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白小满家的老药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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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说白小满这条线还没完，王承业第一反应是往学校门口看。</p>
保安也正看他们。</p>
两边视线一碰，保安立刻把登记本往怀里收了收，像怕他们又回来写一遍。</p>
王承业小声说：“还进去？”</p>
陈玄点头。</p>
老许急得直皱眉：“不是笔都拿到了吗？还找人小姑娘干什么？”</p>
“问一句话。”</p>
“问什么？”</p>
陈玄没马上说。</p>
他看了一眼教学楼，白小满应该已经回教室继续上课了。</p>
刚才那孩子被吓得不轻，要是再冲进去，梁老师可能真要报警。</p>
顾念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不能直接问学生。找老师，或者联系家长。”</p>
王承业立刻赞同：“对，正规流程。”</p>
老许瞪他：“你现在倒懂正规了。”</p>
王承业挺委屈：“我一直很正规。”</p>
陈玄看了他一眼。</p>
王承业默默闭嘴。</p>
几个人又回到门卫室。</p>
保安看见他们折回来，脸色一垮：“怎么又回来了？”</p>
陈玄说：“还要麻烦联系一下梁老师。”</p>
保安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拍：“你们刚出去两分钟。”</p>
“有新情况。”</p>
“什么新情况？”</p>
陈玄停了一下。</p>
总不能说，陌生号码发短信让他问白小满祖上有没有开药铺。</p>
这话说出来，保安大概率要把他当成校园安全隐患。</p>
顾念把刚才留下的说明拿出来：“补充询问，涉及学生家庭旧物线索。我们不接触学生本人，可以请老师代问家长。”</p>
保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陈玄。</p>
“你们这几个人，怎么她说话最像能听懂的？”</p>
王承业小声道：“她是会计。”</p>
保安更迷糊：“会计管这个？”</p>
陈玄很平静：“临时管。”</p>
保安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又拨了办公室。</p>
没多久，梁老师来了。</p>
她这次手里没粉笔，拿着保温杯，脸上写着“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p>
“又怎么了？”</p>
陈玄尽量把语气放轻：“梁老师，我们想确认一件事。白小满家里，祖上有没有开过药铺。”</p>
梁老师愣了。</p>
这个问题和刚才那支笔的跨度有点大。</p>
“药铺？”</p>
“对。”</p>
梁老师皱眉：“你们问这个做什么？”</p>
陈玄想了想：“和那支旧笔的来源有关。”</p>
这话不算全对，但也不算假。</p>
梁老师看了看他手里的证物袋。</p>
证物袋里那支木杆毛笔安安静静躺着，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文具了。</p>
梁老师抿了抿嘴：“我不能随便把学生家庭信息告诉你们。”</p>
顾念点头：“可以请您联系家长，我们当面问。家长不同意，我们就不继续。”</p>
梁老师这才稍微缓了点。</p>
“我给她妈妈打电话。”</p>
她拿出手机，走到一旁。</p>
电话接通后，她声音放得很柔。</p>
“小满妈妈，是我，梁老师……对，不是孩子出事，您别急。今天美术课这边有点情况，有几位先生女士想确认一件旧物的事……不是打架，也不是成绩……”</p>
梁老师说到一半，表情忽然变了。</p>
她捂住听筒，看向陈玄。</p>
“小满妈妈说，她马上过来。”</p>
