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白九翻原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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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满的声音贴着二号仓门。</p>
“这本原册，是谁亲手搬进三号仓的？”</p>
陈玄没答。</p>
王承业还在电话那头。</p>
呼吸很重。</p>
二号仓里，小孩的哭声又响了一下。</p>
“爸爸。”</p>
王承业声音发紧：“陈玄。”</p>
陈玄拿起手机。</p>
“你别来旧仓。”</p>
“可是豆豆……”</p>
“他不在二号仓。”</p>
“我听见了。”</p>
“刚才你也听见陈守年了。”</p>
电话那头没声了。</p>
陈玄把手机放回桌上，免提没关。</p>
他看向陆十七。</p>
“开册。”</p>
苏婉立刻上前一步。</p>
“正门原册由子母祠执账人开。”</p>
陈玄看她。</p>
“你？”</p>
苏婉道：“我是现在的执账人。”</p>
“你刚刚还在二号仓补页记录里。”</p>
“那是旧记录。”</p>
“所以更不能碰。”</p>
苏婉脸色一沉。</p>
陈玄把刚写好的声明纸压在原册旁边。</p>
“原册开册，不能由争议方单独开。”</p>
陆十七点头。</p>
“成立。”</p>
苏婉冷声道：“那你让谁开？陈玄，你不是正门账的人，碰了就是认门。”</p>
陈玄道：“我不碰。”</p>
他把代书笔内芯残件拿出来，放在原册左侧。</p>
福七看见那截笔芯，眉头动了一下。</p>
“你要用白九的笔？”</p>
陈玄问：“能不能翻？”</p>
福七没有立刻答。</p>
孙慧看向他：“别说无关。”</p>
福七沉默两秒。</p>
“代书笔内芯有白九笔痕。原册若承认代书见证，可翻半册。”</p>
“代价呢？”</p>
“白九会疼。”</p>
陈玄看向孙慧。</p>
孙慧立刻拿出白九留下的纸条证物。</p>
上面是白九的字。</p>
【能写。】</p>
陈玄把纸条放到笔芯旁边。</p>
“让他自己选。”</p>
代书笔内芯贴上原册的一瞬间，桌面轻轻一震。</p>
原册没有打开。</p>
封皮上浮出三行字。</p>
【正门原册临移件。】</p>
【开册人：正门执账人、临移人、代书见证人。】</p>
【当前执账人涉争议，需避单开。】</p>
苏婉的脸色更难看。</p>
孙慧小声说：“它不认你单开。”</p>
苏婉没看她。</p>
原册边缘慢慢鼓起。</p>
像有东西从纸页下面顶出来。</p>
一截发白的纸手，从封皮缝里伸出。</p>
手指很瘦，上面有旧墨痕。</p>
孙慧下意识往前一步。</p>
“白九？”</p>
纸手停了一下。</p>
然后用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p>
陈玄道：“翻册，不认门，不认账，只验原册。”</p>
纸手竖起一根手指。</p>
像是在催他少说废话。</p>
孙慧低声：“是他。”</p>
福七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p>
但他的手指攥了一下。</p>
纸手抓住原册封皮。</p>
第一页翻开。</p>
纸页上先是一片空白。</p>
随后，黑字一点点浮出。</p>
【子母渡正门原册。】</p>
【补名栏：陈玄。】</p>
顾念的笔停住。</p>
王承业在电话那边也听见了，声音发抖。</p>
“陈玄，你名字真在上面？”</p>
苏婉终于开口。</p>
“看见了吗？”</p>
她声音压着，但明显稳了些。</p>
“正门原册有陈玄全名。你清名之前，就是正门账里的人。”</p>
二号仓门后，谢小满笑了一声。</p>
