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执账印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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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王承业搬来两把椅子放在了旧账铺门口。</p>
一把塑料椅，一把铁皮凳。</p>
老许看了一眼铁皮凳，皱眉：“这玩意儿坐久了屁股凉。”</p>
王承业说：“许叔，这是给福七准备的。”</p>
福七刚进门，脚步停了一下。</p>
他看向王承业。</p>
王承业低头整理证物袋，装作没说过。</p>
陈玄坐在账桌前。</p>
桌上摆着昨晚从正殿门口取回来的东西。</p>
新香封。</p>
触门即认香灰。</p>
报父名认门纸。</p>
拒验纸。</p>
黑边声样纸。</p>
还有那根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命抵线拓影。</p>
顾念把每一样证物都贴了编号。</p>
孙慧拿小灯照着命抵线拓影，脸色不太好。</p>
“它比昨晚淡了。”</p>
陈玄看了一眼。</p>
“淡多少？”</p>
“大概一成。”</p>
王承业立刻抬头：“三天会不会都撑不到？”</p>
孙慧没答。</p>
她不乱说。</p>
旧账铺油灯亮了一下。</p>
【命抵线存照比对，一百。】</p>
老许抬头撇了一眼。</p>
油灯顿了顿。</p>
【六十也行。】</p>
老许拿起铁皮凳：“二十！”</p>
油灯灭了一半。</p>
【二十五。】</p>
王承业低声：“许叔，你现在已经能砍到它骨折了。”</p>
老许说：“就该给它打折。”</p>
陈玄付了二十五。</p>
黑皮账簿压过命抵线拓影，很快浮字。</p>
【陈守年命抵线较昨夜衰减一成一。】</p>
【推算剩余稳定时间：两日半至三日。】</p>
王承业看着那行字，不说话了。</p>
沈兰坐在旁边，手里握着杯子。</p>
杯子里的水没动。</p>
她没有去正殿。</p>
但昨晚那段假声，她忘不了。</p>
陈玄把账簿转向她。</p>
“还有时间。”</p>
沈兰看着他：“时间不是给你硬闯用的。”</p>
陈玄点头：“所以今天先验印。”</p>
门口铜铃响了一声。</p>
陆十七进来。</p>
他身后跟着苏婉。</p>
苏婉今天没带红箱。</p>
只拿了一个窄木盒。</p>
木盒很旧，盒角有红漆，正面贴着子母祠香签。</p>
福七看见木盒，眉头动了一下。</p>
陈玄看向他。</p>
“认识？”</p>
福七道：“子母祠执账印盒。”</p>
苏婉把木盒放到账桌上。</p>
“执账印到场。”</p>
她看着陈玄。</p>
“你要验，现在验。”</p>
陈玄没有碰木盒。</p>
他先拿出一张空白声明。</p>
【陈玄申请验子母祠执账印，仅为核查正殿原门开门权限、香封来源、门规改写责任。】</p>
【本次验印不构成陈玄认门、认亲、认正殿账、认子母渡补名。】</p>
他写完，推给陆十七。</p>
陆十七看了一遍，盖印。</p>
苏婉冷声：“你写得太多。”</p>
陈玄道：“你们坑太多。”</p>
老许在旁边点头：“这句实在。”</p>
苏婉打开木盒。</p>
里面是一枚红玉印。</p>
印柄上刻着半朵莲，印面朝下，底部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朱砂布。</p>
她没有立刻拿出来。</p>
“正殿原门合印，需要执账人亲押。”</p>
陈玄问：“亲押之前，先验这个执账人是不是正执。”</p>
苏婉道：“我就是。”</p>
“证据。”</p>
苏婉拿出一张红纸。</p>
【城西子母祠现任执账人：苏婉。】</p>
下面有子母祠香印。</p>
陈玄看完，把红纸放到桌边。</p>