陈玄问：“她问什么了？”</p>
梁老师神色有点古怪：“她问，是不是那支老毛笔出事了。”</p>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p>
老许立刻指着许浩：“你看看！我就说这破笔不能乱借！”</p>
许浩缩在一边，嘴硬道：“我又不知道它这么有来头。”</p>
保安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一支毛笔能有什么来头？”</p>
王承业认真解释：“可能是历史遗留问题。”</p>
保安看着他：“你到底干什么工作的？”</p>
王承业想了想：“目前后勤。”</p>
保安彻底不想问了。</p>
白小满的妈妈来得很快。</p>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电动车停在校门口。</p>
女人摘下头盔，头发有点乱，连车都没锁好就往门卫室跑。</p>
她三十七八岁，脸色发白，进门第一眼不是看梁老师，也不是看陈玄，而是看那支装在证物袋里的毛笔。</p>
“她用了？”</p>
声音很紧。</p>
梁老师连忙说：“没写完，已经停下了。”</p>
女人腿一软，扶住旁边桌子。</p>
白小满也被梁老师从教室叫了过来。</p>
她看见妈妈这样，吓了一跳：“妈？”</p>
女人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p>
“小满，你有没有写全名？”</p>
白小满摇头：“没有。写到白小，哥哥就喊停了。”</p>
女人闭了闭眼，像是终于喘上气。</p>
陈玄没打断她。</p>
过了一会儿，女人才抬头：“你们是谁？”</p>
“陈玄。”</p>
女人看着他，神色微微一变。</p>
“陈守年是你什么人？”</p>
陈玄已经不意外了。</p>
“我爸。”</p>
女人低声说：“难怪。”</p>
王承业在旁边轻轻嘀咕：“陈叔出场率真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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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也嘀咕：“烦人是真的烦人，有用也是真有用。”</p>
陈玄假装没听见。</p>
顾念拿出本子：“您怎么称呼？”</p>
女人说：“白晴，小满妈妈。”</p>
陈玄问：“白姐，你知道这支笔？”</p>
白晴看了一眼那支毛笔，脸色还是不好。</p>
“我小时候见过类似的。”</p>
“在您家？”</p>
“在我奶奶家。”白晴手指攥紧头盔带子，“我家以前开过药铺，不是大铺子，就是老街上一间门脸。后来早就不开了。”</p>
陈玄问：“药铺叫什么？”</p>
白晴犹豫了一下。</p>
“白记生药铺。”</p>
“跟福生堂有关系吗？”</p>
听到福生堂三个字，白晴脸色又白了一层。</p>
她下意识看向白小满。</p>
白小满有点茫然：“妈，福生堂是什么？”</p>
白晴没有回答孩子，只对梁老师说：“老师，能不能让小满先回教室？”</p>
梁老师点头。</p>
白小满却不肯走：“妈，那支笔不是许浩借我的吗？跟咱家有什么关系？”</p>
许浩在旁边举手：“我现在可以证明，我真的只是借笔。”</p>
老许瞪他：“你闭嘴。”</p>
白晴蹲下来，看着女儿：“小满，先回去上课。今天这件事，回家妈妈再跟你说。”</p>
“那我还能用孙姐姐送我的笔吗？”</p>
孙慧连忙点头：“能用，那支没问题。”</p>
白小满这才抱着新毛笔回了教学楼。</p>
她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陈玄一眼，小声说：“哥哥，我没写满。”</p>
陈玄点头：“嗯，没写满。”</p>
等孩子走远，白晴才像卸了力，靠着椅子坐下。</p>
保安看着这一屋人，觉得自己像误入了什么家庭纠纷现场，拿起茶杯默默往外挪了半步。</p>
陈玄问：“白姐，您家和白九有关系吗？”</p>
白晴手一抖。</p>
