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福七的签收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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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看着手机上的那两行字，停在白家楼道里没动。</p>
孙慧站在旁边，也看见了。</p>
【当年收走代书笔的人。】</p>
【就是福七。】</p>
楼道里有点暗，墙皮起了小泡，楼下不知道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顺着楼梯往上飘。</p>
很普通。</p>
普通得让这条短信显得更不普通。</p>
孙慧小声问：“福七，不就是昨天医院旧药库那个？”</p>
陈玄把手机收起来：“名字一样。”</p>
“会是同一个人吗？”</p>
“不好说。”</p>
他想起福七那张脸。</p>
三十多岁，白大褂，细框眼镜，说话像打印机吐纸。</p>
如果真是二十年前收走代书笔的人，那年纪对不上。</p>
除非福七不是人。</p>
或者，福七不是名字。</p>
陈玄不太喜欢第二种可能。</p>
因为这代表他昨天问的那个人，可能只是一个岗位，一个窗口，一个会换人但不换名字的壳。</p>
孙慧看他脸色不好，没再问。</p>
白晴从门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小包药茶。</p>
“这个给你们。”她把纸包递给孙慧，“我奶奶说的，润嗓子。她骂人骂久了也喝这个。”</p>
孙慧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p>
陈玄替她接了：“谢谢。”</p>
白晴看了他一眼：“我奶奶刚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p>
“没事，她骂的是我爸。”</p>
白晴：“……”</p>
陈玄把药茶塞进包里，又问：“白姐，您奶奶提过福七吗？”</p>
白晴想了想，摇头：“没提过。她提最多的是白九，其次就是你爸。”</p>
“怎么提我爸？”</p>
白晴表情有点复杂：“一半骂，一半等。”</p>
陈玄没接话。</p>
这个评价倒是挺像陈守年在人间留下的风格。</p>
烦人，欠账，但别人又觉得他会回来。</p>
离开白家后，陈玄和孙慧没有直接去医院。</p>
他们先回了旧账铺。</p>
孙慧一路都抱着工具包，不说话。</p>
到了青河街，她才低声说：“如果白九不是代签的人，那他是不是被冤了二十年？”</p>
陈玄看着前面旧账铺的招牌。</p>
“可能。”</p>
“那白家也被拖了二十年。”</p>
“嗯。”</p>
孙慧停了一下：“那沈阿姨呢？”</p>
陈玄脚步慢了半拍。</p>
“也被用了二十年名字。”</p>
孙慧不说话了。</p>
旧账铺里，王承业正给老许倒水。</p>
老许坐在椅子上，脸拉得很长。</p>
“我那笔匣什么时候还？”</p>
王承业很客气：“许叔，等验完。”</p>
“验一下午了，还没验完？”</p>
王承业想了想：“这东西流程比较复杂。”</p>
老许瞪他：“你们怎么什么都流程？”</p>
陈玄推门进来。</p>
老许立刻站起来：“哎，姓陈的，你可回来了。我桌脚现在垫了半块砖，晃得很。”</p>
陈玄把证物袋放到账桌上：“许叔，再借一会儿。”</p>
“你们这是借吗？你们这是把我桌脚征用了。”</p>
王承业小声补充：“有借条。”</p>
老许：“借条能垫桌脚吗？”</p>
陈玄：“回头给您找块更稳的。”</p>
老许这才勉强坐下：“要木头的，砖太硬，桌子叫唤。”</p>
