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药柜里的白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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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那句“白家的账都在这柜子里”，说得很硬。</p>
硬得像她手里的蒲扇。</p>
陈玄站在门口，没急着往里走。</p>
白晴有点尴尬，赶紧搬椅子：“你们坐，别站着。”</p>
老太太冷哼：“坐什么坐，姓陈的坐下也问不出东西。”</p>
陈玄：“……”</p>
孙慧小声说：“奶奶，他是来查账的，不是来吵架的。”</p>
老太太转头看她：“你又是谁？”</p>
“我叫孙慧。”</p>
“孙家的？”</p>
孙慧一愣。</p>
老太太眯着眼看她：“你身上有锁味。”</p>
孙慧脸色微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工具包。</p>
白晴赶紧打圆场：“奶奶，人家是做手工的，会看旧物件。”</p>
老太太这才没继续说，只拿蒲扇指了指药柜。</p>
“看吧，别乱掰，抽屉坏了你们赔。”</p>
陈玄看向那只老药柜。</p>
柜子很高，木头发暗，一排排小抽屉密密麻麻，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旧药名。</p>
甘草，白芷，川芎，陈皮，半夏。</p>
有些纸条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了。</p>
孙慧走近，没上手，先看了看抽屉缝。</p>
“这柜子保养得挺好。”</p>
老太太立刻坐直：“那当然。白家的柜子，比白家的人还活得明白。”</p>
白晴无奈：“奶奶……”</p>
陈玄问：“白九以前用这柜子？”</p>
老太太瞪他：“你别一上来就问白九。”</p>
陈玄点头：“那问柜子。”</p>
老太太这才满意一点，蒲扇又点了点：“陈皮那格。”</p>
陈玄看着柜子上那个【陈皮】。</p>
“为什么是陈皮？”</p>
老太太很理所当然：“你姓陈。”</p>
陈玄沉默了一下：“逻辑很朴素。”</p>
孙慧差点笑出声。</p>
陈玄伸手去拉陈皮格，抽屉很紧，拉了一下没动。</p>
老太太立刻骂：“轻点！你爸当年也这样，跟柜子有仇似的。”</p>
陈玄放轻动作，左右晃了晃，抽屉终于慢慢出来。</p>
里面没有陈皮。</p>
只有一块旧布包着的小铜片。</p>
白晴愣了：“这里面怎么会有这个？”</p>
老太太没好气道：“你小时候翻零食都翻不到，还想翻到账？”</p>
陈玄把小铜片拿出来。</p>
铜片很薄，上面刻着一道凹槽。</p>
孙慧接过去看了一眼：“这是卡槽。”</p>
“卡什么？”</p>
孙慧没有立刻回答，她从陈玄手里的证物袋里看了看那支代书笔。</p>
笔还封着，不能随便拿出来。</p>
她隔着袋子比了一下。</p>
“卡笔杆。”</p>
老太太慢慢点头。</p>
“柜子认笔，不认人。”</p>
陈玄看着那支被封着的旧毛笔。</p>
笔杆发黑，尾部系着旧绳，安静得像一件普通文具。</p>
可刚才差点把白小满的名字牵进去的，也是它。</p>
孙慧把铜片放到药柜右侧。</p>
那里果然有一道很细的缝。</p>
铜片嵌进去，严丝合缝。</p>
她又把装着代书笔的证物袋轻轻贴上去。</p>
没有拆封，只是隔着袋子让笔杆压在槽边。</p>
咔。</p>
柜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p>
白晴往后退了半步。</p>
老太太坐着没动，只盯着柜子，眼睛比刚才清明了许多。</p>
药柜最下面一格，慢慢弹出一指宽。</p>
上面贴的药名是【白芷】。</p>
陈玄看了眼老太太。</p>
老太太哼道：“看我干什么？白家的东西，当然藏在白字下面。”</p>
陈玄走过去，慢慢拉开抽屉。</p>
抽屉里没有药。</p>
只有一本薄薄的旧账本，一叠白纸，还有一只断掉的笔帽。</p>
纸角都有一个极细的小圆孔。</p>
孙慧一看到那孔，声音就低了：“和阿姨记得的一样。”</p>
