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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江洲，山林连绵如海，雾气终日缭绕。</p>
江水支脉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村落散落在河谷与山脚之间。田垄已经收割完毕，山野草木大半枯黄，风掠过林子，卷起沙沙的落叶声响。</p>
王秀梅与赵明远一路南下，风尘仆仆。离开苍狼山谷之后，越往南走，空气越是潮湿温润，山间终日弥漫挥之不去的薄雾。</p>
连续赶路十余日，二人抵达江洲府城。</p>
江洲知府与本地书院山长早已等候。府衙厅堂之内，几人围坐，桌上摊开江洲全境舆图，上面用朱笔标记出流言传播最盛的村镇。</p>
“短短两月，已有二十三户人家报官，家中子弟离家失踪。”知府面色沉郁，指尖点在地图上成片的山林区域，“大多是十六到二十岁的少年男女。家中日子贫苦，心中郁郁，听过隐道老人的说辞之后，便悄悄出走，进山追寻所谓的新生。我们数次大规模搜山，群山广袤，山涧洞穴无数，连人影都很难寻到。”</p>
书院山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最难办的是民心。不少乡民并不认为那名老者是恶人。他从不威逼，不取财物，只讲世间疾苦。穷苦之人听了，只觉得句句说到心坎，反倒觉得官府多事，阻挠孩子们寻一条出路。我们张贴警示告示，有些村落百姓甚至私下撕掉告示。”</p>
赵明远眉头微蹙：“谷衍如今的手段，早已脱离邪术害人的旧路。他不去制造傀儡，而是播种执念。人心一旦自己生出向往，外力便很难强行掰回。”</p>
王秀梅开口：“可有寻到被蛊惑之后，又自行归来的年轻人？”</p>
“有三个。”知府说道，“只是回来之后，神情恍惚，整日沉默寡言，心中依旧惦念山中那位老者的说辞，稍稍遇上挫折，便又动了离家的念头。医者诊治，查不出身体有邪术损伤，脉象与常人无异。”</p>
没有黑雾，没有邪印，只是心念被深深影响。药物可以安定躯体，却治不好心底生根的妄念。</p>
二人在府城休整一日，没有坐等消息，决定亲自去往流言最严重的西乡各村。</p>
西乡一带多山，村落依着山脚排布。道路泥泞，马车难行，二人便换上粗布便服，背着药囊与书卷，扮作游走乡间的医者与书生，徒步下乡。</p>
越是靠近西乡，越能感受到那股暗流。</p>
村口大树下，石墩之上，闲坐的村民闲谈之间，时常会提起那位神秘的隐道老人。</p>
“老人家说，埋头苦干未必有好日子。”</p>
“山里有另一种活法，不用受世间苦累。”</p>
“可惜有缘才能遇上，错过便没有机缘。”</p>
话语零零散散，在田埂、晒谷场、茶摊之间流转。</p>
王秀梅与赵明远不直接辩驳，只是安静听着。他们知道，当众争辩只会激起乡民逆反，越是斥责，越会让一部分人觉得隐道老人受了世俗打压，反倒更加深信。</p>
他们分作两路行事。</p>
赵明远游走学堂、乡塾，和教书先生、本地读书人交谈，拿出《警心手记》抄本，把谷衍完整过往讲给他们听，由先生们再慢慢讲给乡里子弟。他不去强行否定现实的苦难，而是坦诚世间本就多坎坷，可真正的出路，从来不是抛下一切逃入深山。</p>
王秀梅则走家串户，以行医问诊为名。给老人孩童看病施药，免费分发清心安神的草药。遇到家中有子弟险些离家出走、或是已经归来的人家，便坐在屋檐下慢慢闲谈。</p>
这一日午后，王秀梅来到一座叫石坳村的小山村。</p>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靠山而居。村口老樟树下，围坐着几个半大少年，低声议论山中机缘。看见外来生人，立刻闭口，眼神带着戒备。</p>
她寻到一户姓周的农家。周家的儿子周小石头，半月之前听信隐道老人的话，半夜离家进山，三日之后饥寒交迫，自己摸索着逃了回来。回来之后终日闷在屋内，不肯与人说话。</p>
周家妇人满脸愁苦，把王秀梅领进偏屋。</p>
屋内光线昏暗，少年蜷缩在床角，眼神空洞，望着墙壁。</p>
“小石头。”王秀梅放轻脚步走近，没有立刻说教，把一包安神草药放在桌边，“听说你在山中见过那位老人家？”</p>
少年身子微微一颤，嘴唇抿紧，不肯答话。</p>
“我不是来骂你的。”王秀梅缓缓坐下，“日子过得苦，心里委屈，希望能有一条不用受苦的路，这不是错。可那位老人许诺你的，你在山里见到了吗？”</p>
周小石头沉默许久，才沙哑开口：“他说山里没有劳苦，人人自在。可我进山之后，只有漫山的冷雨，没有吃食，也没有所谓自在。他只远远见了我一次，告诉我，我的心还不够纯粹，要继续熬，熬过去方能得解脱。”</p>
