也差不多。</p>
他咽下去，安慰自己：“至少它没涨价。”</p>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p>
陈玄以为是公司群里有人发“以后常联系”，结果点开一看，是一条陌生短信。</p>
发件人：神债司。</p>
【债务人：陈玄。】</p>
【债务项目：寿命三十年，气运七两，记忆一份。】</p>
【债务状态：逾期。】</p>
【请债务人于七日内完成确认与偿还。】</p>
【逾期未还，正式清算。】</p>
陈玄盯着短信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p>
诈骗短信他见得多了。</p>
装银行的，装快递的，装领导的，装前女友的。</p>
现在好了，诈骗行业也开始修仙了。</p>
寿命三十年，气运七两，记忆一份。</p>
这业务范围，比他上一家公司还杂。</p>
陈玄吃完第二口面，手机又震了一下。</p>
他拿起来。</p>
还是神债司。</p>
【检测到债务人存在逃避阅读行为。】</p>
【温馨提示：不阅读，不代表不欠债。】</p>
陈玄停住了。</p>
这短信有点东西。</p>
一般诈骗短信不会这么贴心，最多是“您有一笔百万补贴待领取”，从来不会阴阳怪气。</p>
陈玄盯着屏幕，想了想，认真回复了一句：【你们有营业执照吗？】</p>
发出去三秒。</p>
屏幕黑了一下。</p>
随后，新的短信弹出。</p>
【神债司不适用人间营业执照。】</p>
陈玄点点头。</p>
懂了。</p>
无证经营。</p>
他继续回复：【那你们催收有备案吗？】</p>
这次短信回得更快。</p>
【神债执行，不受人间监管。】</p>
陈玄笑了：“那你们还挺自由。”</p>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刚准备继续吃面，短信又来了。</p>
【债务人陈玄，请端正态度。】</p>
陈玄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离谱。</p>
他一个刚失业、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六的人，竟然被一条短信要求端正态度。</p>
这世界到底谁更不端正？</p>
他想截图留证。</p>
结果截图一按，手机屏幕闪了一下。</p>
相册里出现了一张黑图。</p>
陈玄又试了一次。</p>
还是黑图。</p>
第三次。</p>
依旧黑图。</p>
陈玄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p>
普通诈骗做不到这一步。至少他见过的诈骗做不到，除非诈骗团伙已经开始和手机厂商深度合作。</p>
那就不是诈骗了。</p>
那是行业生态。</p>
陈玄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开始认真看那条短信。</p>
寿命三十年。</p>
气运七两。</p>
记忆一份。</p>
这三样东西，不像钱，也不像房贷。但问题是，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借过。</p>
他从小到大，最离谱的一次借贷，是大学时找室友借了二十块钱买烤冷面。</p>
后来还了二十一。</p>
多出来的一块钱，算他对友情的尊重。</p>
寿命三十年这种大额贷款，他就算打赌都不敢说。</p>
陈玄盯着“记忆一份”四个字，眉头慢慢皱起。</p>
记忆这种东西，要是被借走了，他还真未必记得。</p>
这逻辑有点恶心。</p>
就像有人拿着欠条说你失忆前借了他钱。你说我不记得。对方说你看，这就是证据。</p>
陈玄揉了揉眉心。</p>
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p>
老城区的出租屋线路一直不太稳，尤其下雨天。今晚外面刚好在下雨，雨声敲在窗户上，细密又烦人。</p>
陈玄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p>
冷水一激，他清醒了一点。</p>
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p>
二十二岁。</p>
普通本科。</p>
普通公司。</p>
普通辞退。</p>
唯一不普通的是，刚收到一条自称神明债务机构的催收短信。</p>
陈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认真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p>
镜子没有回答。</p>
手机却又响了。</p>
这一次不是短信。</p>
是电话。</p>
来电显示：妈。</p>
陈玄立刻接通：“妈。”</p>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沈兰的声音。</p>
沈兰声音一向轻，病后更慢，好像每句话都要先在喉咙里停一停。</p>
“小玄，你睡了吗？”</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没。”陈玄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辞退邮件，顺手把笔记本合上，“怎么了？”</p>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p>
