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二号仓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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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仓门后，那些声音贴着门板往外挤。</p>
“陈玄。”</p>
“别开二号仓。”</p>
“里面的人，都姓陈。”</p>
孙慧的小灯照在门板上，光斑晃了两下。</p>
不是她手抖。</p>
是门板在抖。</p>
门里面像有很多手指贴着木头，一下一下地划。</p>
顾念把本子夹在臂弯里，笔尖停住。</p>
福七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下。</p>
乙七三一撑开黑伞。</p>
伞面刚开，二号仓门上的字就往下沉了一寸。</p>
【失踪账内人，请报亲属名。】</p>
陈玄看着那行字。</p>
没开口。</p>
苏婉站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p>
“你不是一直在查陈守年吗？”</p>
陈玄没看她。</p>
苏婉继续说：“现在他就在里面。”</p>
门后那个沙哑声音又响了。</p>
“小玄。”</p>
“别听他们的。”</p>
“开门。”</p>
声音很像一个中年男人。</p>
不像谢小满那种故意压出来的假声。</p>
也不像苏婉的冷调。</p>
这声音有点疲，尾音发沉，像很多年没好好睡过。</p>
陈玄手指压在清账铜上，没有动。</p>
“陈守年不会让我报亲属名。”</p>
门后停了一下。</p>
随后又换了一个声音。</p>
“我是你爸。”</p>
“你连我也不认？”</p>
顾念抬头。</p>
孙慧脸色也变了。</p>
苏婉抓住这一点，立刻开口：“陈玄，失踪账里的人能出来的机会不多。你现在不报，子时一过，旧仓门关，你再想查也来不及。”</p>
陈玄终于回头看她。</p>
“你急什么？”</p>
苏婉没答。</p>
陈玄把沈兰的不同意代偿声明重新贴紧门板。</p>
“不报亲属名。”</p>
他又取出一张空白纸，写得很快。</p>
【查账人甲声明：二号仓门内任何声音，不构成陈守年本人确认。】</p>
【查账过程拒绝报亲属名、拒绝认亲、拒绝以陈玄本名开仓。】</p>
【若门内声源要求报亲属名，视为诱导亲名入仓。】</p>
写完，他把纸压到门上。</p>
门板里的划动声停了。</p>
然后，门缝里挤出一张黄纸。</p>
纸上已经写好了四个字。</p>
【父子相认】</p>
下面是两个空白框。</p>
一个写陈守年。</p>
一个写陈玄。</p>
孙慧骂了一句：“这也太脏了。”</p>
陈玄把黄纸夹出来，没撕。</p>
他把黄纸放进证物袋。</p>
“记录。”</p>
陆十七落笔。</p>
“二号仓主动吐出父子相认纸。未签，未认。”</p>
乙七三一的黑匣响了一下。</p>
【亲名交易风险成立。】</p>
苏婉的脸色沉了。</p>
门后那个声音也沉了。</p>
“小玄，你现在连爸都防？”</p>
陈玄道：“我防的是拿我爸声音做假账的东西。”</p>
他说完，把清账铜压在门缝旁。</p>
铜钱发热。</p>
二号仓门上的旧漆一点点翘起。</p>
漆下面露出一道细红线。</p>
红线从门缝里伸出来，缠在门槛下。</p>
福七看见那条线，立刻开口：“不要踩。”</p>
陈玄看向他。</p>
福七道：“福生病愿牵亲线。踩上去，脚印会入病愿底。”</p>
孙慧蹲下，把小灯贴近。</p>
“这线不是旧的。”</p>
她用镊子碰了一下线头。</p>
线头粘着一粒新香灰。</p>
顾念拍照。</p>
“今天铺的？”</p>
孙慧点头：“最多半天。”</p>
陈玄看向苏婉。</p>
“子时前改门规。”</p>
“门槛下铺亲名线。”</p>
“你说你只是来见证？”</p>
苏婉道：“不是我铺的。”</p>
“谁铺的？”</p>
苏婉没说话。</p>
陈玄看向陆十七。</p>
陆十七落笔。</p>
“子母祠到场人苏婉，无法说明二号仓亲名线来源。”</p>
苏婉冷冷道：“你记录再多，也改变不了陈守年最后进了二号仓。”</p>
陈玄道：“那就验。”</p>
他没有开门。</p>
他转头看孙慧。</p>
“验锁。”</p>
孙慧立刻打开工具包。</p>
二号仓门是老木门，门锁在外面，锁眼发黑，旁边有一圈磨痕。</p>
