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岁那场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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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问完那句话，屋里一下安静了。</p>
番茄鸡蛋面的热气还在往上冒。</p>
沈兰坐在桌子对面，手指按着铁皮饼干盒，指节有些发白。</p>
清账铜放在体检单旁边，铜钱上的“账”字还亮着一点微光。</p>
陈玄没有催。</p>
他现在已经知道，有些话不是想说就能说。</p>
尤其是牵扯到神债、门账、旧愿这些东西的时候，人的嘴可能比合同还容易被卡住。</p>
沈兰低声说：“不是我。”</p>
陈玄看着她。</p>
沈兰又说：“也不是你爸。”</p>
陈玄心里那根弦轻轻一紧。</p>
这两个答案，很重要。</p>
不是沈兰。</p>
不是陈守年。</p>
那就意味着，三岁那笔神债，很可能是第三个人绕过他们，把陈玄写进去的。</p>
陈玄问：“您确定？”</p>
沈兰抬头看他，眼圈有些红：“小玄，妈再糊涂，也不会拿你去换什么。”</p>
陈玄沉默了一下。</p>
“我不是这个意思。”</p>
“我知道。”沈兰轻轻吸了一口气，“可我怕你查着查着，会觉得是妈当年害了你。”</p>
陈玄把体检单放平，语气很稳：“王豆豆那笔账我刚查完。老人求平安，不等于拿孙子抵账。母亲救孩子，也不等于把孩子卖给神债司。”</p>
沈兰怔了一下。</p>
陈玄补了一句：“这套题我熟。”</p>
沈兰原本很紧绷，听见这句，眼泪差点落下来，又被她硬忍住。</p>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爸。”</p>
陈玄想了想：“我爸也这么嘴欠？”</p>
沈兰瞪了他一眼：“他比你更闷。”</p>
“那我属于优化版。”</p>
“少贫。”</p>
沈兰把铁皮盒往陈玄面前推了推。</p>
“你三岁那年，确实有一场高烧。”</p>
陈玄低头看盒子。</p>
里面除了相框和体检单，还有几张发黄的医院单据。</p>
沈兰一张张翻出来。</p>
有挂号单。</p>
有缴费单。</p>
有一张儿科急诊病历复印件。</p>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公交票。</p>
陈玄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有点恍惚。</p>
他对三岁那场高烧没有印象。</p>
可这些纸却证明，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小时候病过”。</p>
那是沈兰和陈守年真真实实熬过的一夜。</p>
沈兰说：“那天晚上，你烧得很厉害。你爸背着你去江城老医院，我跟在后面，连鞋都穿错了一只。”</p>
陈玄看了她一眼。</p>
沈兰低声道：“你爸一路上没说话，就抱着你跑。到医院后，挂号、排队、缴费，哪儿都要等。”</p>
“那时候医院这么慢？”</p>
“现在也不一定快。”沈兰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p>
陈玄点头：“这倒是人间稳定传统。”</p>
沈兰被他说得情绪缓了一点。</p>
她继续道：“后来有个穿灰外套的人过来，说医院旁边有个便民祈福处，专门给孩子求平安，不收钱，只要写个名字。”</p>
陈玄手指一顿。</p>
“不收钱？”</p>
“对。”</p>
“这种话现在听起来很贵。”</p>
沈兰看着他：“那时候我也不信。你爸更不信。”</p>
“我爸怎么说？”</p>
沈兰想了一下，声音低了点：“他说，不收钱的东西，通常收别的。”</p>
陈玄沉默。</p>
很好。</p>
家学渊源确实很稳定。</p>
沈兰说：“你爸当场就拒绝了。那个人又劝了几句，说只是写个平安名，不算许愿。你爸脸色很难看，让他离我们远一点。”</p>
陈玄问：“那个人长什么样？”</p>
沈兰张了张嘴。</p>
下一秒，她脸色忽然发白，像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p>
