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门账司也怕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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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从银灰色门后走出来时，整个档案区都安静了一瞬。</p>
他穿白衬衫，袖口干净，神情平稳，右手手背上那颗黑痣格外明显。</p>
和照片里一样。</p>
年轻。</p>
不急。</p>
像一个永远不会被领导催进度的机关人员。</p>
陈玄看着他，第一句话是：“你们门账司也要先排号吗？”</p>
男人脚步顿了一下。</p>
香七二站在旁边，也顿了一下。</p>
很显然，这个问题不在正常应对范围内。</p>
男人看着陈玄，语气温和：“门账司不排号。”</p>
陈玄点头：“懂了，特权部门。”</p>
男人没有接这句。</p>
他目光落在陈玄手里的三张材料上。</p>
“陈守年的旁证材料，属于门账司封存档案。你可以看，但不能带走。”</p>
陈玄把材料往怀里一收：“那你来晚了，我已经看了。”</p>
男人看着他：“我说的是不能带走。”</p>
“我也没说我要偷走。”陈玄指了指旁边的黑册子，“我是正常调阅，正常记录，正常查证。”</p>
男人平静道：“记录可以留在子母祠档案区。”</p>
“那不行。”陈玄说，“我在外面还有一场应账会。你让我空手出去，等会儿苏婉问我证据呢？我说证据在你们里面，大家可以凭感觉相信我？”</p>
男人道：“我可以给你调阅结论。”</p>
陈玄立刻问：“盖章吗？”</p>
男人停住。</p>
陈玄又问：“有编号吗？”</p>
男人看着他。</p>
陈玄继续：“可追溯吗？能不能作为王家子嗣债正式异议材料？如果后续子母祠不认，你们门账司负责解释吗？”</p>
香七二默默低下头。</p>
它只是个档案窗口纸人，不太想卷入这种高强度问答。</p>
男人终于开口：“你比陈守年话多。”</p>
陈玄点头：“这应该叫家族优化。”</p>
男人：“……”</p>
档案区的银灰色灯光轻轻闪了一下。</p>
男人抬手，空中浮出一枚银印。</p>
印上写着三个字。</p>
【陆十七】</p>
陈玄看了一眼：“所以你就是陆十七？”</p>
“是。”</p>
“真名？”</p>
“门账司行走名。”</p>
“行走名是什么意思？”</p>
“履职用名。”</p>
陈玄明白了。</p>
类似工号。</p>
这些神明相关部门好像特别喜欢工号、编号、行走名。</p>
不知道是不是方便出了事以后切割。</p>
陈玄问：“你认识陈守年？”</p>
陆十七看着他：“认识。”</p>
“他当年为什么失踪？”</p>
陆十七没有回答。</p>
陈玄道：“你们这一行是不是培训过？一问关键问题就沉默。”</p>
陆十七语气依旧温和：“有些问题，现在不能答。”</p>
“谁规定的？”</p>
“门账司。”</p>
“你们自己规定自己不能答？”</p>
“是。”</p>
陈玄叹气：“那你们这个部门闭环挺完整。”</p>
陆十七没有因为这句话动怒。</p>
他只是看向陈玄手里的第二张纸。</p>
“你已经看到了。陈守年当年确实反对子母渡旧门账外延使用。”</p>
陈玄眼神一动：“所以苏婉拿我爸当旁证，是断章取义。”</p>
陆十七道：“不完全准确。”</p>
陈玄皱眉：“哪里不准确？”</p>
“陈守年旁证过子母渡旧香路存在，这一点为真。子母祠拿这份旁证证明旧香路存在，也为真。”</p>
“但拿它证明王家子嗣债成立，就是假。”</p>
陆十七看着他，缓缓点头：“是外延过度。”</p>
陈玄冷笑：“你们这词倒是文雅。”</p>
“在门账司，叫外延过度。”</p>
“在人间，叫硬蹭。”</p>
陆十七：“……”</p>