“陈玄，你问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在册。”</p>
陈玄没有看二号仓。</p>
他盯着原册。</p>
“继续翻。”</p>
纸手翻到第二页。</p>
这一页下面压着一层薄黄纸。</p>
白九的纸手用力揭了一下。</p>
没揭开。</p>
福七忽然说：“那是福生归档封。”</p>
陈玄看向他。</p>
“开。”</p>
福七道：“福生账房开封，需要理由。”</p>
陈玄把代书笔内芯推过去。</p>
“你们的笔。”</p>
又把陈玄三岁病愿冻结裁定放下。</p>
“你们归过的档。”</p>
最后，他把沈兰补认伪签证据压在最上面。</p>
“你们留下的坑。”</p>
福七没再说话。</p>
他取出白色受理笔，在黄纸角上写了一行。</p>
【福生账房丁，准临时开封验旧。】</p>
黄纸角松开。</p>
白九的纸手一扯。</p>
第二页露出来。</p>
【陈玄补名状态：待收。】</p>
【入门状态：未入。】</p>
【补名来源：三岁病愿转愿辅证。】</p>
【补名条件：父母同意、本人活名确认、门主正认。】</p>
【当前缺项：全部。】</p>
王承业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p>
不是怕。</p>
是憋不住。</p>
孙慧也握了一下拳。</p>
顾念立刻拍照。</p>
陆十七落笔。</p>
“陈玄名位为待收，未入正门。补名条件全部缺失。”</p>
苏婉冷声道：“原册后续也许有补页。”</p>
陈玄看着她。</p>
“那就继续。”</p>
白九的纸手翻到第三页。</p>
这一页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p>
字只剩一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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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补认……】</p>
下面断了一截。</p>
陈玄把完整平安照证据放上去。</p>
清账铜一压。</p>
缺掉的字慢慢浮出。</p>
【沈兰补认不成立。】</p>
【沈兰原意：不许再有人替陈玄许愿。】</p>
纸手又翻。</p>
第四页。</p>
【陈守年确认范围：查伪。】</p>
【限制范围：不得归门。】</p>
【陈守年未认子母渡正门。】</p>
二号仓门后忽然没了笑声。</p>
苏婉手指按住袖口。</p>
陈玄看见了。</p>
“你袖子里是什么？”</p>
苏婉不动。</p>
陆十七看向她。</p>
“取出。”</p>
苏婉停了两秒，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红纸。</p>
红纸上写着：</p>
【陈玄开册即认门。】</p>
陈玄笑了一下。</p>
“还没来得及贴？”</p>
苏婉没说话。</p>
孙慧直接伸手夹过来。</p>
红纸背面有一点新香灰。</p>
和二号仓门槛那条亲名线一样。</p>
陆十七落笔。</p>
“苏婉携开册认门纸到场，未提前披露。”</p>
乙七三一黑匣响了一下。</p>
【认门纸存在姓名交易风险。】</p>
陈玄看向苏婉。</p>
“你不只是想让我进二号仓。”</p>
“你还准备等我碰原册，再说我认门。”</p>
苏婉道：“你没碰。”</p>
“因为你慢了。”</p>
这一句落下，孙慧差点笑出来。</p>
二号仓门后传来谢小满的声音。</p>
“苏婉，你真废。”</p>
苏婉猛地回头。</p>
“闭嘴。”</p>
陈玄没管他们。</p>
“继续翻。”</p>
白九的纸手翻到第五页。</p>
这一页刚打开，二号仓里的小孩声音又响。</p>
“爸爸。”</p>
“我真的在这里。”</p>
