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神明法务也得拿原件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旧账铺的门开了。</p>
苏婉走进来时，步子很稳。</p>
她穿着米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p>
不是那种旧香摊老太太式的慈祥，也不是外账大厅纸人的僵硬。</p>
她更像一位很专业的公司法务。</p>
如果不是她身后那枚淡淡的子母祠印记，陈玄甚至想问她是不是也经历过裁员。</p>
苏婉进门后，先看了一眼账桌。</p>
桌子一边高一边低，下面还垫着半本旧杂志。</p>
她微笑停顿了一下。</p>
“这就是应账桌？”</p>
陈玄点头：“基础版。”</p>
苏婉：“……”</p>
旧账铺油灯晃了一下，像是想维护自己的商业尊严。</p>
苏婉很快恢复表情：“城西子母祠，慈愿法使苏婉，代本祠应账。”</p>
黑皮账簿自动翻开。</p>
【应账代表身份确认。】</p>
【城西子母祠，苏婉。】</p>
【本次应账范围：王家子嗣债。】</p>
陈玄站到账桌另一侧。</p>
“人间旧账铺，见习清账人陈玄，代王家问账。”</p>
王承业站在他旁边，背挺得很直。</p>
刘春兰坐在证人席上，手里还攥着布袋。</p>
苏婉扫了一眼桌上的证据，笑容温和：“陈先生准备得很充分。”</p>
陈玄道：“刚入行，只能靠笨办法。”</p>
“笨办法？”</p>
“把你们留下的东西一张张摆出来。”</p>
苏婉笑意淡了点：“可证据多，不代表账错。”</p>
“对。”陈玄点头，“所以先看原件。”</p>
苏婉一顿。</p>
陈玄把手放在王家香火登记复印件上：“你们主张王家子嗣债成立，先拿原始契约。”</p>
苏婉道：“王家香火登记已在本祠外账中记录。”</p>
“记录不是原契。”</p>
“香火记录本身具有效力。”</p>
“你说有效就有效？”陈玄看着她，“那我现在拿个本子写子母祠欠我三千块，算不算有效？”</p>
旧账铺油灯明显亮了一下。</p>
王承业差点没忍住笑。</p>
苏婉平静道：“这是不同性质的账。”</p>
“没错。”陈玄说，“我那三千块好歹是人间币，你们这笔账收的是孩子，性质更严重。”</p>
苏婉看向王承业。</p>
“王家并非全无认账行为。”</p>
她打开文件夹，取出第一份反证。</p>
“王豆豆出生后，刘春兰曾向旧香摊补过感谢香。”</p>
刘春兰立刻站起来：“我是感谢孩子平安！”</p>
苏婉微笑：“感谢香，即为还愿行为。”</p>
刘春兰急得脸红：“我就是高兴！我孙子平平安安，我烧一炷香谢一下，这也能算还债？”</p>
陈玄抬手示意她先坐。</p>
他看向苏婉：“感谢香上写还子息了吗？”</p>
苏婉道：“香火心意，不必尽写。”</p>
“那就是没写。”</p>
“但刘春兰确有感谢行为。”</p>
陈玄点头：“感谢行为成立。”</p>
苏婉眼神微动。</p>
陈玄继续道：“但感谢孩子平安，不等于承认子母祠有债权。感激是一回事，偿还债务是另一回事。”</p>
黑皮账簿浮字。</p>
【反证一：感谢香。】</p>
【争议判断：可证明感谢行为，不足以证明子息债成立。】</p>
王承业看不见字，但看见油灯亮了，立刻低声问：“过了？”</p>
陈玄道：“第一项拆了。”</p>
王承业握拳：“好！”</p>
苏婉表情不变，又取出第二份反证。</p>
“王豆豆满月时，王承业曾亲口说过，只要孩子平安，他什么都愿意。”</p>
王承业脸色白了一下。</p>
“我说过。”</p>
苏婉看向他：“王先生承认？”</p>
王承业张了张嘴，差点被绕进去。</p>