香七二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似乎轻轻抖了一下。</p>
陈玄怀疑它在笑。</p>
但没有证据。</p>
陆十七继续道：“王家子嗣债若只以陈守年旁证作为根基，确实不足。”</p>
陈玄盯着他：“这句话能不能写下来？”</p>
陆十七抬眼。</p>
陈玄道：“口头说不算。”</p>
陆十七道：“门账司口头说明具有效力。”</p>
陈玄摇头：“别来这套。刚才子母祠也说自己规约有效。你们一张嘴就有效，我这边一张嘴就没权限，太不公平。”</p>
陆十七沉默片刻：“你要书面？”</p>
“对。”</p>
“可以。”</p>
陈玄反倒愣了一下。</p>
这么好说话？</p>
有问题。</p>
果然，陆十七下一句来了。</p>
“但只能出具调阅摘要，不能复制原件。”</p>
陈玄问：“摘要能证明什么？”</p>
“证明你在子母祠档案区调阅过陈守年旁证材料，并确认旁证范围仅限旧香路事实，不包含王家子嗣债成立。”</p>
陈玄思考两秒。</p>
够用。</p>
至少足够回去拆苏婉这一轮话术。</p>
“盖门账司印？”</p>
“盖调阅印。”</p>
“不是原印？”</p>
“原印不外盖。”</p>
陈玄看着他：“你们这印章等级比游戏装备还复杂。”</p>
陆十七道：“规矩如此。”</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行，调阅印也行。”陈玄说，“但我要加一句。”</p>
陆十七似乎已经习惯了：“说。”</p>
“陈守年曾明确提出异议，不认可旧门账外延至子嗣、人身、亲缘关系。”</p>
陆十七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p>
陈玄道：“这句是第二张纸上的原话。你要是不写，我就认为你们门账司故意隐去关键内容。”</p>
香七二悄悄往后退了半步。</p>
它现在只想回窗口。</p>
陆十七沉默几秒，终于道：“可写。”</p>
陈玄松了一点气。</p>
虽然陆十七不好对付，但他和子母祠那套客服不一样。</p>
子母祠是话术。</p>
陆十七是规矩。</p>
话术是为了绕你。</p>
规矩是为了卡你。</p>
前者恶心。</p>
后者麻烦。</p>
但只要找到对应流程，规矩至少还能讲。</p>
陆十七抬手，银灰色光线在半空凝成一张纸。</p>
纸上字迹一行行出现。</p>
【门账司档案调阅摘要】</p>
【调阅人：陈玄】</p>
【调阅身份：人间旧账铺见习清账人】</p>
【调阅事项：陈守年旁证材料】</p>
【摘要一：陈守年旁证范围仅限子母渡旧香路事实。】</p>
【摘要二：陈守年曾提出异议，不认可旧门账外延至子嗣、人身、亲缘关系。】</p>
【摘要三：陈守年异议意见曾被门账司暂不采纳。】</p>
【调阅印：门账司档案调阅】</p>
陈玄看完，指着第三条：“暂不采纳是谁做的？”</p>
陆十七道：“我。”</p>
陈玄抬头：“你还挺诚实。”</p>
陆十七平静道：“档案在此，无需否认。”</p>
陈玄问：“为什么不采纳？”</p>
“证据不足。”</p>
“什么证据不足？”</p>
“陈守年当年只能证明子母祠外延存在风险，但不能证明子母祠已经实际收取子息。”</p>
陈玄明白了。</p>
二十年前，陈守年查到了问题。</p>
但那时子母祠可能还没正式把孩子写进账，或者证据不够。</p>
所以门账司用“证据不足”压下了他的异议。</p>
这很现实。</p>
也很讨厌。</p>
“现在呢？”陈玄问。</p>
陆十七看向他：“现在你有王豆豆本人存在确认单，有王家明愿与暗契不一致材料，有经手人未告知证据，有子母祠外账催还记录。”</p>
陈玄道：“所以现在证据够了？”</p>
陆十七没有直接说够。</p>
他只是道：“比二十年前多。”</p>
陈玄看着他：“你们门账司说话，是不是从小练过不把话说死？”</p>
陆十七道：“门账需谨慎。”</p>
“人话呢？”</p>