孙慧拿针尺量了两下。</p>
“外锁旧，内芯新。”</p>
苏婉皱眉：“旧仓年久维修正常。”</p>
孙慧抬头：“维修会换锁芯，不会在旧锁里面再塞一层小锁。”</p>
她用细钩伸进锁眼，轻轻拨了一下。</p>
咔。</p>
锁眼里掉出一小截白色铜片。</p>
铜片上刻着半个“谢”字。</p>
乙七三一的黑匣立刻响了。</p>
【临名壳锁片。】</p>
【疑似谢小满右手壳残留。】</p>
陈玄把右手壳证物袋拿出来，压在那截铜片旁边。</p>
两样东西一靠近，白色铜片立刻卷了一下。</p>
像纸遇火。</p>
门后传来一声闷响。</p>
那个像陈守年的声音变了。</p>
先是沙哑。</p>
然后发尖。</p>
最后又压回去。</p>
“小玄，别动锁。”</p>
陈玄看着门。</p>
“你急了。”</p>
门里没声。</p>
苏婉的手指收紧。</p>
陈玄把铜片装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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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二号仓锁芯被谢小满临名壳改过。”</p>
陆十七写完，抬头看苏婉。</p>
“苏婉，失踪账旧仓被改锁，你是否知情？”</p>
苏婉道：“不知。”</p>
陈玄问：“那你为什么刚才劝我直接开？”</p>
苏婉没答。</p>
福七站在一边，忽然说：“如果陈玄刚才报亲属名，亲名线会先入病愿底，再开二号仓。”</p>
陈玄看他。</p>
“然后呢？”</p>
福七停了一下。</p>
“福生旧规里，亲名入底后，会默认亲属愿意代查。”</p>
“代查会变代偿？”</p>
福七没有立刻回答。</p>
陈玄已经懂了。</p>
他看向苏婉。</p>
“你们不是想让我开门。”</p>
“是想让我用我妈、我爸和我的关系，把二号仓重新认一遍。”</p>
苏婉道：“你想太多了。”</p>
陈玄拿起那张父子相认纸。</p>
“这东西不是我想出来的。”</p>
旧仓里安静了几秒。</p>
随后，二号仓门后忽然响起很多声音。</p>
“开门。”</p>
“报亲属名。”</p>
“陈玄。”</p>
“陈守年在里面。”</p>
“沈兰也该来。”</p>
最后一句出来，陈玄脸色沉了一点。</p>
他把沈兰声明往门上又压了一遍。</p>
“不许提她。”</p>
门内忽然笑了。</p>
不是一个人笑。</p>
是很多声音贴着门板笑。</p>
孙慧握住工具包里的短剪。</p>
乙七三一黑伞一压。</p>
笑声断了一半。</p>
门板上重新浮字。</p>
【不报亲属名，二号仓不可开。】</p>
陈玄看了一眼。</p>
“那就不开二号仓。”</p>
苏婉脸色终于变了。</p>
“你不查陈守年了？”</p>
“查。”</p>
陈玄转身看向一号仓。</p>
“从别的仓查。”</p>
苏婉立刻道：“陈守年最后进的是二号仓。”</p>
陈玄把刚才那截锁片举起来。</p>
“二号仓被谢小满改过。”</p>
“门规被改过。”</p>
“锁芯被换过。”</p>
“亲名线是新铺的。”</p>
“它说我爸在里面，我就得信？”</p>
他看向陆十七。</p>
“申请先查一号仓和三号仓。”</p>
陆十七看向旧仓门内。</p>
旧仓顶上掉下一点灰。</p>
一号仓门自己开了一条缝。</p>
三号仓没动。</p>
陆十七道：“一号仓可入。”</p>
苏婉冷声道：“这是绕查。”</p>
陈玄道：“这叫不踩坑。”</p>
孙慧小声说：“这句比绕查好听。”</p>
福七看了她一眼。</p>
孙慧瞪回去。</p>
“你别管我嘴。”</p>
几人进了一号仓。</p>
一号仓里堆着旧药箱。</p>
最中间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本黑边登记册。</p>
册子上压着一枚断扣。</p>
陈玄认得。</p>
刚才陈守年随身物箱里有一只袖扣。</p>
这里这枚，是另一半。</p>
顾念先拍照。</p>
孙慧用灯照断扣边缘。</p>
“断口对得上。”</p>
陈玄把随身物箱里的袖扣拿出来，两枚放在一起。</p>
咔。</p>
断口合上。</p>
旧登记册自己翻开。</p>
第一页写着：</p>
【南桥旧仓入仓记录】</p>
【陈守年，未签入二号仓。】</p>
苏婉猛地抬头。</p>
陈玄看着那行字，没说话。</p>
顾念立刻拍照。</p>
