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孩子回来，账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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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看见陈玄手里的调阅摘要时，笑容明显淡了。</p>
她站在查证通道口，米色职业套装一丝不乱，还是那副很专业的样子。</p>
但陈玄已经能看出来，她现在不太想继续专业。</p>
“陈先生查完了？”苏婉问。</p>
陈玄点头：“查完了。”</p>
“结果如何？”</p>
陈玄把调阅摘要举起来：“结果对你们不太友好。”</p>
苏婉看着那张银灰色纸页，没有伸手接。</p>
“调阅摘要，不等于原件。”</p>
陈玄笑了一下：“这句话我喜欢。”</p>
苏婉看向他。</p>
陈玄道：“因为这句话说明，你也知道原件比摘要重要。那你刚才拿一张旁证复印件压我，合适吗？”</p>
苏婉沉默了半秒。</p>
陈玄继续道：“走吧，回账桌。”</p>
苏婉没有立刻动。</p>
“陈先生，本祠可以重新提出和解。”</p>
陈玄停住脚步：“王豆豆立刻回家？”</p>
“可暂返。”</p>
“暂返就不用谈了。”陈玄道，“孩子不是试用商品。”</p>
苏婉轻声道：“陈先生，您现在已经知道，王家子嗣债背后牵着子母渡旧门账。继续查下去，牵涉会比您想象的更深。”</p>
“我刚才也知道了。”陈玄说，“你们拿我爸的旁证外延使用。”</p>
苏婉道：“外延是否成立，还可讨论。”</p>
“当然可以。”陈玄点头，“所以我现在就回去跟你讨论。”</p>
苏婉看着他，终于让开了路。</p>
查证通道外，旧账铺的门重新出现。</p>
陈玄跨出去时，王承业几乎是扑上来的。</p>
“怎么样？见到原件了吗？”</p>
陈玄被他吓得后退半步：“王哥，你这个迎接方式很像催债。”</p>
王承业赶紧收住：“不好意思，我太急了。”</p>
刘春兰也站起来：“小陈，有结果吗？”</p>
陈玄把调阅摘要放到账桌正中。</p>
“有。”</p>
黑皮账簿自动翻开。</p>
【门账司档案调阅摘要，已取得。】</p>
【证据内容：陈守年旁证范围仅限子母渡旧香路事实。】</p>
【证据内容：陈守年曾反对旧门账外延至子嗣、人身、亲缘关系。】</p>
【证据内容：陈守年异议意见曾被门账司暂不采纳。】</p>
王承业虽然看不见字，但看见油灯一下亮了，眼睛也跟着亮了。</p>
“这是不是好消息？”</p>
陈玄道：“是。”</p>
“多好？”</p>
“足够让子母祠刚才那套说法塌一半。”</p>
王承业立刻挺直腰：“那另一半呢？”</p>
“等会儿我踹。”</p>
王承业：“……”</p>
刘春兰原本紧张，被这句弄得差点笑出来。</p>
苏婉重新坐到账桌另一端。</p>
她看了一眼调阅摘要，语气恢复平稳：“陈先生，门账司调阅摘要只能证明陈守年曾提出过异议，不能证明本祠王家子嗣债一定不成立。”</p>
陈玄点头：“对。”</p>
王承业一听，心又悬了起来。</p>
陈玄继续道：“但你刚才拿陈守年旁证当王家子嗣债的依据。现在证明，他旁证的只是旧香路，不是王家这笔账。”</p>
苏婉道：“旧香路存在，是本祠门账基础。”</p>
“旧香路存在，不等于王豆豆归你们。”陈玄敲了敲桌面，“一条路在，不代表路边所有孩子都是你们的。”</p>
王承业忍不住点头：“对啊！”</p>
苏婉看了王承业一眼。</p>
王承业立刻又站直。</p>
陈玄把三份证据推到桌前。</p>
“我们重新捋。”</p>
“第一，刘春兰明面求的是家宅顺遂、子媳平安，不是以孙还愿。”</p>
刘春兰立刻点头：“对，我就是求家里好好的。”</p>
“第二，红册背页的子息条款没有明示。”</p>
王承业接上：“我妈没看见，也没人告诉她！”</p>
“第三，经手人马广财承认自己只带人登记，没有解释神愿。”</p>
陈玄看向苏婉：“这条你们客服通话里也没否认。”</p>
苏婉没说话。</p>