“这是你们自己写的。”</p>
苏婉盯着他。</p>
“子母祠任命，不需要外人承认。”</p>
陈玄把昨晚那张亲名认门纸拿出来。</p>
“这也是你们自己写的。”</p>
又拿触门即认香灰。</p>
“这个也是你们自己埋的。”</p>
最后，他点了点执账印盒。</p>
“所以今天先不信你们自己。”</p>
陆十七落笔。</p>
“验印。”</p>
苏婉手指按住木盒。</p>
“验可以，但陈玄不得触印。”</p>
陈玄点头：“我不碰。”</p>
他看向孙慧。</p>
孙慧戴上手套，先不碰印，只看盒。</p>
“盒封被开过。”</p>
苏婉道：“取印当然要开盒。”</p>
孙慧指着封角。</p>
“不是今天开。旧封下面有新刀口。”</p>
顾念拍照。</p>
陆十七记录。</p>
苏婉脸色不变。</p>
“执账印常年使用，封口有损很正常。”</p>
陈玄道：“你们昨天也这么说封条，后来封条是挑过的。”</p>
苏婉闭嘴。</p>
孙慧拿镊子夹起朱砂布。</p>
红玉印露出来。</p>
印面干净。</p>
干净得过分。</p>
孙慧看了一会儿，抬头：“印底洗过。”</p>
苏婉道：“执账印需洁净。”</p>
“洗过旧痕。”</p>
孙慧把小灯贴近印底。</p>
“这里有残朱。不是苏字，是谢字右边。”</p>
屋里一下静了。</p>
福七也抬头。</p>
陈玄看向苏婉。</p>
“谢？”</p>
苏婉道：“子母祠旧印曾由前执账人保管，残痕正常。”</p>
“前执账人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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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没答。</p>
陆十七开口：“回答。”</p>
苏婉手指收紧。</p>
“谢文礼。”</p>
王承业差点站起来。</p>
“又是他？”</p>
老许敲了敲木棍：“这人到底有几只手？”</p>
陈玄看着那枚印。</p>
“所以你现在用的执账印，底下有谢文礼残押。”</p>
苏婉道：“我已接任。”</p>
“怎么接的？”</p>
“子母祠任命。”</p>
“谁交印？”</p>
苏婉没说话。</p>
陈玄把笔推过去。</p>
“写。”</p>
苏婉脸色冷下来：“你又让我写？”</p>
“写谢文礼交印给你。”</p>
苏婉不动。</p>
陈玄看向陆十七。</p>
“记录。苏婉无法说明谢文礼交印过程。”</p>
苏婉立刻道：“不是无法说明。”</p>
“那就说。”</p>
她盯着陈玄。</p>
过了几秒，她从木盒底层拿出第二张纸。</p>
纸比刚才那张旧。</p>
上面写着：</p>
【谢文礼旧授：若正执失位，苏婉代执子母祠正门账。】</p>
王承业低声：“代执？”</p>
顾念已经拍照。</p>
陈玄把纸转向陆十七。</p>
“她不是正执，是代执。”</p>
苏婉立刻开口：“代执可行执账权。”</p>
陈玄问：“可不可单独合正殿原门？”</p>
苏婉停了一下。</p>
陆十七看着旧授纸。</p>
“旧授未写可单方合原门。”</p>
陈玄把昨晚的正殿半押照片放在旁边。</p>
“正殿门上是半押。”</p>
又点了点红玉印。</p>
“她手里是代执印。”</p>
再把谢文礼残押照放上去。</p>
“底下还有谢文礼旧痕。”</p>
他看向苏婉。</p>
“你凭什么一个人合原门？”</p>
苏婉冷声：“我是现在唯一到场的执账人。”</p>
“唯一不等于有效。”</p>
陈玄拿起白九【不收】纸。</p>
“代书见证不收单方。”</p>
又拿门账司封门令。</p>
“门账司昨夜禁止单方合印。”</p>
最后拿乙七三一黑匣记录。</p>
“神债司已标记姓名交易风险。”</p>
他把三张压在一起。</p>
“今天你这枚印，最多只能验，不能开。”</p>
苏婉脸色终于变了。</p>
“你想废我执账权？”</p>
陈玄摇头。</p>