陆十七也上前。</p>
“记录。”</p>
登记册继续翻。</p>
第二页。</p>
【二号仓签入页缺失。】</p>
第三页。</p>
【补页人：谢小满。】</p>
第四页。</p>
【见证人：苏婉。】</p>
仓里没人说话。</p>
孙慧看了苏婉一眼。</p>
“你刚才说，你只送到门口。”</p>
苏婉道：“我当年不知道那是补页。”</p>
陈玄把登记册转向她。</p>
“上面写见证人。”</p>
苏婉说：“我没签。”</p>
陈玄点头。</p>
“那就验签。”</p>
他把清账铜压在第四页右下角。</p>
铜钱一热。</p>
右下角慢慢浮出一个很淡的指印。</p>
不是签名。</p>
是按手印。</p>
陆十七走近，看了一眼。</p>
“子母祠执账红印。”</p>
苏婉脸色白了一点。</p>
陈玄盯着她。</p>
“你那时候不是执账人。”</p>
苏婉没答。</p>
福七忽然开口：“她可以代持。”</p>
陈玄转头看他。</p>
“谁给她代持？”</p>
福七沉默。</p>
陈玄冷笑。</p>
“又到不作回答的时候了？”</p>
福七看向登记册。</p>
“谢文礼。”</p>
这三个字出来，二号仓那边的门板猛地响了一下。</p>
砰。</p>
像里面有人踢门。</p>
门后很多陈姓声音同时开口。</p>
“闭嘴。”</p>
“福七。”</p>
“你闭嘴。”</p>
福七脸色没变，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p>
陈玄抓住这个反应。</p>
“里面不想你说。”</p>
福七道：“我只说记录。”</p>
“那继续。”</p>
陈玄指着登记册。</p>
“谢文礼为什么能让苏婉代持子母祠执账红印？”</p>
福七道：“因为当年子母祠正门账还未完全归位。谢文礼临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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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十七抬头。</p>
“临管凭证？”</p>
福七摇头。</p>
“不在福生账房。”</p>
苏婉冷声道：“够了。”</p>
陈玄道：“还不够。”</p>
他翻到第五页。</p>
第五页只有半张。</p>
上半张被撕掉。</p>
下半张留着两行字。</p>
【二号仓声库启用。】</p>
【陈姓声样三十七份。】</p>
孙慧声音发紧：“声库？”</p>
陈玄看向二号仓。</p>
门后那些声音还在。</p>
有的低，有的哑，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年轻人。</p>
但现在听起来，不像人在喊。</p>
像很多张纸贴在门后一起动。</p>
顾念低声道：“所以里面不是三十七个姓陈的人。”</p>
陈玄说：“是三十七份声音。”</p>
二号仓门后忽然安静。</p>
彻底没声。</p>
苏婉站在一号仓门口，脸色比刚才更冷。</p>
陈玄把登记册第五页封存。</p>
“记录。二号仓存在陈姓声库。”</p>
陆十七写完，问苏婉。</p>
“你此前称陈守年最后进二号仓。现记录显示二号仓为声库，签入页缺失，补页人为谢小满，见证人为苏婉。请说明。”</p>
苏婉盯着陈玄。</p>
“你想让我现在说？”</p>
陈玄道：“不想说也行。”</p>
他把登记册往陆十七面前一推。</p>
“门账司会让你说。”</p>
苏婉没有再开口。</p>
一号仓最里面还有一个小铁盒。</p>
铁盒上贴着封条。</p>
封条写着：</p>
【陈守年工作本补页】</p>
孙慧验了一下封条。</p>
“旧封，没挑过。”</p>
陈玄打开铁盒。</p>
里面只有一页纸。</p>
纸上是陈守年的字。</p>
【二号仓非人仓。】</p>
【门内有我声。】</p>
【我未入。】</p>
【若小玄来，验声，不认声。】</p>
陈玄拿着那页纸，指节顿住。</p>
顾念轻声道：“这就是他留给你的。”</p>
陈玄把纸放进证物袋。</p>
“他不是留给我煽情的。”</p>
他看向二号仓。</p>
“他是怕我被门里的声音骗。”</p>
二号仓门后，那个沙哑声音再次响起。</p>
“小玄。”</p>
这一次，它还想装。</p>
但没人再信。</p>
陈玄走回二号仓门前。</p>
“你不是陈守年。”</p>
门内停了一秒。</p>
“我是。”</p>
陈玄把工作本补页贴上去。</p>