头盔差点掉地上。</p>
“你们查到白九了？”</p>
“查到一点。”</p>
白晴嘴唇发白：“他是我太爷爷的弟弟。”</p>
老许一拍大腿：“还真姓白！”</p>
许浩小声说：“爷，这不废话吗？”</p>
老许瞪他，许浩又闭嘴。</p>
陈玄继续问：“白九是福生堂代书？”</p>
白晴点头，又摇头。</p>
“我听奶奶说过。他以前会写字，给药铺记账，也给附近人写信。后来不知怎么，被福生堂请去代写愿纸。家里人都说他写坏了手，也写坏了命。”</p>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很多。</p>
“他后来没回来。”</p>
顾念问：“白家药铺还在吗？”</p>
“不在，拆了。”白晴说，“但我奶奶家还留着一个老药柜。”</p>
孙慧立刻抬头：“药柜上有小抽屉？”</p>
白晴看她：“对，很多小抽屉。”</p>
“里面还有旧纸样或者模具吗？”</p>
白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p>
孙慧看了一眼陈玄，又低声说：“做这些东西的人，常会把纸样藏在抽屉背板后面。”</p>
白晴脸色变了。</p>
“我小时候确实在抽屉后面翻出过纸。”</p>
“什么纸？”</p>
“白纸，角上有小孔。”白晴看向陈玄，“我妈不让我碰，说那不是写给活人看的纸。”</p>
保安在旁边一口茶差点喷出来。</p>
梁老师脸色也变了。</p>
陈玄赶紧补了一句：“老一辈说话夸张，别紧张。”</p>
保安看他的眼神写着：你觉得这解释有用？</p>
陈玄也觉得没什么用。</p>
白晴深吸一口气：“那支毛笔，是不是从我家旧物出来的？”</p>
老许尴尬地挠头：“那笔是我从三十七号那边拆迁的时候捡的，后来给我孙子写字用……谁知道它还绕回你女儿手里了。”</p>
白晴看向许浩。</p>
许浩立刻低头：“阿姨，我真不是故意的。”</p>
白晴没怪他，只是脸色很差。</p>
“我奶奶说过，白家的孩子，不能碰福生堂的笔。”</p>
陈玄问：“为什么？”</p>
“会被写回去。”</p>
“写回哪？”</p>
白晴摇头：“她没细说。我小时候不懂，后来也没问。她年纪大了，很多事一问就头疼。”</p>
陈玄听到这里，和顾念对视了一眼。</p>
又是不能问。</p>
福生账和慈愿会一样，都会让人闭嘴。</p>
孙慧轻声问：“您奶奶还在吗？”</p>
白晴点头：“在，八十多了，住我家。”</p>
陈玄没有马上说话。</p>
直接去问老人，很可能又会触发那种说不出口的反应。</p>
但代书笔、白九、药柜，线索都在白家。</p>
白晴看出他的意思，直接说：“你们想见我奶奶？”</p>
陈玄点头：“如果方便。”</p>
白晴犹豫了一下。</p>
梁老师在旁边提醒：“小满妈妈，这件事如果涉及孩子安全，你自己判断。”</p>
白晴看向证物袋里的毛笔。</p>
那支笔安静躺着，可她的眼神像在看一条差点咬到孩子的线。</p>
“可以。”她说，“但不能吓着老太太。”</p>
陈玄说：“我们尽量不提福生堂。”</p>
白晴看着他：“你刚才还说这三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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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情况不一样。”</p>
“怎么不一样？”</p>
“刚才我还没见到您奶奶。”</p>
白晴：“……”</p>
她发现这个人说话有时候很难接。</p>
顾念把话接回来：“我们只问老药柜和旧笔、旧纸样，不直接问敏感内容。”</p>
白晴点头：“那行。”</p>
老许立刻拉着许浩：“那我们是不是没事了？”</p>
陈玄看向许浩：“你最近别碰旧毛笔，也别用不认识的笔写全名。”</p>
许浩点头如捣蒜：“我以后考试都带自己的笔。”</p>
老许一巴掌轻轻拍他后脑勺：“考试你还想不写全名？”</p>
许浩委屈：“我不是那个意思！”</p>
王承业在旁边小声说：“这孩子以后写名字可能有心理阴影。”</p>