白晴脸色发白：“我小时候翻到的，就是这种纸。”</p>
老太太忽然说：“不许拿手直接碰。”</p>
陈玄已经把手停住。</p>
“奶奶，我们戴手套。”</p>
老太太瞪着他：“你比你爸规矩点。”</p>
陈玄戴上手套，把旧账本取出来。</p>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p>
【白记出入】</p>
顾念不在，少了一个立刻编号的人，陈玄还有点不适应。</p>
孙慧从工具包里拿出小夹子和透明袋，动作比陈玄稳。</p>
白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真是做手工的？”</p>
孙慧低声说：“最近兼职取证。”</p>
白晴：“……”</p>
陈玄翻开旧账本。</p>
第一页是药材进出。</p>
甘草多少钱，白芷几斤，陈皮几包。</p>
字迹很旧，但还能认。</p>
往后翻了几页，内容变了。</p>
【福生堂取白纸三十。】</p>
【福生堂取定孔纸一百。】</p>
【白九代书笔一支，归期未定。】</p>
陈玄手指停住。</p>
老太太看见他的动作，嗓音忽然沉了。</p>
“那支笔，是白家的。”</p>
陈玄问：“白九为什么把笔给福生堂？”</p>
“不是给，是借。”</p>
老太太咬字很重，“白九写字好，药方写得清楚，街坊邻居都找他。福生堂说急病愿不能乱写，要有人代书。白九一开始不愿意，后来他们说只是帮病人把话写清楚，他才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白晴低声道：“奶奶，这些您以前没说过。”</p>
老太太看她一眼：“说给你听有什么用？你小时候连白芷和白芍都分不清。”</p>
白晴被堵得说不出话。</p>
陈玄继续翻。</p>
账本后半截夹着一张纸，纸边已经脆了。</p>
孙慧帮忙压着角。</p>
上面写着几行小字。</p>
【代书只代愿文，不代签名。】</p>
【病急可先记，补认须本人。】</p>
【父母拒者，不得入账。】</p>
陈玄看了很久。</p>
这几句话很简单。</p>
但很要命。</p>
福生账房那张原始愿纸上，沈兰的补认签名如果是假的，那么它连自己早年的规矩都没守住。</p>
老太太忽然道：“白九写的。”</p>
陈玄抬头。</p>
老太太蒲扇压在膝盖上，手指却在抖。</p>
“他那人胆小，见人先笑，说话也慢。可这几句，他写得最硬。”</p>
陈玄低声问：“后来呢？”</p>
老太太看着药柜。</p>
“后来他不见了。”</p>
屋里静了一下。</p>
外面楼道里有人走过，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响。</p>
很普通的声音，反而让屋里的安静更明显。</p>
白晴小声问：“奶奶，白九真的死了吗？”</p>
老太太没回答这个问题。</p>
她只是说：“福生堂说他坏了规矩，不能再代书。你爸来问的时候，我就说，白九没回来，笔也没回来。”</p>
陈玄皱眉：“可笔后来在南桥巷三十七号。”</p>
“那不是白九放的。”老太太说得很快。</p>
快得不像一个记忆混乱的人。</p>
陈玄看着她。</p>
老太太慢慢抬头，眼神有点浑，但话很清楚。</p>
“白九最后一次回来，是夜里。他没带笔。”</p>
“带了什么？”</p>
老太太抿着嘴。</p>
白晴紧张地扶住她：“奶奶，不舒服就别说。”</p>
老太太拍开她的手：“别扶，我还没到不能说话的时候。”</p>
她看向陈玄。</p>
“他带了一张纸。”</p>
“什么纸？”</p>
“写着沈兰名字的纸。”</p>
陈玄手指猛地一紧。</p>
孙慧也抬头看过来。</p>
老太太继续道：“他说，那不是他写的。有人拿他的笔，练了别人的名。”</p>
陈玄声音低了些：“他知道是谁拿的笔吗？”</p>
老太太摇头。</p>
“他不敢说。他说福生堂里有账房的人，有接愿的人，还有专门补签的人。白九只是代书，出了事却要算到他头上。”</p>
白晴脸色发白：“所以他才不回来？”</p>
老太太嘴唇颤了颤。</p>
“他说要去找陈守年。”</p>
陈玄心里一动。</p>
“找我爸？”</p>
“对。”老太太看着他，“你爸那时候正在退你那张愿。白九说，只要陈守年能拿到原纸，他就能证明沈兰的名是假的。”</p>
陈玄问：“那他们见到了吗？”</p>
老太太没说话。</p>