【验声，不认声。】</p>
门板上的红线立刻缩了一截。</p>
门里的声音乱了。</p>
先是陈守年。</p>
然后变成陈守礼。</p>
又变成谢文礼。</p>
最后冒出谢小满的尖笑。</p>
“陈玄，你不想见你爸？”</p>
陈玄道：“想。”</p>
他把右手壳证物袋贴到门上。</p>
“但不是见你。”</p>
门板猛地一震。</p>
谢小满的笑声卡住。</p>
乙七三一黑匣响起。</p>
【谢小满声壳残留，已锁定。】</p>
【二号仓声库污染成立。】</p>
苏婉转身想走。</p>
陆十七抬手。</p>
门账司外勤从仓门口进来，挡住她。</p>
“复核未止。”</p>
苏婉看着陆十七。</p>
“你要扣我？”</p>
陆十七道：“不是扣，是留场说明。”</p>
陈玄没理她。</p>
他看向三号仓。</p>
三号仓到现在都没开。</p>
孙慧走过去，用灯照了一圈。</p>
“这门没锁。”</p>
顾念皱眉：“没锁为什么不开？”</p>
孙慧用镊子轻轻碰了一下门边。</p>
门缝里掉出一点黑灰。</p>
灰里有细小纸屑。</p>
福七看了一眼。</p>
“烧过账纸。”</p>
陈玄走过去。</p>
三号仓门上浮出一行字。</p>
【外人不得入。】</p>
陈玄把门账司代号纸贴上去。</p>
【查账人甲，非外人。】</p>
门没动。</p>
他又贴陈守年查伪卷。</p>
门还是没动。</p>
最后，陈玄把那页工作本补页放上去。</p>
门内传来咔的一声。</p>
三号仓开了。</p>
里面没有药箱。</p>
只有一张桌。</p>
桌上放着一册厚账。</p>
封皮上写着：</p>
【子母渡正门原册·临移】</p>
顾念的笔差点掉了。</p>
“原册在这里？”</p>
苏婉也看见了，脸色一下变了。</p>
她刚才一直逼陈玄去二号仓。</p>
真正的原册，却在三号仓。</p>
陈玄没有碰那本原册。</p>
他先拿出一张声明纸。</p>
【查账人甲发现子母渡正门原册临移件。】</p>
【本次发现不构成陈玄认门，不构成陈玄主动触碰正门账。】</p>
【开册前需门账司、神债司、见证人共同记录。】</p>
写完，他自己签了代号甲。</p>
陆十七盖印。</p>
乙七三一黑匣也压了一下。</p>
福七看着那册原册，终于说了一句。</p>
“苏婉，你为什么不知道它在三号仓？”</p>
苏婉没有回答。</p>
陈玄看向她。</p>
“因为你也被二号仓骗了？”</p>
苏婉眼角轻轻抽了一下。</p>
陈玄摇头。</p>
“不对。”</p>
“你不是被骗。”</p>
“你想让我进二号仓。”</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你怕我先找到三号仓。”</p>
旧仓外忽然传来手机震动声。</p>
是陈玄的。</p>
王承业打来的。</p>
陈玄接通，开了免提。</p>
王承业那边声音很乱。</p>
“陈玄，出事了。”</p>
陈玄问：“旧账铺？”</p>
“旧账铺没事，阿姨没事，白小满也没事。”王承业喘了一口气，“是豆豆的书包。”</p>
陈玄看向二号仓。</p>
门后没有声。</p>
王承业继续说：“书包自己开了，小恐龙掉出来了。”</p>
“上面写了一句话。”</p>
陈玄问：“什么？”</p>
王承业声音发紧。</p>
“爸爸，我在二号仓。”</p>
二号仓门后，忽然响起一个小孩的哭声。</p>
“爸爸。”</p>
“开门。”</p>
“我怕。”</p>
免提里，王承业那边也静了。</p>
他显然也听见了。</p>
陈玄对着手机说：“别来。”</p>
王承业声音发抖：“那是豆豆。”</p>
陈玄盯着二号仓。</p>
“刚才它也是陈守年。”</p>
二号仓门内，小孩哭声更大。</p>
“爸爸，我冷。”</p>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p>
陈玄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挂。</p>
他把子母渡正门原册临移件推到陆十七面前。</p>
“现在开册。”</p>
陆十七看向他。</p>
陈玄盯着二号仓。</p>
“豆豆不在二号仓。”</p>
“它要我们开门。”</p>
“那就说明，真正能救豆豆的东西，在这本册子里。”</p>
电话那头，王承业没再说话。</p>
只剩很重的呼吸声。</p>
二号仓里，孩子哭声忽然停了。</p>
下一秒，谢小满的声音贴着门板响起。</p>
“陈玄。”</p>
“你真聪明。”</p>