“我没那么闲。”</p>
他指着原门半押照片。</p>
“我只废你单开正殿门的权。”</p>
陆十七落笔。</p>
苏婉伸手要拿回旧授纸。</p>
孙慧先一步用夹子压住。</p>
“还没验完。”</p>
苏婉看她。</p>
孙慧没退：“别看我，照流程。”</p>
福七忽然开口：“旧授纸上有福生归档纹。”</p>
陈玄转头看他。</p>
福七走近，看着纸边。</p>
“这里。”</p>
纸边有一条极细的白纹。</p>
不照看不见。</p>
陈玄问：“什么意思？”</p>
福七道：“这张旧授经过福生账房归档。”</p>
“谢文礼给子母祠旧授，为什么进福生账房？”</p>
福七没有立刻回答。</p>
陈玄道：“相关。”</p>
福七看了他一眼。</p>
“因为这张旧授附在陈玄三岁病愿转愿辅证之后。”</p>
屋里没人说话。</p>
王承业一拳砸在腿上。</p>
“又拿你三岁那张账搭桥？”</p>
陈玄看着旧授纸。</p>
“所以顺序是，先把我三岁病愿转成子母渡辅证，再用这份辅证附上谢文礼旧授，让苏婉代执正门账。”</p>
苏婉道：“旧授与病愿不构成因果。”</p>
陈玄看她：“那为什么归在同一档？”</p>
苏婉没答。</p>
福七低声道：“归档号可以验。”</p>
陈玄立刻说：“验。”</p>
福七取出白色受理笔，在旧授纸边写了一行。</p>
【福生账房丁，申请临时验归档号。】</p>
白纹亮起。</p>
纸角浮出一串旧号。</p>
【福生归档：病愿转辅三岁陈玄卷。】</p>
王承业骂了一句。</p>
老许也骂：“真是逮着孩子薅。”</p>
沈兰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p>
陈玄看向她。</p>
沈兰没说话。</p>
但她的手按在杯口，指节发白。</p>
陈玄把旧授纸压到桌中央。</p>
“记录。”</p>
陆十七已经在写。</p>
陈玄一句一句说：</p>
“苏婉代执子母祠正门账之旧授，来源谢文礼。”</p>
“旧授未经正执完整交印说明。”</p>
“旧授归档于陈玄三岁病愿转辅卷。”</p>
“苏婉单方合正殿原门权限存疑。”</p>
陆十七写完，抬头看苏婉。</p>
“应账方说明。”</p>
苏婉站在桌前，脸色冷得很。</p>
“子母祠承认苏婉代执。”</p>
陈玄接话：“代执。”</p>
她看向陈玄。</p>
陈玄把笔推过去。</p>
“写。”</p>
苏婉道：“你别太过。”</p>
“写你是代执，不是正执。”</p>
苏婉没动。</p>
陈玄把旧授纸往陆十七面前一推。</p>
“那就按拒绝说明处理。”</p>
陆十七抬笔。</p>
苏婉咬牙。</p>
她拿起笔，写：</p>
【苏婉为城西子母祠正门账代执账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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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按住纸。</p>
“再写不得单方合原门。”</p>
苏婉笔尖停住。</p>
陈玄道：“不写也行，我申请临时停印。”</p>
苏婉猛地抬头。</p>
“你敢？”</p>
陈玄看向陆十七。</p>
“申请。”</p>
陆十七道：“理由充足，可预受理。”</p>
苏婉握笔的手紧了一下。</p>
最后，她补了一行：</p>
【争议期间，不单方合正殿原门。】</p>
陈玄松手。</p>
陆十七盖印。</p>
乙七三一黑匣也落下一道黑印。</p>
红玉执账印轻轻震了一下。</p>
印底那层朱砂自己脱落一小片。</p>
下面露出一个更旧的刻痕。</p>
不是苏。</p>
也不是谢。</p>
是半个“年”字。</p>
顾念立刻拍照。</p>
苏婉脸色一白。</p>
陈玄看着印底。</p>
“陈守年？”</p>
福七皱眉：“不完整，不能定。”</p>
陈玄没说能定。</p>