“小玄，你今天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p>
陈玄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p>
“比如？”</p>
沈兰的呼吸明显乱了：“比如……短信。”</p>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p>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神债短信。</p>
“妈，你知道神债司？”</p>
电话那边突然没声了。</p>
那不是普通的沉默，像是有人忽然把空气按住了。</p>
过了好一会儿，沈兰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p>
“你收到了？”</p>
陈玄坐直了些：“你知道这东西？”</p>
“别认。”沈兰几乎是立刻说，“小玄，不管它说你欠什么，都别认。”</p>
陈玄皱眉：“妈，这到底是什么？”</p>
沈兰那边传来细微的响声，像是她起身时碰到了桌角。</p>
“你爸以前说过，神明的账，最怕人不看清就点头。”</p>
陈玄的心猛地沉了一下。</p>
父亲。</p>
陈守年。</p>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起。</p>
十年前，陈守年失踪。</p>
那时陈玄十二岁。</p>
亲戚说他欠债跑了，邻居说他在外面惹了事，讨债的人也堵过门，骂得很难听。</p>
沈兰没有解释。</p>
她只是病了一场。</p>
病好以后，她变得很安静，记性也差了很多。</p>
陈玄小时候恨过父亲。</p>
后来长大了，恨意被房租、学费、药费和生活磨得越来越薄。到最后，他只想知道一件事。</p>
陈守年到底为什么没回来？</p>
陈玄问：“妈，我爸到底是做什么的？”</p>
电话那头，沈兰的呼吸忽然急了起来。她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堵住。</p>
“小玄，我不能……”</p>
“不能什么？”</p>
“我……”</p>
沈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痛苦，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了她的喉咙。</p>
陈玄立刻站了起来：“妈？”</p>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很轻的铃声。</p>
叮。</p>
叮。</p>
叮。</p>
像小铜铃，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了一下铃铛。</p>
沈兰的声音戛然而止。</p>
陈玄脸色一变：“妈？”</p>
电话里没有回答，只有电流沙沙声。</p>
几秒后，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p>
温柔。</p>
标准。</p>
像客服。</p>
“债务人陈玄，请勿向无关人员询问神债内容。”</p>
陈玄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p>
“你是谁？”</p>
女人轻声回答：“神债司外勤债使，编号乙七三一，负责提醒债务人按期确认债务。”</p>
陈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p>
通话对象还是沈兰。</p>
但说话的人已经不是沈兰。</p>
他没有立刻慌。或者说，他现在就算慌，也解决不了问题。</p>
穷人生活给他最大的训练，就是天塌下来，也要先想清楚砸的是哪一边。</p>
陈玄问：“我妈呢？”</p>
“无关人员暂时安全。”</p>
“暂时？”</p>
“取决于债务人是否配合。”</p>
陈玄沉默了一秒：“你们这话术很像非法催收。”</p>
女人声音依旧温柔：“神债不是人间借贷。”</p>
“那你们更应该注意形象。”</p>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接。</p>
女人继续道：“陈玄，请于七日内确认债务。确认后，神债司会为你安排合理偿还。”</p>
“怎么偿还？”</p>
“视债务项目而定。”</p>
“寿命三十年也能分期吗？”</p>
“可以。”</p>
陈玄愣了一下。</p>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能分。</p>
“利息呢？”</p>
“按神债总簿执行。”</p>
“写清楚了吗？”</p>
女人停顿了一下：“什么？”</p>
陈玄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快递盒背面写了几个字。</p>
债权方。</p>
原始契约。</p>
签字。</p>
见证人。</p>
利息。</p>
他一边写，一边问：“我欠谁的？什么时候欠的？合同在哪里？我签字了吗？谁见证的？利息怎么算？”</p>
电话那头沉默了。</p>
陈玄继续道：“你们说我欠寿命三十年，气运七两，记忆一份，数额挺大。我问一下凭证，不算过分吧？”</p>