谷衍甚至不必一直留在山中。只需要最初一番言语，把人引诱进山，丢在艰苦环境之中，再用“心不够纯粹”的说辞，将一切苦难全部归咎于少年自身。信的越深，越会自我怀疑，自我折磨。</p>
“世间从没有凭空得来的解脱。”王秀梅声音温和，“苦难真实存在，但逃避现实，并不会消除苦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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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长久压抑的委屈终于宣泄出来，埋着头无声落泪。</p>
就在王秀梅在石坳村开导少年之时，山林边缘，赵明远遇上了一桩险情。</p>
他沿着山道去往邻村，途经一处密林隘口。林间雾气浓重，视野受限。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之中，忽然走出四名年轻人。</p>
都是二十岁上下，眼神执拗，身上带着山野露宿的尘土。他们正是被隐道老人蛊惑，主动抛弃家室进山的人。他们没有被邪术操控，是自愿守在此地，阻拦外来“破坏机缘”的外人。</p>
“你是山谷来的人？”为首的青年握紧一根粗木棍，目光带着敌意，“不许再去村里散播那些话，不要打扰老人家的大道。”</p>
赵明远停下脚步，没有拔出兵器，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你们可知，你们追随的那位老人，便是谷衍。过去无数少年因他家破人亡。”</p>
“那是世俗的谎话。”青年摇头，全然听不进去，“世间权贵污蔑于他。只有他看得懂我们的苦。”</p>
四人一步步围拢上来，情绪愈发激动。他们不是被邪术驱使的傀儡，是凭着自己的执念，主动站到对立面。讲道理已经很难起效。</p>
赵明远只能侧身躲闪，尽量不伤害对方，依靠身法避开木棍挥来的攻势。可四人力气蛮横，山道狭窄避无可避，几番周旋之下，胳膊被木棍狠狠扫中，衣袖裂开，皮肉红肿一片。</p>
就在局势愈发紧张之际，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哨音。</p>
听见哨声，四名青年动作齐齐一顿。眼神之中虽依旧不甘，却还是停下攻击，深深看了赵明远一眼，随后转身，迅速退回浓密树林，转眼消失在雾色里。</p>
赵明远扶着树干，喘着粗气。胳膊上火辣辣的疼。</p>
那哨音，是谷衍发出的。</p>
他就在附近山林，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他明明可以唆使这几名青年下死手，却又主动把人召回。</p>
赵明远望着幽深的林海，心底泛起寒意。</p>
谷衍并不打算在这里杀死他们。他要的不是一场厮杀，而是让蛊惑继续蔓延。他把这里当成一场博弈，冷眼旁观，看着人心一点点向他倾斜。</p>
王秀梅闻讯赶来，看见赵明远胳膊上的伤，连忙取出药膏为他敷上。</p>
“他就在近处。”赵明远望向雾气翻涌的群山，低声说道，“可他不现身，不交手。我们看得见流言带来的伤害，却抓不到始作俑者。”</p>
夜色慢慢笼罩西乡。</p>
接连几日，二人奔走在各个山村。开导迷途少年，和乡绅塾师合作传播警示，救下数名正要动身进山的年轻人。可每当他们赶往一处，谷衍便提前转移到下一片山谷。如同影子一般，始终隔着一层山林，看得见影响，抓不到真身。</p>
几封书信从江洲快马送出，一封送往苍狼山谷告知张建平此地局势，一封快马加急传向西境落砂镇，通知陈念安江洲的危局。</p>
数日后，张建平的回信辗转抵达。</p>
信上字迹是右手书写，笔画略显用力。他叮嘱二人切莫深入无人深山单独追踪谷衍，优先保全自身，安抚乡民。同时写道，已经书信知会青云宗，调派一批弟子赶来江洲协助。</p>
可青云宗路途遥远，援兵抵达尚需时日。</p>
而江洲的雾雨之中，谷衍的声音，依旧还在山野之间游荡。</p>
一部分被蛊惑的年轻人，已经彻底扎根在深山隐秘谷地，自发抱团。他们自己开始复述谷衍的说辞，反过来去游说山下村落的同乡亲友。</p>
蛊惑已经不再仅仅来自谷衍一人。种子落地，已经开始自我繁衍。</p>
王秀梅站在山坡之上，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村落，神色凝重。</p>