顾念从账桌另一边抬头。</p>
她已经把白家药柜的材料编号完了。</p>
旧账本、小纸条、断笔绳、代书笔、白小满那张没写完的宣纸，全都按顺序放着。</p>
“短信怎么说？”她问。</p>
陈玄把手机递给她。</p>
顾念看完，推了推眼镜：“福七收走代书笔。”</p>
王承业凑过来：“那昨天那个福七，是不是就有问题？”</p>
陈玄说：“先验。”</p>
旧账铺油灯轻轻亮起来。</p>
黑皮账簿翻开。</p>
【检测到白家药柜证物。】</p>
【是否进行联合验真？】</p>
陈玄还没开口，老许已经抢先问：“多少钱？”</p>
旧账铺沉默了一下。</p>
陈玄看了老许一眼，心里莫名踏实。</p>
有老许在，旧账铺都不敢太张嘴。</p>
黑皮账簿浮出一行。</p>
【白家药柜证物联合验真，三百。】</p>
老许拍桌：“又三百？你昨天开匣二百，今天看纸三百，你这油灯是喝药长大的？”</p>
旧账铺油灯晃了晃。</p>
王承业低头憋笑。</p>
顾念很认真地记账，写到一半又停笔，看向陈玄。</p>
“要验。”</p>
陈玄点头。</p>
“二百五。”</p>
旧账铺：【二百八。】</p>
老许冷笑：“二百，不能再多。你不验，我们拿回去问白老太太。”</p>
旧账铺沉默。</p>
陈玄第一次发现，老许和沈兰砍价是一个路数。</p>
不讲理论，直接砍。</p>
最后二百二成交。</p>
王承业付的钱，付完还自己补了一句：“公共支出。”</p>
顾念立刻记上。</p>
油灯照在旧账本和断笔绳上。</p>
木匣底部那道“沈兰”的底痕也被摆出来。</p>
代书笔封在灰色袋子里，笔杆上的旧绳断口和白家保存的半截笔绳慢慢贴合，像两根多年没见的旧线重新认出彼此。</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黑皮账簿浮出字。</p>
【白家旧账本，验真完成。】</p>
【记录有效：白九曾为白记药铺代书，后受福生堂聘为病愿代书。】</p>
【白九手记有效：代书只代愿文，不代签名。父母拒者，不得入账。】</p>
孙慧轻轻松了口气。</p>
账簿继续浮字。</p>
【断笔绳验真完成。】</p>
【与福生代书笔尾绳断口一致。】</p>
【证明：代书笔曾脱离完整状态，并曾回到白家。】</p>
顾念立刻记下。</p>
老许看不懂，但看见油灯一亮一亮，忍不住问：“这算有用了？”</p>
陈玄说：“很有用。”</p>
老许哼了一声：“那我桌脚也算立功。”</p>
王承业认真点头：“算。”</p>
黑皮账簿又翻了一页。</p>
【木匣底痕与福生病愿原纸“沈兰”补认签名高度一致。】</p>
【结合白九手记，白九代签可能下降。】</p>
【需调取代书笔移交记录。】</p>
陈玄看着最后一行：“代书笔移交记录在哪？”</p>
旧账铺道：“福生账房。”</p>
王承业小声说：“又是它。”</p>
陈玄看向油灯：“能发问吗？”</p>
旧账铺很自然地浮字。</p>
【可代发问询函。】</p>
陈玄：“报价。”</p>
【一百五。】</p>
老许又想开口。</p>
旧账铺立刻补充：</p>
【含回执追问一次。】</p>
老许把话咽回去了：“这次听着还像回事。”</p>
陈玄拿起笔，写问询内容。</p>
【福生账房：现就陈玄三岁病愿原纸补认签名异议，申请调取代书笔移交记录。重点核验：代书笔于沈兰补认签名形成前后，是否由白九持有。】</p>
他写完，顾念看了一遍，补了一句。</p>
【若拒绝提供，请说明拒绝依据及经手人。】</p>
陈玄看她：“这句好。”</p>
顾念：“拒绝也要留痕。”</p>
问询函放到账簿上，油灯一卷，纸页消失。</p>
屋里安静下来。</p>
王承业看着油灯：“要等多久？”</p>
旧账铺：“看对方效率。”</p>
老许不满：“这也没有时限？”</p>
顾念说：“问询函一般要有期限。”</p>
陈玄看向旧账铺。</p>
旧账铺慢吞吞补字。</p>