电话那头，王承业呼吸一乱。</p>
陈玄立刻抬手。</p>
“王承业，看手机。”</p>
“看什么？”</p>
“看你儿子照片。”</p>
王承业那边传来翻手机的声音。</p>
陈玄盯着第五页。</p>
上面浮出几行字。</p>
【王家子嗣债，挂靠子母渡辅名栏。】</p>
【辅名栏绑定：陈玄待收位。】</p>
【陈玄补名未成，王家子嗣债不得转正。】</p>
【王豆豆失名状态：声诱，不在二号仓。】</p>
电话那头，王承业突然没声。</p>
过了几秒，他哑着嗓子说：“照片回来了半张。”</p>
陈玄问：“看见豆豆了？”</p>
“看见背影了。”</p>
王承业吸了一下鼻子。</p>
“他书包在。”</p>
陈玄道：“等我开完册。”</p>
二号仓里，小孩哭声停住。</p>
谢小满声音冷了下来。</p>
“陈玄，你真不怕我撕了那半张影？”</p>
陈玄把右手壳证物袋压在原册第五页旁边。</p>
“你撕。”</p>
乙七三一黑匣立刻浮字。</p>
【谢小满以王豆豆声影威胁清名复核，已记录。】</p>
陆十七也落笔。</p>
【王家子嗣债声诱无效。】</p>
白九的纸手在桌上敲了一下。</p>
像是不耐烦。</p>
然后它翻到第六页。</p>
这一页很厚。</p>
翻开时，纸手明显慢了一点。</p>
孙慧低声问：“还撑得住吗？”</p>
纸手伸出两根手指。</p>
又在桌上敲了一下。</p>
孙慧看懂了。</p>
“让我们闭嘴。”</p>
陈玄点头：“翻。”</p>
第六页打开。</p>
上面不是陈玄的名字。</p>
是一个移册记录。</p>
【子母渡正门原册临移。】</p>
【原存：城西子母祠正殿。】</p>
【临移地点：南桥旧仓三号仓。】</p>
【临移理由：避声库污染。】</p>
顾念立刻拍照。</p>
陈玄继续往下看。</p>
临移人那一栏被墨盖住。</p>
纸手停在那里。</p>
没有翻。</p>
苏婉的脸色白了一点。</p>
二号仓门后，谢小满也没说话。</p>
陈玄把清账铜压上去。</p>
墨没退。</p>
乙七三一把黑匣推近。</p>
黑匣震了一下。</p>
墨还是没退。</p>
福七看了一眼。</p>
“这是命抵墨。”</p>
陈玄看他。</p>
“什么意思？”</p>
福七道：“写墨的人，用命压了这一栏。强验会损原册，也会损压墨人。”</p>
孙慧急了：“那就不能验？”</p>
陈玄没说话。</p>
他拿出命抵句完整纸。</p>
【我陈守年不认子母渡旧门。】</p>
【若我失踪，不得以我妻儿补门。】</p>
【命可抵，名不可抵。】</p>
纸一放上去。</p>
第六页上的墨动了。</p>
不是退开。</p>
是裂开一道细缝。</p>
白九的纸手伸过去，抓住那道缝，用力一扯。</p>
墨层被撕下一角。</p>
下面露出三个字。</p>
【陈守年】</p>
仓里安静了一下。</p>
王承业在电话那头也没敢出声。</p>
苏婉终于开口。</p>
“看见了？”</p>
她盯着陈玄。</p>
“原册是你爸亲手搬进来的。”</p>
“他把原册藏在三号仓。”</p>
“他知道你会来。”</p>
陈玄看着那三个字。</p>
没有立刻说话。</p>
白九的纸手还按在纸页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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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抖了一下。</p>
不是怕。</p>
像是用力太久。</p>
孙慧伸手想扶。</p>
纸手往后一缩。</p>
陈玄忽然问：“临移签押在哪？”</p>
苏婉脸色一僵。</p>
陈玄抬头看她。</p>
“只有名字，没有签押。”</p>
“这也是你们惯用的半截证据？”</p>
陆十七走近。</p>
第六页下方确实还有一栏。</p>
【签押：】</p>
后面空着。</p>