“第四，王豆豆本人确认，不愿归祠，愿意回家。”</p>
王承业眼眶一红。</p>
“第五，你们的反证，感谢香、情绪话、长命锁，全部不足以证明王家认债。”</p>
陈玄把最后那张调阅摘要放在最上面。</p>
“第六，你们拿来压我的陈守年旁证，范围仅限旧香路事实。陈守年本人还明确反对把旧门账外延到子嗣、人身、亲缘关系。”</p>
他说完，账桌上安静了。</p>
旧账铺的油灯越来越亮。</p>
黑皮账簿一行行浮字。</p>
【王家子嗣债正式异议，证据链成立。】</p>
【应账方所持反证，不足以证明王豆豆本人归祠义务。】</p>
【陈守年旁证，不得外延作为王家子息债依据。】</p>
王承业紧张地看着陈玄：“这是什么意思？”</p>
陈玄看着苏婉：“意思是，该你们履行刚才写下的条款了。”</p>
苏婉指尖轻轻按在文件夹上。</p>
“本祠仍认为，王家受过香火庇护。”</p>
陈玄道：“可以另案讨论。”</p>
苏婉抬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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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继续：“你们要说王家有没有受过香火影响，可以以后拿证据慢慢说。但王豆豆本人归祠这笔账，现在不成立。”</p>
王承业立刻道：“对！别混在一起！”</p>
陈玄看了他一眼：“这句反应也不错。”</p>
王承业低声道：“我刚才背的。”</p>
刘春兰也跟着说：“孩子不能拿去抵。”</p>
苏婉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p>
最后，她取出一张淡红色纸页。</p>
纸页上已经浮出一行字。</p>
【王家子嗣债，正式撤销。】</p>
王承业浑身一震。</p>
刘春兰捂住嘴。</p>
陈玄没有立刻高兴。</p>
他低头看那张纸。</p>
“继续。”</p>
苏婉看向他：“什么继续？”</p>
“解除王豆豆外账限制，并于核验后一炷香内返还王豆豆本人。不得以服务费、补香费、争议费、滞纳金等名义另行阻碍。”</p>
陈玄把刚才签过的条款推回去。</p>
“这是你写的。”</p>
苏婉的表情终于有点绷不住。</p>
王承业在旁边小声道：“还好你让她写了。”</p>
陈玄道：“吃亏吃多了，就知道口头承诺不值钱。”</p>
苏婉没有再争。</p>
她在纸页上继续写下：</p>
【解除王豆豆外账限制。】</p>
【一炷香内返还。】</p>
【不另收任何费用。】</p>
写到最后一行时，旧账铺的油灯忽然轻轻一抖。</p>
陈玄立刻看向柜台：“你也不许收。”</p>
旧账铺沉默。</p>
王承业原本已经快哭了，被这句硬是憋住。</p>
旧账铺慢吞吞道：“本铺见证费……”</p>
陈玄直接打断：“未成年返还，不得附加收费。”</p>
旧账铺又沉默了。</p>
过了几秒，油灯才不情不愿亮了一下。</p>
【本次见证，免收。】</p>
王承业看着油灯，忽然很认真地说：“谢谢。”</p>
旧账铺没有回答。</p>
但油灯亮得更稳了些。</p>
苏婉抬起手，指尖在纸页上一点。</p>
那张淡红色纸页化成一道细光，飞入旧账铺门外。</p>
片刻后，柜台上的油灯火苗慢慢拉长。</p>
火光里，先出现了一只小小的脚。</p>
然后是蓝色睡衣。</p>
然后是一个抱着半只小恐龙的小男孩。</p>
王承业一下站起来。</p>
“豆豆！”</p>
小男孩从火光里走出来，脚落在旧账铺地面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终于从一张薄薄的纸里走回了现实。</p>
王承业扑过去，一把抱住他。</p>
他抱得很紧，又不敢太用力。</p>
“豆豆，爸爸在，爸爸在！”</p>
王豆豆愣了一下，然后哇地哭出来。</p>
“爸爸！”</p>
刘春兰也站起来，眼泪一下掉下来：“豆豆……”</p>
王豆豆抬头看她，哭得打嗝：“奶奶，你怎么不记得我了？”</p>
刘春兰一下抱住他：“记得了，奶奶以后都记得。”</p>