陈玄先开口：“他承认说过这句话，但不承认这句话构成债务承诺。”</p>
苏婉道：“什么都愿意，已经表达了还愿意愿。”</p>
陈玄问：“他说这句话时，子母祠在场吗？”</p>
苏婉不答。</p>
“有录音吗？”</p>
苏婉不答。</p>
“有明确对象吗？有明确债权方吗？有明确代价吗？有明确说明‘什么都愿意’包括把孩子交给子母祠吗？”</p>
苏婉终于道：“凡人情急之语，最见真心。”</p>
陈玄点头：“真心不等于合同。”</p>
王承业立刻跟上：“对，真心不等于合同！”</p>
陈玄看了他一眼：“这句反应不错。”</p>
王承业压低声音：“我背了。”</p>
陈玄继续道：“如果情绪话都能算契约，那人间每天不知道要成立多少离谱合同。”</p>
他看向苏婉。</p>
“有人说‘我再也不吃夜宵’，第二天吃了，能不能算违约？”</p>
王承业愣了一下。</p>
刘春兰也愣了一下。</p>
旧账铺油灯轻轻一抖。</p>
苏婉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p>
黑皮账簿浮字。</p>
【反证二：情绪表达。】</p>
【争议判断：无明确对象、无明确代价、无明示承诺，不足以证明子息债成立。】</p>
王承业立刻小声：“第二项也拆了？”</p>
陈玄：“嗯。”</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王承业眼睛都亮了。</p>
苏婉没有继续争辩，拿出第三份反证。</p>
这是一张照片。</p>
照片里，王豆豆小时候戴着一枚小小的长命锁。</p>
锁面上有一道细细的香印。</p>
苏婉道：“王豆豆曾佩戴子母祠香印长命锁。香印入身，说明王家接受本祠庇护。”</p>
王承业脸色一变：“那锁是别人送的！”</p>
陈玄问：“谁送的？”</p>
“晓芸同事，孙慧。”</p>
陈玄看向苏婉：“赠送物。”</p>
苏婉道：“王家收下并佩戴。”</p>
“收礼不等于认债。”</p>
“香印已经入身。”</p>
“谁把香印放进去的？”</p>
苏婉没有回答。</p>
陈玄继续问：“赠送时有没有说明这东西来自子母祠？”</p>
苏婉沉默。</p>
“有没有说明戴上就接受子息条款？”</p>
继续沉默。</p>
“有没有王承业和李晓芸签字确认？”</p>
仍然沉默。</p>
陈玄笑了一下：“你们很喜欢沉默。”</p>
苏婉淡淡道：“沉默不代表否认。”</p>
“在人间问账里，关键问题不回答，就代表你拿不出。”</p>
黑皮账簿浮字。</p>
【反证三：香印长命锁。】</p>
【争议判断：赠送物来源不明，未明示香火条款，不足以证明本人或监护人同意。】</p>
王承业差点拍桌。</p>
“又拆了？”</p>
陈玄点头。</p>
王承业激动得眼眶发红：“这比我想象中爽。”</p>
陈玄：“注意形象。”</p>
王承业立刻站好。</p>
苏婉把三份反证收回文件夹，语气仍旧温和。</p>
“陈先生确实擅长拆话术。”</p>
“不是擅长。”陈玄说，“是你们的话术太糙。”</p>
苏婉看着他。</p>
“但陈先生似乎忽略了一点。”</p>
“哪一点？”</p>
“王家子嗣债，不只建立在王家行为上。”</p>
陈玄眉头微动。</p>
苏婉从文件夹最底下取出一张银灰色复印件。</p>
“它还建立在门账司备案上。”</p>
王承业一听“门账司”，脸色就紧了。</p>
陈玄没说话。</p>
苏婉把复印件放到账桌中央。</p>
上面正是之前那份门账备案的另一页。</p>
【子母渡旧门账备案。】</p>
【备案状态：待补全。】</p>
【补全路径：子嗣香火、门主认账、旧愿延续。】</p>
最下面，有一行新的字。</p>
【旁证人：陈守年。】</p>
陈玄的手指微微一顿。</p>