清账铜猛地一热。</p>
陈玄立刻抬手：“别说长相。”</p>
沈兰缓了几口气。</p>
陈玄把铜钱往她面前推了推：“不说人，先说地方。”</p>
沈兰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江城老医院，儿科急诊，三楼走廊。”</p>
陈玄把这几个字记下来。</p>
“便民祈福处在哪？”</p>
“医院侧门出去，临时搭了个小棚子。上面写着什么……”</p>
沈兰皱眉，努力回想。</p>
陈玄提醒：“不用强想，能想起几个字算几个。”</p>
沈兰闭了闭眼：“慈……”</p>
她刚说一个字，喉咙又不舒服。</p>
陈玄立刻说：“别说了。”</p>
他已经知道了。</p>
慈愿会。</p>
这条线又回来了。</p>
陈玄低头看桌上的病历。</p>
王豆豆案里，慈愿会负责把求愿登记变成香火账。</p>
现在，陈玄三岁高烧那晚，也出现了慈愿会的影子。</p>
这不是巧合。</p>
沈兰缓过来后，继续说：“你爸拒绝之后，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后来你退烧了些，医生让留观。你爸去交钱，我抱着你在走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p>
“然后呢？”</p>
沈兰的手指轻轻发抖。</p>
“我太累了，可能迷糊了一下。等我醒过来，你枕头底下多了一张纸。”</p>
陈玄目光一凝。</p>
“什么纸？”</p>
“很薄的纸，折成小方块。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还有生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陈玄问：“谁放的？”</p>
沈兰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它已经在了。”</p>
陈玄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p>
不是沈兰签的。</p>
不是陈守年签的。</p>
有人趁陈守年去缴费，沈兰疲惫分神，把愿纸塞到了三岁的陈玄枕头底下。</p>
这手法很熟。</p>
不直接让你签。</p>
不明示代价。</p>
不解释条款。</p>
先把名字写进去，再说你已经入账。</p>
陈玄忽然笑了一下。</p>
沈兰不安地看他：“你笑什么？”</p>
陈玄道：“我发现这些东西二十年前就挺会做无感授权。”</p>
沈兰没听懂。</p>
陈玄解释：“就是不问你同不同意，先替你勾上。”</p>
沈兰听懂后，脸色更难看了。</p>
“你爸回来后，看到那张纸，脸色一下就变了。”</p>
“他说什么？”</p>
“他说，谁动了我儿子的名？”</p>
陈玄没说话。</p>
这句话很平静。</p>
但他能想象当时的陈守年是什么样子。</p>
不是大喊大叫。</p>
是那种越沉越危险的安静。</p>
沈兰说：“你爸把那张纸收走，又问了我几句，然后就出去找人。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张宣传单。”</p>
“宣传单还在吗？”</p>
沈兰摇头：“不在。后来被你爸带走了。”</p>
陈玄翻着盒子：“那他还留下什么？”</p>
沈兰想了想，从盒子底部拿出一张缴费单。</p>
“这个。”</p>
陈玄接过。</p>
缴费单已经发黄，字迹有些淡。</p>
上面写着：</p>
【江城老医院儿科急诊】</p>
【留观费用】</p>
【缴费人：陈守年】</p>
【患者：陈玄】</p>
看起来很普通。</p>
陈玄刚想放下，清账铜忽然一热。</p>
他把缴费单翻到背面。</p>
背面原本空白。</p>
但铜钱压上去后，一行很淡的字慢慢浮出来。</p>
【愿纸未退。】</p>
陈玄眼神一沉。</p>
愿纸未退。</p>
这四个字说明，那晚陈守年发现了愿纸，也收走了愿纸，但没有成功把它退掉。</p>
或者说，那个“便民祈福处”没有接受撤回。</p>
沈兰看见这四个字，声音发紧：“这是什么意思？”</p>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p>