陈玄站在旁边，没有说话。</p>
他只是看着王豆豆回到王承业怀里，看着这个家被撕掉的一块终于重新补回来。</p>
这种感觉很奇怪。</p>
不热血。</p>
也不宏大。</p>
就是让人觉得，这一晚上没白折腾。</p>
王豆豆哭了一会儿，忽然从王承业怀里抬头，看向陈玄。</p>
“哥哥。”</p>
陈玄低头：“嗯？”</p>
“牛肉粉。”</p>
王承业愣住。</p>
刘春兰也愣住。</p>
陈玄点头：“我记着呢，不加香菜。”</p>
王豆豆这才放心，又把脸埋回王承业怀里。</p>
王承业哭着哭着，忽然笑了：“你还惦记这个？”</p>
王豆豆小声说：“我饿了。”</p>
陈玄看了一眼时间。</p>
折腾到现在，别说孩子，他也饿了。</p>
旧账铺忽然开口：“本铺可提供热水。”</p>
陈玄立刻回头：“你闭嘴。”</p>
旧账铺没声了。</p>
苏婉坐在账桌另一端，看着王家人团聚，表情很平静。</p>
等王承业情绪稍微稳定，她才开口。</p>
“王家子嗣债已撤。”</p>
王承业立刻抱紧王豆豆：“那你们以后不能再收他？”</p>
苏婉道：“以本次王家香火登记为依据的子嗣债，已撤销。”</p>
陈玄听出里面的小字：“也就是说，别的账你不保证。”</p>
苏婉看向他：“陈先生很敏锐。”</p>
“没办法，你们话里坑多。”</p>
苏婉起身，把文件夹收好。</p>
“王家这笔账，暂时到此为止。但城西子母祠正门账，仍然存在。”</p>
王承业脸色一变：“正门账又是什么？”</p>
陈玄看向苏婉：“就是你们要补的那道门？”</p>
苏婉没有否认。</p>
“王豆豆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p>
这句话一出，王承业抱孩子的手又紧了。</p>
陈玄皱眉：“你们还要继续？”</p>
苏婉温和道：“本祠依法应账，依法撤账，也依法补门。”</p>
“依法？”陈玄冷笑，“你们那个法，最好真经得起查。”</p>
苏婉道：“那就要看陈先生能否找到陈守年带走的下册门契。”</p>
陈玄眼神一动。</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你知道下册在谁手里？”</p>
“陈守年带走后，没人知道。”</p>
“那你提它做什么？”</p>
苏婉微笑：“因为没有下册门契，陈先生就无法彻底推翻本祠正门账。”</p>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p>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王豆豆。</p>
“王豆豆已返还，王家最好不要再与香火事相连。”</p>
王承业立刻道：“不会了！以后谁送长命锁我都先查来源！”</p>
陈玄补充：“查不清就退。”</p>
王豆豆抬头问：“爸爸，那奥特曼卡呢？”</p>
王承业哽了一下：“奥特曼卡可以。”</p>
陈玄道：“也别买来路不明的。”</p>
王豆豆认真点头：“那买正版。”</p>
陈玄：“这孩子觉悟挺高。”</p>
苏婉终于走了。</p>
旧账铺门外重新恢复青河街的样子。</p>
王承业抱着王豆豆，刘春兰牵着孩子的小手，一家人站在灯下，像刚从一场漫长的误会里走出来。</p>
王承业忽然对陈玄深深鞠了一躬。</p>
“陈玄，谢谢。”</p>
陈玄侧身避了一下。</p>
“别这样。”</p>
王承业眼睛通红：“你救了我儿子。”</p>
陈玄看了看王豆豆，又看了看账桌上还没收起来的一堆材料。</p>
“王哥。”</p>
“嗯？”</p>
“你儿子的账撤了。”</p>
“但我的账还在。”</p>
王承业愣住。</p>
陈玄拿起那份门账司调阅摘要。</p>
“陈守年带走了下册门契。”</p>
“子母祠要补正门账。”</p>
“我自己的神债、我爸的失踪、门账司陆十七，全都和这东西有关。”</p>
王承业低声道：“那你还要继续查？”</p>
陈玄把清账铜收进口袋。</p>
“当然。”</p>
“为什么？”</p>
陈玄看了一眼旧账铺墙上陈守年的照片。</p>
照片里的男人依旧沉默。</p>
陈玄笑了笑。</p>