他只是拿出陈守年工作本补页，把“年”字放到旁边。</p>
两边收笔不像。</p>
顾念看了一眼。</p>
“不是陈守年的年。”</p>
孙慧也点头。</p>
“这个年字太圆。”</p>
陈玄看向苏婉。</p>
“谁刻的？”</p>
苏婉沉默。</p>
乙七三一黑匣忽然响了一声。</p>
【检测到临名壳残痕。】</p>
【谢小满曾以“年”字试印。】</p>
屋里一下安静。</p>
王承业低声道：“他连陈守年的年都试过？”</p>
陈玄把谢小满右手壳放到印底旁边。</p>
右手壳轻轻卷了一下。</p>
红玉印也跟着震了一下。</p>
黑匣浮字。</p>
【反应成立。】</p>
陈玄看着苏婉。</p>
“你的代执印，被谢小满试过陈守年的名。”</p>
苏婉道：“我不知道。”</p>
“你每次都不知道。”</p>
陈玄把所有证据推到陆十七面前。</p>
“申请临时封存苏婉代执印。”</p>
苏婉立刻按住木盒。</p>
“不行。”</p>
陆十七看着她。</p>
“代执印涉临名壳试印，且单方合门权限存疑，应封存至正殿原门三方共验。”</p>
苏婉脸色变得很难看。</p>
“封了我的印，明天谁开门？”</p>
陈玄道：“三方共验。”</p>
“没有执账印，正殿不开。”</p>
“那就让正殿自己说。”</p>
陈玄把红玉印、门上半押照片、谢文礼旧授、代执声明一并压到黑皮账簿旁。</p>
旧账铺油灯亮起。</p>
黑皮账簿翻开。</p>
【正殿原门开门条件核验中。】</p>
【当前执账印：代执印。】</p>
【代执印涉谢文礼旧授、陈玄三岁病愿转辅归档、谢小满临名壳试印。】</p>
【不可单方合门。】</p>
【可申请三方共验开门。】</p>
苏婉盯着账簿。</p>
“旧账铺无权定正殿门。”</p>
陈玄道：“它不定。”</p>
他看向陆十七。</p>
“门账司定。”</p>
陆十七盖下银灰印。</p>
【门账司临时裁定：苏婉代执印封存。正殿原门不得由苏婉单方合印。后续开门须门账司、子母祠代执、异议方三方在场，共验不共认。】</p>
王承业长出一口气。</p>
“这回她真不能单开了。”</p>
老许看向苏婉。</p>
“代执还想当正的使，差点让你唬住。”</p>
苏婉收回手。</p>
她没有看老许。</p>
她只看陈玄。</p>
“你封了我的印。”</p>
“是你自己带来的。”</p>
“陈玄，正殿门明天不会比今天好开。”</p>
陈玄把裁定收好。</p>
“我知道。”</p>
苏婉拿起空木盒，转身往外走。</p>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p>
“你想见陈守年的真声。”</p>
陈玄看着她。</p>
苏婉道：“明天开门时，别让沈兰听。”</p>
沈兰抬头。</p>
苏婉没看她，只说：“她会认出来。”</p>
说完，她走出旧账铺。</p>
门关上。</p>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p>
王承业小声道：“她这是提醒，还是吓唬？”</p>
沈兰低头看着杯子。</p>
“都有。”</p>
陈玄把代执印封存袋放到账桌中央。</p>
“明天正殿三方共验。”</p>
孙慧问：“还带阿姨吗？”</p>
陈玄没答。</p>
沈兰先开口。</p>
“来。”</p>
陈玄看她。</p>
沈兰声音很稳。</p>
“如果真是守年，我要听。”</p>
“如果不是。”</p>
她看向门口。</p>
“我也要当场拆它。”</p>
旧账铺油灯忽然亮了一下。</p>
【新增关键见证人入局。】</p>
【建议准备亲属隔离声明。】</p>
老许抬头：“这个多少钱？”</p>
油灯停住。</p>
【免费。】</p>
王承业愣了：“它居然免费？”</p>
老许冷笑：“它也知道明天事大。”</p>
陈玄拿起空白纸。</p>
“那就写。”</p>
他刚落笔，手机震了一下。</p>
陌生号码。</p>
【代执印封了。】</p>
【苏婉失去单开门权。】</p>
【明天她会带真正能合印的人来。】</p>
