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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渐深，大地一片肃杀。</p>
漫天飞雪渐渐停歇，可寒气依旧刺骨。官道之上车马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中原腹地比起河西、南荒要繁华得多。城镇一座接着一座，村落星罗棋布，人口稠密，市井喧嚣终日不绝。</p>
可繁华之下，裂痕同样随处可见。</p>
城郊的破窑、废弃的旧屋、城外的乱葬岗附近，到处都聚集着流离逃难的百姓。有的是河西逃荒过来的流民，有的是本地遭了灾、失去田地的农户。他们挤在城市的边缘，看着城内万家灯火，自己却吃不饱、穿不暖，在繁华的夹缝之中苦苦求生。</p>
谷衍改换了一身相对整洁的灰蓝色布袍，又把脸上稍加修饰，看上去不再是落魄逃难的乞丐老者，更像一名走街串巷算卦测字的游方先生。</p>
他自河西山神庙仓皇逃出之后，没有向西躲进大山，反而反其道而行，一路向东，踏入中原腹地。</p>
此地人流如海，各色人等混杂，想要藏住一个人，再容易不过。</p>
只是接连几次受挫，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旧伤反复折磨，一路颠沛逃亡，夜里常常咳得睡不着觉，脸色枯槁，眼底布满红血丝。挫败没有磨平他心中的怨怼，反而把那股恨意熬得愈发浓烈。</p>
南荒黑石峒功亏一篑，河西山神庙刚刚播下种子便被人戳破。《警心手记》如同一张大网，正在天下缓缓铺开。</p>
往后，再想像从前那样，轻易聚集起数十上百绝望之人，已经越来越难。</p>
普通的蛊惑、私下低语，已经很难再成气候。</p>
谷衍行走在城郊泥泞的土路上，目光望着远处城镇高高的城墙，心中已经在盘算更加极端的路子。</p>
他不再去找成群结队的流民窝棚。那里如今不少人都听过手记的故事，对外来游方老者多了几分戒备。</p>
他开始专挑孤身一人的落难者下手。</p>
失去全部亲人、独自苟活的少年；被苛待抛弃、走投无路的妇人；蒙受冤屈、申诉无门的落魄读书人。</p>
这些人孤苦无依，没有同伴相互提醒，心中的绝望无处诉说，是最容易被撬动的对象。</p>
城郊一处废弃的旧砖瓦窑，便是他临时落脚之地。窑洞内干燥避风，很少有人过来。</p>
这一日黄昏，暮色沉沉。</p>
一个名叫沈舟的年轻书生，踉跄走到砖瓦窑门口。</p>
他本是本地秀才，家中遭豪强侵占田产，父母悲愤离世，他去往官府告状，反被安上诬告的罪名，革去功名，受尽牢狱折磨。出狱之后，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连一口热饭都求不到。</p>
绝望压垮了这个年轻人，他漫无目的游荡，看见这座废弃砖窑，便想要进来暂且避避寒风。</p>
窑洞内，谷衍正靠在冰冷的窑壁边闭目休养，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眼。</p>
看见沈舟失魂落魄、满身伤痕的模样，谷衍眼底掠过一丝微光。</p>
又是一颗被世道狠狠碾碎的心。</p>
“年轻人，外面天寒，进来取暖吧。”谷衍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恶意。</p>
沈舟愣了愣，走进窑洞，蜷缩在距离谷衍不远的地面，双手抱住膝盖，一言不发，眼底一片死寂。</p>
谷衍也不急着开口，只是静静陪着他沉默。直到夜色彻底落下，窑洞里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月光。</p>
“蒙受冤屈，求告无门，对不对。”谷衍低声开口。</p>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沈舟心底最深的痛处。</p>
书生肩膀微微颤抖，压抑许久的悲愤，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落泪。</p>
“公道二字，似乎永远都轮不到无权无势之人。”谷衍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共情，“你读过书，明事理，可世道不会因为你懂道理，就对你手下留情。”</p>
沈舟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我明明没有错，可家没了，功名没了，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p>
“世间的规矩，本就是为有权势之人设立。”谷衍慢慢诱导，“你想要的公道，指望官府、指望宗门、指望世人评判，本就是奢望。”</p>
沈舟低着头，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p>