“最棘手的时刻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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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江洲，山林连绵如海，雾气终日缭绕。</p>
江水支脉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村落散落在河谷与山脚之间。田垄已经收割完毕，山野草木大半枯黄，风掠过林子，卷起沙沙的落叶声响。</p>
王秀梅与赵明远一路南下，风尘仆仆。离开苍狼山谷之后，越往南走，空气越是潮湿温润，山间终日弥漫挥之不去的薄雾。</p>
连续赶路十余日，二人抵达江洲府城。</p>
江洲知府与本地书院山长早已等候。府衙厅堂之内，几人围坐，桌上摊开江洲全境舆图，上面用朱笔标记出流言传播最盛的村镇。</p>
“短短两月，已有二十三户人家报官，家中子弟离家失踪。”知府面色沉郁，指尖点在地图上成片的山林区域，“大多是十六到二十岁的少年男女。家中日子贫苦，心中郁郁，听过隐道老人的说辞之后，便悄悄出走，进山追寻所谓的新生。我们数次大规模搜山，群山广袤，山涧洞穴无数，连人影都很难寻到。”</p>
书院山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最难办的是民心。不少乡民并不认为那名老者是恶人。他从不威逼，不取财物，只讲世间疾苦。穷苦之人听了，只觉得句句说到心坎，反倒觉得官府多事，阻挠孩子们寻一条出路。我们张贴警示告示，有些村落百姓甚至私下撕掉告示。”</p>
赵明远眉头微蹙：“谷衍如今的手段，早已脱离邪术害人的旧路。他不去制造傀儡，而是播种执念。人心一旦自己生出向往，外力便很难强行掰回。”</p>
王秀梅开口：“可有寻到被蛊惑之后，又自行归来的年轻人？”</p>
“有三个。”知府说道，“只是回来之后，神情恍惚，整日沉默寡言，心中依旧惦念山中那位老者的说辞，稍稍遇上挫折，便又动了离家的念头。医者诊治，查不出身体有邪术损伤，脉象与常人无异。”</p>
没有黑雾，没有邪印，只是心念被深深影响。药物可以安定躯体，却治不好心底生根的妄念。</p>
二人在府城休整一日，没有坐等消息，决定亲自去往流言最严重的西乡各村。</p>
西乡一带多山，村落依着山脚排布。道路泥泞，马车难行，二人便换上粗布便服，背着药囊与书卷，扮作游走乡间的医者与书生，徒步下乡。</p>
越是靠近西乡，越能感受到那股暗流。</p>
村口大树下，石墩之上，闲坐的村民闲谈之间，时常会提起那位神秘的隐道老人。</p>
“老人家说，埋头苦干未必有好日子。”</p>
“山里有另一种活法，不用受世间苦累。”</p>
“可惜有缘才能遇上，错过便没有机缘。”</p>
话语零零散散，在田埂、晒谷场、茶摊之间流转。</p>
王秀梅与赵明远不直接辩驳，只是安静听着。他们知道，当众争辩只会激起乡民逆反，越是斥责，越会让一部分人觉得隐道老人受了世俗打压，反倒更加深信。</p>
他们分作两路行事。</p>
赵明远游走学堂、乡塾，和教书先生、本地读书人交谈，拿出《警心手记》抄本，把谷衍完整过往讲给他们听，由先生们再慢慢讲给乡里子弟。他不去强行否定现实的苦难，而是坦诚世间本就多坎坷，可真正的出路，从来不是抛下一切逃入深山。</p>
王秀梅则走家串户，以行医问诊为名。给老人孩童看病施药，免费分发清心安神的草药。遇到家中有子弟险些离家出走、或是已经归来的人家，便坐在屋檐下慢慢闲谈。</p>
这一日午后，王秀梅来到一座叫石坳村的小山村。</p>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靠山而居。村口老樟树下，围坐着几个半大少年，低声议论山中机缘。看见外来生人，立刻闭口，眼神带着戒备。</p>
她寻到一户姓周的农家。周家的儿子周小石头，半月之前听信隐道老人的话，半夜离家进山，三日之后饥寒交迫，自己摸索着逃了回来。回来之后终日闷在屋内，不肯与人说话。</p>
周家妇人满脸愁苦，把王秀梅领进偏屋。</p>
屋内光线昏暗，少年蜷缩在床角，眼神空洞，望着墙壁。</p>
“小石头。”王秀梅放轻脚步走近，没有立刻说教，把一包安神草药放在桌边，“听说你在山中见过那位老人家？”</p>
少年身子微微一颤，嘴唇抿紧，不肯答话。</p>
“我不是来骂你的。”王秀梅缓缓坐下，“日子过得苦，心里委屈，希望能有一条不用受苦的路，这不是错。可那位老人许诺你的，你在山里见到了吗？”</p>
周小石头沉默许久，才沙哑开口：“他说山里没有劳苦，人人自在。可我进山之后，只有漫山的冷雨，没有吃食，也没有所谓自在。他只远远见了我一次，告诉我，我的心还不够纯粹，要继续熬，熬过去方能得解脱。”</p>