陈玄看着那一栏。</p>
“继续验。”</p>
福七道：“命抵墨只裂一次。”</p>
陈玄把清账铜收回。</p>
“不验墨。”</p>
他拿起陈守年工作本补页，压到签押空栏旁边。</p>
“验字。”</p>
工作本补页上的字很硬。</p>
第六页上“陈守年”三个字却偏软。</p>
顾念先看出来。</p>
“不是同一手。”</p>
孙慧也凑近。</p>
“收笔不一样。工作本的年字最后一笔重，这里的年字是拖出来的。”</p>
陈玄看向苏婉。</p>
“你急什么？”</p>
苏婉没答。</p>
陈玄把右手壳证物袋放到那三个字旁边。</p>
里面那层纸壳忽然卷了一下。</p>
第六页上的“陈守年”三个字，也跟着抖了一下。</p>
乙七三一黑匣响起。</p>
【临移人名疑似临名壳书写。】</p>
【与谢小满右手壳存在反应。】</p>
苏婉脸色彻底变了。</p>
谢小满在二号仓里骂了一句。</p>
白九的纸手突然按住第六页。</p>
指尖沾上那点命抵墨。</p>
它在空白签押栏旁边，硬生生划出一行小字。</p>
【名是假的。】</p>
【命抵墨是真的。】</p>
【有人拿陈守年的命，盖了谢小满写的名。】</p>
陈玄盯着那三行字。</p>
这次他没有马上开口。</p>
福七低声道：“这页不能再翻了。”</p>
纸手慢慢缩回原册缝里。</p>
临走前，又推出一张很小的纸条。</p>
【疼。】</p>
孙慧看了一眼，咬住牙。</p>
陈玄把纸条收起。</p>
“这张不交。”</p>
孙慧看他。</p>
陈玄道：“账外事。”</p>
白九的纸手没再出现。</p>
原册停在第六页。</p>
陆十七落笔。</p>
“子母渡正门原册临移页显示陈守年名，但无签押；字迹与陈守年工作本不符；与谢小满右手壳存在反应；白九代书见证提示，名假，命抵墨真。”</p>
乙七三一补了一句。</p>
“神债司同步记录。陈守年命抵关联成立。”</p>
王承业在电话那边声音发哑。</p>
“那豆豆呢？”</p>
陈玄看向第五页。</p>
第五页上的王家子嗣债还亮着。</p>
“等第六页锁住，豆豆会回来更多。”</p>
“怎么锁？”</p>
陈玄看向苏婉。</p>
“让她签说明。”</p>
苏婉冷笑：“我凭什么签？”</p>
陈玄把那张认门纸、二号仓补页记录、苏婉见证指印、子母祠执账红印，一张张摆到桌上。</p>
“你可以不签。”</p>
“那这些直接进门账司。”</p>
陆十七看向苏婉。</p>
“说明二号仓声库、原册临移页、认门纸来源。”</p>
苏婉站着没动。</p>
二号仓里的谢小满忽然笑了。</p>
“签啊。”</p>
“你不签，我就替你说。”</p>
苏婉猛地看向二号仓。</p>
陈玄把笔推过去。</p>
“现在你还有机会自己说。”</p>
苏婉盯着那支笔。</p>
过了很久，她拿起来。</p>
在纸上写：</p>
【苏婉到场见证旧仓复核。】</p>
【二号仓声库非陈守年本人。】</p>
【陈玄未报亲属名，未开二号仓，未认门。】</p>
写到这里，她停了。</p>
陈玄点了点第五页。</p>
“还有王豆豆。”</p>
苏婉咬了一下牙，继续写：</p>
【王家子嗣债声诱不得作为开仓依据。】</p>
她签名。</p>
陆十七盖印。</p>
乙七三一黑匣压下。</p>
第五页上的字亮了一下。</p>
电话那头，王承业突然喊了一声。</p>
“回来了！”</p>
“什么？”</p>
“照片，豆豆的脸出来了！”</p>
二号仓里，小孩的哭声彻底断了。</p>
谢小满的声音冷得像纸刮木头。</p>
“陈玄。”</p>
“你清得越多，陈守年死得越快。”</p>
陈玄把苏婉签过的说明收好。</p>
“那就先把你清掉。”</p>
二号仓门板猛地一震。</p>
门缝里吐出一张黑纸。</p>
黑纸上写着一行字。</p>
【子时后，二号仓自开。】</p>
【陈姓声库，全部入账。】</p>
陆十七脸色一变。</p>
福七也抬头。</p>
陈玄看了眼时间。</p>
十一点四十七。</p>
离子时还有十三分钟。</p>