【已默认一炷香内回复。】</p>
陈玄：“你怎么不早说？”</p>
旧账铺不答。</p>
老许低声嘀咕：“这铺子真欠收拾。”</p>
这次没人反驳。</p>
等回复的时候，王承业给大家分了饭团。</p>
老许拿到一个肉松味的，咬了一口，皱眉：“这什么馅？像棉花。”</p>
王承业解释：“肉松。”</p>
“肉还松？”</p>
“加工食品。”</p>
老许又咬了一口：“你们年轻人吃得也不容易。”</p>
陈玄没吃。</p>
他坐在账桌边，看着那支代书笔。</p>
白九不是代签人。</p>
福七收走过笔。</p>
沈兰的名字被人练在匣底。</p>
现在缺一张移交记录。</p>
如果那张记录能证明代书笔在福七手里，那福生账房所谓“沈兰补认”就彻底站不稳了。</p>
可事情顺得让他不舒服。</p>
每一步都有人提醒。</p>
每一件证物都刚好还在。</p>
像有人在替他把散落二十年的碎片，一块块推到手边。</p>
目的是什么？</p>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p>
陌生号码。</p>
【你在怀疑我。】</p>
陈玄看着屏幕，嘴角轻轻一动。</p>
他回：</p>
【你值得怀疑。】</p>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p>
【很好。】</p>
【别轻信送你线索的人。陈守年教过你。】</p>
陈玄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p>
他爸确实没教过他。</p>
至少没当面教过。</p>
但留下的纸条里，字里行间都是这个意思。</p>
不认没看清的账。</p>
那自然也不能认没看清的人情。</p>
王承业凑过来：“它又说什么？”</p>
陈玄把手机扣下：“它说自己也不能信。”</p>
王承业：“啊？”</p>
老许听见了，啧了一声：“现在骗子都这么卷了？”</p>
还没等陈玄回话，油灯忽然亮起。</p>
黑皮账簿翻页。</p>
【福生账房回执。】</p>
【问询事项：代书笔移交记录。】</p>
【回复：可提供摘要，不提供原件。】</p>
陈玄冷笑：“熟悉的味道。”</p>
账簿继续浮字。</p>
【摘要如下：】</p>
【二十年前，福生堂代书白九因规程复核，临时交出代书笔。】</p>
【收笔经手：福七。】</p>
【收笔时间：陈玄病愿补认签名形成前一日。】</p>
屋里一下静了。</p>
王承业手里的饭团停在嘴边。</p>
顾念的笔尖顿住。</p>
孙慧脸色微微变了。</p>
陈玄盯着那行“前一日”。</p>
前一日。</p>
也就是说，沈兰那个补认签名出现之前，白九的代书笔已经交给了福七。</p>
白九手里没有笔。</p>
那签名怎么可能是白九写的？</p>
黑皮账簿继续浮字。</p>
【归还时间：不详。】</p>
【备注：代书白九后续失联。】</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老许小声问：“这是不是说明，那个福七拿了笔没还？”</p>
顾念说：“至少记录显示，笔交给福七后，归还不详。”</p>
王承业把饭团放下：“这不就对上了？”</p>
陈玄没说话。</p>
他盯着“福七”两个字。</p>
昨天旧药库那个福七，三十多岁。</p>
二十年前这个福七收笔。</p>
两者如果不是同一人，那福七就是一个职名。</p>
如果是同一人，那更麻烦。</p>
旧账铺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浮出一行字。</p>
【提示：福七为福生账房受理名，不等同单一自然人。】</p>
陈玄低声道：“果然。”</p>
孙慧问：“什么意思？”</p>
陈玄看向她：“福七可能不是一个人，是位置。”</p>