“不能乱承诺。”</p>
陈玄点头：“你这个部门很适合当售后客服。”</p>
陆十七没有理他。</p>
他把调阅摘要递给陈玄。</p>
陈玄伸手去接。</p>
就在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摘要上银光一闪。</p>
黑册子自动翻开。</p>
【门账司调阅摘要，已记录。】</p>
【关键证据成立。】</p>
陈玄心里一定。</p>
这张纸，就是回去打苏婉的关键。</p>
他刚要收好，陆十七忽然道：“陈玄。”</p>
“嗯？”</p>
“你查王家子嗣债，可以。”</p>
“查陈守年当年失踪，不行。”</p>
陈玄抬眼看他：“你刚刚还说不能乱承诺，现在怎么开始限制我了？”</p>
陆十七语气依旧平稳：“这是提醒。”</p>
“提醒和警告有什么区别？”</p>
“提醒不带强制。”</p>
“那我可以不听？”</p>
“可以。”</p>
陈玄点头：“那我不听。”</p>
陆十七：“……”</p>
香七二又往后退了半步。</p>
它现在非常确定，陈玄这个人不适合一般流程接待。</p>
陆十七看着陈玄，第一次露出一点无奈。</p>
“陈守年当年查的不是一个子母祠。”</p>
陈玄心里一动。</p>
“还有什么？”</p>
“慈愿会只是入口，子母祠只是其中一条门账线。”</p>
“还有财神、姻缘、平安那些？”</p>
陆十七没有否认。</p>
陈玄想起马广财墙上的业务表。</p>
香火、姻缘、财运、家宅，一站式代办。</p>
原来那不是摆着吓人的。</p>
那是一整个网络。</p>
神与神之间不是孤立的。</p>
有的庄严，有的贪财，有的爱装慈悲，有的像客服，有的像机关。</p>
它们各管一类愿望，再把愿望写成账。</p>
陈玄问：“门账司站在哪边？”</p>
陆十七道：“门账司站在门账规则一边。”</p>
“这句话听起来很中立。”</p>
“本来如此。”</p>
“但规则被人拿来坑普通人，你们也中立？”</p>
陆十七沉默。</p>
陈玄道：“你看，你又不说话了。”</p>
陆十七缓缓道：“门账司不是神明，也不是人间旧账铺。”</p>
“所以你们只盖章？”</p>
“我们核门。”</p>
“核错了呢？”</p>
陆十七看着他：“那就纠。”</p>
陈玄等的就是这句话。</p>
他立刻举起调阅摘要：“这句话能写吗？”</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陆十七：“……”</p>
香七二终于忍不住，低声咳了一下。</p>
纸人咳嗽，声音像纸被轻轻揉了一下。</p>
陆十七深吸一口气。</p>
“不能。”</p>
“为什么？”</p>
“因为你会拿出去用。”</p>
陈玄理直气壮：“证据不拿出去用，难道供起来？”</p>
陆十七终于不再跟他争。</p>
“王家子嗣债，你先打完。”</p>
“打完之后呢？”</p>
“若你能让子母祠撤销王家账，门账司会重新审视子母渡旧门账。”</p>
陈玄看着他。</p>
“重新审视，不等于撤销。”</p>
“是。”</p>
“那我还得继续查。”</p>
“是。”</p>
陈玄叹气：“你们真适合做长篇项目。”</p>
陆十七没听懂，但大概知道不是好话。</p>
这时，档案区外传来一道提示音。</p>
“查证时间即将结束。”</p>
香七二立刻道：“查证人需离开档案区。”</p>
陈玄看向陆十七：“最后一个问题。”</p>
陆十七似乎已经猜到他要问父亲。</p>
“说。”</p>
“我爸当年有没有来过这里？”</p>
陆十七点头：“来过。”</p>
“他有没有带走过什么？”</p>
陆十七沉默了很久。</p>
这一次，他没有用不能答来敷衍。</p>
“他带走了一份下册门契。”</p>
“下册门契？”</p>
“子母渡旧门账分上册、下册。上册证明旧香路存在，下册证明门主是否认账。”</p>
陈玄眼神一沉。</p>
“也就是说，子母祠现在拿上册说自己有门，但下册才证明门能不能真正打开？”</p>