谷衍观察着他的神情，知道这颗心，已经快要完全松动。但他没有急于求成，不再继续往下煽动，只是淡淡说道：“夜深了，先歇息吧，想太多，也换不回什么。”</p>
说完，他便闭上眼，不再交谈，把无尽的愤懑全部留给沈舟自己反复咀嚼。</p>
千里之外的苍狼山谷。</p>
收到陈念安送来的消息，得知谷衍潜入中原，整座山谷的气氛都凝重起来。</p>
张建平坐在书桌之前，反复看着那封书信，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窗外积雪未消，寒气不断从窗缝钻进来，他的左臂裹着厚厚的药布，依旧时不时传来阵阵钝痛。</p>
“中原地广人稠，流民散落在千万个角落。”张建平眉头紧锁，“劝善堂在这里虽然已经建成不少，可人手依旧不够。城镇太大，市井交错，想要排查每一处废弃窑洞、破屋，根本做不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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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安已经快马赶往中原。”王秀梅把刚刚熬好的汤药放到桌前，“他带着一部分手记抄本，沿着谷衍行进的路线追查。同时书信传往青云宗总坛，调派中原周边的劝善堂弟子全部出动，走访城郊流民聚集地，宣讲警示。”</p>
“可谷衍已经改变做法。”张建平说道，“他不再聚众，转为单独接触孤苦之人。这种方式更加隐蔽。就算手记流传，只要受害者孤身一人，没有旁人提醒，依旧会落入圈套。”</p>
聚众作乱，声势浩大，容易被察觉。可暗中一个个蛊惑孤身之人，如同暗处下毒，悄无声息，等到事态爆发之时，往往已经来不及挽回。</p>
张建平拿起毛笔，忍着手臂经脉传来的抽痛，再度修改增补《警心手记》。</p>
这一回，他专门新增一章。不再只写大规模聚众蛊惑的案例，重点写明：要警惕那些专门靠近孤身受难者的陌生人。对方不会煽动大批人闹事，只在一个人的耳边，放大仇恨，否定世间一切公道，引诱受难之人走向极端。</p>
写完之后，他立刻安排青云宗前来取书的弟子，务必优先把这一部分新增内容，送往中原各州劝善堂，大量抄录，广为流传。</p>
做完这一切，张建平放下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p>
“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他低声道，“线索只有一个大致方向，不知道谷衍此刻藏在哪一座城郊，哪一处破屋之中，又已经蛊惑了多少人。”</p>
王秀梅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发凉的手背：“至少我们的警示，正在拼命追赶他的脚步。念安已经入中原，各地劝善堂也在行动。”</p>
话虽如此，心中的不安依旧无法消散。</p>
中原，城郊砖瓦窑。</p>
一夜过去，天色蒙蒙亮。</p>
沈舟一夜未眠，谷衍昨夜的话语，在他脑海之中翻来覆去。世道不公，求告无门，那是他亲身经历的绝望，每一句都戳在实处。</p>
天刚亮，谷衍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面色憔悴的沈舟。</p>
“想报仇吗。”谷衍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问。</p>
沈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谷衍，眼中翻涌着恨意与茫然。</p>
“可我手无寸铁，无权无势，仇家势大，我什么都做不到。”沈舟声音颤抖。</p>
“我可以教你。”谷衍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寒风，“不必聚众，不必振臂高呼。一个人，也可以掀起风浪。”</p>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泛黄的兽皮残片。残片之上，刻录着残缺的旧术法门，并非威力宏大的邪阵，而是一种可以放大人心之内怨毒执念的秘术。不需要高深修为，只需要心中有足够的恨，便可催动。</p>
这是他当年从黑棘岭遗址带出来的残存古籍碎片，一直被他妥善藏在身上。</p>
他不打算再打造第二个黑石峒，第二个忘忧谷。</p>
他要培养一个个藏在市井人海里的执恨者。</p>
一人一恨，便可搅动一城风雨。</p>
沈舟的目光死死落在那一张兽皮残片之上，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p>
窑洞之外，晨光淡淡洒向大地。</p>
陈念安已经踏入中原地界，骑着一匹快马，奔走在城镇之间。他手中拿着古铜钱，一路走访城郊流民聚集地，分发手记，四处打探那名游方老者的踪迹。</p>
可中原太大，人海茫茫。</p>
他距离那一座废弃砖瓦窑，还有很远的路程。</p>