王承业皱眉：“那我们昨天问的福七，可能不是当年收笔的那个？”</p>
“可能。”</p>
老许怒了：“那这不是耍赖？出事了就说不是同一个？”</p>
没人说话。</p>
因为这太像很多地方会干的事。</p>
岗位还在，人换了，账还认一半。</p>
陈玄问旧账铺：“能不能继续追问当年的福七是谁？”</p>
旧账铺道：“刚才问询函含一次回执追问。”</p>
陈玄：“问。”</p>
顾念把追问内容写得很快。</p>
【请明确二十年前收笔经手“福七”的实际执笔人、受理人或对应账房印。若无法明确，请说明原因。】</p>
油灯卷走纸条。</p>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慢。</p>
老许等得坐不住，在屋里转圈。</p>
王承业想劝，又怕挨骂。</p>
孙慧把白晴给的药茶泡了一杯，递给老许。</p>
老许喝了一口，砸吧嘴：“这比饭团靠谱。”</p>
又过了十几分钟，油灯终于亮。</p>
【福生账房二次回执。】</p>
【二十年前福七记录，已封。】</p>
【封存理由：经手人涉旧愿争议。】</p>
【若需调阅，需本人或对应债主申请。】</p>
王承业懵了：“本人？谁本人？”</p>
顾念说：“当年的福七本人。”</p>
孙慧接道：“或者对应债主。”</p>
老许立刻问：“对应债主是谁？”</p>
陈玄看着那几行字。</p>
半晌，他开口：“我。”</p>
屋里静了一下。</p>
王承业低声道：“因为那是你的病愿？”</p>
陈玄点头。</p>
福生账房不让他查当年福七，除非当年的福七本人来，或者这笔病愿的对应债主申请。</p>
而陈玄，就是那张病愿上的人。</p>
陈玄拿起笔。</p>
旧账铺却忽然出声：“提醒。”</p>
陈玄停住。</p>
“若以对应债主身份申请，可能被福生账房视为承认债主关联。”</p>
顾念立刻皱眉。</p>
“这就是坑。”</p>
王承业急了：“那不能申请啊。”</p>
孙慧也看向陈玄。</p>
陈玄把笔放下。</p>
差一点。</p>
就差一点，他就按对方的路往里踩了。</p>
福生账房把门留出来，不是为了给他进。</p>
是为了让他用“债主身份”自己开门。</p>
陈玄笑了一下。</p>
“那我不以债主身份申请。”</p>
王承业问：“那以什么？”</p>
陈玄拿起另一张纸，写得很慢。</p>
【申请人陈玄，以被入名人、签名异议方身份，申请调阅二十年前福七封存记录。本人不承认债务成立，不承认福生账房债主身份，不承接任何债项后果。】</p>
顾念看了一遍，补了四个字。</p>
【仅为核验。】</p>
陈玄点头：“就这样。”</p>
旧账铺油灯亮了亮。</p>
【可递交。】</p>
老许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说：“你们这些人写东西，怎么比吵架还累？”</p>
王承业深有同感：“许叔，你终于懂了。”</p>
纸条被油灯卷走。</p>
这次没有立刻回复。</p>
黑皮账簿只浮出一行：</p>
【福生账房已受理。】</p>
陈玄刚要松口气，手机震了。</p>
陌生号码。</p>
【不错。】</p>
【这次你没踩进去。】</p>
第二条紧接着来。</p>
【但福生账房不会这么容易开封。】</p>
【它会让你见一个人。】</p>
陈玄皱眉。</p>
【谁？】</p>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p>
【现在的福七。】</p>
【他会告诉你，当年的福七为什么收笔。】</p>
陈玄还没回，旧账铺门外忽然响起了三下敲门声。</p>
笃。</p>
笃。</p>
笃。</p>
王承业手里的饭团差点掉了。</p>
老许骂了一句：“谁啊，敲门跟报丧似的。”</p>
旧账铺油灯猛地一亮。</p>
【福生账房来访。】</p>
陈玄抬头看向门口。</p>