他把黑册子拿出来。</p>
黑册子自己翻开。</p>
【陈玄旧债线索出现。】</p>
【时间：三岁高烧夜。】</p>
【地点：江城老医院儿科急诊。】</p>
【事件：愿纸入名，退愿失败。】</p>
【债务性质：待核。】</p>
陈玄看着“待核”两个字，心里反而稳了一点。</p>
待核，说明不是定账。</p>
只要不是定账，就有查的余地。</p>
沈兰看不见册子上的字，只看见陈玄表情变了。</p>
她小声问：“小玄，这是不是你现在那笔债？”</p>
陈玄把缴费单压平。</p>
“可能是。”</p>
“那怎么办？”</p>
“查。”</p>
沈兰眼睛红了：“可你爸当年查了那么久，最后……”</p>
她没有继续说。</p>
陈玄知道她想说什么。</p>
最后陈守年失踪了。</p>
陈玄把体检单、缴费单、相框背板全都收好。</p>
“妈，我爸当年一个人查。”</p>
沈兰抬头。</p>
陈玄继续道：“现在不一样。”</p>
“哪里不一样？”</p>
陈玄想了想。</p>
“现在我有一个收费很黑的旧账铺，一个刚救回儿子的后勤部长，一个证据意识很强的会计女儿，一个会做锁但正在补错账的手作店老板，还有一个会记账但不怎么说人话的门账司观察对象。”</p>
沈兰听得一愣一愣。</p>
“这都是什么人？”</p>
陈玄认真道：“临时施工队。”</p>
沈兰：“……”</p>
陈玄把清账铜收进掌心。</p>
“而且我还有您。”</p>
沈兰怔住。</p>
陈玄看着她：“您不用强行想那些不能说的话。您只要记住生活里的东西就行。”</p>
“生活里的东西？”</p>
“比如那晚您穿错了鞋。”</p>
沈兰脸一红：“这个也要记？”</p>
“要。”</p>
“为什么？”</p>
“因为假的账会写得很大，真的人只会留下这种小事。”</p>
陈玄低头看着那张体检单。</p>
“我爸把下册正文藏在体检单背面，不是因为体检单重要。”</p>
“是因为他知道，这东西证明我小时候真的活在这个家里。”</p>
“不是谁账本上的名字。”</p>
“不是谁门账里的血亲。”</p>
“我是您和他的孩子。”</p>
沈兰眼泪终于掉下来。</p>
她抬手擦了擦，又像怕陈玄看见，低头去收碗。</p>
陈玄没有拦她。</p>
他低头吃完已经快坨掉的面。</p>
味道还是热的。</p>
至少比他昨晚那桶方便面强很多。</p>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p>
陈玄以为是陌生短信。</p>
结果是王承业发来的照片。</p>
照片里，王承业把家里所有来路不明的东西装了十几个透明袋。</p>
每个袋子上贴着标签。</p>
【红绳，来源不明，抽屉第三层发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平安符，疑似小区门口赠送。】</p>
【木牌，王承业不记得。】</p>
【长命锁盒，孙慧赠，重点证物。】</p>
最下面还配了一句：</p>
【陈玄，你看我分类对不对？】</p>
陈玄看完，沉默两秒。</p>
这个后勤部长，成长速度确实惊人。</p>
他回复：</p>
【很好。】</p>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p>
【别给旧账铺看到，不然它可能开发整理箱收费。】</p>
王承业秒回：</p>
【收到。】</p>
沈兰端着碗回来：“谁啊？”</p>
“王承业。”</p>
“那个孩子回来的邻居？”</p>
“嗯。”</p>
沈兰轻声说：“他儿子没事了？”</p>
“没事了。现在主要问题是不吃香菜。”</p>
沈兰被逗笑了一下。</p>
“那是好事。”</p>
陈玄点头。</p>
能挑食，就是好事。</p>
他把桌上的几张纸收进文件袋，问：“妈，江城老医院现在还在吗？”</p>
“在，不过老楼好像停用了。”</p>
“当年儿科急诊在三楼？”</p>
“嗯。”</p>
“那个侧门呢？”</p>
沈兰想了想：“应该还在。”</p>
陈玄点头。</p>
下一步很明确。</p>
江城老医院。</p>
查三岁那晚的愿纸。</p>
查那个便民祈福处。</p>
查为什么陈守年退愿失败。</p>
沈兰看着他收拾东西，忽然问：“你今晚还走？”</p>
陈玄动作一顿。</p>
他本想说走。</p>
旧账铺那边还有证据要核验，顾念等人也在等消息。</p>