陆十七看着他：“可以这么理解。”</p>
“下册在哪？”</p>
“陈守年带走后，失踪。”</p>
陈玄握紧手里的调阅摘要。</p>
好。</p>
新的关键点出来了。</p>
陈守年失踪，不只是因为查神债。</p>
他带走了子母祠最关键的下册门契。</p>
没有下册，子母祠的正门就不完整。</p>
所以它才急着用王豆豆这些子息香火补门账。</p>
陈玄低声道：“所以王豆豆不是单独一笔账。”</p>
陆十七道：“他是补门账的一部分。”</p>
陈玄抬头看他。</p>
陆十七道：“这句话，我没有说。”</p>
陈玄看了他一眼：“你们门账司的人，都这么会甩锅？”</p>
陆十七淡淡道：“这是口头交流。”</p>
陈玄拍了拍黑册子：“没事，我记性不错。”</p>
黑册子也轻轻亮了一下。</p>
陆十七：“……”</p>
提示音再次响起。</p>
“查证时间结束。”</p>
银灰色门重新打开。</p>
陈玄收好调阅摘要、黑册子和清账铜，转身往外走。</p>
走到门口时，陆十七忽然叫住他。</p>
“陈玄。”</p>
陈玄回头。</p>
陆十七道：“如果你找到下册门契，不要急着打开。”</p>
“为什么？”</p>
“因为下册里，可能写着陈守年的最后一笔人间账。”</p>
陈玄看了他片刻。</p>
然后问：“这算提醒，还是警告？”</p>
陆十七道：“提醒。”</p>
陈玄点头。</p>
“那我考虑听一半。”</p>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p>
下一秒，眼前光影一晃。</p>
陈玄重新站回了城西子母祠的查证通道口。</p>
门外，苏婉正等着他。</p>
她看见陈玄手里的调阅摘要，笑容第一次淡了下去。</p>
陈玄把摘要举起来。</p>
“原件我看完了。”</p>
“现在。”</p>
“我们回账桌继续。”</p>
</p>
男人从银灰色门后走出来时，整个档案区都安静了一瞬。</p>
他穿白衬衫，袖口干净，神情平稳，右手手背上那颗黑痣格外明显。</p>
和照片里一样。</p>
年轻。</p>
不急。</p>
像一个永远不会被领导催进度的机关人员。</p>
陈玄看着他，第一句话是：“你们门账司也要先排号吗？”</p>
男人脚步顿了一下。</p>
香七二站在旁边，也顿了一下。</p>
很显然，这个问题不在正常应对范围内。</p>
男人看着陈玄，语气温和：“门账司不排号。”</p>
陈玄点头：“懂了，特权部门。”</p>
男人没有接这句。</p>
他目光落在陈玄手里的三张材料上。</p>
“陈守年的旁证材料，属于门账司封存档案。你可以看，但不能带走。”</p>
陈玄把材料往怀里一收：“那你来晚了，我已经看了。”</p>
男人看着他：“我说的是不能带走。”</p>
“我也没说我要偷走。”陈玄指了指旁边的黑册子，“我是正常调阅，正常记录，正常查证。”</p>
男人平静道：“记录可以留在子母祠档案区。”</p>
“那不行。”陈玄说，“我在外面还有一场应账会。你让我空手出去，等会儿苏婉问我证据呢？我说证据在你们里面，大家可以凭感觉相信我？”</p>
男人道：“我可以给你调阅结论。”</p>
陈玄立刻问：“盖章吗？”</p>
男人停住。</p>
陈玄又问：“有编号吗？”</p>
男人看着他。</p>
陈玄继续：“可追溯吗？能不能作为王家子嗣债正式异议材料？如果后续子母祠不认，你们门账司负责解释吗？”</p>
香七二默默低下头。</p>
它只是个档案窗口纸人，不太想卷入这种高强度问答。</p>
男人终于开口：“你比陈守年话多。”</p>
陈玄点头：“这应该叫家族优化。”</p>
男人：“……”</p>
档案区的银灰色灯光轻轻闪了一下。</p>
男人抬手，空中浮出一枚银印。</p>
印上写着三个字。</p>
【陆十七】</p>
陈玄看了一眼：“所以你就是陆十七？”</p>
“是。”</p>
“真名？”</p>
“门账司行走名。”</p>
“行走名是什么意思？”</p>
“履职用名。”</p>