“因为有人拿我爸的名字做账。”</p>
“我不查清楚。”</p>
“以后别人还以为我们陈家售后不好。”</p>
王承业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p>
这时，王豆豆扯了扯陈玄衣角。</p>
“哥哥。”</p>
“怎么了？”</p>
“你也去吃牛肉粉吗？”</p>
陈玄本来想说不去。</p>
但胃很诚实地响了一下。</p>
旧账铺油灯晃了晃。</p>
像是在提醒他，查账人也得吃饭。</p>
陈玄沉默两秒。</p>
“去。”</p>
王豆豆立刻补充：“不要香菜。”</p>
陈玄点头：“我知道。”</p>
王承业擦了擦眼泪：“我请。”</p>
陈玄看了他一眼：“这句我也知道。”</p>
半小时后，青河街街口的牛肉粉店里。</p>
王豆豆坐在椅子上，抱着碗吃得很认真。</p>
王承业和刘春兰一边看他，一边掉眼泪。</p>
老板端粉过来时看了半天，小声问陈玄：“你朋友家孩子考上重点幼儿园了？”</p>
陈玄看了看那一家三口。</p>
想了想，说：“差不多。”</p>
老板：“那哭成这样？”</p>
陈玄道：“录取过程比较复杂。”</p>
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p>
陈玄低头吃粉。</p>
热汤下肚，他才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正常世界。</p>
虽然只是暂时。</p>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p>
陌生短信。</p>
【王家账撤得很漂亮。】</p>
【但下册门契，你找不到。】</p>
【陈守年当年也没来得及打开。】</p>
陈玄看完，慢慢放下筷子。</p>
王承业立刻紧张：“又是谁？”</p>
陈玄看着短信，笑了一下。</p>
“一个不希望我吃完早饭的人。”</p>
他把手机扣下，继续夹粉。</p>
“先吃。”</p>
“吃完再查。”</p>
</p>
苏婉看见陈玄手里的调阅摘要时，笑容明显淡了。</p>
她站在查证通道口，米色职业套装一丝不乱，还是那副很专业的样子。</p>
但陈玄已经能看出来，她现在不太想继续专业。</p>
“陈先生查完了？”苏婉问。</p>
陈玄点头：“查完了。”</p>
“结果如何？”</p>
陈玄把调阅摘要举起来：“结果对你们不太友好。”</p>
苏婉看着那张银灰色纸页，没有伸手接。</p>
“调阅摘要，不等于原件。”</p>
陈玄笑了一下：“这句话我喜欢。”</p>
苏婉看向他。</p>
陈玄道：“因为这句话说明，你也知道原件比摘要重要。那你刚才拿一张旁证复印件压我，合适吗？”</p>
苏婉沉默了半秒。</p>
陈玄继续道：“走吧，回账桌。”</p>
苏婉没有立刻动。</p>
“陈先生，本祠可以重新提出和解。”</p>
陈玄停住脚步：“王豆豆立刻回家？”</p>
“可暂返。”</p>
“暂返就不用谈了。”陈玄道，“孩子不是试用商品。”</p>
苏婉轻声道：“陈先生，您现在已经知道，王家子嗣债背后牵着子母渡旧门账。继续查下去，牵涉会比您想象的更深。”</p>
“我刚才也知道了。”陈玄说，“你们拿我爸的旁证外延使用。”</p>
苏婉道：“外延是否成立，还可讨论。”</p>
“当然可以。”陈玄点头，“所以我现在就回去跟你讨论。”</p>
苏婉看着他，终于让开了路。</p>
查证通道外，旧账铺的门重新出现。</p>
陈玄跨出去时，王承业几乎是扑上来的。</p>
“怎么样？见到原件了吗？”</p>
陈玄被他吓得后退半步：“王哥，你这个迎接方式很像催债。”</p>
王承业赶紧收住：“不好意思，我太急了。”</p>
刘春兰也站起来：“小陈，有结果吗？”</p>
陈玄把调阅摘要放到账桌正中。</p>
“有。”</p>
黑皮账簿自动翻开。</p>
【门账司档案调阅摘要，已取得。】</p>
【证据内容：陈守年旁证范围仅限子母渡旧香路事实。】</p>
【证据内容：陈守年曾反对旧门账外延至子嗣、人身、亲缘关系。】</p>
【证据内容：陈守年异议意见曾被门账司暂不采纳。】</p>