二号仓门后，谢小满低低笑了。</p>
“十三分钟。”</p>
“陈玄。”</p>
“你先救谁？”</p>
</p>
谢小满的声音贴着二号仓门。</p>
“这本原册，是谁亲手搬进三号仓的？”</p>
陈玄没答。</p>
王承业还在电话那头。</p>
呼吸很重。</p>
二号仓里，小孩的哭声又响了一下。</p>
“爸爸。”</p>
王承业声音发紧：“陈玄。”</p>
陈玄拿起手机。</p>
“你别来旧仓。”</p>
“可是豆豆……”</p>
“他不在二号仓。”</p>
“我听见了。”</p>
“刚才你也听见陈守年了。”</p>
电话那头没声了。</p>
陈玄把手机放回桌上，免提没关。</p>
他看向陆十七。</p>
“开册。”</p>
苏婉立刻上前一步。</p>
“正门原册由子母祠执账人开。”</p>
陈玄看她。</p>
“你？”</p>
苏婉道：“我是现在的执账人。”</p>
“你刚刚还在二号仓补页记录里。”</p>
“那是旧记录。”</p>
“所以更不能碰。”</p>
苏婉脸色一沉。</p>
陈玄把刚写好的声明纸压在原册旁边。</p>
“原册开册，不能由争议方单独开。”</p>
陆十七点头。</p>
“成立。”</p>
苏婉冷声道：“那你让谁开？陈玄，你不是正门账的人，碰了就是认门。”</p>
陈玄道：“我不碰。”</p>
他把代书笔内芯残件拿出来，放在原册左侧。</p>
福七看见那截笔芯，眉头动了一下。</p>
“你要用白九的笔？”</p>
陈玄问：“能不能翻？”</p>
福七没有立刻答。</p>
孙慧看向他：“别说无关。”</p>
福七沉默两秒。</p>
“代书笔内芯有白九笔痕。原册若承认代书见证，可翻半册。”</p>
“代价呢？”</p>
“白九会疼。”</p>
陈玄看向孙慧。</p>
孙慧立刻拿出白九留下的纸条证物。</p>
上面是白九的字。</p>
【能写。】</p>
陈玄把纸条放到笔芯旁边。</p>
“让他自己选。”</p>
代书笔内芯贴上原册的一瞬间，桌面轻轻一震。</p>
原册没有打开。</p>
封皮上浮出三行字。</p>
【正门原册临移件。】</p>
【开册人：正门执账人、临移人、代书见证人。】</p>
【当前执账人涉争议，需避单开。】</p>
苏婉的脸色更难看。</p>
孙慧小声说：“它不认你单开。”</p>
苏婉没看她。</p>
原册边缘慢慢鼓起。</p>
像有东西从纸页下面顶出来。</p>
一截发白的纸手，从封皮缝里伸出。</p>
手指很瘦，上面有旧墨痕。</p>
孙慧下意识往前一步。</p>
“白九？”</p>
纸手停了一下。</p>
然后用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p>
陈玄道：“翻册，不认门，不认账，只验原册。”</p>
纸手竖起一根手指。</p>
像是在催他少说废话。</p>
孙慧低声：“是他。”</p>
福七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p>
但他的手指攥了一下。</p>
纸手抓住原册封皮。</p>
第一页翻开。</p>
纸页上先是一片空白。</p>
随后，黑字一点点浮出。</p>
【子母渡正门原册。】</p>
【补名栏：陈玄。】</p>
顾念的笔停住。</p>
王承业在电话那边也听见了，声音发抖。</p>
“陈玄，你名字真在上面？”</p>
苏婉终于开口。</p>
“看见了吗？”</p>
她声音压着，但明显稳了些。</p>
“正门原册有陈玄全名。你清名之前，就是正门账里的人。”</p>
二号仓门后，谢小满笑了一声。</p>
“陈玄，你问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在册。”</p>
陈玄没有看二号仓。</p>
他盯着原册。</p>
“继续翻。”</p>
纸手翻到第二页。</p>
这一页下面压着一层薄黄纸。</p>
白九的纸手用力揭了一下。</p>
没揭开。</p>