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又看了一眼沈兰眼里的担心。</p>
“晚点走。”</p>
沈兰松了一口气。</p>
“那我给你收拾床。”</p>
“妈，不用。”</p>
“被子都晒过。”</p>
陈玄沉默。</p>
他忽然意识到，陈守年最不舍得丢的不是账本，这句话不是线索，而是答案。</p>
人再怎么查神明的账，也得有地方能回来睡一觉。</p>
半夜十一点。</p>
陈玄躺在自己小时候那张小床上。</p>
床有点短。</p>
他的脚差点伸出去。</p>
墙上还贴着小时候没撕干净的动漫贴纸，书桌上放着旧台灯。</p>
一切都很旧。</p>
也很踏实。</p>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p>
陌生号码又发来短信。</p>
【你找到另一半正文了。】</p>
【很好。】</p>
【但三岁那张愿纸，陈守年没退掉。】</p>
【因为收愿的人，不在慈愿会。】</p>
陈玄坐起身。</p>
第二条短信紧跟着进来。</p>
【明天去江城老医院。】</p>
【找三号缴费窗口。】</p>
【记住，别问谁替你许愿。】</p>
【问谁收了愿。】</p>
陈玄盯着最后一句，眼神慢慢变了。</p>
别问谁替你许愿。</p>
问谁收了愿。</p>
这句话把方向彻底掰了过来。</p>
替他许愿的人重要。</p>
但更重要的是，谁明知道他父母没同意，却收下了那张愿纸。</p>
陈玄低头看着掌心的清账铜。</p>
铜钱微微发热。</p>
他轻声道：“行。”</p>
“那就先查收款方。”</p>
窗外，老家属院很安静。</p>
陈玄把手机扣下，重新躺回床上。</p>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睡着。</p>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p>
明天去医院查二十年前的缴费记录。</p>
会不会也要先排号？</p>
</p>
陈玄问完那句话，屋里一下安静了。</p>
番茄鸡蛋面的热气还在往上冒。</p>
沈兰坐在桌子对面，手指按着铁皮饼干盒，指节有些发白。</p>
清账铜放在体检单旁边，铜钱上的“账”字还亮着一点微光。</p>
陈玄没有催。</p>
他现在已经知道，有些话不是想说就能说。</p>
尤其是牵扯到神债、门账、旧愿这些东西的时候，人的嘴可能比合同还容易被卡住。</p>
沈兰低声说：“不是我。”</p>
陈玄看着她。</p>
沈兰又说：“也不是你爸。”</p>
陈玄心里那根弦轻轻一紧。</p>
这两个答案，很重要。</p>
不是沈兰。</p>
不是陈守年。</p>
那就意味着，三岁那笔神债，很可能是第三个人绕过他们，把陈玄写进去的。</p>
陈玄问：“您确定？”</p>
沈兰抬头看他，眼圈有些红：“小玄，妈再糊涂，也不会拿你去换什么。”</p>
陈玄沉默了一下。</p>
“我不是这个意思。”</p>
“我知道。”沈兰轻轻吸了一口气，“可我怕你查着查着，会觉得是妈当年害了你。”</p>
陈玄把体检单放平，语气很稳：“王豆豆那笔账我刚查完。老人求平安，不等于拿孙子抵账。母亲救孩子，也不等于把孩子卖给神债司。”</p>
沈兰怔了一下。</p>
陈玄补了一句：“这套题我熟。”</p>
沈兰原本很紧绷，听见这句，眼泪差点落下来，又被她硬忍住。</p>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爸。”</p>
陈玄想了想：“我爸也这么嘴欠？”</p>
沈兰瞪了他一眼：“他比你更闷。”</p>
“那我属于优化版。”</p>
“少贫。”</p>
沈兰把铁皮盒往陈玄面前推了推。</p>
“你三岁那年，确实有一场高烧。”</p>
陈玄低头看盒子。</p>
里面除了相框和体检单，还有几张发黄的医院单据。</p>
沈兰一张张翻出来。</p>
有挂号单。</p>
有缴费单。</p>
有一张儿科急诊病历复印件。</p>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公交票。</p>
陈玄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有点恍惚。</p>
他对三岁那场高烧没有印象。</p>