王承业虽然看不见字，但看见油灯一下亮了，眼睛也跟着亮了。</p>
“这是不是好消息？”</p>
陈玄道：“是。”</p>
“多好？”</p>
“足够让子母祠刚才那套说法塌一半。”</p>
王承业立刻挺直腰：“那另一半呢？”</p>
“等会儿我踹。”</p>
王承业：“……”</p>
刘春兰原本紧张，被这句弄得差点笑出来。</p>
苏婉重新坐到账桌另一端。</p>
她看了一眼调阅摘要，语气恢复平稳：“陈先生，门账司调阅摘要只能证明陈守年曾提出过异议，不能证明本祠王家子嗣债一定不成立。”</p>
陈玄点头：“对。”</p>
王承业一听，心又悬了起来。</p>
陈玄继续道：“但你刚才拿陈守年旁证当王家子嗣债的依据。现在证明，他旁证的只是旧香路，不是王家这笔账。”</p>
苏婉道：“旧香路存在，是本祠门账基础。”</p>
“旧香路存在，不等于王豆豆归你们。”陈玄敲了敲桌面，“一条路在，不代表路边所有孩子都是你们的。”</p>
王承业忍不住点头：“对啊！”</p>
苏婉看了王承业一眼。</p>
王承业立刻又站直。</p>
陈玄把三份证据推到桌前。</p>
“我们重新捋。”</p>
“第一，刘春兰明面求的是家宅顺遂、子媳平安，不是以孙还愿。”</p>
刘春兰立刻点头：“对，我就是求家里好好的。”</p>
“第二，红册背页的子息条款没有明示。”</p>
王承业接上：“我妈没看见，也没人告诉她！”</p>
“第三，经手人马广财承认自己只带人登记，没有解释神愿。”</p>
陈玄看向苏婉：“这条你们客服通话里也没否认。”</p>
苏婉没说话。</p>
“第四，王豆豆本人确认，不愿归祠，愿意回家。”</p>
王承业眼眶一红。</p>
“第五，你们的反证，感谢香、情绪话、长命锁，全部不足以证明王家认债。”</p>
陈玄把最后那张调阅摘要放在最上面。</p>
“第六，你们拿来压我的陈守年旁证，范围仅限旧香路事实。陈守年本人还明确反对把旧门账外延到子嗣、人身、亲缘关系。”</p>
他说完，账桌上安静了。</p>
旧账铺的油灯越来越亮。</p>
黑皮账簿一行行浮字。</p>
【王家子嗣债正式异议，证据链成立。】</p>
【应账方所持反证，不足以证明王豆豆本人归祠义务。】</p>
【陈守年旁证，不得外延作为王家子息债依据。】</p>
王承业紧张地看着陈玄：“这是什么意思？”</p>
陈玄看着苏婉：“意思是，该你们履行刚才写下的条款了。”</p>
苏婉指尖轻轻按在文件夹上。</p>
“本祠仍认为，王家受过香火庇护。”</p>
陈玄道：“可以另案讨论。”</p>
苏婉抬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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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继续：“你们要说王家有没有受过香火影响，可以以后拿证据慢慢说。但王豆豆本人归祠这笔账，现在不成立。”</p>
王承业立刻道：“对！别混在一起！”</p>
陈玄看了他一眼：“这句反应也不错。”</p>
王承业低声道：“我刚才背的。”</p>
刘春兰也跟着说：“孩子不能拿去抵。”</p>
苏婉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p>
最后，她取出一张淡红色纸页。</p>
纸页上已经浮出一行字。</p>
【王家子嗣债，正式撤销。】</p>
王承业浑身一震。</p>
刘春兰捂住嘴。</p>
陈玄没有立刻高兴。</p>
他低头看那张纸。</p>
“继续。”</p>
苏婉看向他：“什么继续？”</p>
“解除王豆豆外账限制，并于核验后一炷香内返还王豆豆本人。不得以服务费、补香费、争议费、滞纳金等名义另行阻碍。”</p>
陈玄把刚才签过的条款推回去。</p>
“这是你写的。”</p>
苏婉的表情终于有点绷不住。</p>
王承业在旁边小声道：“还好你让她写了。”</p>
陈玄道：“吃亏吃多了，就知道口头承诺不值钱。”</p>
苏婉没有再争。</p>
她在纸页上继续写下：</p>