福七忽然说：“那是福生归档封。”</p>
陈玄看向他。</p>
“开。”</p>
福七道：“福生账房开封，需要理由。”</p>
陈玄把代书笔内芯推过去。</p>
“你们的笔。”</p>
又把陈玄三岁病愿冻结裁定放下。</p>
“你们归过的档。”</p>
最后，他把沈兰补认伪签证据压在最上面。</p>
“你们留下的坑。”</p>
福七没再说话。</p>
他取出白色受理笔，在黄纸角上写了一行。</p>
【福生账房丁，准临时开封验旧。】</p>
黄纸角松开。</p>
白九的纸手一扯。</p>
第二页露出来。</p>
【陈玄补名状态：待收。】</p>
【入门状态：未入。】</p>
【补名来源：三岁病愿转愿辅证。】</p>
【补名条件：父母同意、本人活名确认、门主正认。】</p>
【当前缺项：全部。】</p>
王承业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p>
不是怕。</p>
是憋不住。</p>
孙慧也握了一下拳。</p>
顾念立刻拍照。</p>
陆十七落笔。</p>
“陈玄名位为待收，未入正门。补名条件全部缺失。”</p>
苏婉冷声道：“原册后续也许有补页。”</p>
陈玄看着她。</p>
“那就继续。”</p>
白九的纸手翻到第三页。</p>
这一页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p>
字只剩一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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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补认……】</p>
下面断了一截。</p>
陈玄把完整平安照证据放上去。</p>
清账铜一压。</p>
缺掉的字慢慢浮出。</p>
【沈兰补认不成立。】</p>
【沈兰原意：不许再有人替陈玄许愿。】</p>
纸手又翻。</p>
第四页。</p>
【陈守年确认范围：查伪。】</p>
【限制范围：不得归门。】</p>
【陈守年未认子母渡正门。】</p>
二号仓门后忽然没了笑声。</p>
苏婉手指按住袖口。</p>
陈玄看见了。</p>
“你袖子里是什么？”</p>
苏婉不动。</p>
陆十七看向她。</p>
“取出。”</p>
苏婉停了两秒，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红纸。</p>
红纸上写着：</p>
【陈玄开册即认门。】</p>
陈玄笑了一下。</p>
“还没来得及贴？”</p>
苏婉没说话。</p>
孙慧直接伸手夹过来。</p>
红纸背面有一点新香灰。</p>
和二号仓门槛那条亲名线一样。</p>
陆十七落笔。</p>
“苏婉携开册认门纸到场，未提前披露。”</p>
乙七三一黑匣响了一下。</p>
【认门纸存在姓名交易风险。】</p>
陈玄看向苏婉。</p>
“你不只是想让我进二号仓。”</p>
“你还准备等我碰原册，再说我认门。”</p>
苏婉道：“你没碰。”</p>
“因为你慢了。”</p>
这一句落下，孙慧差点笑出来。</p>
二号仓门后传来谢小满的声音。</p>
“苏婉，你真废。”</p>
苏婉猛地回头。</p>
“闭嘴。”</p>
陈玄没管他们。</p>
“继续翻。”</p>
白九的纸手翻到第五页。</p>
这一页刚打开，二号仓里的小孩声音又响。</p>
“爸爸。”</p>
“我真的在这里。”</p>
电话那头，王承业呼吸一乱。</p>
陈玄立刻抬手。</p>
“王承业，看手机。”</p>
“看什么？”</p>
“看你儿子照片。”</p>
王承业那边传来翻手机的声音。</p>
陈玄盯着第五页。</p>
上面浮出几行字。</p>
【王家子嗣债，挂靠子母渡辅名栏。】</p>
【辅名栏绑定：陈玄待收位。】</p>