陈玄明白了。</p>
类似工号。</p>
这些神明相关部门好像特别喜欢工号、编号、行走名。</p>
不知道是不是方便出了事以后切割。</p>
陈玄问：“你认识陈守年？”</p>
陆十七看着他：“认识。”</p>
“他当年为什么失踪？”</p>
陆十七没有回答。</p>
陈玄道：“你们这一行是不是培训过？一问关键问题就沉默。”</p>
陆十七语气依旧温和：“有些问题，现在不能答。”</p>
“谁规定的？”</p>
“门账司。”</p>
“你们自己规定自己不能答？”</p>
“是。”</p>
陈玄叹气：“那你们这个部门闭环挺完整。”</p>
陆十七没有因为这句话动怒。</p>
他只是看向陈玄手里的第二张纸。</p>
“你已经看到了。陈守年当年确实反对子母渡旧门账外延使用。”</p>
陈玄眼神一动：“所以苏婉拿我爸当旁证，是断章取义。”</p>
陆十七道：“不完全准确。”</p>
陈玄皱眉：“哪里不准确？”</p>
“陈守年旁证过子母渡旧香路存在，这一点为真。子母祠拿这份旁证证明旧香路存在，也为真。”</p>
“但拿它证明王家子嗣债成立，就是假。”</p>
陆十七看着他，缓缓点头：“是外延过度。”</p>
陈玄冷笑：“你们这词倒是文雅。”</p>
“在门账司，叫外延过度。”</p>
“在人间，叫硬蹭。”</p>
陆十七：“……”</p>
香七二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似乎轻轻抖了一下。</p>
陈玄怀疑它在笑。</p>
但没有证据。</p>
陆十七继续道：“王家子嗣债若只以陈守年旁证作为根基，确实不足。”</p>
陈玄盯着他：“这句话能不能写下来？”</p>
陆十七抬眼。</p>
陈玄道：“口头说不算。”</p>
陆十七道：“门账司口头说明具有效力。”</p>
陈玄摇头：“别来这套。刚才子母祠也说自己规约有效。你们一张嘴就有效，我这边一张嘴就没权限，太不公平。”</p>
陆十七沉默片刻：“你要书面？”</p>
“对。”</p>
“可以。”</p>
陈玄反倒愣了一下。</p>
这么好说话？</p>
有问题。</p>
果然，陆十七下一句来了。</p>
“但只能出具调阅摘要，不能复制原件。”</p>
陈玄问：“摘要能证明什么？”</p>
“证明你在子母祠档案区调阅过陈守年旁证材料，并确认旁证范围仅限旧香路事实，不包含王家子嗣债成立。”</p>
陈玄思考两秒。</p>
够用。</p>
至少足够回去拆苏婉这一轮话术。</p>
“盖门账司印？”</p>
“盖调阅印。”</p>
“不是原印？”</p>
“原印不外盖。”</p>
陈玄看着他：“你们这印章等级比游戏装备还复杂。”</p>
陆十七道：“规矩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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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调阅印也行。”陈玄说，“但我要加一句。”</p>
陆十七似乎已经习惯了：“说。”</p>
“陈守年曾明确提出异议，不认可旧门账外延至子嗣、人身、亲缘关系。”</p>
陆十七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p>
陈玄道：“这句是第二张纸上的原话。你要是不写，我就认为你们门账司故意隐去关键内容。”</p>
香七二悄悄往后退了半步。</p>
它现在只想回窗口。</p>
陆十七沉默几秒，终于道：“可写。”</p>
陈玄松了一点气。</p>
虽然陆十七不好对付，但他和子母祠那套客服不一样。</p>
子母祠是话术。</p>
陆十七是规矩。</p>
话术是为了绕你。</p>
规矩是为了卡你。</p>
前者恶心。</p>
后者麻烦。</p>
但只要找到对应流程，规矩至少还能讲。</p>