【解除王豆豆外账限制。】</p>
【一炷香内返还。】</p>
【不另收任何费用。】</p>
写到最后一行时，旧账铺的油灯忽然轻轻一抖。</p>
陈玄立刻看向柜台：“你也不许收。”</p>
旧账铺沉默。</p>
王承业原本已经快哭了，被这句硬是憋住。</p>
旧账铺慢吞吞道：“本铺见证费……”</p>
陈玄直接打断：“未成年返还，不得附加收费。”</p>
旧账铺又沉默了。</p>
过了几秒，油灯才不情不愿亮了一下。</p>
【本次见证，免收。】</p>
王承业看着油灯，忽然很认真地说：“谢谢。”</p>
旧账铺没有回答。</p>
但油灯亮得更稳了些。</p>
苏婉抬起手，指尖在纸页上一点。</p>
那张淡红色纸页化成一道细光，飞入旧账铺门外。</p>
片刻后，柜台上的油灯火苗慢慢拉长。</p>
火光里，先出现了一只小小的脚。</p>
然后是蓝色睡衣。</p>
然后是一个抱着半只小恐龙的小男孩。</p>
王承业一下站起来。</p>
“豆豆！”</p>
小男孩从火光里走出来，脚落在旧账铺地面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终于从一张薄薄的纸里走回了现实。</p>
王承业扑过去，一把抱住他。</p>
他抱得很紧，又不敢太用力。</p>
“豆豆，爸爸在，爸爸在！”</p>
王豆豆愣了一下，然后哇地哭出来。</p>
“爸爸！”</p>
刘春兰也站起来，眼泪一下掉下来：“豆豆……”</p>
王豆豆抬头看她，哭得打嗝：“奶奶，你怎么不记得我了？”</p>
刘春兰一下抱住他：“记得了，奶奶以后都记得。”</p>
陈玄站在旁边，没有说话。</p>
他只是看着王豆豆回到王承业怀里，看着这个家被撕掉的一块终于重新补回来。</p>
这种感觉很奇怪。</p>
不热血。</p>
也不宏大。</p>
就是让人觉得，这一晚上没白折腾。</p>
王豆豆哭了一会儿，忽然从王承业怀里抬头，看向陈玄。</p>
“哥哥。”</p>
陈玄低头：“嗯？”</p>
“牛肉粉。”</p>
王承业愣住。</p>
刘春兰也愣住。</p>
陈玄点头：“我记着呢，不加香菜。”</p>
王豆豆这才放心，又把脸埋回王承业怀里。</p>
王承业哭着哭着，忽然笑了：“你还惦记这个？”</p>
王豆豆小声说：“我饿了。”</p>
陈玄看了一眼时间。</p>
折腾到现在，别说孩子，他也饿了。</p>
旧账铺忽然开口：“本铺可提供热水。”</p>
陈玄立刻回头：“你闭嘴。”</p>
旧账铺没声了。</p>
苏婉坐在账桌另一端，看着王家人团聚，表情很平静。</p>
等王承业情绪稍微稳定，她才开口。</p>
“王家子嗣债已撤。”</p>
王承业立刻抱紧王豆豆：“那你们以后不能再收他？”</p>
苏婉道：“以本次王家香火登记为依据的子嗣债，已撤销。”</p>
陈玄听出里面的小字：“也就是说，别的账你不保证。”</p>
苏婉看向他：“陈先生很敏锐。”</p>
“没办法，你们话里坑多。”</p>
苏婉起身，把文件夹收好。</p>
“王家这笔账，暂时到此为止。但城西子母祠正门账，仍然存在。”</p>
王承业脸色一变：“正门账又是什么？”</p>
陈玄看向苏婉：“就是你们要补的那道门？”</p>
苏婉没有否认。</p>
“王豆豆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p>
这句话一出，王承业抱孩子的手又紧了。</p>
陈玄皱眉：“你们还要继续？”</p>
苏婉温和道：“本祠依法应账，依法撤账，也依法补门。”</p>
“依法？”陈玄冷笑，“你们那个法，最好真经得起查。”</p>
苏婉道：“那就要看陈先生能否找到陈守年带走的下册门契。”</p>
陈玄眼神一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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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下册在谁手里？”</p>
“陈守年带走后，没人知道。”</p>
“那你提它做什么？”</p>