【陈玄补名未成，王家子嗣债不得转正。】</p>
【王豆豆失名状态：声诱，不在二号仓。】</p>
电话那头，王承业突然没声。</p>
过了几秒，他哑着嗓子说：“照片回来了半张。”</p>
陈玄问：“看见豆豆了？”</p>
“看见背影了。”</p>
王承业吸了一下鼻子。</p>
“他书包在。”</p>
陈玄道：“等我开完册。”</p>
二号仓里，小孩哭声停住。</p>
谢小满声音冷了下来。</p>
“陈玄，你真不怕我撕了那半张影？”</p>
陈玄把右手壳证物袋压在原册第五页旁边。</p>
“你撕。”</p>
乙七三一黑匣立刻浮字。</p>
【谢小满以王豆豆声影威胁清名复核，已记录。】</p>
陆十七也落笔。</p>
【王家子嗣债声诱无效。】</p>
白九的纸手在桌上敲了一下。</p>
像是不耐烦。</p>
然后它翻到第六页。</p>
这一页很厚。</p>
翻开时，纸手明显慢了一点。</p>
孙慧低声问：“还撑得住吗？”</p>
纸手伸出两根手指。</p>
又在桌上敲了一下。</p>
孙慧看懂了。</p>
“让我们闭嘴。”</p>
陈玄点头：“翻。”</p>
第六页打开。</p>
上面不是陈玄的名字。</p>
是一个移册记录。</p>
【子母渡正门原册临移。】</p>
【原存：城西子母祠正殿。】</p>
【临移地点：南桥旧仓三号仓。】</p>
【临移理由：避声库污染。】</p>
顾念立刻拍照。</p>
陈玄继续往下看。</p>
临移人那一栏被墨盖住。</p>
纸手停在那里。</p>
没有翻。</p>
苏婉的脸色白了一点。</p>
二号仓门后，谢小满也没说话。</p>
陈玄把清账铜压上去。</p>
墨没退。</p>
乙七三一把黑匣推近。</p>
黑匣震了一下。</p>
墨还是没退。</p>
福七看了一眼。</p>
“这是命抵墨。”</p>
陈玄看他。</p>
“什么意思？”</p>
福七道：“写墨的人，用命压了这一栏。强验会损原册，也会损压墨人。”</p>
孙慧急了：“那就不能验？”</p>
陈玄没说话。</p>
他拿出命抵句完整纸。</p>
【我陈守年不认子母渡旧门。】</p>
【若我失踪，不得以我妻儿补门。】</p>
【命可抵，名不可抵。】</p>
纸一放上去。</p>
第六页上的墨动了。</p>
不是退开。</p>
是裂开一道细缝。</p>
白九的纸手伸过去，抓住那道缝，用力一扯。</p>
墨层被撕下一角。</p>
下面露出三个字。</p>
【陈守年】</p>
仓里安静了一下。</p>
王承业在电话那头也没敢出声。</p>
苏婉终于开口。</p>
“看见了？”</p>
她盯着陈玄。</p>
“原册是你爸亲手搬进来的。”</p>
“他把原册藏在三号仓。”</p>
“他知道你会来。”</p>
陈玄看着那三个字。</p>
没有立刻说话。</p>
白九的纸手还按在纸页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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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抖了一下。</p>
不是怕。</p>
像是用力太久。</p>
孙慧伸手想扶。</p>
纸手往后一缩。</p>
陈玄忽然问：“临移签押在哪？”</p>
苏婉脸色一僵。</p>
陈玄抬头看她。</p>
“只有名字，没有签押。”</p>
“这也是你们惯用的半截证据？”</p>
陆十七走近。</p>
第六页下方确实还有一栏。</p>
【签押：】</p>
后面空着。</p>
陈玄看着那一栏。</p>
“继续验。”</p>
福七道：“命抵墨只裂一次。”</p>
陈玄把清账铜收回。</p>
“不验墨。”</p>
他拿起陈守年工作本补页，压到签押空栏旁边。</p>
“验字。”</p>
工作本补页上的字很硬。</p>
第六页上“陈守年”三个字却偏软。</p>
顾念先看出来。</p>
“不是同一手。”</p>