陈玄回：</p>
【谁？】</p>
对面很快回了三个字。</p>
【谢文礼。】</p>
</p>
第二天上午，王承业搬来两把椅子放在了旧账铺门口。</p>
一把塑料椅，一把铁皮凳。</p>
老许看了一眼铁皮凳，皱眉：“这玩意儿坐久了屁股凉。”</p>
王承业说：“许叔，这是给福七准备的。”</p>
福七刚进门，脚步停了一下。</p>
他看向王承业。</p>
王承业低头整理证物袋，装作没说过。</p>
陈玄坐在账桌前。</p>
桌上摆着昨晚从正殿门口取回来的东西。</p>
新香封。</p>
触门即认香灰。</p>
报父名认门纸。</p>
拒验纸。</p>
黑边声样纸。</p>
还有那根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命抵线拓影。</p>
顾念把每一样证物都贴了编号。</p>
孙慧拿小灯照着命抵线拓影，脸色不太好。</p>
“它比昨晚淡了。”</p>
陈玄看了一眼。</p>
“淡多少？”</p>
“大概一成。”</p>
王承业立刻抬头：“三天会不会都撑不到？”</p>
孙慧没答。</p>
她不乱说。</p>
旧账铺油灯亮了一下。</p>
【命抵线存照比对，一百。】</p>
老许抬头撇了一眼。</p>
油灯顿了顿。</p>
【六十也行。】</p>
老许拿起铁皮凳：“二十！”</p>
油灯灭了一半。</p>
【二十五。】</p>
王承业低声：“许叔，你现在已经能砍到它骨折了。”</p>
老许说：“就该给它打折。”</p>
陈玄付了二十五。</p>
黑皮账簿压过命抵线拓影，很快浮字。</p>
【陈守年命抵线较昨夜衰减一成一。】</p>
【推算剩余稳定时间：两日半至三日。】</p>
王承业看着那行字，不说话了。</p>
沈兰坐在旁边，手里握着杯子。</p>
杯子里的水没动。</p>
她没有去正殿。</p>
但昨晚那段假声，她忘不了。</p>
陈玄把账簿转向她。</p>
“还有时间。”</p>
沈兰看着他：“时间不是给你硬闯用的。”</p>
陈玄点头：“所以今天先验印。”</p>
门口铜铃响了一声。</p>
陆十七进来。</p>
他身后跟着苏婉。</p>
苏婉今天没带红箱。</p>
只拿了一个窄木盒。</p>
木盒很旧，盒角有红漆，正面贴着子母祠香签。</p>
福七看见木盒，眉头动了一下。</p>
陈玄看向他。</p>
“认识？”</p>
福七道：“子母祠执账印盒。”</p>
苏婉把木盒放到账桌上。</p>
“执账印到场。”</p>
她看着陈玄。</p>
“你要验，现在验。”</p>
陈玄没有碰木盒。</p>
他先拿出一张空白声明。</p>
【陈玄申请验子母祠执账印，仅为核查正殿原门开门权限、香封来源、门规改写责任。】</p>
【本次验印不构成陈玄认门、认亲、认正殿账、认子母渡补名。】</p>
他写完，推给陆十七。</p>
陆十七看了一遍，盖印。</p>
苏婉冷声：“你写得太多。”</p>
陈玄道：“你们坑太多。”</p>
老许在旁边点头：“这句实在。”</p>
苏婉打开木盒。</p>
里面是一枚红玉印。</p>
印柄上刻着半朵莲，印面朝下，底部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朱砂布。</p>
她没有立刻拿出来。</p>
“正殿原门合印，需要执账人亲押。”</p>
陈玄问：“亲押之前，先验这个执账人是不是正执。”</p>
苏婉道：“我就是。”</p>
“证据。”</p>
苏婉拿出一张红纸。</p>
【城西子母祠现任执账人：苏婉。】</p>
下面有子母祠香印。</p>
陈玄看完，把红纸放到桌边。</p>
“这是你们自己写的。”</p>
苏婉盯着他。</p>
“子母祠任命，不需要外人承认。”</p>
陈玄把昨晚那张亲名认门纸拿出来。</p>
“这也是你们自己写的。”</p>
又拿触门即认香灰。</p>
“这个也是你们自己埋的。”</p>
最后，他点了点执账印盒。</p>
“所以今天先不信你们自己。”</p>