可这些纸却证明，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小时候病过”。</p>
那是沈兰和陈守年真真实实熬过的一夜。</p>
沈兰说：“那天晚上，你烧得很厉害。你爸背着你去江城老医院，我跟在后面，连鞋都穿错了一只。”</p>
陈玄看了她一眼。</p>
沈兰低声道：“你爸一路上没说话，就抱着你跑。到医院后，挂号、排队、缴费，哪儿都要等。”</p>
“那时候医院这么慢？”</p>
“现在也不一定快。”沈兰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p>
陈玄点头：“这倒是人间稳定传统。”</p>
沈兰被他说得情绪缓了一点。</p>
她继续道：“后来有个穿灰外套的人过来，说医院旁边有个便民祈福处，专门给孩子求平安，不收钱，只要写个名字。”</p>
陈玄手指一顿。</p>
“不收钱？”</p>
“对。”</p>
“这种话现在听起来很贵。”</p>
沈兰看着他：“那时候我也不信。你爸更不信。”</p>
“我爸怎么说？”</p>
沈兰想了一下，声音低了点：“他说，不收钱的东西，通常收别的。”</p>
陈玄沉默。</p>
很好。</p>
家学渊源确实很稳定。</p>
沈兰说：“你爸当场就拒绝了。那个人又劝了几句，说只是写个平安名，不算许愿。你爸脸色很难看，让他离我们远一点。”</p>
陈玄问：“那个人长什么样？”</p>
沈兰张了张嘴。</p>
下一秒，她脸色忽然发白，像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p>
清账铜猛地一热。</p>
陈玄立刻抬手：“别说长相。”</p>
沈兰缓了几口气。</p>
陈玄把铜钱往她面前推了推：“不说人，先说地方。”</p>
沈兰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江城老医院，儿科急诊，三楼走廊。”</p>
陈玄把这几个字记下来。</p>
“便民祈福处在哪？”</p>
“医院侧门出去，临时搭了个小棚子。上面写着什么……”</p>
沈兰皱眉，努力回想。</p>
陈玄提醒：“不用强想，能想起几个字算几个。”</p>
沈兰闭了闭眼：“慈……”</p>
她刚说一个字，喉咙又不舒服。</p>
陈玄立刻说：“别说了。”</p>
他已经知道了。</p>
慈愿会。</p>
这条线又回来了。</p>
陈玄低头看桌上的病历。</p>
王豆豆案里，慈愿会负责把求愿登记变成香火账。</p>
现在，陈玄三岁高烧那晚，也出现了慈愿会的影子。</p>
这不是巧合。</p>
沈兰缓过来后，继续说：“你爸拒绝之后，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后来你退烧了些，医生让留观。你爸去交钱，我抱着你在走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p>
“然后呢？”</p>
沈兰的手指轻轻发抖。</p>
“我太累了，可能迷糊了一下。等我醒过来，你枕头底下多了一张纸。”</p>
陈玄目光一凝。</p>
“什么纸？”</p>
“很薄的纸，折成小方块。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还有生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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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问：“谁放的？”</p>
沈兰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它已经在了。”</p>
陈玄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p>
不是沈兰签的。</p>
不是陈守年签的。</p>
有人趁陈守年去缴费，沈兰疲惫分神，把愿纸塞到了三岁的陈玄枕头底下。</p>
这手法很熟。</p>
不直接让你签。</p>
不明示代价。</p>
不解释条款。</p>
先把名字写进去，再说你已经入账。</p>
陈玄忽然笑了一下。</p>