她从旧账本最后一页里抽出一张很小的纸条。</p>
纸条夹得太久，边缘已经发软。</p>
上面只有一句话。</p>
【陈守年若来，告诉他，笔不在我手。】</p>
落款是：</p>
【九】</p>
陈玄盯着那张纸。</p>
白九说笔不在他手。</p>
可福生愿纸上的沈兰签名，用的是那支笔留下的底痕。</p>
这就很清楚了。</p>
有人拿走了白九的笔。</p>
用它练了沈兰的名字。</p>
再把这笔账扣回白九身上。</p>
白晴忽然问：“那白九到底去哪了？”</p>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盯着陈玄。</p>
“你爸说，他会查。”</p>
陈玄没说话。</p>
老太太的声音慢慢哑下来：“他说，白九如果活着，他带人回来。如果白九不在了，他带账回来。”</p>
她用蒲扇指着陈玄。</p>
“结果他自己也没回来。”</p>
这句话没骂人。</p>
比骂人还重。</p>
陈玄拿着那张纸条，过了很久才说：“我现在只能先查笔。”</p>
老太太冷笑：“你们陈家人说话都留半截。”</p>
“我不敢乱承诺。”</p>
“这点倒比你爸强。”老太太看着他，“他什么都敢答应。”</p>
白晴轻声说：“奶奶……”</p>
老太太摆摆手，忽然像累了，靠回椅背。</p>
“柜子里还有个东西。”</p>
孙慧立刻问：“哪一格？”</p>
老太太闭着眼：“白术。”</p>
白晴连忙去找。</p>
白术格在中间偏左。</p>
抽屉拉开，里面是一小包旧药纸。</p>
药纸展开，里面不是药，是半截笔绳。</p>
和代书笔尾部那截旧绳颜色一样，只是更干、更脆。</p>
陈玄把证物袋里的笔拿近一比。</p>
断口能接上。</p>
孙慧低声说：“这支笔，确实曾经回过白家。”</p>
老太太睁开眼。</p>
“白九那晚把笔绳扯下来，说如果有人拿笔作假，笔绳能认。”</p>
“怎么认？”</p>
老太太不耐烦：“我哪懂？我又不是柜子。”</p>
陈玄：“……”</p>
这话也没法反驳。</p>
他把笔绳和旧账本、小纸条都装进证物袋。</p>
白晴看着那些东西，手心全是汗。</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这些能证明白九没代签吗？”</p>
陈玄说：“能证明他反对代签，也能证明那支笔不一定在他手里。”</p>
“那小满呢？”</p>
“她没写完名字，暂时没事。”</p>
白晴这才像真正松了一口气。</p>
老太太忽然又说：“小满别用旧笔。”</p>
白晴立刻点头：“我知道。”</p>
“也别让她乱写愿。”</p>
“她不会。”</p>
老太太哼了一声：“小孩不会，大人会。”</p>
屋里没人接话。</p>
陈玄收好证物，准备起身。</p>
白晴送他们到门口。</p>
老太太却忽然喊了一声：“姓陈的。”</p>
陈玄回头。</p>
老太太看着他，眼睛半眯。</p>
“你爸欠白家的，不是钱。”</p>
陈玄点头：“我知道。”</p>
“你不知道。”老太太说，“他欠白家一个交代。”</p>
陈玄沉默了一下。</p>
“那我先把这个交代查出来。”</p>
老太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p>
她只是挥了挥蒲扇，像赶人。</p>
“走吧，别把我柜子弄潮了。”</p>
陈玄和孙慧出了门。</p>
楼道里的光有点暗。</p>
孙慧抱着工具包，走了几步才说：“白九可能不是坏人。”</p>
“嗯。”</p>
“那伪造签名的是谁？”</p>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证物袋。</p>
旧账本，纸条，断笔绳。</p>
还有那支被封着的代书笔。</p>
“找福生账房问。”</p>
刚说完，手机震了一下。</p>
陌生号码。</p>
【白家的柜子开了。】</p>
【白九不是代签人。】</p>
【现在，问福七。】</p>
陈玄停下脚步。</p>
孙慧看他：“又是它？”</p>
陈玄把短信给她看。</p>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p>
【当年收走代书笔的人。】</p>
【就是福七。】</p>
</p>
老太太那句“白家的账都在这柜子里”，说得很硬。</p>
硬得像她手里的蒲扇。</p>