陈玄说：“比写进账里强。”</p>
王承业点头：“那确实。”</p>
白晴给梁老师道了歉，又把白小满叫出来叮嘱了几句。</p>
白小满听说妈妈要带陈玄他们回家，眼睛睁得很大。</p>
“你们要去见太奶奶？”</p>
白晴说：“嗯。”</p>
白小满立刻小声说：“太奶奶会骂人。”</p>
陈玄一怔。</p>
“骂谁？”</p>
“骂那个姓陈的。”</p>
所有人都看向陈玄。</p>
陈玄沉默了一下：“我爸？”</p>
白小满认真点头：“太奶奶有时候看电视，看着看着就骂，说姓陈的又欠我们白家。”</p>
老许立刻来了精神：“欠钱？”</p>
陈玄看他：“许叔，这时候您就别兴奋了。”</p>
白晴也有点尴尬：“我奶奶年纪大了，说话可能乱。”</p>
陈玄问：“她说我爸欠什么？”</p>
白小满想了想：“好像不是钱。她说，姓陈的把白家的笔拿走了，又没把白家的人带回来。”</p>
周围安静了一下。</p>
陈玄看向证物袋里的代书笔。</p>
白家的笔。</p>
白家的人。</p>
白九。</p>
这话不一定完整，但肯定不是随口说的。</p>
顾念低声道：“这趟要去。”</p>
孙慧点头：“药柜也要看。”</p>
王承业立刻问：“我去吗？”</p>
陈玄看了他一眼：“你想去？”</p>
王承业想了想：“我还是回旧账铺守证物吧。”</p>
陈玄：“这次判断很成熟。”</p>
王承业松了口气。</p>
白晴骑的是电动车，不方便带人。</p>
最后陈玄和孙慧打车跟着，顾念回旧账铺整理学校这边的记录。</p>
王承业、老许、许浩则回青河街。</p>
老许临走前还不放心地问：“那笔你们可千万别弄丢。”</p>
陈玄点头：“不会。”</p>
许浩小声说：“能不能别还给我了？”</p>
老许瞪他：“你还想要？”</p>
许浩：“我就是确认一下。”</p>
出租车上，孙慧抱着工具包，时不时看一眼前面白晴的电动车。</p>
“陈玄，你说白九是不是坏人？”</p>
陈玄看着窗外。</p>
“不知道。”</p>
“他代写了那些愿纸。”</p>
“也可能有人让他写。”</p>
“那他练沈阿姨的名字呢？”</p>
陈玄沉默了一下：“这个得问白家的药柜。”</p>
孙慧有点没听懂。</p>
陈玄也没解释。</p>
他现在不想轻易把白九定成坏人。</p>
福生堂、福生账房、代书笔、白家药铺。</p>
这几条线缠在一起。</p>
太早下结论，容易被人牵着走。</p>
出租车开进一片老小区。</p>
白晴在前面停下，锁好电动车，回头说：“到了。”</p>
她家在一楼。</p>
门口摆着几盆花，还有一个旧木凳。</p>
白晴开门前，先回头看了陈玄一眼。</p>
“我奶奶脾气不好。”</p>
“没事。”</p>
“她要是骂你……”</p>
陈玄说：“我听着。”</p>
白晴这才开门。</p>
屋里有股淡淡的药草味。</p>
不是医院那种消毒水味，是晒干草叶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p>
客厅靠墙，摆着一个很大的老药柜。</p>
一排排小抽屉，抽屉上贴着发黄的药名纸。</p>
【甘草】</p>
【白芷】</p>
【川芎】</p>
【陈皮】</p>
药柜旁边坐着一个很瘦的老太太。</p>
老太太头发全白，手里拿着一把蒲扇。</p>
她抬头看见陈玄，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p>
“姓陈的？”</p>
白晴连忙上前：“奶奶，这是陈守年的儿子。”</p>
老太太盯着陈玄看了很久。</p>
然后一蒲扇拍在桌上。</p>
“他还知道有儿子？”</p>
陈玄：“……”</p>
这开场比他想的还直接。</p>
白晴尴尬得不行：“奶奶，您别乱说。”</p>
老太太根本不理她，只盯着陈玄。</p>
“你爸拿了我白家的笔。”</p>
“拿了笔，还说要把白九带回来。”</p>
“人呢？”</p>
陈玄站在门口，没坐。</p>
他看着老太太，过了几秒，认真道：“奶奶，我今天就是来问这件事的。”</p>
老太太哼了一声。</p>
“问？”</p>
“你们陈家人，就会问。”</p>