沈兰不安地看他：“你笑什么？”</p>
陈玄道：“我发现这些东西二十年前就挺会做无感授权。”</p>
沈兰没听懂。</p>
陈玄解释：“就是不问你同不同意，先替你勾上。”</p>
沈兰听懂后，脸色更难看了。</p>
“你爸回来后，看到那张纸，脸色一下就变了。”</p>
“他说什么？”</p>
“他说，谁动了我儿子的名？”</p>
陈玄没说话。</p>
这句话很平静。</p>
但他能想象当时的陈守年是什么样子。</p>
不是大喊大叫。</p>
是那种越沉越危险的安静。</p>
沈兰说：“你爸把那张纸收走，又问了我几句，然后就出去找人。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张宣传单。”</p>
“宣传单还在吗？”</p>
沈兰摇头：“不在。后来被你爸带走了。”</p>
陈玄翻着盒子：“那他还留下什么？”</p>
沈兰想了想，从盒子底部拿出一张缴费单。</p>
“这个。”</p>
陈玄接过。</p>
缴费单已经发黄，字迹有些淡。</p>
上面写着：</p>
【江城老医院儿科急诊】</p>
【留观费用】</p>
【缴费人：陈守年】</p>
【患者：陈玄】</p>
看起来很普通。</p>
陈玄刚想放下，清账铜忽然一热。</p>
他把缴费单翻到背面。</p>
背面原本空白。</p>
但铜钱压上去后，一行很淡的字慢慢浮出来。</p>
【愿纸未退。】</p>
陈玄眼神一沉。</p>
愿纸未退。</p>
这四个字说明，那晚陈守年发现了愿纸，也收走了愿纸，但没有成功把它退掉。</p>
或者说，那个“便民祈福处”没有接受撤回。</p>
沈兰看见这四个字，声音发紧：“这是什么意思？”</p>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p>
他把黑册子拿出来。</p>
黑册子自己翻开。</p>
【陈玄旧债线索出现。】</p>
【时间：三岁高烧夜。】</p>
【地点：江城老医院儿科急诊。】</p>
【事件：愿纸入名，退愿失败。】</p>
【债务性质：待核。】</p>
陈玄看着“待核”两个字，心里反而稳了一点。</p>
待核，说明不是定账。</p>
只要不是定账，就有查的余地。</p>
沈兰看不见册子上的字，只看见陈玄表情变了。</p>
她小声问：“小玄，这是不是你现在那笔债？”</p>
陈玄把缴费单压平。</p>
“可能是。”</p>
“那怎么办？”</p>
“查。”</p>
沈兰眼睛红了：“可你爸当年查了那么久，最后……”</p>
她没有继续说。</p>
陈玄知道她想说什么。</p>
最后陈守年失踪了。</p>
陈玄把体检单、缴费单、相框背板全都收好。</p>
“妈，我爸当年一个人查。”</p>
沈兰抬头。</p>
陈玄继续道：“现在不一样。”</p>
“哪里不一样？”</p>
陈玄想了想。</p>
“现在我有一个收费很黑的旧账铺，一个刚救回儿子的后勤部长，一个证据意识很强的会计女儿，一个会做锁但正在补错账的手作店老板，还有一个会记账但不怎么说人话的门账司观察对象。”</p>
沈兰听得一愣一愣。</p>
“这都是什么人？”</p>
陈玄认真道：“临时施工队。”</p>
沈兰：“……”</p>
陈玄把清账铜收进掌心。</p>
“而且我还有您。”</p>
沈兰怔住。</p>
陈玄看着她：“您不用强行想那些不能说的话。您只要记住生活里的东西就行。”</p>
“生活里的东西？”</p>
“比如那晚您穿错了鞋。”</p>
沈兰脸一红：“这个也要记？”</p>
“要。”</p>
“为什么？”</p>
“因为假的账会写得很大，真的人只会留下这种小事。”</p>
陈玄低头看着那张体检单。</p>
“我爸把下册正文藏在体检单背面，不是因为体检单重要。”</p>
“是因为他知道，这东西证明我小时候真的活在这个家里。”</p>
“不是谁账本上的名字。”</p>
“不是谁门账里的血亲。”</p>
“我是您和他的孩子。”</p>
沈兰眼泪终于掉下来。</p>
她抬手擦了擦，又像怕陈玄看见，低头去收碗。</p>
陈玄没有拦她。</p>
他低头吃完已经快坨掉的面。</p>
味道还是热的。</p>
至少比他昨晚那桶方便面强很多。</p>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p>
陈玄以为是陌生短信。</p>
结果是王承业发来的照片。</p>