陆十七抬手，银灰色光线在半空凝成一张纸。</p>
纸上字迹一行行出现。</p>
【门账司档案调阅摘要】</p>
【调阅人：陈玄】</p>
【调阅身份：人间旧账铺见习清账人】</p>
【调阅事项：陈守年旁证材料】</p>
【摘要一：陈守年旁证范围仅限子母渡旧香路事实。】</p>
【摘要二：陈守年曾提出异议，不认可旧门账外延至子嗣、人身、亲缘关系。】</p>
【摘要三：陈守年异议意见曾被门账司暂不采纳。】</p>
【调阅印：门账司档案调阅】</p>
陈玄看完，指着第三条：“暂不采纳是谁做的？”</p>
陆十七道：“我。”</p>
陈玄抬头：“你还挺诚实。”</p>
陆十七平静道：“档案在此，无需否认。”</p>
陈玄问：“为什么不采纳？”</p>
“证据不足。”</p>
“什么证据不足？”</p>
“陈守年当年只能证明子母祠外延存在风险，但不能证明子母祠已经实际收取子息。”</p>
陈玄明白了。</p>
二十年前，陈守年查到了问题。</p>
但那时子母祠可能还没正式把孩子写进账，或者证据不够。</p>
所以门账司用“证据不足”压下了他的异议。</p>
这很现实。</p>
也很讨厌。</p>
“现在呢？”陈玄问。</p>
陆十七看向他：“现在你有王豆豆本人存在确认单，有王家明愿与暗契不一致材料，有经手人未告知证据，有子母祠外账催还记录。”</p>
陈玄道：“所以现在证据够了？”</p>
陆十七没有直接说够。</p>
他只是道：“比二十年前多。”</p>
陈玄看着他：“你们门账司说话，是不是从小练过不把话说死？”</p>
陆十七道：“门账需谨慎。”</p>
“人话呢？”</p>
“不能乱承诺。”</p>
陈玄点头：“你这个部门很适合当售后客服。”</p>
陆十七没有理他。</p>
他把调阅摘要递给陈玄。</p>
陈玄伸手去接。</p>
就在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摘要上银光一闪。</p>
黑册子自动翻开。</p>
【门账司调阅摘要，已记录。】</p>
【关键证据成立。】</p>
陈玄心里一定。</p>
这张纸，就是回去打苏婉的关键。</p>
他刚要收好，陆十七忽然道：“陈玄。”</p>
“嗯？”</p>
“你查王家子嗣债，可以。”</p>
“查陈守年当年失踪，不行。”</p>
陈玄抬眼看他：“你刚刚还说不能乱承诺，现在怎么开始限制我了？”</p>
陆十七语气依旧平稳：“这是提醒。”</p>
“提醒和警告有什么区别？”</p>
“提醒不带强制。”</p>
“那我可以不听？”</p>
“可以。”</p>
陈玄点头：“那我不听。”</p>
陆十七：“……”</p>
香七二又往后退了半步。</p>
它现在非常确定，陈玄这个人不适合一般流程接待。</p>
陆十七看着陈玄，第一次露出一点无奈。</p>
“陈守年当年查的不是一个子母祠。”</p>
陈玄心里一动。</p>
“还有什么？”</p>
“慈愿会只是入口，子母祠只是其中一条门账线。”</p>
“还有财神、姻缘、平安那些？”</p>
陆十七没有否认。</p>
陈玄想起马广财墙上的业务表。</p>
香火、姻缘、财运、家宅，一站式代办。</p>
原来那不是摆着吓人的。</p>
那是一整个网络。</p>
神与神之间不是孤立的。</p>
有的庄严，有的贪财，有的爱装慈悲，有的像客服，有的像机关。</p>
它们各管一类愿望，再把愿望写成账。</p>
陈玄问：“门账司站在哪边？”</p>
陆十七道：“门账司站在门账规则一边。”</p>
“这句话听起来很中立。”</p>
“本来如此。”</p>
“但规则被人拿来坑普通人，你们也中立？”</p>
陆十七沉默。</p>
陈玄道：“你看，你又不说话了。”</p>
陆十七缓缓道：“门账司不是神明，也不是人间旧账铺。”</p>
“所以你们只盖章？”</p>
“我们核门。”</p>
“核错了呢？”</p>
陆十七看着他：“那就纠。”</p>
陈玄等的就是这句话。</p>