她拍了拍身边的老药柜。</p>
“那你问它。”</p>
“白家的账。”</p>
“都在这柜子里。”</p>
</p>
陈玄说白小满这条线还没完，王承业第一反应是往学校门口看。</p>
保安也正看他们。</p>
两边视线一碰，保安立刻把登记本往怀里收了收，像怕他们又回来写一遍。</p>
王承业小声说：“还进去？”</p>
陈玄点头。</p>
老许急得直皱眉：“不是笔都拿到了吗？还找人小姑娘干什么？”</p>
“问一句话。”</p>
“问什么？”</p>
陈玄没马上说。</p>
他看了一眼教学楼，白小满应该已经回教室继续上课了。</p>
刚才那孩子被吓得不轻，要是再冲进去，梁老师可能真要报警。</p>
顾念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不能直接问学生。找老师，或者联系家长。”</p>
王承业立刻赞同：“对，正规流程。”</p>
老许瞪他：“你现在倒懂正规了。”</p>
王承业挺委屈：“我一直很正规。”</p>
陈玄看了他一眼。</p>
王承业默默闭嘴。</p>
几个人又回到门卫室。</p>
保安看见他们折回来，脸色一垮：“怎么又回来了？”</p>
陈玄说：“还要麻烦联系一下梁老师。”</p>
保安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拍：“你们刚出去两分钟。”</p>
“有新情况。”</p>
“什么新情况？”</p>
陈玄停了一下。</p>
总不能说，陌生号码发短信让他问白小满祖上有没有开药铺。</p>
这话说出来，保安大概率要把他当成校园安全隐患。</p>
顾念把刚才留下的说明拿出来：“补充询问，涉及学生家庭旧物线索。我们不接触学生本人，可以请老师代问家长。”</p>
保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陈玄。</p>
“你们这几个人，怎么她说话最像能听懂的？”</p>
王承业小声道：“她是会计。”</p>
保安更迷糊：“会计管这个？”</p>
陈玄很平静：“临时管。”</p>
保安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又拨了办公室。</p>
没多久，梁老师来了。</p>
她这次手里没粉笔，拿着保温杯，脸上写着“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p>
“又怎么了？”</p>
陈玄尽量把语气放轻：“梁老师，我们想确认一件事。白小满家里，祖上有没有开过药铺。”</p>
梁老师愣了。</p>
这个问题和刚才那支笔的跨度有点大。</p>
“药铺？”</p>
“对。”</p>
梁老师皱眉：“你们问这个做什么？”</p>
陈玄想了想：“和那支旧笔的来源有关。”</p>
这话不算全对，但也不算假。</p>
梁老师看了看他手里的证物袋。</p>
证物袋里那支木杆毛笔安安静静躺着，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文具了。</p>
梁老师抿了抿嘴：“我不能随便把学生家庭信息告诉你们。”</p>
顾念点头：“可以请您联系家长，我们当面问。家长不同意，我们就不继续。”</p>
梁老师这才稍微缓了点。</p>
“我给她妈妈打电话。”</p>
她拿出手机，走到一旁。</p>
电话接通后，她声音放得很柔。</p>
“小满妈妈，是我，梁老师……对，不是孩子出事，您别急。今天美术课这边有点情况，有几位先生女士想确认一件旧物的事……不是打架，也不是成绩……”</p>
梁老师说到一半，表情忽然变了。</p>
她捂住听筒，看向陈玄。</p>
“小满妈妈说，她马上过来。”</p>
陈玄问：“她问什么了？”</p>
梁老师神色有点古怪：“她问，是不是那支老毛笔出事了。”</p>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p>
老许立刻指着许浩：“你看看！我就说这破笔不能乱借！”</p>
许浩缩在一边，嘴硬道：“我又不知道它这么有来头。”</p>