王承业也看见了这三个字，声音压低：“你爸？”</p>
刘春兰不安地看向陈玄。</p>
苏婉语气轻柔。</p>
“二十年前，陈守年曾作为旁证人，确认子母渡旧香路确有香火延续。”</p>
“陈先生，你现在继承陈家清账铜，继承人间旧账铺，却反过来质疑你父亲当年确认过的门账。”</p>
她看着陈玄，笑容温和。</p>
“你确定，要推翻陈守年留下的旁证？”</p>
旧账铺里忽然安静下来。</p>
这招比前面三项都狠。</p>
前面是王家的软处。</p>
现在是陈玄的软处。</p>
陈守年。</p>
失踪十年的父亲。</p>
陈玄所有线索都和他有关。</p>
如果这份旁证是真的，那陈玄不只是和子母祠对账。</p>
还要面对一个问题。</p>
陈守年当年到底在这笔门账里做过什么？</p>
王承业急道：“陈玄，这会不会是假的？”</p>
苏婉微笑：“门账司备案，不会作假。”</p>
陈玄抬头看她：“这句话我今天听过很多类似版本。”</p>
“什么？”</p>
“神债总簿不会错。”</p>
“香火规约自然有效。”</p>
“窗口告知即为价格。”</p>
陈玄把那张复印件推回来一点。</p>
“你们每个部门，都喜欢说自己不会错。”</p>
苏婉眼神微冷。</p>
陈玄低头看向那行旁证人。</p>
陈守年。</p>
他的心确实乱了一下。</p>
但只乱了一下。</p>
很快，他想起陈守年纸条上的第一句话。</p>
不认没看清的账。</p>
陈玄伸手按住清账铜。</p>
“旁证人陈守年，旁证的是什么？”</p>
苏婉一顿。</p>
陈玄继续问：“是旁证旧香路存在？还是旁证王家子息债成立？是旁证子母渡有历史香火？还是旁证子母祠可以收王豆豆？”</p>
苏婉没有马上回答。</p>
陈玄抬起眼。</p>
“别混。”</p>
“旧香路存在，不等于你们有权收孩子。”</p>
“我爸确认过香火延续，也不等于他确认过你们这张暗契。”</p>
黑皮账簿猛地翻页。</p>
【关键拆分：旁证范围待核。】</p>
【陈守年旁证内容，不可直接外延为王家子嗣债依据。】</p>
苏婉脸色终于变了。</p>
陈玄把那张门账备案复印件压在桌上。</p>
“想拿我爸压我，可以。”</p>
“但还是那句话。”</p>
“拿原件。”</p>
苏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p>
“陈先生，原件在城西子母祠。”</p>
陈玄看着她。</p>
苏婉继续道：“若您想核验陈守年当年的旁证原件，就必须亲至本祠。”</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王承业立刻急了：“这是不是诱导他进去？”</p>
陈玄点头：“是。”</p>
苏婉没有否认。</p>
她只是温和地说：“本祠从不强迫。”</p>
陈玄道：“你们只是把门票、孩子、原件、时限，全放在一个地方，让人不得不去。”</p>
苏婉微笑：“选择权在您。”</p>
陈玄看着她，忽然也笑了。</p>
“那我选择先把这句话记下来。”</p>
黑皮账簿浮字。</p>
【新增记录：应账方承认，旁证原件存于城西子母祠。】</p>
【新增记录：应账方以原件为入祠条件。】</p>
苏婉的笑容淡了一点。</p>
王承业看着陈玄，忽然明白了。</p>
苏婉每说一句，陈玄就记一句。</p>
她想用话术把陈玄引进去。</p>
陈玄却把她的话术变成证据。</p>
陈玄低头看账簿。</p>
目前王家子嗣债已经被拆掉大半。</p>
但最后一道门出现了。</p>
陈守年的旁证原件。</p>
还有城西子母祠本祠。</p>
他抬头看向苏婉。</p>
“今晚这场应账，王家子嗣债能不能暂缓？”</p>
苏婉道：“若不入祠核验原件，本祠最多同意暂缓三日。”</p>