陈玄站在门口，没急着往里走。</p>
白晴有点尴尬，赶紧搬椅子：“你们坐，别站着。”</p>
老太太冷哼：“坐什么坐，姓陈的坐下也问不出东西。”</p>
陈玄：“……”</p>
孙慧小声说：“奶奶，他是来查账的，不是来吵架的。”</p>
老太太转头看她：“你又是谁？”</p>
“我叫孙慧。”</p>
“孙家的？”</p>
孙慧一愣。</p>
老太太眯着眼看她：“你身上有锁味。”</p>
孙慧脸色微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工具包。</p>
白晴赶紧打圆场：“奶奶，人家是做手工的，会看旧物件。”</p>
老太太这才没继续说，只拿蒲扇指了指药柜。</p>
“看吧，别乱掰，抽屉坏了你们赔。”</p>
陈玄看向那只老药柜。</p>
柜子很高，木头发暗，一排排小抽屉密密麻麻，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旧药名。</p>
甘草，白芷，川芎，陈皮，半夏。</p>
有些纸条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了。</p>
孙慧走近，没上手，先看了看抽屉缝。</p>
“这柜子保养得挺好。”</p>
老太太立刻坐直：“那当然。白家的柜子，比白家的人还活得明白。”</p>
白晴无奈：“奶奶……”</p>
陈玄问：“白九以前用这柜子？”</p>
老太太瞪他：“你别一上来就问白九。”</p>
陈玄点头：“那问柜子。”</p>
老太太这才满意一点，蒲扇又点了点：“陈皮那格。”</p>
陈玄看着柜子上那个【陈皮】。</p>
“为什么是陈皮？”</p>
老太太很理所当然：“你姓陈。”</p>
陈玄沉默了一下：“逻辑很朴素。”</p>
孙慧差点笑出声。</p>
陈玄伸手去拉陈皮格，抽屉很紧，拉了一下没动。</p>
老太太立刻骂：“轻点！你爸当年也这样，跟柜子有仇似的。”</p>
陈玄放轻动作，左右晃了晃，抽屉终于慢慢出来。</p>
里面没有陈皮。</p>
只有一块旧布包着的小铜片。</p>
白晴愣了：“这里面怎么会有这个？”</p>
老太太没好气道：“你小时候翻零食都翻不到，还想翻到账？”</p>
陈玄把小铜片拿出来。</p>
铜片很薄，上面刻着一道凹槽。</p>
孙慧接过去看了一眼：“这是卡槽。”</p>
“卡什么？”</p>
孙慧没有立刻回答，她从陈玄手里的证物袋里看了看那支代书笔。</p>
笔还封着，不能随便拿出来。</p>
她隔着袋子比了一下。</p>
“卡笔杆。”</p>
老太太慢慢点头。</p>
“柜子认笔，不认人。”</p>
陈玄看着那支被封着的旧毛笔。</p>
笔杆发黑，尾部系着旧绳，安静得像一件普通文具。</p>
可刚才差点把白小满的名字牵进去的，也是它。</p>
孙慧把铜片放到药柜右侧。</p>
那里果然有一道很细的缝。</p>
铜片嵌进去，严丝合缝。</p>
她又把装着代书笔的证物袋轻轻贴上去。</p>
没有拆封，只是隔着袋子让笔杆压在槽边。</p>
咔。</p>
柜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p>
白晴往后退了半步。</p>
老太太坐着没动，只盯着柜子，眼睛比刚才清明了许多。</p>
药柜最下面一格，慢慢弹出一指宽。</p>
上面贴的药名是【白芷】。</p>
陈玄看了眼老太太。</p>
老太太哼道：“看我干什么？白家的东西，当然藏在白字下面。”</p>
陈玄走过去，慢慢拉开抽屉。</p>
抽屉里没有药。</p>
只有一本薄薄的旧账本，一叠白纸，还有一只断掉的笔帽。</p>
纸角都有一个极细的小圆孔。</p>
孙慧一看到那孔，声音就低了：“和阿姨记得的一样。”</p>
白晴脸色发白：“我小时候翻到的，就是这种纸。”</p>
老太太忽然说：“不许拿手直接碰。”</p>
陈玄已经把手停住。</p>
“奶奶，我们戴手套。”</p>
老太太瞪着他：“你比你爸规矩点。”</p>
陈玄戴上手套，把旧账本取出来。</p>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p>
【白记出入】</p>
顾念不在，少了一个立刻编号的人，陈玄还有点不适应。</p>
孙慧从工具包里拿出小夹子和透明袋，动作比陈玄稳。</p>