危险，已经在繁华城池的边缘，悄然生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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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渐深，大地一片肃杀。</p>
漫天飞雪渐渐停歇，可寒气依旧刺骨。官道之上车马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中原腹地比起河西、南荒要繁华得多。城镇一座接着一座，村落星罗棋布，人口稠密，市井喧嚣终日不绝。</p>
可繁华之下，裂痕同样随处可见。</p>
城郊的破窑、废弃的旧屋、城外的乱葬岗附近，到处都聚集着流离逃难的百姓。有的是河西逃荒过来的流民，有的是本地遭了灾、失去田地的农户。他们挤在城市的边缘，看着城内万家灯火，自己却吃不饱、穿不暖，在繁华的夹缝之中苦苦求生。</p>
谷衍改换了一身相对整洁的灰蓝色布袍，又把脸上稍加修饰，看上去不再是落魄逃难的乞丐老者，更像一名走街串巷算卦测字的游方先生。</p>
他自河西山神庙仓皇逃出之后，没有向西躲进大山，反而反其道而行，一路向东，踏入中原腹地。</p>
此地人流如海，各色人等混杂，想要藏住一个人，再容易不过。</p>
只是接连几次受挫，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旧伤反复折磨，一路颠沛逃亡，夜里常常咳得睡不着觉，脸色枯槁，眼底布满红血丝。挫败没有磨平他心中的怨怼，反而把那股恨意熬得愈发浓烈。</p>
南荒黑石峒功亏一篑，河西山神庙刚刚播下种子便被人戳破。《警心手记》如同一张大网，正在天下缓缓铺开。</p>
往后，再想像从前那样，轻易聚集起数十上百绝望之人，已经越来越难。</p>
普通的蛊惑、私下低语，已经很难再成气候。</p>
谷衍行走在城郊泥泞的土路上，目光望着远处城镇高高的城墙，心中已经在盘算更加极端的路子。</p>
他不再去找成群结队的流民窝棚。那里如今不少人都听过手记的故事，对外来游方老者多了几分戒备。</p>
他开始专挑孤身一人的落难者下手。</p>
失去全部亲人、独自苟活的少年；被苛待抛弃、走投无路的妇人；蒙受冤屈、申诉无门的落魄读书人。</p>
这些人孤苦无依，没有同伴相互提醒，心中的绝望无处诉说，是最容易被撬动的对象。</p>
城郊一处废弃的旧砖瓦窑，便是他临时落脚之地。窑洞内干燥避风，很少有人过来。</p>
这一日黄昏，暮色沉沉。</p>
一个名叫沈舟的年轻书生，踉跄走到砖瓦窑门口。</p>
他本是本地秀才，家中遭豪强侵占田产，父母悲愤离世，他去往官府告状，反被安上诬告的罪名，革去功名，受尽牢狱折磨。出狱之后，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连一口热饭都求不到。</p>
绝望压垮了这个年轻人，他漫无目的游荡，看见这座废弃砖窑，便想要进来暂且避避寒风。</p>
窑洞内，谷衍正靠在冰冷的窑壁边闭目休养，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眼。</p>
看见沈舟失魂落魄、满身伤痕的模样，谷衍眼底掠过一丝微光。</p>
又是一颗被世道狠狠碾碎的心。</p>
“年轻人，外面天寒，进来取暖吧。”谷衍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恶意。</p>
沈舟愣了愣，走进窑洞，蜷缩在距离谷衍不远的地面，双手抱住膝盖，一言不发，眼底一片死寂。</p>
谷衍也不急着开口，只是静静陪着他沉默。直到夜色彻底落下，窑洞里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月光。</p>
“蒙受冤屈，求告无门，对不对。”谷衍低声开口。</p>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沈舟心底最深的痛处。</p>
书生肩膀微微颤抖，压抑许久的悲愤，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落泪。</p>
“公道二字，似乎永远都轮不到无权无势之人。”谷衍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共情，“你读过书，明事理，可世道不会因为你懂道理，就对你手下留情。”</p>
沈舟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我明明没有错，可家没了，功名没了，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p>
“世间的规矩，本就是为有权势之人设立。”谷衍慢慢诱导，“你想要的公道，指望官府、指望宗门、指望世人评判，本就是奢望。”</p>
沈舟低着头，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p>
