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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向北行，天地愈发萧杀。</p>
荒原的衰草渐渐绝迹，地表被大片灰白冻土与碎石覆盖。寒风不再是秋风的凉意，而是带着冰碴的刺骨厉风，抽打在人的脸颊之上，如同无数细针反复扎刺。天空终日被厚重灰白色云层笼罩，难得见到完整的日光。</p>
远处地平线上，那片白茫茫的冰原轮廓越来越宏大。连绵冰川横亘天地，冰峰高低错落，在昏沉天光之下泛着冷幽幽的白光。</p>
数日跋涉，一行人马终于抵达冰石隘口。</p>
这是踏入极北冰原的门户。</p>
两侧是高耸嶙峋的石山，山体下半部分已经被厚厚的坚冰包裹，裸露岩石泛着青黑色。隘口通道夹在两山之间，狭长险峻。狂风被两山挤压，在隘口之中呼啸盘旋，卷起漫天碎雪，视线常常被飞雪遮蔽，数步之外便看不清景物。</p>
地面到处结着滑溜坚冰，马蹄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谨慎，稍有不慎便会打滑跌倒。</p>
“过了这道隘口，才算真正进入极北冰原。”乌勒勒住驯马，声音要提高几分，才能盖过隘口呼啸的狂风，“隘口之内风势狂暴，不可久留，所有人裹紧裘袍，护住口鼻，不要脱离队伍。”</p>
众人拉紧身上厚重兽裘，帽檐压低，遮挡纷飞碎雪。</p>
张建平裹在裘袍之中，大半身体都被遮盖。右臂依旧麻木迟钝，只能垂在身侧。体内寒毒经过一路酷寒持续侵蚀，即便每日按时服药敷药，也只能勉强稳住，无法消退。寒气顺着四肢不断往脏腑渗透，他的指尖长久是一片冰凉。</p>
王秀梅时刻留意他的神色，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手腕温度，心中忧虑一日胜过一日。</p>
队伍踏入冰石隘口。</p>
狂风裹挟碎雪扑面而来，打在裘袍上沙沙作响。四周冰壁高耸，冰缝之中时不时传来细微脆响，是冰层热胀冷缩产生的开裂。</p>
就在穿行隘口中途，队伍正中那只存放古玉的木匣，骤然爆发一阵剧烈的震荡。</p>
嗡——！</p>
震响穿透木匣、兽绒、多层符文绢布，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p>
木匣外层的封禁绢布，一张张接连亮起符文金光，金光不断闪烁，明暗不定，显然已经快要扛不住玉体内部翻涌的力量。</p>
“不好！古玉反应加剧！”林杞连忙下马，死死按住晃动不停的木匣。</p>
匣子之内，灰黯古玉裂纹成倍蔓延，几乎快要布满整块玉面。玉芯当中的灰雾不再是流转，而是疯狂翻涌沸腾。一缕又一缕浓黑的黑雾，顺着密密麻麻的裂纹向外冲，被符文绢布死死挡在匣内，黑雾撞击绢布，令绢布不断鼓动起伏。</p>
无形无声的呼唤，顺着风雪扩散开去。</p>
不是声音，是直接叩击神魂的意念。</p>
那呼唤来自遥远北方的冻土深渊，悠远、荒寂，带着万古深埋的悲戚。它不嘶吼，不咆哮，只是一遍一遍，拉扯每一个人心底最沉重的记忆。</p>
一瞬间，隘口之内所有人都停下脚步。</p>
苏砚双目微微失神，脑海之中再度浮现故土沦陷，亲人离散的画面；林杞想起当年药庐遭劫，同门死伤的往事；就连见惯部族苦难的乌勒，眼神也恍惚刹那，忆起早年死于裂隙黑雾之下的妻儿。</p>
风雪呼啸，人人站在冰地之上，陷入短暂的心神动荡。</p>
张建平受的冲击最为猛烈。</p>
那道来自深渊的无形呼唤，与他经脉深处扎根的寒毒遥相呼应。二者力量交织缠绕，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间席卷全身。</p>
心口一闷，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猛地偏过头，硬生生把涌上喉头的鲜血咽回去。额头上冷汗混着碎雪融化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落。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p>
“守住心神！不要去回想！”王秀梅高声喝醒众人，同时快步靠近张建平，手掌抵在他后背，渡入一股温和灵力，帮他抵挡深渊传来的神魂感召。</p>
众人猛地回过神，纷纷咬紧牙关，摒除脑海翻涌的痛苦回忆。</p>
可古玉的躁动并未停歇。木匣上一张符文绢布“嗤”的一声，边角被黑雾侵蚀，直接焦黑破损。</p>
“封禁快要撑不住！”林杞面色大变。</p>
“取出额外的封玉符文，叠加上去！”王秀梅喊道。</p>
苏砚立刻自行囊翻出备用的符文绢布，一层层飞快覆盖在木匣表面。新的符文亮起柔光，死死压住想要冲破匣子的黑雾。木匣剧烈抖动许久，才缓缓平复下来，只是玉体内部，那团灰雾依旧躁动不安，如同还在回应远方深渊的召唤。</p>
经过这一番动荡，谁心里都清楚。</p>
这块古玉，本就是深渊分裂出来的一小块碎片。越靠近源头，它就越难以禁锢。待到真正抵达冻土深渊边缘，现有的封禁手段，未必还能锁得住它。</p>
继续往前走，风险会成倍暴涨。</p>
艰难穿过冰石隘口。</p>
踏出隘口的那一刻，苍茫无垠的极北冻土，完整铺展在众人眼前。</p>
放眼望去，大地是一望无际的冰封荒原。厚达数丈的冻土覆盖大地，地面遍布大大小小蛛网一般的地裂。不少裂隙之中，丝丝缕缕漆黑黑雾缓缓袅袅升腾，消散在灰白天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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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裂缝宽度数尺，望下去漆黑幽深，看不到底，隐隐有低沉呜咽自裂缝深处飘上来。</p>