孙慧也凑近。</p>
“收笔不一样。工作本的年字最后一笔重，这里的年字是拖出来的。”</p>
陈玄看向苏婉。</p>
“你急什么？”</p>
苏婉没答。</p>
陈玄把右手壳证物袋放到那三个字旁边。</p>
里面那层纸壳忽然卷了一下。</p>
第六页上的“陈守年”三个字，也跟着抖了一下。</p>
乙七三一黑匣响起。</p>
【临移人名疑似临名壳书写。】</p>
【与谢小满右手壳存在反应。】</p>
苏婉脸色彻底变了。</p>
谢小满在二号仓里骂了一句。</p>
白九的纸手突然按住第六页。</p>
指尖沾上那点命抵墨。</p>
它在空白签押栏旁边，硬生生划出一行小字。</p>
【名是假的。】</p>
【命抵墨是真的。】</p>
【有人拿陈守年的命，盖了谢小满写的名。】</p>
陈玄盯着那三行字。</p>
这次他没有马上开口。</p>
福七低声道：“这页不能再翻了。”</p>
纸手慢慢缩回原册缝里。</p>
临走前，又推出一张很小的纸条。</p>
【疼。】</p>
孙慧看了一眼，咬住牙。</p>
陈玄把纸条收起。</p>
“这张不交。”</p>
孙慧看他。</p>
陈玄道：“账外事。”</p>
白九的纸手没再出现。</p>
原册停在第六页。</p>
陆十七落笔。</p>
“子母渡正门原册临移页显示陈守年名，但无签押；字迹与陈守年工作本不符；与谢小满右手壳存在反应；白九代书见证提示，名假，命抵墨真。”</p>
乙七三一补了一句。</p>
“神债司同步记录。陈守年命抵关联成立。”</p>
王承业在电话那边声音发哑。</p>
“那豆豆呢？”</p>
陈玄看向第五页。</p>
第五页上的王家子嗣债还亮着。</p>
“等第六页锁住，豆豆会回来更多。”</p>
“怎么锁？”</p>
陈玄看向苏婉。</p>
“让她签说明。”</p>
苏婉冷笑：“我凭什么签？”</p>
陈玄把那张认门纸、二号仓补页记录、苏婉见证指印、子母祠执账红印，一张张摆到桌上。</p>
“你可以不签。”</p>
“那这些直接进门账司。”</p>
陆十七看向苏婉。</p>
“说明二号仓声库、原册临移页、认门纸来源。”</p>
苏婉站着没动。</p>
二号仓里的谢小满忽然笑了。</p>
“签啊。”</p>
“你不签，我就替你说。”</p>
苏婉猛地看向二号仓。</p>
陈玄把笔推过去。</p>
“现在你还有机会自己说。”</p>
苏婉盯着那支笔。</p>
过了很久，她拿起来。</p>
在纸上写：</p>
【苏婉到场见证旧仓复核。】</p>
【二号仓声库非陈守年本人。】</p>
【陈玄未报亲属名，未开二号仓，未认门。】</p>
写到这里，她停了。</p>
陈玄点了点第五页。</p>
“还有王豆豆。”</p>
苏婉咬了一下牙，继续写：</p>
【王家子嗣债声诱不得作为开仓依据。】</p>
她签名。</p>
陆十七盖印。</p>
乙七三一黑匣压下。</p>
第五页上的字亮了一下。</p>
电话那头，王承业突然喊了一声。</p>
“回来了！”</p>
“什么？”</p>
“照片，豆豆的脸出来了！”</p>
二号仓里，小孩的哭声彻底断了。</p>
谢小满的声音冷得像纸刮木头。</p>
“陈玄。”</p>
“你清得越多，陈守年死得越快。”</p>
陈玄把苏婉签过的说明收好。</p>
“那就先把你清掉。”</p>
二号仓门板猛地一震。</p>
门缝里吐出一张黑纸。</p>
黑纸上写着一行字。</p>
【子时后，二号仓自开。】</p>
【陈姓声库，全部入账。】</p>
陆十七脸色一变。</p>
福七也抬头。</p>
陈玄看了眼时间。</p>
十一点四十七。</p>
离子时还有十三分钟。</p>
二号仓门后，谢小满低低笑了。</p>
“十三分钟。”</p>
“陈玄。”</p>
“你先救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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