女人的声音冷了一点。</p>
“神债总簿已有记录。”</p>
“总簿记录是登记，不是合同。”陈玄说，“我不是不还，我是不知道这账怎么来的。你们催债，至少得把账单明细发一下。”</p>
女人彻底没了声音。</p>
房间里的灯又闪了一下。</p>
这一次，闪得更厉害。</p>
陈玄抬头。</p>
天花板上的灯管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桌上的方便面汤面也开始轻轻晃动。</p>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p>
面汤上浮出一行暗红色的小字。</p>
【债务人拒绝确认。】</p>
【已转入人工催收。】</p>
陈玄沉默了。</p>
他看着那桶面，心情很复杂。</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现在主要有两个疑问。</p>
第一，人工催收是什么意思。</p>
第二，这面还能不能吃。</p>
下一秒，门外响起了敲门声。</p>
砰。</p>
砰。</p>
砰。</p>
不急不慢。</p>
很有礼貌。</p>
陈玄站在原地，没有动。</p>
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p>
“神债司外勤债使，乙七三一。”</p>
“债务人陈玄。”</p>
“请开门，确认债务。”</p>
陈玄低头看了看手机。</p>
手机通话还没挂断。</p>
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和门外男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p>
一个温柔。</p>
一个冰冷。</p>
“请开门。”</p>
陈玄看着出租屋那扇薄得像心理防线一样的门，忽然觉得有点荒唐。</p>
他刚被辞退。</p>
面还没吃完。</p>
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六。</p>
现在，神明派人上门催他还寿命。</p>
陈玄走到门口。</p>
他没有开门。</p>
门外的人很安静，像知道他会站在这里。</p>
陈玄隔着门问：“你们上门催收，穿鞋套吗？”</p>
门外沉默了两秒。</p>
乙七三一的声音冷冷响起：“神债执行，无需鞋套。”</p>
陈玄点点头：“那你等一下。”</p>
“为什么？”</p>
“我地刚拖。”</p>
门外再次沉默。</p>
如果不是手机还在通话中，陈玄甚至会觉得自己刚才赢了一小局。</p>
可电话里，沈兰还是没有声音。</p>
陈玄低头看着屏幕。</p>
通话对象依旧是沈兰。</p>
但那边只有细碎的电流声。</p>
他贴近手机，声音压低：“妈，能听见吗？”</p>
没有回答。</p>
门外，乙七三一道：“确认债务，你母亲会暂时安全。”</p>
陈玄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住。</p>
“你们动她了？”</p>
“神债司未对无关人员执行实质清算。”</p>
“说人话。”</p>
“你欠债，她受影响。”</p>
陈玄握紧手机。</p>
“她不是债务人。”</p>
“血亲牵连，是神债执行中的常规程序。”</p>
“常规不代表合理。”</p>
“合理与否，由神债司判定。”</p>
陈玄听明白了。</p>
它既是债主，也是裁判，还顺手当执行员。</p>
这事放在人间，投诉电话能被打爆。</p>
可惜对面不在人间流程里。</p>
门缝下面缓缓渗进一行暗红色字迹。</p>
像有人用血在地板上写字。</p>
【债务确认倒计时。】</p>
【十。】</p>
【九。】</p>
【八。】</p>
陈玄盯着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p>
房东说过，地板划一下扣五十。</p>
但这一次，他没顾上心疼。</p>
他转身看向卧室。</p>
沈兰刚才提到了陈守年。</p>
乙七三一也知道陈守年。</p>
那这个家里，一定有东西。</p>
门外，乙七三一的声音又响起。</p>
“陈玄，不要找陈守年留下的东西。”</p>
陈玄脚步一顿。</p>
这句话证明，他找对方向了。</p>
他没有回答，直接冲进卧室。</p>
门缝下的红字继续往下跳。</p>
【七。】</p>
【六。】</p>
卧室很小。</p>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p>
陈玄跪在床边，伸手往床底摸。</p>
灰。</p>
塑料袋。</p>
半只袜子。</p>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一元硬币。</p>
还有一个木箱。</p>
木箱很旧，边角发黑，上面挂着一把小铜锁。</p>
这是陈守年失踪前留下的东西。</p>
沈兰以前不让他碰。</p>
她说不到时候，不能开。</p>
现在时候到了。</p>
就是来得有点赶。</p>
【五。】</p>
门外，乙七三一道：“陈玄，倒计时结束后，神债司将默认你拒绝确认。”</p>
陈玄抄起椅子腿，直接砸锁。</p>
一下。</p>
没开。</p>
第二下。</p>
锁晃了晃。</p>
第三下。</p>
铜锁咔的一声断开。</p>
箱子打开。</p>
里面没有钱。</p>
没有房本。</p>