“王豆豆呢？”</p>
“仍留外账。”</p>
王承业脸色一白。</p>
陈玄问：“如果我入祠核验呢？”</p>
苏婉微笑：“若您能证明陈守年旁证与王家子嗣债无关，本祠即退王豆豆。”</p>
王承业眼睛亮了。</p>
陈玄却没有立刻点头。</p>
因为这话太好听。</p>
太好听的承诺，通常背面都有小字。</p>
他问：“如果不能证明？”</p>
苏婉轻声道：“王家子嗣债继续执行。”</p>
“还有呢？”</p>
苏婉笑了笑。</p>
“陈先生个人神债，将由本祠协助神债司提前核验。”</p>
旧账铺里一静。</p>
王承业骂了一句：“这不就是捆绑销售？”</p>
陈玄看向他：“这次比喻很准确。”</p>
苏婉合上文件夹。</p>
“选择权，仍在陈先生。”</p>
陈玄看着账桌上的所有材料。</p>
王豆豆本人存在确认单。</p>
王家香火登记。</p>
红册背页。</p>
马广财材料。</p>
门账司备案。</p>
陈守年旁证复印。</p>
事情已经很清楚。</p>
王家子嗣债只是表层。</p>
真正的核心，是子母祠借旧香路和门账司备案，把自己包装成合法神明。</p>
而陈守年当年，很可能正好卡在这道门账上。</p>
陈玄轻轻敲了敲清账铜。</p>
“我入祠核验原件。”</p>
王承业脸色一变：“陈玄！”</p>
陈玄抬手拦住他。</p>
“但不是按你们的说法入。”</p>
苏婉看着他。</p>
陈玄道：“我要以清账人身份入祠。”</p>
“不是还愿。”</p>
“不是认账。”</p>
“不是补缴。”</p>
“是查证。”</p>
黑皮账簿骤然亮起。</p>
【清账人陈玄申请入城西子母祠核验原件。】</p>
【身份：争议方查证人。】</p>
【性质：查证，不认账。】</p>
苏婉的表情终于彻底沉了下来。</p>
她看着陈玄，缓缓道：“陈先生，你比你父亲麻烦。”</p>
陈玄收起清账铜。</p>
“谢谢。”</p>
“这应该算家学渊源。”</p>
</p>
旧账铺的门开了。</p>
苏婉走进来时，步子很稳。</p>
她穿着米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p>
不是那种旧香摊老太太式的慈祥，也不是外账大厅纸人的僵硬。</p>
她更像一位很专业的公司法务。</p>
如果不是她身后那枚淡淡的子母祠印记，陈玄甚至想问她是不是也经历过裁员。</p>
苏婉进门后，先看了一眼账桌。</p>
桌子一边高一边低，下面还垫着半本旧杂志。</p>
她微笑停顿了一下。</p>
“这就是应账桌？”</p>
陈玄点头：“基础版。”</p>
苏婉：“……”</p>
旧账铺油灯晃了一下，像是想维护自己的商业尊严。</p>
苏婉很快恢复表情：“城西子母祠，慈愿法使苏婉，代本祠应账。”</p>
黑皮账簿自动翻开。</p>
【应账代表身份确认。】</p>
【城西子母祠，苏婉。】</p>
【本次应账范围：王家子嗣债。】</p>
陈玄站到账桌另一侧。</p>
“人间旧账铺，见习清账人陈玄，代王家问账。”</p>
王承业站在他旁边，背挺得很直。</p>
刘春兰坐在证人席上，手里还攥着布袋。</p>
苏婉扫了一眼桌上的证据，笑容温和：“陈先生准备得很充分。”</p>
陈玄道：“刚入行，只能靠笨办法。”</p>
“笨办法？”</p>
“把你们留下的东西一张张摆出来。”</p>
苏婉笑意淡了点：“可证据多，不代表账错。”</p>
“对。”陈玄点头，“所以先看原件。”</p>
苏婉一顿。</p>
陈玄把手放在王家香火登记复印件上：“你们主张王家子嗣债成立，先拿原始契约。”</p>
苏婉道：“王家香火登记已在本祠外账中记录。”</p>
“记录不是原契。”</p>
“香火记录本身具有效力。”</p>