陆十七落笔。</p>
“验印。”</p>
苏婉手指按住木盒。</p>
“验可以，但陈玄不得触印。”</p>
陈玄点头：“我不碰。”</p>
他看向孙慧。</p>
孙慧戴上手套，先不碰印，只看盒。</p>
“盒封被开过。”</p>
苏婉道：“取印当然要开盒。”</p>
孙慧指着封角。</p>
“不是今天开。旧封下面有新刀口。”</p>
顾念拍照。</p>
陆十七记录。</p>
苏婉脸色不变。</p>
“执账印常年使用，封口有损很正常。”</p>
陈玄道：“你们昨天也这么说封条，后来封条是挑过的。”</p>
苏婉闭嘴。</p>
孙慧拿镊子夹起朱砂布。</p>
红玉印露出来。</p>
印面干净。</p>
干净得过分。</p>
孙慧看了一会儿，抬头：“印底洗过。”</p>
苏婉道：“执账印需洁净。”</p>
“洗过旧痕。”</p>
孙慧把小灯贴近印底。</p>
“这里有残朱。不是苏字，是谢字右边。”</p>
屋里一下静了。</p>
福七也抬头。</p>
陈玄看向苏婉。</p>
“谢？”</p>
苏婉道：“子母祠旧印曾由前执账人保管，残痕正常。”</p>
“前执账人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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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没答。</p>
陆十七开口：“回答。”</p>
苏婉手指收紧。</p>
“谢文礼。”</p>
王承业差点站起来。</p>
“又是他？”</p>
老许敲了敲木棍：“这人到底有几只手？”</p>
陈玄看着那枚印。</p>
“所以你现在用的执账印，底下有谢文礼残押。”</p>
苏婉道：“我已接任。”</p>
“怎么接的？”</p>
“子母祠任命。”</p>
“谁交印？”</p>
苏婉没说话。</p>
陈玄把笔推过去。</p>
“写。”</p>
苏婉脸色冷下来：“你又让我写？”</p>
“写谢文礼交印给你。”</p>
苏婉不动。</p>
陈玄看向陆十七。</p>
“记录。苏婉无法说明谢文礼交印过程。”</p>
苏婉立刻道：“不是无法说明。”</p>
“那就说。”</p>
她盯着陈玄。</p>
过了几秒，她从木盒底层拿出第二张纸。</p>
纸比刚才那张旧。</p>
上面写着：</p>
【谢文礼旧授：若正执失位，苏婉代执子母祠正门账。】</p>
王承业低声：“代执？”</p>
顾念已经拍照。</p>
陈玄把纸转向陆十七。</p>
“她不是正执，是代执。”</p>
苏婉立刻开口：“代执可行执账权。”</p>
陈玄问：“可不可单独合正殿原门？”</p>
苏婉停了一下。</p>
陆十七看着旧授纸。</p>
“旧授未写可单方合原门。”</p>
陈玄把昨晚的正殿半押照片放在旁边。</p>
“正殿门上是半押。”</p>
又点了点红玉印。</p>
“她手里是代执印。”</p>
再把谢文礼残押照放上去。</p>
“底下还有谢文礼旧痕。”</p>
他看向苏婉。</p>
“你凭什么一个人合原门？”</p>
苏婉冷声：“我是现在唯一到场的执账人。”</p>
“唯一不等于有效。”</p>
陈玄拿起白九【不收】纸。</p>
“代书见证不收单方。”</p>
又拿门账司封门令。</p>
“门账司昨夜禁止单方合印。”</p>
最后拿乙七三一黑匣记录。</p>
“神债司已标记姓名交易风险。”</p>
他把三张压在一起。</p>
“今天你这枚印，最多只能验，不能开。”</p>
苏婉脸色终于变了。</p>
“你想废我执账权？”</p>
陈玄摇头。</p>
“我没那么闲。”</p>
他指着原门半押照片。</p>
“我只废你单开正殿门的权。”</p>
陆十七落笔。</p>
苏婉伸手要拿回旧授纸。</p>
孙慧先一步用夹子压住。</p>
“还没验完。”</p>
苏婉看她。</p>
孙慧没退：“别看我，照流程。”</p>
福七忽然开口：“旧授纸上有福生归档纹。”</p>