“那你猜猜。”</p>
“这本原册，是谁亲手搬进三号仓的？”</p>
</p>
二号仓门后，那些声音贴着门板往外挤。</p>
“陈玄。”</p>
“别开二号仓。”</p>
“里面的人，都姓陈。”</p>
孙慧的小灯照在门板上，光斑晃了两下。</p>
不是她手抖。</p>
是门板在抖。</p>
门里面像有很多手指贴着木头，一下一下地划。</p>
顾念把本子夹在臂弯里，笔尖停住。</p>
福七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下。</p>
乙七三一撑开黑伞。</p>
伞面刚开，二号仓门上的字就往下沉了一寸。</p>
【失踪账内人，请报亲属名。】</p>
陈玄看着那行字。</p>
没开口。</p>
苏婉站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p>
“你不是一直在查陈守年吗？”</p>
陈玄没看她。</p>
苏婉继续说：“现在他就在里面。”</p>
门后那个沙哑声音又响了。</p>
“小玄。”</p>
“别听他们的。”</p>
“开门。”</p>
声音很像一个中年男人。</p>
不像谢小满那种故意压出来的假声。</p>
也不像苏婉的冷调。</p>
这声音有点疲，尾音发沉，像很多年没好好睡过。</p>
陈玄手指压在清账铜上，没有动。</p>
“陈守年不会让我报亲属名。”</p>
门后停了一下。</p>
随后又换了一个声音。</p>
“我是你爸。”</p>
“你连我也不认？”</p>
顾念抬头。</p>
孙慧脸色也变了。</p>
苏婉抓住这一点，立刻开口：“陈玄，失踪账里的人能出来的机会不多。你现在不报，子时一过，旧仓门关，你再想查也来不及。”</p>
陈玄终于回头看她。</p>
“你急什么？”</p>
苏婉没答。</p>
陈玄把沈兰的不同意代偿声明重新贴紧门板。</p>
“不报亲属名。”</p>
他又取出一张空白纸，写得很快。</p>
【查账人甲声明：二号仓门内任何声音，不构成陈守年本人确认。】</p>
【查账过程拒绝报亲属名、拒绝认亲、拒绝以陈玄本名开仓。】</p>
【若门内声源要求报亲属名，视为诱导亲名入仓。】</p>
写完，他把纸压到门上。</p>
门板里的划动声停了。</p>
然后，门缝里挤出一张黄纸。</p>
纸上已经写好了四个字。</p>
【父子相认】</p>
下面是两个空白框。</p>
一个写陈守年。</p>
一个写陈玄。</p>
孙慧骂了一句：“这也太脏了。”</p>
陈玄把黄纸夹出来，没撕。</p>
他把黄纸放进证物袋。</p>
“记录。”</p>
陆十七落笔。</p>
“二号仓主动吐出父子相认纸。未签，未认。”</p>
乙七三一的黑匣响了一下。</p>
【亲名交易风险成立。】</p>
苏婉的脸色沉了。</p>
门后那个声音也沉了。</p>
“小玄，你现在连爸都防？”</p>
陈玄道：“我防的是拿我爸声音做假账的东西。”</p>
他说完，把清账铜压在门缝旁。</p>
铜钱发热。</p>
二号仓门上的旧漆一点点翘起。</p>
漆下面露出一道细红线。</p>
红线从门缝里伸出来，缠在门槛下。</p>
福七看见那条线，立刻开口：“不要踩。”</p>
陈玄看向他。</p>
福七道：“福生病愿牵亲线。踩上去，脚印会入病愿底。”</p>
孙慧蹲下，把小灯贴近。</p>
“这线不是旧的。”</p>
她用镊子碰了一下线头。</p>
线头粘着一粒新香灰。</p>
顾念拍照。</p>
“今天铺的？”</p>
孙慧点头：“最多半天。”</p>
陈玄看向苏婉。</p>
“子时前改门规。”</p>
“门槛下铺亲名线。”</p>
“你说你只是来见证？”</p>
苏婉道：“不是我铺的。”</p>
“谁铺的？”</p>
苏婉没说话。</p>
陈玄看向陆十七。</p>
陆十七落笔。</p>
“子母祠到场人苏婉，无法说明二号仓亲名线来源。”</p>
苏婉冷冷道：“你记录再多，也改变不了陈守年最后进了二号仓。”</p>
陈玄道：“那就验。”</p>
他没有开门。</p>
他转头看孙慧。</p>
“验锁。”</p>
孙慧立刻打开工具包。</p>
二号仓门是老木门，门锁在外面，锁眼发黑，旁边有一圈磨痕。</p>
孙慧拿针尺量了两下。</p>
“外锁旧，内芯新。”</p>
苏婉皱眉：“旧仓年久维修正常。”</p>
孙慧抬头：“维修会换锁芯，不会在旧锁里面再塞一层小锁。”</p>
她用细钩伸进锁眼，轻轻拨了一下。</p>
咔。</p>
锁眼里掉出一小截白色铜片。</p>
铜片上刻着半个“谢”字。</p>
乙七三一的黑匣立刻响了。</p>