谷衍甚至不必一直留在山中。只需要最初一番言语，把人引诱进山，丢在艰苦环境之中，再用“心不够纯粹”的说辞，将一切苦难全部归咎于少年自身。信的越深，越会自我怀疑，自我折磨。</p>
“世间从没有凭空得来的解脱。”王秀梅声音温和，“苦难真实存在，但逃避现实，并不会消除苦难。”</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少年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长久压抑的委屈终于宣泄出来，埋着头无声落泪。</p>
就在王秀梅在石坳村开导少年之时，山林边缘，赵明远遇上了一桩险情。</p>
他沿着山道去往邻村，途经一处密林隘口。林间雾气浓重，视野受限。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之中，忽然走出四名年轻人。</p>
都是二十岁上下，眼神执拗，身上带着山野露宿的尘土。他们正是被隐道老人蛊惑，主动抛弃家室进山的人。他们没有被邪术操控，是自愿守在此地，阻拦外来“破坏机缘”的外人。</p>
“你是山谷来的人？”为首的青年握紧一根粗木棍，目光带着敌意，“不许再去村里散播那些话，不要打扰老人家的大道。”</p>
赵明远停下脚步，没有拔出兵器，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你们可知，你们追随的那位老人，便是谷衍。过去无数少年因他家破人亡。”</p>
“那是世俗的谎话。”青年摇头，全然听不进去，“世间权贵污蔑于他。只有他看得懂我们的苦。”</p>
四人一步步围拢上来，情绪愈发激动。他们不是被邪术驱使的傀儡，是凭着自己的执念，主动站到对立面。讲道理已经很难起效。</p>
赵明远只能侧身躲闪，尽量不伤害对方，依靠身法避开木棍挥来的攻势。可四人力气蛮横，山道狭窄避无可避，几番周旋之下，胳膊被木棍狠狠扫中，衣袖裂开，皮肉红肿一片。</p>
就在局势愈发紧张之际，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哨音。</p>
听见哨声，四名青年动作齐齐一顿。眼神之中虽依旧不甘，却还是停下攻击，深深看了赵明远一眼，随后转身，迅速退回浓密树林，转眼消失在雾色里。</p>
赵明远扶着树干，喘着粗气。胳膊上火辣辣的疼。</p>
那哨音，是谷衍发出的。</p>
他就在附近山林，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他明明可以唆使这几名青年下死手，却又主动把人召回。</p>
赵明远望着幽深的林海，心底泛起寒意。</p>
谷衍并不打算在这里杀死他们。他要的不是一场厮杀，而是让蛊惑继续蔓延。他把这里当成一场博弈，冷眼旁观，看着人心一点点向他倾斜。</p>
王秀梅闻讯赶来，看见赵明远胳膊上的伤，连忙取出药膏为他敷上。</p>
“他就在近处。”赵明远望向雾气翻涌的群山，低声说道，“可他不现身，不交手。我们看得见流言带来的伤害，却抓不到始作俑者。”</p>
夜色慢慢笼罩西乡。</p>
接连几日，二人奔走在各个山村。开导迷途少年，和乡绅塾师合作传播警示，救下数名正要动身进山的年轻人。可每当他们赶往一处，谷衍便提前转移到下一片山谷。如同影子一般，始终隔着一层山林，看得见影响，抓不到真身。</p>
几封书信从江洲快马送出，一封送往苍狼山谷告知张建平此地局势，一封快马加急传向西境落砂镇，通知陈念安江洲的危局。</p>
数日后，张建平的回信辗转抵达。</p>
信上字迹是右手书写，笔画略显用力。他叮嘱二人切莫深入无人深山单独追踪谷衍，优先保全自身，安抚乡民。同时写道，已经书信知会青云宗，调派一批弟子赶来江洲协助。</p>
可青云宗路途遥远，援兵抵达尚需时日。</p>
而江洲的雾雨之中，谷衍的声音，依旧还在山野之间游荡。</p>
一部分被蛊惑的年轻人，已经彻底扎根在深山隐秘谷地，自发抱团。他们自己开始复述谷衍的说辞，反过来去游说山下村落的同乡亲友。</p>
蛊惑已经不再仅仅来自谷衍一人。种子落地，已经开始自我繁衍。</p>
王秀梅站在山坡之上，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村落，神色凝重。</p>
“最棘手的时刻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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