“你说有效就有效？”陈玄看着她，“那我现在拿个本子写子母祠欠我三千块，算不算有效？”</p>
旧账铺油灯明显亮了一下。</p>
王承业差点没忍住笑。</p>
苏婉平静道：“这是不同性质的账。”</p>
“没错。”陈玄说，“我那三千块好歹是人间币，你们这笔账收的是孩子，性质更严重。”</p>
苏婉看向王承业。</p>
“王家并非全无认账行为。”</p>
她打开文件夹，取出第一份反证。</p>
“王豆豆出生后，刘春兰曾向旧香摊补过感谢香。”</p>
刘春兰立刻站起来：“我是感谢孩子平安！”</p>
苏婉微笑：“感谢香，即为还愿行为。”</p>
刘春兰急得脸红：“我就是高兴！我孙子平平安安，我烧一炷香谢一下，这也能算还债？”</p>
陈玄抬手示意她先坐。</p>
他看向苏婉：“感谢香上写还子息了吗？”</p>
苏婉道：“香火心意，不必尽写。”</p>
“那就是没写。”</p>
“但刘春兰确有感谢行为。”</p>
陈玄点头：“感谢行为成立。”</p>
苏婉眼神微动。</p>
陈玄继续道：“但感谢孩子平安，不等于承认子母祠有债权。感激是一回事，偿还债务是另一回事。”</p>
黑皮账簿浮字。</p>
【反证一：感谢香。】</p>
【争议判断：可证明感谢行为，不足以证明子息债成立。】</p>
王承业看不见字，但看见油灯亮了，立刻低声问：“过了？”</p>
陈玄道：“第一项拆了。”</p>
王承业握拳：“好！”</p>
苏婉表情不变，又取出第二份反证。</p>
“王豆豆满月时，王承业曾亲口说过，只要孩子平安，他什么都愿意。”</p>
王承业脸色白了一下。</p>
“我说过。”</p>
苏婉看向他：“王先生承认？”</p>
王承业张了张嘴，差点被绕进去。</p>
陈玄先开口：“他承认说过这句话，但不承认这句话构成债务承诺。”</p>
苏婉道：“什么都愿意，已经表达了还愿意愿。”</p>
陈玄问：“他说这句话时，子母祠在场吗？”</p>
苏婉不答。</p>
“有录音吗？”</p>
苏婉不答。</p>
“有明确对象吗？有明确债权方吗？有明确代价吗？有明确说明‘什么都愿意’包括把孩子交给子母祠吗？”</p>
苏婉终于道：“凡人情急之语，最见真心。”</p>
陈玄点头：“真心不等于合同。”</p>
王承业立刻跟上：“对，真心不等于合同！”</p>
陈玄看了他一眼：“这句反应不错。”</p>
王承业压低声音：“我背了。”</p>
陈玄继续道：“如果情绪话都能算契约，那人间每天不知道要成立多少离谱合同。”</p>
他看向苏婉。</p>
“有人说‘我再也不吃夜宵’，第二天吃了，能不能算违约？”</p>
王承业愣了一下。</p>
刘春兰也愣了一下。</p>
旧账铺油灯轻轻一抖。</p>
苏婉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p>
黑皮账簿浮字。</p>
【反证二：情绪表达。】</p>
【争议判断：无明确对象、无明确代价、无明示承诺，不足以证明子息债成立。】</p>
王承业立刻小声：“第二项也拆了？”</p>
陈玄：“嗯。”</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王承业眼睛都亮了。</p>
苏婉没有继续争辩，拿出第三份反证。</p>
这是一张照片。</p>
照片里，王豆豆小时候戴着一枚小小的长命锁。</p>
锁面上有一道细细的香印。</p>
苏婉道：“王豆豆曾佩戴子母祠香印长命锁。香印入身，说明王家接受本祠庇护。”</p>
王承业脸色一变：“那锁是别人送的！”</p>
陈玄问：“谁送的？”</p>
“晓芸同事，孙慧。”</p>
陈玄看向苏婉：“赠送物。”</p>
苏婉道：“王家收下并佩戴。”</p>
“收礼不等于认债。”</p>
“香印已经入身。”</p>
“谁把香印放进去的？”</p>