没有银行卡。</p>
更没有祖传金条。</p>
只有三样东西。</p>
一枚旧铜钱。</p>
一本发黑的薄册子。</p>
一张泛黄纸条。</p>
陈玄盯着木箱，沉默半秒。</p>
“爸。”</p>
“你这遗产配置是不是太寒酸了？”</p>
【四。】</p>
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p>
防盗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猛地向内凹了一块。</p>
墙皮落下细灰。</p>
陈玄先拿起纸条。</p>
纸条上是陈守年的字。</p>
笔画重，收锋硬，极有特点。</p>
纸条上只有四句话。</p>
【小玄，若神债上门，记住三件事。】</p>
【第一，不认没看清的账。】</p>
【第二，不签没明示的契。】</p>
【第三，神明让你跪的时候，先问它欠不欠人间。】</p>
陈玄看完，把纸条塞进口袋。</p>
然后他抓起那枚旧铜钱。</p>
铜钱入手的一瞬间，掌心像被烫了一下。</p>
正面没有年号，只刻着一个小字。</p>
【账】</p>
【三。】</p>
门锁裂得更厉害。</p>
乙七三一的声音贴近了门。</p>
“陈玄。”</p>
“陈守年当年也拖到最后。”</p>
陈玄抬头。</p>
乙七三一道：“然后，他把自己写进了账里。”</p>
陈玄握紧铜钱。</p>
“你认识我爸？”</p>
门外没有回答。</p>
倒计时继续。</p>
【二。】</p>
【一。】</p>
防盗门猛地一震。</p>
门锁彻底裂开。</p>
乙七三一站在门口。</p>
白西装干净得不像刚从雨里来。</p>
他抬手一招。</p>
一张暗红账单凭空出现。</p>
上方写着陈玄的名字。</p>
下方三行字。</p>
【寿命三十年。】</p>
【气运七两。】</p>
【记忆一份。】</p>
最底下，是一个空白指印框。</p>
乙七三一看着他。</p>
“按下指印。”</p>
“确认债务。”</p>
</p>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陈玄被公司辞退了。</p>
邮件标题很客气：《关于劳动关系优化调整的通知》。</p>
陈玄盯着“优化”两个字看了整整十秒。他很想给人事回一句：谢谢，公司优化得很好，下次别优化我。</p>
但他忍住了。</p>
成年人的体面，就是在想骂人的时候，先看一眼银行卡余额。</p>
陈玄打开手机银行。</p>
余额：327.6元。</p>
很好。</p>
骂人的资格也被余额优化掉了。</p>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一阵接一阵。桌上放着一桶泡了十分钟的方便面，面条已经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带。旁边还有一个鸡蛋，是他今晚最后的倔强。</p>
陈玄拿起叉子，挑了一叉子面，吃了一口。</p>
沉默。</p>
面坨了。</p>
人生也差不多。</p>
他咽下去，安慰自己：“至少它没涨价。”</p>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p>
陈玄以为是公司群里有人发“以后常联系”，结果点开一看，是一条陌生短信。</p>
发件人：神债司。</p>
【债务人：陈玄。】</p>
【债务项目：寿命三十年，气运七两，记忆一份。】</p>
【债务状态：逾期。】</p>
【请债务人于七日内完成确认与偿还。】</p>
【逾期未还，正式清算。】</p>
陈玄盯着短信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p>
诈骗短信他见得多了。</p>
装银行的，装快递的，装领导的，装前女友的。</p>
现在好了，诈骗行业也开始修仙了。</p>
寿命三十年，气运七两，记忆一份。</p>
这业务范围，比他上一家公司还杂。</p>
陈玄吃完第二口面，手机又震了一下。</p>
他拿起来。</p>
还是神债司。</p>
【检测到债务人存在逃避阅读行为。】</p>
【温馨提示：不阅读，不代表不欠债。】</p>
陈玄停住了。</p>
这短信有点东西。</p>
一般诈骗短信不会这么贴心，最多是“您有一笔百万补贴待领取”，从来不会阴阳怪气。</p>
陈玄盯着屏幕，想了想，认真回复了一句：【你们有营业执照吗？】</p>
发出去三秒。</p>
屏幕黑了一下。</p>
随后，新的短信弹出。</p>
【神债司不适用人间营业执照。】</p>
陈玄点点头。</p>
懂了。</p>
无证经营。</p>
他继续回复：【那你们催收有备案吗？】</p>
这次短信回得更快。</p>
【神债执行，不受人间监管。】</p>
陈玄笑了：“那你们还挺自由。”</p>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刚准备继续吃面，短信又来了。</p>
【债务人陈玄，请端正态度。】</p>
陈玄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离谱。</p>
他一个刚失业、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六的人，竟然被一条短信要求端正态度。</p>
这世界到底谁更不端正？</p>
他想截图留证。</p>
结果截图一按，手机屏幕闪了一下。</p>
相册里出现了一张黑图。</p>