陈玄转头看他。</p>
福七走近，看着纸边。</p>
“这里。”</p>
纸边有一条极细的白纹。</p>
不照看不见。</p>
陈玄问：“什么意思？”</p>
福七道：“这张旧授经过福生账房归档。”</p>
“谢文礼给子母祠旧授，为什么进福生账房？”</p>
福七没有立刻回答。</p>
陈玄道：“相关。”</p>
福七看了他一眼。</p>
“因为这张旧授附在陈玄三岁病愿转愿辅证之后。”</p>
屋里没人说话。</p>
王承业一拳砸在腿上。</p>
“又拿你三岁那张账搭桥？”</p>
陈玄看着旧授纸。</p>
“所以顺序是，先把我三岁病愿转成子母渡辅证，再用这份辅证附上谢文礼旧授，让苏婉代执正门账。”</p>
苏婉道：“旧授与病愿不构成因果。”</p>
陈玄看她：“那为什么归在同一档？”</p>
苏婉没答。</p>
福七低声道：“归档号可以验。”</p>
陈玄立刻说：“验。”</p>
福七取出白色受理笔，在旧授纸边写了一行。</p>
【福生账房丁，申请临时验归档号。】</p>
白纹亮起。</p>
纸角浮出一串旧号。</p>
【福生归档：病愿转辅三岁陈玄卷。】</p>
王承业骂了一句。</p>
老许也骂：“真是逮着孩子薅。”</p>
沈兰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p>
陈玄看向她。</p>
沈兰没说话。</p>
但她的手按在杯口，指节发白。</p>
陈玄把旧授纸压到桌中央。</p>
“记录。”</p>
陆十七已经在写。</p>
陈玄一句一句说：</p>
“苏婉代执子母祠正门账之旧授，来源谢文礼。”</p>
“旧授未经正执完整交印说明。”</p>
“旧授归档于陈玄三岁病愿转辅卷。”</p>
“苏婉单方合正殿原门权限存疑。”</p>
陆十七写完，抬头看苏婉。</p>
“应账方说明。”</p>
苏婉站在桌前，脸色冷得很。</p>
“子母祠承认苏婉代执。”</p>
陈玄接话：“代执。”</p>
她看向陈玄。</p>
陈玄把笔推过去。</p>
“写。”</p>
苏婉道：“你别太过。”</p>
“写你是代执，不是正执。”</p>
苏婉没动。</p>
陈玄把旧授纸往陆十七面前一推。</p>
“那就按拒绝说明处理。”</p>
陆十七抬笔。</p>
苏婉咬牙。</p>
她拿起笔，写：</p>
【苏婉为城西子母祠正门账代执账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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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按住纸。</p>
“再写不得单方合原门。”</p>
苏婉笔尖停住。</p>
陈玄道：“不写也行，我申请临时停印。”</p>
苏婉猛地抬头。</p>
“你敢？”</p>
陈玄看向陆十七。</p>
“申请。”</p>
陆十七道：“理由充足，可预受理。”</p>
苏婉握笔的手紧了一下。</p>
最后，她补了一行：</p>
【争议期间，不单方合正殿原门。】</p>
陈玄松手。</p>
陆十七盖印。</p>
乙七三一黑匣也落下一道黑印。</p>
红玉执账印轻轻震了一下。</p>
印底那层朱砂自己脱落一小片。</p>
下面露出一个更旧的刻痕。</p>
不是苏。</p>
也不是谢。</p>
是半个“年”字。</p>
顾念立刻拍照。</p>
苏婉脸色一白。</p>
陈玄看着印底。</p>
“陈守年？”</p>
福七皱眉：“不完整，不能定。”</p>
陈玄没说能定。</p>
他只是拿出陈守年工作本补页，把“年”字放到旁边。</p>
两边收笔不像。</p>
顾念看了一眼。</p>
“不是陈守年的年。”</p>
孙慧也点头。</p>
“这个年字太圆。”</p>
陈玄看向苏婉。</p>
“谁刻的？”</p>
苏婉沉默。</p>
乙七三一黑匣忽然响了一声。</p>
【检测到临名壳残痕。】</p>