照片里，王承业把家里所有来路不明的东西装了十几个透明袋。</p>
每个袋子上贴着标签。</p>
【红绳，来源不明，抽屉第三层发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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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符，疑似小区门口赠送。】</p>
【木牌，王承业不记得。】</p>
【长命锁盒，孙慧赠，重点证物。】</p>
最下面还配了一句：</p>
【陈玄，你看我分类对不对？】</p>
陈玄看完，沉默两秒。</p>
这个后勤部长，成长速度确实惊人。</p>
他回复：</p>
【很好。】</p>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p>
【别给旧账铺看到，不然它可能开发整理箱收费。】</p>
王承业秒回：</p>
【收到。】</p>
沈兰端着碗回来：“谁啊？”</p>
“王承业。”</p>
“那个孩子回来的邻居？”</p>
“嗯。”</p>
沈兰轻声说：“他儿子没事了？”</p>
“没事了。现在主要问题是不吃香菜。”</p>
沈兰被逗笑了一下。</p>
“那是好事。”</p>
陈玄点头。</p>
能挑食，就是好事。</p>
他把桌上的几张纸收进文件袋，问：“妈，江城老医院现在还在吗？”</p>
“在，不过老楼好像停用了。”</p>
“当年儿科急诊在三楼？”</p>
“嗯。”</p>
“那个侧门呢？”</p>
沈兰想了想：“应该还在。”</p>
陈玄点头。</p>
下一步很明确。</p>
江城老医院。</p>
查三岁那晚的愿纸。</p>
查那个便民祈福处。</p>
查为什么陈守年退愿失败。</p>
沈兰看着他收拾东西，忽然问：“你今晚还走？”</p>
陈玄动作一顿。</p>
他本想说走。</p>
旧账铺那边还有证据要核验，顾念等人也在等消息。</p>
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又看了一眼沈兰眼里的担心。</p>
“晚点走。”</p>
沈兰松了一口气。</p>
“那我给你收拾床。”</p>
“妈，不用。”</p>
“被子都晒过。”</p>
陈玄沉默。</p>
他忽然意识到，陈守年最不舍得丢的不是账本，这句话不是线索，而是答案。</p>
人再怎么查神明的账，也得有地方能回来睡一觉。</p>
半夜十一点。</p>
陈玄躺在自己小时候那张小床上。</p>
床有点短。</p>
他的脚差点伸出去。</p>
墙上还贴着小时候没撕干净的动漫贴纸，书桌上放着旧台灯。</p>
一切都很旧。</p>
也很踏实。</p>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p>
陌生号码又发来短信。</p>
【你找到另一半正文了。】</p>
【很好。】</p>
【但三岁那张愿纸，陈守年没退掉。】</p>
【因为收愿的人，不在慈愿会。】</p>
陈玄坐起身。</p>
第二条短信紧跟着进来。</p>
【明天去江城老医院。】</p>
【找三号缴费窗口。】</p>
【记住，别问谁替你许愿。】</p>
【问谁收了愿。】</p>
陈玄盯着最后一句，眼神慢慢变了。</p>
别问谁替你许愿。</p>
问谁收了愿。</p>
这句话把方向彻底掰了过来。</p>
替他许愿的人重要。</p>
但更重要的是，谁明知道他父母没同意，却收下了那张愿纸。</p>
陈玄低头看着掌心的清账铜。</p>
铜钱微微发热。</p>
他轻声道：“行。”</p>
“那就先查收款方。”</p>
窗外，老家属院很安静。</p>
陈玄把手机扣下，重新躺回床上。</p>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睡着。</p>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p>
明天去医院查二十年前的缴费记录。</p>
会不会也要先排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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