保安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一支毛笔能有什么来头？”</p>
王承业认真解释：“可能是历史遗留问题。”</p>
保安看着他：“你到底干什么工作的？”</p>
王承业想了想：“目前后勤。”</p>
保安彻底不想问了。</p>
白小满的妈妈来得很快。</p>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电动车停在校门口。</p>
女人摘下头盔，头发有点乱，连车都没锁好就往门卫室跑。</p>
她三十七八岁，脸色发白，进门第一眼不是看梁老师，也不是看陈玄，而是看那支装在证物袋里的毛笔。</p>
“她用了？”</p>
声音很紧。</p>
梁老师连忙说：“没写完，已经停下了。”</p>
女人腿一软，扶住旁边桌子。</p>
白小满也被梁老师从教室叫了过来。</p>
她看见妈妈这样，吓了一跳：“妈？”</p>
女人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p>
“小满，你有没有写全名？”</p>
白小满摇头：“没有。写到白小，哥哥就喊停了。”</p>
女人闭了闭眼，像是终于喘上气。</p>
陈玄没打断她。</p>
过了一会儿，女人才抬头：“你们是谁？”</p>
“陈玄。”</p>
女人看着他，神色微微一变。</p>
“陈守年是你什么人？”</p>
陈玄已经不意外了。</p>
“我爸。”</p>
女人低声说：“难怪。”</p>
王承业在旁边轻轻嘀咕：“陈叔出场率真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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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也嘀咕：“烦人是真的烦人，有用也是真有用。”</p>
陈玄假装没听见。</p>
顾念拿出本子：“您怎么称呼？”</p>
女人说：“白晴，小满妈妈。”</p>
陈玄问：“白姐，你知道这支笔？”</p>
白晴看了一眼那支毛笔，脸色还是不好。</p>
“我小时候见过类似的。”</p>
“在您家？”</p>
“在我奶奶家。”白晴手指攥紧头盔带子，“我家以前开过药铺，不是大铺子，就是老街上一间门脸。后来早就不开了。”</p>
陈玄问：“药铺叫什么？”</p>
白晴犹豫了一下。</p>
“白记生药铺。”</p>
“跟福生堂有关系吗？”</p>
听到福生堂三个字，白晴脸色又白了一层。</p>
她下意识看向白小满。</p>
白小满有点茫然：“妈，福生堂是什么？”</p>
白晴没有回答孩子，只对梁老师说：“老师，能不能让小满先回教室？”</p>
梁老师点头。</p>
白小满却不肯走：“妈，那支笔不是许浩借我的吗？跟咱家有什么关系？”</p>
许浩在旁边举手：“我现在可以证明，我真的只是借笔。”</p>
老许瞪他：“你闭嘴。”</p>
白晴蹲下来，看着女儿：“小满，先回去上课。今天这件事，回家妈妈再跟你说。”</p>
“那我还能用孙姐姐送我的笔吗？”</p>
孙慧连忙点头：“能用，那支没问题。”</p>
白小满这才抱着新毛笔回了教学楼。</p>
她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陈玄一眼，小声说：“哥哥，我没写满。”</p>
陈玄点头：“嗯，没写满。”</p>
等孩子走远，白晴才像卸了力，靠着椅子坐下。</p>
保安看着这一屋人，觉得自己像误入了什么家庭纠纷现场，拿起茶杯默默往外挪了半步。</p>
陈玄问：“白姐，您家和白九有关系吗？”</p>
白晴手一抖。</p>
头盔差点掉地上。</p>
“你们查到白九了？”</p>
“查到一点。”</p>
白晴嘴唇发白：“他是我太爷爷的弟弟。”</p>
老许一拍大腿：“还真姓白！”</p>
许浩小声说：“爷，这不废话吗？”</p>
老许瞪他，许浩又闭嘴。</p>
陈玄继续问：“白九是福生堂代书？”</p>
白晴点头，又摇头。</p>