他立刻举起调阅摘要：“这句话能写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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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十七：“……”</p>
香七二终于忍不住，低声咳了一下。</p>
纸人咳嗽，声音像纸被轻轻揉了一下。</p>
陆十七深吸一口气。</p>
“不能。”</p>
“为什么？”</p>
“因为你会拿出去用。”</p>
陈玄理直气壮：“证据不拿出去用，难道供起来？”</p>
陆十七终于不再跟他争。</p>
“王家子嗣债，你先打完。”</p>
“打完之后呢？”</p>
“若你能让子母祠撤销王家账，门账司会重新审视子母渡旧门账。”</p>
陈玄看着他。</p>
“重新审视，不等于撤销。”</p>
“是。”</p>
“那我还得继续查。”</p>
“是。”</p>
陈玄叹气：“你们真适合做长篇项目。”</p>
陆十七没听懂，但大概知道不是好话。</p>
这时，档案区外传来一道提示音。</p>
“查证时间即将结束。”</p>
香七二立刻道：“查证人需离开档案区。”</p>
陈玄看向陆十七：“最后一个问题。”</p>
陆十七似乎已经猜到他要问父亲。</p>
“说。”</p>
“我爸当年有没有来过这里？”</p>
陆十七点头：“来过。”</p>
“他有没有带走过什么？”</p>
陆十七沉默了很久。</p>
这一次，他没有用不能答来敷衍。</p>
“他带走了一份下册门契。”</p>
“下册门契？”</p>
“子母渡旧门账分上册、下册。上册证明旧香路存在，下册证明门主是否认账。”</p>
陈玄眼神一沉。</p>
“也就是说，子母祠现在拿上册说自己有门，但下册才证明门能不能真正打开？”</p>
陆十七看着他：“可以这么理解。”</p>
“下册在哪？”</p>
“陈守年带走后，失踪。”</p>
陈玄握紧手里的调阅摘要。</p>
好。</p>
新的关键点出来了。</p>
陈守年失踪，不只是因为查神债。</p>
他带走了子母祠最关键的下册门契。</p>
没有下册，子母祠的正门就不完整。</p>
所以它才急着用王豆豆这些子息香火补门账。</p>
陈玄低声道：“所以王豆豆不是单独一笔账。”</p>
陆十七道：“他是补门账的一部分。”</p>
陈玄抬头看他。</p>
陆十七道：“这句话，我没有说。”</p>
陈玄看了他一眼：“你们门账司的人，都这么会甩锅？”</p>
陆十七淡淡道：“这是口头交流。”</p>
陈玄拍了拍黑册子：“没事，我记性不错。”</p>
黑册子也轻轻亮了一下。</p>
陆十七：“……”</p>
提示音再次响起。</p>
“查证时间结束。”</p>
银灰色门重新打开。</p>
陈玄收好调阅摘要、黑册子和清账铜，转身往外走。</p>
走到门口时，陆十七忽然叫住他。</p>
“陈玄。”</p>
陈玄回头。</p>
陆十七道：“如果你找到下册门契，不要急着打开。”</p>
“为什么？”</p>
“因为下册里，可能写着陈守年的最后一笔人间账。”</p>
陈玄看了他片刻。</p>
然后问：“这算提醒，还是警告？”</p>
陆十七道：“提醒。”</p>
陈玄点头。</p>
“那我考虑听一半。”</p>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p>
下一秒，眼前光影一晃。</p>
陈玄重新站回了城西子母祠的查证通道口。</p>
门外，苏婉正等着他。</p>
她看见陈玄手里的调阅摘要，笑容第一次淡了下去。</p>
陈玄把摘要举起来。</p>
“原件我看完了。”</p>
“现在。”</p>
“我们回账桌继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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