门外传来一道平稳的男声。</p>
“福生账房，福七。”</p>
“应笔迹异议方申请。”</p>
“前来补开回执。”</p>
</p>
陈玄看着手机上的那两行字，停在白家楼道里没动。</p>
孙慧站在旁边，也看见了。</p>
【当年收走代书笔的人。】</p>
【就是福七。】</p>
楼道里有点暗，墙皮起了小泡，楼下不知道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顺着楼梯往上飘。</p>
很普通。</p>
普通得让这条短信显得更不普通。</p>
孙慧小声问：“福七，不就是昨天医院旧药库那个？”</p>
陈玄把手机收起来：“名字一样。”</p>
“会是同一个人吗？”</p>
“不好说。”</p>
他想起福七那张脸。</p>
三十多岁，白大褂，细框眼镜，说话像打印机吐纸。</p>
如果真是二十年前收走代书笔的人，那年纪对不上。</p>
除非福七不是人。</p>
或者，福七不是名字。</p>
陈玄不太喜欢第二种可能。</p>
因为这代表他昨天问的那个人，可能只是一个岗位，一个窗口，一个会换人但不换名字的壳。</p>
孙慧看他脸色不好，没再问。</p>
白晴从门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小包药茶。</p>
“这个给你们。”她把纸包递给孙慧，“我奶奶说的，润嗓子。她骂人骂久了也喝这个。”</p>
孙慧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p>
陈玄替她接了：“谢谢。”</p>
白晴看了他一眼：“我奶奶刚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p>
“没事，她骂的是我爸。”</p>
白晴：“……”</p>
陈玄把药茶塞进包里，又问：“白姐，您奶奶提过福七吗？”</p>
白晴想了想，摇头：“没提过。她提最多的是白九，其次就是你爸。”</p>
“怎么提我爸？”</p>
白晴表情有点复杂：“一半骂，一半等。”</p>
陈玄没接话。</p>
这个评价倒是挺像陈守年在人间留下的风格。</p>
烦人，欠账，但别人又觉得他会回来。</p>
离开白家后，陈玄和孙慧没有直接去医院。</p>
他们先回了旧账铺。</p>
孙慧一路都抱着工具包，不说话。</p>
到了青河街，她才低声说：“如果白九不是代签的人，那他是不是被冤了二十年？”</p>
陈玄看着前面旧账铺的招牌。</p>
“可能。”</p>
“那白家也被拖了二十年。”</p>
“嗯。”</p>
孙慧停了一下：“那沈阿姨呢？”</p>
陈玄脚步慢了半拍。</p>
“也被用了二十年名字。”</p>
孙慧不说话了。</p>
旧账铺里，王承业正给老许倒水。</p>
老许坐在椅子上，脸拉得很长。</p>
“我那笔匣什么时候还？”</p>
王承业很客气：“许叔，等验完。”</p>
“验一下午了，还没验完？”</p>
王承业想了想：“这东西流程比较复杂。”</p>
老许瞪他：“你们怎么什么都流程？”</p>
陈玄推门进来。</p>
老许立刻站起来：“哎，姓陈的，你可回来了。我桌脚现在垫了半块砖，晃得很。”</p>
陈玄把证物袋放到账桌上：“许叔，再借一会儿。”</p>
“你们这是借吗？你们这是把我桌脚征用了。”</p>
王承业小声补充：“有借条。”</p>
老许：“借条能垫桌脚吗？”</p>
陈玄：“回头给您找块更稳的。”</p>
老许这才勉强坐下：“要木头的，砖太硬，桌子叫唤。”</p>
顾念从账桌另一边抬头。</p>
她已经把白家药柜的材料编号完了。</p>
旧账本、小纸条、断笔绳、代书笔、白小满那张没写完的宣纸，全都按顺序放着。</p>
“短信怎么说？”她问。</p>
陈玄把手机递给她。</p>
顾念看完，推了推眼镜：“福七收走代书笔。”</p>
王承业凑过来：“那昨天那个福七，是不是就有问题？”</p>