白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真是做手工的？”</p>
孙慧低声说：“最近兼职取证。”</p>
白晴：“……”</p>
陈玄翻开旧账本。</p>
第一页是药材进出。</p>
甘草多少钱，白芷几斤，陈皮几包。</p>
字迹很旧，但还能认。</p>
往后翻了几页，内容变了。</p>
【福生堂取白纸三十。】</p>
【福生堂取定孔纸一百。】</p>
【白九代书笔一支，归期未定。】</p>
陈玄手指停住。</p>
老太太看见他的动作，嗓音忽然沉了。</p>
“那支笔，是白家的。”</p>
陈玄问：“白九为什么把笔给福生堂？”</p>
“不是给，是借。”</p>
老太太咬字很重，“白九写字好，药方写得清楚，街坊邻居都找他。福生堂说急病愿不能乱写，要有人代书。白九一开始不愿意，后来他们说只是帮病人把话写清楚，他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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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晴低声道：“奶奶，这些您以前没说过。”</p>
老太太看她一眼：“说给你听有什么用？你小时候连白芷和白芍都分不清。”</p>
白晴被堵得说不出话。</p>
陈玄继续翻。</p>
账本后半截夹着一张纸，纸边已经脆了。</p>
孙慧帮忙压着角。</p>
上面写着几行小字。</p>
【代书只代愿文，不代签名。】</p>
【病急可先记，补认须本人。】</p>
【父母拒者，不得入账。】</p>
陈玄看了很久。</p>
这几句话很简单。</p>
但很要命。</p>
福生账房那张原始愿纸上，沈兰的补认签名如果是假的，那么它连自己早年的规矩都没守住。</p>
老太太忽然道：“白九写的。”</p>
陈玄抬头。</p>
老太太蒲扇压在膝盖上，手指却在抖。</p>
“他那人胆小，见人先笑，说话也慢。可这几句，他写得最硬。”</p>
陈玄低声问：“后来呢？”</p>
老太太看着药柜。</p>
“后来他不见了。”</p>
屋里静了一下。</p>
外面楼道里有人走过，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响。</p>
很普通的声音，反而让屋里的安静更明显。</p>
白晴小声问：“奶奶，白九真的死了吗？”</p>
老太太没回答这个问题。</p>
她只是说：“福生堂说他坏了规矩，不能再代书。你爸来问的时候，我就说，白九没回来，笔也没回来。”</p>
陈玄皱眉：“可笔后来在南桥巷三十七号。”</p>
“那不是白九放的。”老太太说得很快。</p>
快得不像一个记忆混乱的人。</p>
陈玄看着她。</p>
老太太慢慢抬头，眼神有点浑，但话很清楚。</p>
“白九最后一次回来，是夜里。他没带笔。”</p>
“带了什么？”</p>
老太太抿着嘴。</p>
白晴紧张地扶住她：“奶奶，不舒服就别说。”</p>
老太太拍开她的手：“别扶，我还没到不能说话的时候。”</p>
她看向陈玄。</p>
“他带了一张纸。”</p>
“什么纸？”</p>
“写着沈兰名字的纸。”</p>
陈玄手指猛地一紧。</p>
孙慧也抬头看过来。</p>
老太太继续道：“他说，那不是他写的。有人拿他的笔，练了别人的名。”</p>
陈玄声音低了些：“他知道是谁拿的笔吗？”</p>
老太太摇头。</p>
“他不敢说。他说福生堂里有账房的人，有接愿的人，还有专门补签的人。白九只是代书，出了事却要算到他头上。”</p>
白晴脸色发白：“所以他才不回来？”</p>
老太太嘴唇颤了颤。</p>
“他说要去找陈守年。”</p>
陈玄心里一动。</p>
“找我爸？”</p>
“对。”老太太看着他，“你爸那时候正在退你那张愿。白九说，只要陈守年能拿到原纸，他就能证明沈兰的名是假的。”</p>
陈玄问：“那他们见到了吗？”</p>
老太太没说话。</p>
她从旧账本最后一页里抽出一张很小的纸条。</p>
纸条夹得太久，边缘已经发软。</p>
上面只有一句话。</p>
【陈守年若来，告诉他，笔不在我手。】</p>
落款是：</p>
【九】</p>
陈玄盯着那张纸。</p>
白九说笔不在他手。</p>
可福生愿纸上的沈兰签名，用的是那支笔留下的底痕。</p>