苏婉没有回答。</p>
陈玄继续问：“赠送时有没有说明这东西来自子母祠？”</p>
苏婉沉默。</p>
“有没有说明戴上就接受子息条款？”</p>
继续沉默。</p>
“有没有王承业和李晓芸签字确认？”</p>
仍然沉默。</p>
陈玄笑了一下：“你们很喜欢沉默。”</p>
苏婉淡淡道：“沉默不代表否认。”</p>
“在人间问账里，关键问题不回答，就代表你拿不出。”</p>
黑皮账簿浮字。</p>
【反证三：香印长命锁。】</p>
【争议判断：赠送物来源不明，未明示香火条款，不足以证明本人或监护人同意。】</p>
王承业差点拍桌。</p>
“又拆了？”</p>
陈玄点头。</p>
王承业激动得眼眶发红：“这比我想象中爽。”</p>
陈玄：“注意形象。”</p>
王承业立刻站好。</p>
苏婉把三份反证收回文件夹，语气仍旧温和。</p>
“陈先生确实擅长拆话术。”</p>
“不是擅长。”陈玄说，“是你们的话术太糙。”</p>
苏婉看着他。</p>
“但陈先生似乎忽略了一点。”</p>
“哪一点？”</p>
“王家子嗣债，不只建立在王家行为上。”</p>
陈玄眉头微动。</p>
苏婉从文件夹最底下取出一张银灰色复印件。</p>
“它还建立在门账司备案上。”</p>
王承业一听“门账司”，脸色就紧了。</p>
陈玄没说话。</p>
苏婉把复印件放到账桌中央。</p>
上面正是之前那份门账备案的另一页。</p>
【子母渡旧门账备案。】</p>
【备案状态：待补全。】</p>
【补全路径：子嗣香火、门主认账、旧愿延续。】</p>
最下面，有一行新的字。</p>
【旁证人：陈守年。】</p>
陈玄的手指微微一顿。</p>
王承业也看见了这三个字，声音压低：“你爸？”</p>
刘春兰不安地看向陈玄。</p>
苏婉语气轻柔。</p>
“二十年前，陈守年曾作为旁证人，确认子母渡旧香路确有香火延续。”</p>
“陈先生，你现在继承陈家清账铜，继承人间旧账铺，却反过来质疑你父亲当年确认过的门账。”</p>
她看着陈玄，笑容温和。</p>
“你确定，要推翻陈守年留下的旁证？”</p>
旧账铺里忽然安静下来。</p>
这招比前面三项都狠。</p>
前面是王家的软处。</p>
现在是陈玄的软处。</p>
陈守年。</p>
失踪十年的父亲。</p>
陈玄所有线索都和他有关。</p>
如果这份旁证是真的，那陈玄不只是和子母祠对账。</p>
还要面对一个问题。</p>
陈守年当年到底在这笔门账里做过什么？</p>
王承业急道：“陈玄，这会不会是假的？”</p>
苏婉微笑：“门账司备案，不会作假。”</p>
陈玄抬头看她：“这句话我今天听过很多类似版本。”</p>
“什么？”</p>
“神债总簿不会错。”</p>
“香火规约自然有效。”</p>
“窗口告知即为价格。”</p>
陈玄把那张复印件推回来一点。</p>
“你们每个部门，都喜欢说自己不会错。”</p>
苏婉眼神微冷。</p>
陈玄低头看向那行旁证人。</p>
陈守年。</p>
他的心确实乱了一下。</p>
但只乱了一下。</p>
很快，他想起陈守年纸条上的第一句话。</p>
不认没看清的账。</p>
陈玄伸手按住清账铜。</p>
“旁证人陈守年，旁证的是什么？”</p>
苏婉一顿。</p>
陈玄继续问：“是旁证旧香路存在？还是旁证王家子息债成立？是旁证子母渡有历史香火？还是旁证子母祠可以收王豆豆？”</p>
苏婉没有马上回答。</p>
陈玄抬起眼。</p>
“别混。”</p>
“旧香路存在，不等于你们有权收孩子。”</p>
“我爸确认过香火延续，也不等于他确认过你们这张暗契。”</p>
黑皮账簿猛地翻页。</p>
【关键拆分：旁证范围待核。】</p>
【陈守年旁证内容，不可直接外延为王家子嗣债依据。】</p>