“我听奶奶说过。他以前会写字，给药铺记账，也给附近人写信。后来不知怎么，被福生堂请去代写愿纸。家里人都说他写坏了手，也写坏了命。”</p>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很多。</p>
“他后来没回来。”</p>
顾念问：“白家药铺还在吗？”</p>
“不在，拆了。”白晴说，“但我奶奶家还留着一个老药柜。”</p>
孙慧立刻抬头：“药柜上有小抽屉？”</p>
白晴看她：“对，很多小抽屉。”</p>
“里面还有旧纸样或者模具吗？”</p>
白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p>
孙慧看了一眼陈玄，又低声说：“做这些东西的人，常会把纸样藏在抽屉背板后面。”</p>
白晴脸色变了。</p>
“我小时候确实在抽屉后面翻出过纸。”</p>
“什么纸？”</p>
“白纸，角上有小孔。”白晴看向陈玄，“我妈不让我碰，说那不是写给活人看的纸。”</p>
保安在旁边一口茶差点喷出来。</p>
梁老师脸色也变了。</p>
陈玄赶紧补了一句：“老一辈说话夸张，别紧张。”</p>
保安看他的眼神写着：你觉得这解释有用？</p>
陈玄也觉得没什么用。</p>
白晴深吸一口气：“那支毛笔，是不是从我家旧物出来的？”</p>
老许尴尬地挠头：“那笔是我从三十七号那边拆迁的时候捡的，后来给我孙子写字用……谁知道它还绕回你女儿手里了。”</p>
白晴看向许浩。</p>
许浩立刻低头：“阿姨，我真不是故意的。”</p>
白晴没怪他，只是脸色很差。</p>
“我奶奶说过，白家的孩子，不能碰福生堂的笔。”</p>
陈玄问：“为什么？”</p>
“会被写回去。”</p>
“写回哪？”</p>
白晴摇头：“她没细说。我小时候不懂，后来也没问。她年纪大了，很多事一问就头疼。”</p>
陈玄听到这里，和顾念对视了一眼。</p>
又是不能问。</p>
福生账和慈愿会一样，都会让人闭嘴。</p>
孙慧轻声问：“您奶奶还在吗？”</p>
白晴点头：“在，八十多了，住我家。”</p>
陈玄没有马上说话。</p>
直接去问老人，很可能又会触发那种说不出口的反应。</p>
但代书笔、白九、药柜，线索都在白家。</p>
白晴看出他的意思，直接说：“你们想见我奶奶？”</p>
陈玄点头：“如果方便。”</p>
白晴犹豫了一下。</p>
梁老师在旁边提醒：“小满妈妈，这件事如果涉及孩子安全，你自己判断。”</p>
白晴看向证物袋里的毛笔。</p>
那支笔安静躺着，可她的眼神像在看一条差点咬到孩子的线。</p>
“可以。”她说，“但不能吓着老太太。”</p>
陈玄说：“我们尽量不提福生堂。”</p>
白晴看着他：“你刚才还说这三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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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情况不一样。”</p>
“怎么不一样？”</p>
“刚才我还没见到您奶奶。”</p>
白晴：“……”</p>
她发现这个人说话有时候很难接。</p>
顾念把话接回来：“我们只问老药柜和旧笔、旧纸样，不直接问敏感内容。”</p>
白晴点头：“那行。”</p>
老许立刻拉着许浩：“那我们是不是没事了？”</p>
陈玄看向许浩：“你最近别碰旧毛笔，也别用不认识的笔写全名。”</p>
许浩点头如捣蒜：“我以后考试都带自己的笔。”</p>
老许一巴掌轻轻拍他后脑勺：“考试你还想不写全名？”</p>
许浩委屈：“我不是那个意思！”</p>
王承业在旁边小声说：“这孩子以后写名字可能有心理阴影。”</p>
陈玄说：“比写进账里强。”</p>
王承业点头：“那确实。”</p>
白晴给梁老师道了歉，又把白小满叫出来叮嘱了几句。</p>
白小满听说妈妈要带陈玄他们回家，眼睛睁得很大。</p>
“你们要去见太奶奶？”</p>
白晴说：“嗯。”</p>
白小满立刻小声说：“太奶奶会骂人。”</p>