【临名壳锁片。】</p>
【疑似谢小满右手壳残留。】</p>
陈玄把右手壳证物袋拿出来，压在那截铜片旁边。</p>
两样东西一靠近，白色铜片立刻卷了一下。</p>
像纸遇火。</p>
门后传来一声闷响。</p>
那个像陈守年的声音变了。</p>
先是沙哑。</p>
然后发尖。</p>
最后又压回去。</p>
“小玄，别动锁。”</p>
陈玄看着门。</p>
“你急了。”</p>
门里没声。</p>
苏婉的手指收紧。</p>
陈玄把铜片装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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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二号仓锁芯被谢小满临名壳改过。”</p>
陆十七写完，抬头看苏婉。</p>
“苏婉，失踪账旧仓被改锁，你是否知情？”</p>
苏婉道：“不知。”</p>
陈玄问：“那你为什么刚才劝我直接开？”</p>
苏婉没答。</p>
福七站在一边，忽然说：“如果陈玄刚才报亲属名，亲名线会先入病愿底，再开二号仓。”</p>
陈玄看他。</p>
“然后呢？”</p>
福七停了一下。</p>
“福生旧规里，亲名入底后，会默认亲属愿意代查。”</p>
“代查会变代偿？”</p>
福七没有立刻回答。</p>
陈玄已经懂了。</p>
他看向苏婉。</p>
“你们不是想让我开门。”</p>
“是想让我用我妈、我爸和我的关系，把二号仓重新认一遍。”</p>
苏婉道：“你想太多了。”</p>
陈玄拿起那张父子相认纸。</p>
“这东西不是我想出来的。”</p>
旧仓里安静了几秒。</p>
随后，二号仓门后忽然响起很多声音。</p>
“开门。”</p>
“报亲属名。”</p>
“陈玄。”</p>
“陈守年在里面。”</p>
“沈兰也该来。”</p>
最后一句出来，陈玄脸色沉了一点。</p>
他把沈兰声明往门上又压了一遍。</p>
“不许提她。”</p>
门内忽然笑了。</p>
不是一个人笑。</p>
是很多声音贴着门板笑。</p>
孙慧握住工具包里的短剪。</p>
乙七三一黑伞一压。</p>
笑声断了一半。</p>
门板上重新浮字。</p>
【不报亲属名，二号仓不可开。】</p>
陈玄看了一眼。</p>
“那就不开二号仓。”</p>
苏婉脸色终于变了。</p>
“你不查陈守年了？”</p>
“查。”</p>
陈玄转身看向一号仓。</p>
“从别的仓查。”</p>
苏婉立刻道：“陈守年最后进的是二号仓。”</p>
陈玄把刚才那截锁片举起来。</p>
“二号仓被谢小满改过。”</p>
“门规被改过。”</p>
“锁芯被换过。”</p>
“亲名线是新铺的。”</p>
“它说我爸在里面，我就得信？”</p>
他看向陆十七。</p>
“申请先查一号仓和三号仓。”</p>
陆十七看向旧仓门内。</p>
旧仓顶上掉下一点灰。</p>
一号仓门自己开了一条缝。</p>
三号仓没动。</p>
陆十七道：“一号仓可入。”</p>
苏婉冷声道：“这是绕查。”</p>
陈玄道：“这叫不踩坑。”</p>
孙慧小声说：“这句比绕查好听。”</p>
福七看了她一眼。</p>
孙慧瞪回去。</p>
“你别管我嘴。”</p>
几人进了一号仓。</p>
一号仓里堆着旧药箱。</p>
最中间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本黑边登记册。</p>
册子上压着一枚断扣。</p>
陈玄认得。</p>
刚才陈守年随身物箱里有一只袖扣。</p>
这里这枚，是另一半。</p>
顾念先拍照。</p>
孙慧用灯照断扣边缘。</p>
“断口对得上。”</p>
陈玄把随身物箱里的袖扣拿出来，两枚放在一起。</p>
咔。</p>
断口合上。</p>
旧登记册自己翻开。</p>
第一页写着：</p>
【南桥旧仓入仓记录】</p>
【陈守年，未签入二号仓。】</p>
苏婉猛地抬头。</p>
陈玄看着那行字，没说话。</p>
顾念立刻拍照。</p>
陆十七也上前。</p>
“记录。”</p>
登记册继续翻。</p>
第二页。</p>
【二号仓签入页缺失。】</p>
第三页。</p>
【补页人：谢小满。】</p>
第四页。</p>
【见证人：苏婉。】</p>
仓里没人说话。</p>
孙慧看了苏婉一眼。</p>
“你刚才说，你只送到门口。”</p>
苏婉道：“我当年不知道那是补页。”</p>