苏婉脸色终于变了。</p>
陈玄把那张门账备案复印件压在桌上。</p>
“想拿我爸压我，可以。”</p>
“但还是那句话。”</p>
“拿原件。”</p>
苏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p>
“陈先生，原件在城西子母祠。”</p>
陈玄看着她。</p>
苏婉继续道：“若您想核验陈守年当年的旁证原件，就必须亲至本祠。”</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王承业立刻急了：“这是不是诱导他进去？”</p>
陈玄点头：“是。”</p>
苏婉没有否认。</p>
她只是温和地说：“本祠从不强迫。”</p>
陈玄道：“你们只是把门票、孩子、原件、时限，全放在一个地方，让人不得不去。”</p>
苏婉微笑：“选择权在您。”</p>
陈玄看着她，忽然也笑了。</p>
“那我选择先把这句话记下来。”</p>
黑皮账簿浮字。</p>
【新增记录：应账方承认，旁证原件存于城西子母祠。】</p>
【新增记录：应账方以原件为入祠条件。】</p>
苏婉的笑容淡了一点。</p>
王承业看着陈玄，忽然明白了。</p>
苏婉每说一句，陈玄就记一句。</p>
她想用话术把陈玄引进去。</p>
陈玄却把她的话术变成证据。</p>
陈玄低头看账簿。</p>
目前王家子嗣债已经被拆掉大半。</p>
但最后一道门出现了。</p>
陈守年的旁证原件。</p>
还有城西子母祠本祠。</p>
他抬头看向苏婉。</p>
“今晚这场应账，王家子嗣债能不能暂缓？”</p>
苏婉道：“若不入祠核验原件，本祠最多同意暂缓三日。”</p>
“王豆豆呢？”</p>
“仍留外账。”</p>
王承业脸色一白。</p>
陈玄问：“如果我入祠核验呢？”</p>
苏婉微笑：“若您能证明陈守年旁证与王家子嗣债无关，本祠即退王豆豆。”</p>
王承业眼睛亮了。</p>
陈玄却没有立刻点头。</p>
因为这话太好听。</p>
太好听的承诺，通常背面都有小字。</p>
他问：“如果不能证明？”</p>
苏婉轻声道：“王家子嗣债继续执行。”</p>
“还有呢？”</p>
苏婉笑了笑。</p>
“陈先生个人神债，将由本祠协助神债司提前核验。”</p>
旧账铺里一静。</p>
王承业骂了一句：“这不就是捆绑销售？”</p>
陈玄看向他：“这次比喻很准确。”</p>
苏婉合上文件夹。</p>
“选择权，仍在陈先生。”</p>
陈玄看着账桌上的所有材料。</p>
王豆豆本人存在确认单。</p>
王家香火登记。</p>
红册背页。</p>
马广财材料。</p>
门账司备案。</p>
陈守年旁证复印。</p>
事情已经很清楚。</p>
王家子嗣债只是表层。</p>
真正的核心，是子母祠借旧香路和门账司备案，把自己包装成合法神明。</p>
而陈守年当年，很可能正好卡在这道门账上。</p>
陈玄轻轻敲了敲清账铜。</p>
“我入祠核验原件。”</p>
王承业脸色一变：“陈玄！”</p>
陈玄抬手拦住他。</p>
“但不是按你们的说法入。”</p>
苏婉看着他。</p>
陈玄道：“我要以清账人身份入祠。”</p>
“不是还愿。”</p>
“不是认账。”</p>
“不是补缴。”</p>
“是查证。”</p>
黑皮账簿骤然亮起。</p>
【清账人陈玄申请入城西子母祠核验原件。】</p>
【身份：争议方查证人。】</p>
【性质：查证，不认账。】</p>
苏婉的表情终于彻底沉了下来。</p>
她看着陈玄，缓缓道：“陈先生，你比你父亲麻烦。”</p>
陈玄收起清账铜。</p>
“谢谢。”</p>
“这应该算家学渊源。”</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