苏婉微笑：“因为没有下册门契，陈先生就无法彻底推翻本祠正门账。”</p>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p>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王豆豆。</p>
“王豆豆已返还，王家最好不要再与香火事相连。”</p>
王承业立刻道：“不会了！以后谁送长命锁我都先查来源！”</p>
陈玄补充：“查不清就退。”</p>
王豆豆抬头问：“爸爸，那奥特曼卡呢？”</p>
王承业哽了一下：“奥特曼卡可以。”</p>
陈玄道：“也别买来路不明的。”</p>
王豆豆认真点头：“那买正版。”</p>
陈玄：“这孩子觉悟挺高。”</p>
苏婉终于走了。</p>
旧账铺门外重新恢复青河街的样子。</p>
王承业抱着王豆豆，刘春兰牵着孩子的小手，一家人站在灯下，像刚从一场漫长的误会里走出来。</p>
王承业忽然对陈玄深深鞠了一躬。</p>
“陈玄，谢谢。”</p>
陈玄侧身避了一下。</p>
“别这样。”</p>
王承业眼睛通红：“你救了我儿子。”</p>
陈玄看了看王豆豆，又看了看账桌上还没收起来的一堆材料。</p>
“王哥。”</p>
“嗯？”</p>
“你儿子的账撤了。”</p>
“但我的账还在。”</p>
王承业愣住。</p>
陈玄拿起那份门账司调阅摘要。</p>
“陈守年带走了下册门契。”</p>
“子母祠要补正门账。”</p>
“我自己的神债、我爸的失踪、门账司陆十七，全都和这东西有关。”</p>
王承业低声道：“那你还要继续查？”</p>
陈玄把清账铜收进口袋。</p>
“当然。”</p>
“为什么？”</p>
陈玄看了一眼旧账铺墙上陈守年的照片。</p>
照片里的男人依旧沉默。</p>
陈玄笑了笑。</p>
“因为有人拿我爸的名字做账。”</p>
“我不查清楚。”</p>
“以后别人还以为我们陈家售后不好。”</p>
王承业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p>
这时，王豆豆扯了扯陈玄衣角。</p>
“哥哥。”</p>
“怎么了？”</p>
“你也去吃牛肉粉吗？”</p>
陈玄本来想说不去。</p>
但胃很诚实地响了一下。</p>
旧账铺油灯晃了晃。</p>
像是在提醒他，查账人也得吃饭。</p>
陈玄沉默两秒。</p>
“去。”</p>
王豆豆立刻补充：“不要香菜。”</p>
陈玄点头：“我知道。”</p>
王承业擦了擦眼泪：“我请。”</p>
陈玄看了他一眼：“这句我也知道。”</p>
半小时后，青河街街口的牛肉粉店里。</p>
王豆豆坐在椅子上，抱着碗吃得很认真。</p>
王承业和刘春兰一边看他，一边掉眼泪。</p>
老板端粉过来时看了半天，小声问陈玄：“你朋友家孩子考上重点幼儿园了？”</p>
陈玄看了看那一家三口。</p>
想了想，说：“差不多。”</p>
老板：“那哭成这样？”</p>
陈玄道：“录取过程比较复杂。”</p>
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p>
陈玄低头吃粉。</p>
热汤下肚，他才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正常世界。</p>
虽然只是暂时。</p>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p>
陌生短信。</p>
【王家账撤得很漂亮。】</p>
【但下册门契，你找不到。】</p>
【陈守年当年也没来得及打开。】</p>
陈玄看完，慢慢放下筷子。</p>
王承业立刻紧张：“又是谁？”</p>
陈玄看着短信，笑了一下。</p>
“一个不希望我吃完早饭的人。”</p>
他把手机扣下，继续夹粉。</p>
“先吃。”</p>
“吃完再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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