陈玄把登记册转向她。</p>
“上面写见证人。”</p>
苏婉说：“我没签。”</p>
陈玄点头。</p>
“那就验签。”</p>
他把清账铜压在第四页右下角。</p>
铜钱一热。</p>
右下角慢慢浮出一个很淡的指印。</p>
不是签名。</p>
是按手印。</p>
陆十七走近，看了一眼。</p>
“子母祠执账红印。”</p>
苏婉脸色白了一点。</p>
陈玄盯着她。</p>
“你那时候不是执账人。”</p>
苏婉没答。</p>
福七忽然开口：“她可以代持。”</p>
陈玄转头看他。</p>
“谁给她代持？”</p>
福七沉默。</p>
陈玄冷笑。</p>
“又到不作回答的时候了？”</p>
福七看向登记册。</p>
“谢文礼。”</p>
这三个字出来，二号仓那边的门板猛地响了一下。</p>
砰。</p>
像里面有人踢门。</p>
门后很多陈姓声音同时开口。</p>
“闭嘴。”</p>
“福七。”</p>
“你闭嘴。”</p>
福七脸色没变，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p>
陈玄抓住这个反应。</p>
“里面不想你说。”</p>
福七道：“我只说记录。”</p>
“那继续。”</p>
陈玄指着登记册。</p>
“谢文礼为什么能让苏婉代持子母祠执账红印？”</p>
福七道：“因为当年子母祠正门账还未完全归位。谢文礼临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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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十七抬头。</p>
“临管凭证？”</p>
福七摇头。</p>
“不在福生账房。”</p>
苏婉冷声道：“够了。”</p>
陈玄道：“还不够。”</p>
他翻到第五页。</p>
第五页只有半张。</p>
上半张被撕掉。</p>
下半张留着两行字。</p>
【二号仓声库启用。】</p>
【陈姓声样三十七份。】</p>
孙慧声音发紧：“声库？”</p>
陈玄看向二号仓。</p>
门后那些声音还在。</p>
有的低，有的哑，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年轻人。</p>
但现在听起来，不像人在喊。</p>
像很多张纸贴在门后一起动。</p>
顾念低声道：“所以里面不是三十七个姓陈的人。”</p>
陈玄说：“是三十七份声音。”</p>
二号仓门后忽然安静。</p>
彻底没声。</p>
苏婉站在一号仓门口，脸色比刚才更冷。</p>
陈玄把登记册第五页封存。</p>
“记录。二号仓存在陈姓声库。”</p>
陆十七写完，问苏婉。</p>
“你此前称陈守年最后进二号仓。现记录显示二号仓为声库，签入页缺失，补页人为谢小满，见证人为苏婉。请说明。”</p>
苏婉盯着陈玄。</p>
“你想让我现在说？”</p>
陈玄道：“不想说也行。”</p>
他把登记册往陆十七面前一推。</p>
“门账司会让你说。”</p>
苏婉没有再开口。</p>
一号仓最里面还有一个小铁盒。</p>
铁盒上贴着封条。</p>
封条写着：</p>
【陈守年工作本补页】</p>
孙慧验了一下封条。</p>
“旧封，没挑过。”</p>
陈玄打开铁盒。</p>
里面只有一页纸。</p>
纸上是陈守年的字。</p>
【二号仓非人仓。】</p>
【门内有我声。】</p>
【我未入。】</p>
【若小玄来，验声，不认声。】</p>
陈玄拿着那页纸，指节顿住。</p>
顾念轻声道：“这就是他留给你的。”</p>
陈玄把纸放进证物袋。</p>
“他不是留给我煽情的。”</p>
他看向二号仓。</p>
“他是怕我被门里的声音骗。”</p>
二号仓门后，那个沙哑声音再次响起。</p>
“小玄。”</p>
这一次，它还想装。</p>
但没人再信。</p>
陈玄走回二号仓门前。</p>
“你不是陈守年。”</p>
门内停了一秒。</p>
“我是。”</p>
陈玄把工作本补页贴上去。</p>
【验声，不认声。】</p>
门板上的红线立刻缩了一截。</p>
门里的声音乱了。</p>
先是陈守年。</p>
然后变成陈守礼。</p>
又变成谢文礼。</p>
最后冒出谢小满的尖笑。</p>
“陈玄，你不想见你爸？”</p>
陈玄道：“想。”</p>
他把右手壳证物袋贴到门上。</p>
“但不是见你。”</p>
门板猛地一震。</p>