陈玄一怔。</p>
“骂谁？”</p>
“骂那个姓陈的。”</p>
所有人都看向陈玄。</p>
陈玄沉默了一下：“我爸？”</p>
白小满认真点头：“太奶奶有时候看电视，看着看着就骂，说姓陈的又欠我们白家。”</p>
老许立刻来了精神：“欠钱？”</p>
陈玄看他：“许叔，这时候您就别兴奋了。”</p>
白晴也有点尴尬：“我奶奶年纪大了，说话可能乱。”</p>
陈玄问：“她说我爸欠什么？”</p>
白小满想了想：“好像不是钱。她说，姓陈的把白家的笔拿走了，又没把白家的人带回来。”</p>
周围安静了一下。</p>
陈玄看向证物袋里的代书笔。</p>
白家的笔。</p>
白家的人。</p>
白九。</p>
这话不一定完整，但肯定不是随口说的。</p>
顾念低声道：“这趟要去。”</p>
孙慧点头：“药柜也要看。”</p>
王承业立刻问：“我去吗？”</p>
陈玄看了他一眼：“你想去？”</p>
王承业想了想：“我还是回旧账铺守证物吧。”</p>
陈玄：“这次判断很成熟。”</p>
王承业松了口气。</p>
白晴骑的是电动车，不方便带人。</p>
最后陈玄和孙慧打车跟着，顾念回旧账铺整理学校这边的记录。</p>
王承业、老许、许浩则回青河街。</p>
老许临走前还不放心地问：“那笔你们可千万别弄丢。”</p>
陈玄点头：“不会。”</p>
许浩小声说：“能不能别还给我了？”</p>
老许瞪他：“你还想要？”</p>
许浩：“我就是确认一下。”</p>
出租车上，孙慧抱着工具包，时不时看一眼前面白晴的电动车。</p>
“陈玄，你说白九是不是坏人？”</p>
陈玄看着窗外。</p>
“不知道。”</p>
“他代写了那些愿纸。”</p>
“也可能有人让他写。”</p>
“那他练沈阿姨的名字呢？”</p>
陈玄沉默了一下：“这个得问白家的药柜。”</p>
孙慧有点没听懂。</p>
陈玄也没解释。</p>
他现在不想轻易把白九定成坏人。</p>
福生堂、福生账房、代书笔、白家药铺。</p>
这几条线缠在一起。</p>
太早下结论，容易被人牵着走。</p>
出租车开进一片老小区。</p>
白晴在前面停下，锁好电动车，回头说：“到了。”</p>
她家在一楼。</p>
门口摆着几盆花，还有一个旧木凳。</p>
白晴开门前，先回头看了陈玄一眼。</p>
“我奶奶脾气不好。”</p>
“没事。”</p>
“她要是骂你……”</p>
陈玄说：“我听着。”</p>
白晴这才开门。</p>
屋里有股淡淡的药草味。</p>
不是医院那种消毒水味，是晒干草叶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p>
客厅靠墙，摆着一个很大的老药柜。</p>
一排排小抽屉，抽屉上贴着发黄的药名纸。</p>
【甘草】</p>
【白芷】</p>
【川芎】</p>
【陈皮】</p>
药柜旁边坐着一个很瘦的老太太。</p>
老太太头发全白，手里拿着一把蒲扇。</p>
她抬头看见陈玄，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p>
“姓陈的？”</p>
白晴连忙上前：“奶奶，这是陈守年的儿子。”</p>
老太太盯着陈玄看了很久。</p>
然后一蒲扇拍在桌上。</p>
“他还知道有儿子？”</p>
陈玄：“……”</p>
这开场比他想的还直接。</p>
白晴尴尬得不行：“奶奶，您别乱说。”</p>
老太太根本不理她，只盯着陈玄。</p>
“你爸拿了我白家的笔。”</p>
“拿了笔，还说要把白九带回来。”</p>
“人呢？”</p>
陈玄站在门口，没坐。</p>
他看着老太太，过了几秒，认真道：“奶奶，我今天就是来问这件事的。”</p>
老太太哼了一声。</p>
“问？”</p>
“你们陈家人，就会问。”</p>
她拍了拍身边的老药柜。</p>
“那你问它。”</p>
“白家的账。”</p>
“都在这柜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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