【谢小满曾以“年”字试印。】</p>
屋里一下安静。</p>
王承业低声道：“他连陈守年的年都试过？”</p>
陈玄把谢小满右手壳放到印底旁边。</p>
右手壳轻轻卷了一下。</p>
红玉印也跟着震了一下。</p>
黑匣浮字。</p>
【反应成立。】</p>
陈玄看着苏婉。</p>
“你的代执印，被谢小满试过陈守年的名。”</p>
苏婉道：“我不知道。”</p>
“你每次都不知道。”</p>
陈玄把所有证据推到陆十七面前。</p>
“申请临时封存苏婉代执印。”</p>
苏婉立刻按住木盒。</p>
“不行。”</p>
陆十七看着她。</p>
“代执印涉临名壳试印，且单方合门权限存疑，应封存至正殿原门三方共验。”</p>
苏婉脸色变得很难看。</p>
“封了我的印，明天谁开门？”</p>
陈玄道：“三方共验。”</p>
“没有执账印，正殿不开。”</p>
“那就让正殿自己说。”</p>
陈玄把红玉印、门上半押照片、谢文礼旧授、代执声明一并压到黑皮账簿旁。</p>
旧账铺油灯亮起。</p>
黑皮账簿翻开。</p>
【正殿原门开门条件核验中。】</p>
【当前执账印：代执印。】</p>
【代执印涉谢文礼旧授、陈玄三岁病愿转辅归档、谢小满临名壳试印。】</p>
【不可单方合门。】</p>
【可申请三方共验开门。】</p>
苏婉盯着账簿。</p>
“旧账铺无权定正殿门。”</p>
陈玄道：“它不定。”</p>
他看向陆十七。</p>
“门账司定。”</p>
陆十七盖下银灰印。</p>
【门账司临时裁定：苏婉代执印封存。正殿原门不得由苏婉单方合印。后续开门须门账司、子母祠代执、异议方三方在场，共验不共认。】</p>
王承业长出一口气。</p>
“这回她真不能单开了。”</p>
老许看向苏婉。</p>
“代执还想当正的使，差点让你唬住。”</p>
苏婉收回手。</p>
她没有看老许。</p>
她只看陈玄。</p>
“你封了我的印。”</p>
“是你自己带来的。”</p>
“陈玄，正殿门明天不会比今天好开。”</p>
陈玄把裁定收好。</p>
“我知道。”</p>
苏婉拿起空木盒，转身往外走。</p>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p>
“你想见陈守年的真声。”</p>
陈玄看着她。</p>
苏婉道：“明天开门时，别让沈兰听。”</p>
沈兰抬头。</p>
苏婉没看她，只说：“她会认出来。”</p>
说完，她走出旧账铺。</p>
门关上。</p>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p>
王承业小声道：“她这是提醒，还是吓唬？”</p>
沈兰低头看着杯子。</p>
“都有。”</p>
陈玄把代执印封存袋放到账桌中央。</p>
“明天正殿三方共验。”</p>
孙慧问：“还带阿姨吗？”</p>
陈玄没答。</p>
沈兰先开口。</p>
“来。”</p>
陈玄看她。</p>
沈兰声音很稳。</p>
“如果真是守年，我要听。”</p>
“如果不是。”</p>
她看向门口。</p>
“我也要当场拆它。”</p>
旧账铺油灯忽然亮了一下。</p>
【新增关键见证人入局。】</p>
【建议准备亲属隔离声明。】</p>
老许抬头：“这个多少钱？”</p>
油灯停住。</p>
【免费。】</p>
王承业愣了：“它居然免费？”</p>
老许冷笑：“它也知道明天事大。”</p>
陈玄拿起空白纸。</p>
“那就写。”</p>
他刚落笔，手机震了一下。</p>
陌生号码。</p>
【代执印封了。】</p>
【苏婉失去单开门权。】</p>
【明天她会带真正能合印的人来。】</p>
陈玄回：</p>
【谁？】</p>
对面很快回了三个字。</p>
【谢文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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