谢小满的笑声卡住。</p>
乙七三一黑匣响起。</p>
【谢小满声壳残留，已锁定。】</p>
【二号仓声库污染成立。】</p>
苏婉转身想走。</p>
陆十七抬手。</p>
门账司外勤从仓门口进来，挡住她。</p>
“复核未止。”</p>
苏婉看着陆十七。</p>
“你要扣我？”</p>
陆十七道：“不是扣，是留场说明。”</p>
陈玄没理她。</p>
他看向三号仓。</p>
三号仓到现在都没开。</p>
孙慧走过去，用灯照了一圈。</p>
“这门没锁。”</p>
顾念皱眉：“没锁为什么不开？”</p>
孙慧用镊子轻轻碰了一下门边。</p>
门缝里掉出一点黑灰。</p>
灰里有细小纸屑。</p>
福七看了一眼。</p>
“烧过账纸。”</p>
陈玄走过去。</p>
三号仓门上浮出一行字。</p>
【外人不得入。】</p>
陈玄把门账司代号纸贴上去。</p>
【查账人甲，非外人。】</p>
门没动。</p>
他又贴陈守年查伪卷。</p>
门还是没动。</p>
最后，陈玄把那页工作本补页放上去。</p>
门内传来咔的一声。</p>
三号仓开了。</p>
里面没有药箱。</p>
只有一张桌。</p>
桌上放着一册厚账。</p>
封皮上写着：</p>
【子母渡正门原册·临移】</p>
顾念的笔差点掉了。</p>
“原册在这里？”</p>
苏婉也看见了，脸色一下变了。</p>
她刚才一直逼陈玄去二号仓。</p>
真正的原册，却在三号仓。</p>
陈玄没有碰那本原册。</p>
他先拿出一张声明纸。</p>
【查账人甲发现子母渡正门原册临移件。】</p>
【本次发现不构成陈玄认门，不构成陈玄主动触碰正门账。】</p>
【开册前需门账司、神债司、见证人共同记录。】</p>
写完，他自己签了代号甲。</p>
陆十七盖印。</p>
乙七三一黑匣也压了一下。</p>
福七看着那册原册，终于说了一句。</p>
“苏婉，你为什么不知道它在三号仓？”</p>
苏婉没有回答。</p>
陈玄看向她。</p>
“因为你也被二号仓骗了？”</p>
苏婉眼角轻轻抽了一下。</p>
陈玄摇头。</p>
“不对。”</p>
“你不是被骗。”</p>
“你想让我进二号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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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我先找到三号仓。”</p>
旧仓外忽然传来手机震动声。</p>
是陈玄的。</p>
王承业打来的。</p>
陈玄接通，开了免提。</p>
王承业那边声音很乱。</p>
“陈玄，出事了。”</p>
陈玄问：“旧账铺？”</p>
“旧账铺没事，阿姨没事，白小满也没事。”王承业喘了一口气，“是豆豆的书包。”</p>
陈玄看向二号仓。</p>
门后没有声。</p>
王承业继续说：“书包自己开了，小恐龙掉出来了。”</p>
“上面写了一句话。”</p>
陈玄问：“什么？”</p>
王承业声音发紧。</p>
“爸爸，我在二号仓。”</p>
二号仓门后，忽然响起一个小孩的哭声。</p>
“爸爸。”</p>
“开门。”</p>
“我怕。”</p>
免提里，王承业那边也静了。</p>
他显然也听见了。</p>
陈玄对着手机说：“别来。”</p>
王承业声音发抖：“那是豆豆。”</p>
陈玄盯着二号仓。</p>
“刚才它也是陈守年。”</p>
二号仓门内，小孩哭声更大。</p>
“爸爸，我冷。”</p>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p>
陈玄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挂。</p>
他把子母渡正门原册临移件推到陆十七面前。</p>
“现在开册。”</p>
陆十七看向他。</p>
陈玄盯着二号仓。</p>
“豆豆不在二号仓。”</p>
“它要我们开门。”</p>
“那就说明，真正能救豆豆的东西，在这本册子里。”</p>
电话那头，王承业没再说话。</p>
只剩很重的呼吸声。</p>
二号仓里，孩子哭声忽然停了。</p>
下一秒，谢小满的声音贴着门板响起。</p>
“陈玄。”</p>
“你真聪明。”</p>
“那你猜猜。”</p>
“这本原册，是谁亲手搬进三号仓的？”</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