谷衍观察着他的神情，知道这颗心，已经快要完全松动。但他没有急于求成，不再继续往下煽动，只是淡淡说道：“夜深了，先歇息吧，想太多，也换不回什么。”</p>
说完，他便闭上眼，不再交谈，把无尽的愤懑全部留给沈舟自己反复咀嚼。</p>
千里之外的苍狼山谷。</p>
收到陈念安送来的消息，得知谷衍潜入中原，整座山谷的气氛都凝重起来。</p>
张建平坐在书桌之前，反复看着那封书信，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窗外积雪未消，寒气不断从窗缝钻进来，他的左臂裹着厚厚的药布，依旧时不时传来阵阵钝痛。</p>
“中原地广人稠，流民散落在千万个角落。”张建平眉头紧锁，“劝善堂在这里虽然已经建成不少，可人手依旧不够。城镇太大，市井交错，想要排查每一处废弃窑洞、破屋，根本做不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陈念安已经快马赶往中原。”王秀梅把刚刚熬好的汤药放到桌前，“他带着一部分手记抄本，沿着谷衍行进的路线追查。同时书信传往青云宗总坛，调派中原周边的劝善堂弟子全部出动，走访城郊流民聚集地，宣讲警示。”</p>
“可谷衍已经改变做法。”张建平说道，“他不再聚众，转为单独接触孤苦之人。这种方式更加隐蔽。就算手记流传，只要受害者孤身一人，没有旁人提醒，依旧会落入圈套。”</p>
聚众作乱，声势浩大，容易被察觉。可暗中一个个蛊惑孤身之人，如同暗处下毒，悄无声息，等到事态爆发之时，往往已经来不及挽回。</p>
张建平拿起毛笔，忍着手臂经脉传来的抽痛，再度修改增补《警心手记》。</p>
这一回，他专门新增一章。不再只写大规模聚众蛊惑的案例，重点写明：要警惕那些专门靠近孤身受难者的陌生人。对方不会煽动大批人闹事，只在一个人的耳边，放大仇恨，否定世间一切公道，引诱受难之人走向极端。</p>
写完之后，他立刻安排青云宗前来取书的弟子，务必优先把这一部分新增内容，送往中原各州劝善堂，大量抄录，广为流传。</p>
做完这一切，张建平放下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p>
“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他低声道，“线索只有一个大致方向，不知道谷衍此刻藏在哪一座城郊，哪一处破屋之中，又已经蛊惑了多少人。”</p>
王秀梅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发凉的手背：“至少我们的警示，正在拼命追赶他的脚步。念安已经入中原，各地劝善堂也在行动。”</p>
话虽如此，心中的不安依旧无法消散。</p>
中原，城郊砖瓦窑。</p>
一夜过去，天色蒙蒙亮。</p>
沈舟一夜未眠，谷衍昨夜的话语，在他脑海之中翻来覆去。世道不公，求告无门，那是他亲身经历的绝望，每一句都戳在实处。</p>
天刚亮，谷衍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面色憔悴的沈舟。</p>
“想报仇吗。”谷衍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问。</p>
沈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谷衍，眼中翻涌着恨意与茫然。</p>
“可我手无寸铁，无权无势，仇家势大，我什么都做不到。”沈舟声音颤抖。</p>
“我可以教你。”谷衍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寒风，“不必聚众，不必振臂高呼。一个人，也可以掀起风浪。”</p>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泛黄的兽皮残片。残片之上，刻录着残缺的旧术法门，并非威力宏大的邪阵，而是一种可以放大人心之内怨毒执念的秘术。不需要高深修为，只需要心中有足够的恨，便可催动。</p>
这是他当年从黑棘岭遗址带出来的残存古籍碎片，一直被他妥善藏在身上。</p>
他不打算再打造第二个黑石峒，第二个忘忧谷。</p>
他要培养一个个藏在市井人海里的执恨者。</p>
一人一恨，便可搅动一城风雨。</p>
沈舟的目光死死落在那一张兽皮残片之上，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p>
窑洞之外，晨光淡淡洒向大地。</p>
陈念安已经踏入中原地界，骑着一匹快马，奔走在城镇之间。他手中拿着古铜钱，一路走访城郊流民聚集地，分发手记，四处打探那名游方老者的踪迹。</p>
可中原太大，人海茫茫。</p>
他距离那一座废弃砖瓦窑，还有很远的路程。</p>
危险，已经在繁华城池的边缘，悄然生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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