陈玄又试了一次。</p>
还是黑图。</p>
第三次。</p>
依旧黑图。</p>
陈玄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p>
普通诈骗做不到这一步。至少他见过的诈骗做不到，除非诈骗团伙已经开始和手机厂商深度合作。</p>
那就不是诈骗了。</p>
那是行业生态。</p>
陈玄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开始认真看那条短信。</p>
寿命三十年。</p>
气运七两。</p>
记忆一份。</p>
这三样东西，不像钱，也不像房贷。但问题是，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借过。</p>
他从小到大，最离谱的一次借贷，是大学时找室友借了二十块钱买烤冷面。</p>
后来还了二十一。</p>
多出来的一块钱，算他对友情的尊重。</p>
寿命三十年这种大额贷款，他就算打赌都不敢说。</p>
陈玄盯着“记忆一份”四个字，眉头慢慢皱起。</p>
记忆这种东西，要是被借走了，他还真未必记得。</p>
这逻辑有点恶心。</p>
就像有人拿着欠条说你失忆前借了他钱。你说我不记得。对方说你看，这就是证据。</p>
陈玄揉了揉眉心。</p>
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p>
老城区的出租屋线路一直不太稳，尤其下雨天。今晚外面刚好在下雨，雨声敲在窗户上，细密又烦人。</p>
陈玄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p>
冷水一激，他清醒了一点。</p>
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p>
二十二岁。</p>
普通本科。</p>
普通公司。</p>
普通辞退。</p>
唯一不普通的是，刚收到一条自称神明债务机构的催收短信。</p>
陈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认真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p>
镜子没有回答。</p>
手机却又响了。</p>
这一次不是短信。</p>
是电话。</p>
来电显示：妈。</p>
陈玄立刻接通：“妈。”</p>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沈兰的声音。</p>
沈兰声音一向轻，病后更慢，好像每句话都要先在喉咙里停一停。</p>
“小玄，你睡了吗？”</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没。”陈玄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辞退邮件，顺手把笔记本合上，“怎么了？”</p>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p>
“小玄，你今天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p>
陈玄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p>
“比如？”</p>
沈兰的呼吸明显乱了：“比如……短信。”</p>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p>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神债短信。</p>
“妈，你知道神债司？”</p>
电话那边突然没声了。</p>
那不是普通的沉默，像是有人忽然把空气按住了。</p>
过了好一会儿，沈兰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p>
“你收到了？”</p>
陈玄坐直了些：“你知道这东西？”</p>
“别认。”沈兰几乎是立刻说，“小玄，不管它说你欠什么，都别认。”</p>
陈玄皱眉：“妈，这到底是什么？”</p>
沈兰那边传来细微的响声，像是她起身时碰到了桌角。</p>
“你爸以前说过，神明的账，最怕人不看清就点头。”</p>
陈玄的心猛地沉了一下。</p>
父亲。</p>
陈守年。</p>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起。</p>
十年前，陈守年失踪。</p>
那时陈玄十二岁。</p>
亲戚说他欠债跑了，邻居说他在外面惹了事，讨债的人也堵过门，骂得很难听。</p>
沈兰没有解释。</p>
她只是病了一场。</p>
病好以后，她变得很安静，记性也差了很多。</p>
陈玄小时候恨过父亲。</p>
后来长大了，恨意被房租、学费、药费和生活磨得越来越薄。到最后，他只想知道一件事。</p>
陈守年到底为什么没回来？</p>
陈玄问：“妈，我爸到底是做什么的？”</p>
电话那头，沈兰的呼吸忽然急了起来。她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堵住。</p>
“小玄，我不能……”</p>
“不能什么？”</p>
“我……”</p>