陈玄说：“先验。”</p>
旧账铺油灯轻轻亮起来。</p>
黑皮账簿翻开。</p>
【检测到白家药柜证物。】</p>
【是否进行联合验真？】</p>
陈玄还没开口，老许已经抢先问：“多少钱？”</p>
旧账铺沉默了一下。</p>
陈玄看了老许一眼，心里莫名踏实。</p>
有老许在，旧账铺都不敢太张嘴。</p>
黑皮账簿浮出一行。</p>
【白家药柜证物联合验真，三百。】</p>
老许拍桌：“又三百？你昨天开匣二百，今天看纸三百，你这油灯是喝药长大的？”</p>
旧账铺油灯晃了晃。</p>
王承业低头憋笑。</p>
顾念很认真地记账，写到一半又停笔，看向陈玄。</p>
“要验。”</p>
陈玄点头。</p>
“二百五。”</p>
旧账铺：【二百八。】</p>
老许冷笑：“二百，不能再多。你不验，我们拿回去问白老太太。”</p>
旧账铺沉默。</p>
陈玄第一次发现，老许和沈兰砍价是一个路数。</p>
不讲理论，直接砍。</p>
最后二百二成交。</p>
王承业付的钱，付完还自己补了一句：“公共支出。”</p>
顾念立刻记上。</p>
油灯照在旧账本和断笔绳上。</p>
木匣底部那道“沈兰”的底痕也被摆出来。</p>
代书笔封在灰色袋子里，笔杆上的旧绳断口和白家保存的半截笔绳慢慢贴合，像两根多年没见的旧线重新认出彼此。</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黑皮账簿浮出字。</p>
【白家旧账本，验真完成。】</p>
【记录有效：白九曾为白记药铺代书，后受福生堂聘为病愿代书。】</p>
【白九手记有效：代书只代愿文，不代签名。父母拒者，不得入账。】</p>
孙慧轻轻松了口气。</p>
账簿继续浮字。</p>
【断笔绳验真完成。】</p>
【与福生代书笔尾绳断口一致。】</p>
【证明：代书笔曾脱离完整状态，并曾回到白家。】</p>
顾念立刻记下。</p>
老许看不懂，但看见油灯一亮一亮，忍不住问：“这算有用了？”</p>
陈玄说：“很有用。”</p>
老许哼了一声：“那我桌脚也算立功。”</p>
王承业认真点头：“算。”</p>
黑皮账簿又翻了一页。</p>
【木匣底痕与福生病愿原纸“沈兰”补认签名高度一致。】</p>
【结合白九手记，白九代签可能下降。】</p>
【需调取代书笔移交记录。】</p>
陈玄看着最后一行：“代书笔移交记录在哪？”</p>
旧账铺道：“福生账房。”</p>
王承业小声说：“又是它。”</p>
陈玄看向油灯：“能发问吗？”</p>
旧账铺很自然地浮字。</p>
【可代发问询函。】</p>
陈玄：“报价。”</p>
【一百五。】</p>
老许又想开口。</p>
旧账铺立刻补充：</p>
【含回执追问一次。】</p>
老许把话咽回去了：“这次听着还像回事。”</p>
陈玄拿起笔，写问询内容。</p>
【福生账房：现就陈玄三岁病愿原纸补认签名异议，申请调取代书笔移交记录。重点核验：代书笔于沈兰补认签名形成前后，是否由白九持有。】</p>
他写完，顾念看了一遍，补了一句。</p>
【若拒绝提供，请说明拒绝依据及经手人。】</p>
陈玄看她：“这句好。”</p>
顾念：“拒绝也要留痕。”</p>
问询函放到账簿上，油灯一卷，纸页消失。</p>
屋里安静下来。</p>
王承业看着油灯：“要等多久？”</p>
旧账铺：“看对方效率。”</p>
老许不满：“这也没有时限？”</p>
顾念说：“问询函一般要有期限。”</p>
陈玄看向旧账铺。</p>
旧账铺慢吞吞补字。</p>
【已默认一炷香内回复。】</p>
陈玄：“你怎么不早说？”</p>
旧账铺不答。</p>
老许低声嘀咕：“这铺子真欠收拾。”</p>
这次没人反驳。</p>
等回复的时候，王承业给大家分了饭团。</p>
老许拿到一个肉松味的，咬了一口，皱眉：“这什么馅？像棉花。”</p>
王承业解释：“肉松。”</p>