这就很清楚了。</p>
有人拿走了白九的笔。</p>
用它练了沈兰的名字。</p>
再把这笔账扣回白九身上。</p>
白晴忽然问：“那白九到底去哪了？”</p>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盯着陈玄。</p>
“你爸说，他会查。”</p>
陈玄没说话。</p>
老太太的声音慢慢哑下来：“他说，白九如果活着，他带人回来。如果白九不在了，他带账回来。”</p>
她用蒲扇指着陈玄。</p>
“结果他自己也没回来。”</p>
这句话没骂人。</p>
比骂人还重。</p>
陈玄拿着那张纸条，过了很久才说：“我现在只能先查笔。”</p>
老太太冷笑：“你们陈家人说话都留半截。”</p>
“我不敢乱承诺。”</p>
“这点倒比你爸强。”老太太看着他，“他什么都敢答应。”</p>
白晴轻声说：“奶奶……”</p>
老太太摆摆手，忽然像累了，靠回椅背。</p>
“柜子里还有个东西。”</p>
孙慧立刻问：“哪一格？”</p>
老太太闭着眼：“白术。”</p>
白晴连忙去找。</p>
白术格在中间偏左。</p>
抽屉拉开，里面是一小包旧药纸。</p>
药纸展开，里面不是药，是半截笔绳。</p>
和代书笔尾部那截旧绳颜色一样，只是更干、更脆。</p>
陈玄把证物袋里的笔拿近一比。</p>
断口能接上。</p>
孙慧低声说：“这支笔，确实曾经回过白家。”</p>
老太太睁开眼。</p>
“白九那晚把笔绳扯下来，说如果有人拿笔作假，笔绳能认。”</p>
“怎么认？”</p>
老太太不耐烦：“我哪懂？我又不是柜子。”</p>
陈玄：“……”</p>
这话也没法反驳。</p>
他把笔绳和旧账本、小纸条都装进证物袋。</p>
白晴看着那些东西，手心全是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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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能证明白九没代签吗？”</p>
陈玄说：“能证明他反对代签，也能证明那支笔不一定在他手里。”</p>
“那小满呢？”</p>
“她没写完名字，暂时没事。”</p>
白晴这才像真正松了一口气。</p>
老太太忽然又说：“小满别用旧笔。”</p>
白晴立刻点头：“我知道。”</p>
“也别让她乱写愿。”</p>
“她不会。”</p>
老太太哼了一声：“小孩不会，大人会。”</p>
屋里没人接话。</p>
陈玄收好证物，准备起身。</p>
白晴送他们到门口。</p>
老太太却忽然喊了一声：“姓陈的。”</p>
陈玄回头。</p>
老太太看着他，眼睛半眯。</p>
“你爸欠白家的，不是钱。”</p>
陈玄点头：“我知道。”</p>
“你不知道。”老太太说，“他欠白家一个交代。”</p>
陈玄沉默了一下。</p>
“那我先把这个交代查出来。”</p>
老太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p>
她只是挥了挥蒲扇，像赶人。</p>
“走吧，别把我柜子弄潮了。”</p>
陈玄和孙慧出了门。</p>
楼道里的光有点暗。</p>
孙慧抱着工具包，走了几步才说：“白九可能不是坏人。”</p>
“嗯。”</p>
“那伪造签名的是谁？”</p>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证物袋。</p>
旧账本，纸条，断笔绳。</p>
还有那支被封着的代书笔。</p>
“找福生账房问。”</p>
刚说完，手机震了一下。</p>
陌生号码。</p>
【白家的柜子开了。】</p>
【白九不是代签人。】</p>
【现在，问福七。】</p>
陈玄停下脚步。</p>
孙慧看他：“又是它？”</p>
陈玄把短信给她看。</p>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p>
【当年收走代书笔的人。】</p>
【就是福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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