沈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痛苦，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了她的喉咙。</p>
陈玄立刻站了起来：“妈？”</p>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很轻的铃声。</p>
叮。</p>
叮。</p>
叮。</p>
像小铜铃，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了一下铃铛。</p>
沈兰的声音戛然而止。</p>
陈玄脸色一变：“妈？”</p>
电话里没有回答，只有电流沙沙声。</p>
几秒后，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p>
温柔。</p>
标准。</p>
像客服。</p>
“债务人陈玄，请勿向无关人员询问神债内容。”</p>
陈玄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p>
“你是谁？”</p>
女人轻声回答：“神债司外勤债使，编号乙七三一，负责提醒债务人按期确认债务。”</p>
陈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p>
通话对象还是沈兰。</p>
但说话的人已经不是沈兰。</p>
他没有立刻慌。或者说，他现在就算慌，也解决不了问题。</p>
穷人生活给他最大的训练，就是天塌下来，也要先想清楚砸的是哪一边。</p>
陈玄问：“我妈呢？”</p>
“无关人员暂时安全。”</p>
“暂时？”</p>
“取决于债务人是否配合。”</p>
陈玄沉默了一秒：“你们这话术很像非法催收。”</p>
女人声音依旧温柔：“神债不是人间借贷。”</p>
“那你们更应该注意形象。”</p>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接。</p>
女人继续道：“陈玄，请于七日内确认债务。确认后，神债司会为你安排合理偿还。”</p>
“怎么偿还？”</p>
“视债务项目而定。”</p>
“寿命三十年也能分期吗？”</p>
“可以。”</p>
陈玄愣了一下。</p>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能分。</p>
“利息呢？”</p>
“按神债总簿执行。”</p>
“写清楚了吗？”</p>
女人停顿了一下：“什么？”</p>
陈玄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快递盒背面写了几个字。</p>
债权方。</p>
原始契约。</p>
签字。</p>
见证人。</p>
利息。</p>
他一边写，一边问：“我欠谁的？什么时候欠的？合同在哪里？我签字了吗？谁见证的？利息怎么算？”</p>
电话那头沉默了。</p>
陈玄继续道：“你们说我欠寿命三十年，气运七两，记忆一份，数额挺大。我问一下凭证，不算过分吧？”</p>
女人的声音冷了一点。</p>
“神债总簿已有记录。”</p>
“总簿记录是登记，不是合同。”陈玄说，“我不是不还，我是不知道这账怎么来的。你们催债，至少得把账单明细发一下。”</p>
女人彻底没了声音。</p>
房间里的灯又闪了一下。</p>
这一次，闪得更厉害。</p>
陈玄抬头。</p>
天花板上的灯管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桌上的方便面汤面也开始轻轻晃动。</p>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p>
面汤上浮出一行暗红色的小字。</p>
【债务人拒绝确认。】</p>
【已转入人工催收。】</p>
陈玄沉默了。</p>
他看着那桶面，心情很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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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主要有两个疑问。</p>
第一，人工催收是什么意思。</p>
第二，这面还能不能吃。</p>
下一秒，门外响起了敲门声。</p>
砰。</p>
砰。</p>
砰。</p>
不急不慢。</p>
很有礼貌。</p>
陈玄站在原地，没有动。</p>
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p>
“神债司外勤债使，乙七三一。”</p>
“债务人陈玄。”</p>
“请开门，确认债务。”</p>
陈玄低头看了看手机。</p>
手机通话还没挂断。</p>
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和门外男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p>
一个温柔。</p>
一个冰冷。</p>
“请开门。”</p>
陈玄看着出租屋那扇薄得像心理防线一样的门，忽然觉得有点荒唐。</p>
他刚被辞退。</p>
面还没吃完。</p>
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六。</p>
现在，神明派人上门催他还寿命。</p>