“肉还松？”</p>
“加工食品。”</p>
老许又咬了一口：“你们年轻人吃得也不容易。”</p>
陈玄没吃。</p>
他坐在账桌边，看着那支代书笔。</p>
白九不是代签人。</p>
福七收走过笔。</p>
沈兰的名字被人练在匣底。</p>
现在缺一张移交记录。</p>
如果那张记录能证明代书笔在福七手里，那福生账房所谓“沈兰补认”就彻底站不稳了。</p>
可事情顺得让他不舒服。</p>
每一步都有人提醒。</p>
每一件证物都刚好还在。</p>
像有人在替他把散落二十年的碎片，一块块推到手边。</p>
目的是什么？</p>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p>
陌生号码。</p>
【你在怀疑我。】</p>
陈玄看着屏幕，嘴角轻轻一动。</p>
他回：</p>
【你值得怀疑。】</p>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p>
【很好。】</p>
【别轻信送你线索的人。陈守年教过你。】</p>
陈玄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p>
他爸确实没教过他。</p>
至少没当面教过。</p>
但留下的纸条里，字里行间都是这个意思。</p>
不认没看清的账。</p>
那自然也不能认没看清的人情。</p>
王承业凑过来：“它又说什么？”</p>
陈玄把手机扣下：“它说自己也不能信。”</p>
王承业：“啊？”</p>
老许听见了，啧了一声：“现在骗子都这么卷了？”</p>
还没等陈玄回话，油灯忽然亮起。</p>
黑皮账簿翻页。</p>
【福生账房回执。】</p>
【问询事项：代书笔移交记录。】</p>
【回复：可提供摘要，不提供原件。】</p>
陈玄冷笑：“熟悉的味道。”</p>
账簿继续浮字。</p>
【摘要如下：】</p>
【二十年前，福生堂代书白九因规程复核，临时交出代书笔。】</p>
【收笔经手：福七。】</p>
【收笔时间：陈玄病愿补认签名形成前一日。】</p>
屋里一下静了。</p>
王承业手里的饭团停在嘴边。</p>
顾念的笔尖顿住。</p>
孙慧脸色微微变了。</p>
陈玄盯着那行“前一日”。</p>
前一日。</p>
也就是说，沈兰那个补认签名出现之前，白九的代书笔已经交给了福七。</p>
白九手里没有笔。</p>
那签名怎么可能是白九写的？</p>
黑皮账簿继续浮字。</p>
【归还时间：不详。】</p>
【备注：代书白九后续失联。】</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老许小声问：“这是不是说明，那个福七拿了笔没还？”</p>
顾念说：“至少记录显示，笔交给福七后，归还不详。”</p>
王承业把饭团放下：“这不就对上了？”</p>
陈玄没说话。</p>
他盯着“福七”两个字。</p>
昨天旧药库那个福七，三十多岁。</p>
二十年前这个福七收笔。</p>
两者如果不是同一人，那福七就是一个职名。</p>
如果是同一人，那更麻烦。</p>
旧账铺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浮出一行字。</p>
【提示：福七为福生账房受理名，不等同单一自然人。】</p>
陈玄低声道：“果然。”</p>
孙慧问：“什么意思？”</p>
陈玄看向她：“福七可能不是一个人，是位置。”</p>
王承业皱眉：“那我们昨天问的福七，可能不是当年收笔的那个？”</p>
“可能。”</p>
老许怒了：“那这不是耍赖？出事了就说不是同一个？”</p>
没人说话。</p>
因为这太像很多地方会干的事。</p>
岗位还在，人换了，账还认一半。</p>
陈玄问旧账铺：“能不能继续追问当年的福七是谁？”</p>