陈玄走到门口。</p>
他没有开门。</p>
门外的人很安静，像知道他会站在这里。</p>
陈玄隔着门问：“你们上门催收，穿鞋套吗？”</p>
门外沉默了两秒。</p>
乙七三一的声音冷冷响起：“神债执行，无需鞋套。”</p>
陈玄点点头：“那你等一下。”</p>
“为什么？”</p>
“我地刚拖。”</p>
门外再次沉默。</p>
如果不是手机还在通话中，陈玄甚至会觉得自己刚才赢了一小局。</p>
可电话里，沈兰还是没有声音。</p>
陈玄低头看着屏幕。</p>
通话对象依旧是沈兰。</p>
但那边只有细碎的电流声。</p>
他贴近手机，声音压低：“妈，能听见吗？”</p>
没有回答。</p>
门外，乙七三一道：“确认债务，你母亲会暂时安全。”</p>
陈玄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住。</p>
“你们动她了？”</p>
“神债司未对无关人员执行实质清算。”</p>
“说人话。”</p>
“你欠债，她受影响。”</p>
陈玄握紧手机。</p>
“她不是债务人。”</p>
“血亲牵连，是神债执行中的常规程序。”</p>
“常规不代表合理。”</p>
“合理与否，由神债司判定。”</p>
陈玄听明白了。</p>
它既是债主，也是裁判，还顺手当执行员。</p>
这事放在人间，投诉电话能被打爆。</p>
可惜对面不在人间流程里。</p>
门缝下面缓缓渗进一行暗红色字迹。</p>
像有人用血在地板上写字。</p>
【债务确认倒计时。】</p>
【十。】</p>
【九。】</p>
【八。】</p>
陈玄盯着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p>
房东说过，地板划一下扣五十。</p>
但这一次，他没顾上心疼。</p>
他转身看向卧室。</p>
沈兰刚才提到了陈守年。</p>
乙七三一也知道陈守年。</p>
那这个家里，一定有东西。</p>
门外，乙七三一的声音又响起。</p>
“陈玄，不要找陈守年留下的东西。”</p>
陈玄脚步一顿。</p>
这句话证明，他找对方向了。</p>
他没有回答，直接冲进卧室。</p>
门缝下的红字继续往下跳。</p>
【七。】</p>
【六。】</p>
卧室很小。</p>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p>
陈玄跪在床边，伸手往床底摸。</p>
灰。</p>
塑料袋。</p>
半只袜子。</p>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一元硬币。</p>
还有一个木箱。</p>
木箱很旧，边角发黑，上面挂着一把小铜锁。</p>
这是陈守年失踪前留下的东西。</p>
沈兰以前不让他碰。</p>
她说不到时候，不能开。</p>
现在时候到了。</p>
就是来得有点赶。</p>
【五。】</p>
门外，乙七三一道：“陈玄，倒计时结束后，神债司将默认你拒绝确认。”</p>
陈玄抄起椅子腿，直接砸锁。</p>
一下。</p>
没开。</p>
第二下。</p>
锁晃了晃。</p>
第三下。</p>
铜锁咔的一声断开。</p>
箱子打开。</p>
里面没有钱。</p>
没有房本。</p>
没有银行卡。</p>
更没有祖传金条。</p>
只有三样东西。</p>
一枚旧铜钱。</p>
一本发黑的薄册子。</p>
一张泛黄纸条。</p>
陈玄盯着木箱，沉默半秒。</p>
“爸。”</p>
“你这遗产配置是不是太寒酸了？”</p>
【四。】</p>
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p>
防盗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猛地向内凹了一块。</p>
墙皮落下细灰。</p>
陈玄先拿起纸条。</p>
纸条上是陈守年的字。</p>
笔画重，收锋硬，极有特点。</p>
纸条上只有四句话。</p>
【小玄，若神债上门，记住三件事。】</p>
【第一，不认没看清的账。】</p>
【第二，不签没明示的契。】</p>
【第三，神明让你跪的时候，先问它欠不欠人间。】</p>
陈玄看完，把纸条塞进口袋。</p>
然后他抓起那枚旧铜钱。</p>
铜钱入手的一瞬间，掌心像被烫了一下。</p>
正面没有年号，只刻着一个小字。</p>
【账】</p>
【三。】</p>
门锁裂得更厉害。</p>
乙七三一的声音贴近了门。</p>
“陈玄。”</p>
“陈守年当年也拖到最后。”</p>
陈玄抬头。</p>
乙七三一道：“然后，他把自己写进了账里。”</p>
陈玄握紧铜钱。</p>
“你认识我爸？”</p>
门外没有回答。</p>
倒计时继续。</p>
【二。】</p>
【一。】</p>
防盗门猛地一震。</p>
门锁彻底裂开。</p>
乙七三一站在门口。</p>
白西装干净得不像刚从雨里来。</p>
他抬手一招。</p>
一张暗红账单凭空出现。</p>
上方写着陈玄的名字。</p>
下方三行字。</p>
【寿命三十年。】</p>
【气运七两。】</p>
【记忆一份。】</p>
最底下，是一个空白指印框。</p>
乙七三一看着他。</p>
“按下指印。”</p>
“确认债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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