旧账铺道：“刚才问询函含一次回执追问。”</p>
陈玄：“问。”</p>
顾念把追问内容写得很快。</p>
【请明确二十年前收笔经手“福七”的实际执笔人、受理人或对应账房印。若无法明确，请说明原因。】</p>
油灯卷走纸条。</p>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慢。</p>
老许等得坐不住，在屋里转圈。</p>
王承业想劝，又怕挨骂。</p>
孙慧把白晴给的药茶泡了一杯，递给老许。</p>
老许喝了一口，砸吧嘴：“这比饭团靠谱。”</p>
又过了十几分钟，油灯终于亮。</p>
【福生账房二次回执。】</p>
【二十年前福七记录，已封。】</p>
【封存理由：经手人涉旧愿争议。】</p>
【若需调阅，需本人或对应债主申请。】</p>
王承业懵了：“本人？谁本人？”</p>
顾念说：“当年的福七本人。”</p>
孙慧接道：“或者对应债主。”</p>
老许立刻问：“对应债主是谁？”</p>
陈玄看着那几行字。</p>
半晌，他开口：“我。”</p>
屋里静了一下。</p>
王承业低声道：“因为那是你的病愿？”</p>
陈玄点头。</p>
福生账房不让他查当年福七，除非当年的福七本人来，或者这笔病愿的对应债主申请。</p>
而陈玄，就是那张病愿上的人。</p>
陈玄拿起笔。</p>
旧账铺却忽然出声：“提醒。”</p>
陈玄停住。</p>
“若以对应债主身份申请，可能被福生账房视为承认债主关联。”</p>
顾念立刻皱眉。</p>
“这就是坑。”</p>
王承业急了：“那不能申请啊。”</p>
孙慧也看向陈玄。</p>
陈玄把笔放下。</p>
差一点。</p>
就差一点，他就按对方的路往里踩了。</p>
福生账房把门留出来，不是为了给他进。</p>
是为了让他用“债主身份”自己开门。</p>
陈玄笑了一下。</p>
“那我不以债主身份申请。”</p>
王承业问：“那以什么？”</p>
陈玄拿起另一张纸，写得很慢。</p>
【申请人陈玄，以被入名人、签名异议方身份，申请调阅二十年前福七封存记录。本人不承认债务成立，不承认福生账房债主身份，不承接任何债项后果。】</p>
顾念看了一遍，补了四个字。</p>
【仅为核验。】</p>
陈玄点头：“就这样。”</p>
旧账铺油灯亮了亮。</p>
【可递交。】</p>
老许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说：“你们这些人写东西，怎么比吵架还累？”</p>
王承业深有同感：“许叔，你终于懂了。”</p>
纸条被油灯卷走。</p>
这次没有立刻回复。</p>
黑皮账簿只浮出一行：</p>
【福生账房已受理。】</p>
陈玄刚要松口气，手机震了。</p>
陌生号码。</p>
【不错。】</p>
【这次你没踩进去。】</p>
第二条紧接着来。</p>
【但福生账房不会这么容易开封。】</p>
【它会让你见一个人。】</p>
陈玄皱眉。</p>
【谁？】</p>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p>
【现在的福七。】</p>
【他会告诉你，当年的福七为什么收笔。】</p>
陈玄还没回，旧账铺门外忽然响起了三下敲门声。</p>
笃。</p>
笃。</p>
笃。</p>
王承业手里的饭团差点掉了。</p>
老许骂了一句：“谁啊，敲门跟报丧似的。”</p>
旧账铺油灯猛地一亮。</p>
【福生账房来访。】</p>
陈玄抬头看向门口。</p>
门外传来一道平稳的男声。</p>
“福生账房，福七。”</p>
“应笔迹异议方申请。”</p>
“前来补开回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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