这便是北土灾变的实景。</p>
不再只是传闻，不再只是木匣当中一块古玉。大地本身已经开裂，黑雾从万千伤口当中向外溢出。偶有北地耐寒的鸟兽靠近裂隙，便会焦躁不安，疯狂冲撞四周，被执念力量污染。</p>
乌勒神色沉痛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冻土。</p>
“这还只是外围。越往深渊核心，裂隙越是巨大，黑雾越是浓厚。已经有好几个小部族的聚居地，直接就坐落在大裂缝之上，族人尽数沦陷梦魇。”</p>
行走在冻土之上，脚下冰层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响，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呼吸。脚下看似坚固的冰层，部分区域已经被地底力量蚀空，一步踏错，便有可能坠入看不见的地下空洞。</p>
队伍行进不得不放慢速度。乌勒与两名黑石部青年走在前方探路，用骨棍敲击冰层，试探虚实，避开危险的空洞地段。</p>
张建平骑在马上，大半力气都用来对抗体内翻涌的寒毒与深渊传来的感召。他的脸色已经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泛出青灰。左手攥紧缰绳，整条右臂完全失去活动能力，只能用布条简单固定在身侧。</p>
王秀梅看在眼里，心中万分焦灼。寻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巨大冰岩背风处，下令队伍停下休整。</p>
火堆在冻土之上很难点燃，耗费不少干炭，才勉强升起一小簇火苗。林杞迅速熬煮强效驱寒解毒汤药。滚烫药汤喝下，也只能换来片刻缓解。</p>
“照这个态势，等到接近冻土深渊核心，你的身体恐怕扛不住。”王秀梅坐在他身旁，压低声音，只有二人听见，“深渊本源的感召会更强，冰原酷寒也会抵达顶峰。寒毒一旦侵入心脉，便是回天乏术。”</p>
张建平望向北方，重重黑雾在天际远方隐隐堆积，那便是冻土深渊所在的方位。</p>
“深渊在呼唤古玉，同样也在呼唤我体内寒毒。”张建平低声说道，语气平静，“或许正因如此，我才能感知到它的本源。若是我止步于此，世间便少了一个能读懂这股力量的人。黑石部族人，还有无数散居冰原的部落，便只能坐以待毙。”</p>
他不是没有恐惧。寒毒蚕食身体的痛苦时时刻刻真实存在。可万里跋涉已经走到此处，退路早已变得沉重。</p>
休整短暂结束，不能长久停留。裂隙四周的黑雾会持续扩散，停留越久，心神被侵扰的风险越高。</p>
收拾行装再度出发。</p>
木匣重新捆缚妥当，数层全新符文绢布牢牢包裹。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明白，这层封禁，已经是勉强维持。</p>
远方深渊方向，那道无声的呼唤依旧断断续续飘来。整片冻土，都在等待着那一小块古玉，回归本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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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向北行，天地愈发萧杀。</p>
荒原的衰草渐渐绝迹，地表被大片灰白冻土与碎石覆盖。寒风不再是秋风的凉意，而是带着冰碴的刺骨厉风，抽打在人的脸颊之上，如同无数细针反复扎刺。天空终日被厚重灰白色云层笼罩，难得见到完整的日光。</p>
远处地平线上，那片白茫茫的冰原轮廓越来越宏大。连绵冰川横亘天地，冰峰高低错落，在昏沉天光之下泛着冷幽幽的白光。</p>
数日跋涉，一行人马终于抵达冰石隘口。</p>
这是踏入极北冰原的门户。</p>
两侧是高耸嶙峋的石山，山体下半部分已经被厚厚的坚冰包裹，裸露岩石泛着青黑色。隘口通道夹在两山之间，狭长险峻。狂风被两山挤压，在隘口之中呼啸盘旋，卷起漫天碎雪，视线常常被飞雪遮蔽，数步之外便看不清景物。</p>
地面到处结着滑溜坚冰，马蹄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谨慎，稍有不慎便会打滑跌倒。</p>
“过了这道隘口，才算真正进入极北冰原。”乌勒勒住驯马，声音要提高几分，才能盖过隘口呼啸的狂风，“隘口之内风势狂暴，不可久留，所有人裹紧裘袍，护住口鼻，不要脱离队伍。”</p>
众人拉紧身上厚重兽裘，帽檐压低，遮挡纷飞碎雪。</p>
张建平裹在裘袍之中，大半身体都被遮盖。右臂依旧麻木迟钝，只能垂在身侧。体内寒毒经过一路酷寒持续侵蚀，即便每日按时服药敷药，也只能勉强稳住，无法消退。寒气顺着四肢不断往脏腑渗透，他的指尖长久是一片冰凉。</p>
王秀梅时刻留意他的神色，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手腕温度，心中忧虑一日胜过一日。</p>
队伍踏入冰石隘口。</p>
狂风裹挟碎雪扑面而来，打在裘袍上沙沙作响。四周冰壁高耸，冰缝之中时不时传来细微脆响，是冰层热胀冷缩产生的开裂。</p>
就在穿行隘口中途，队伍正中那只存放古玉的木匣，骤然爆发一阵剧烈的震荡。</p>
嗡——！</p>
震响穿透木匣、兽绒、多层符文绢布，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p>
木匣外层的封禁绢布，一张张接连亮起符文金光，金光不断闪烁，明暗不定，显然已经快要扛不住玉体内部翻涌的力量。</p>
“不好！古玉反应加剧！”林杞连忙下马，死死按住晃动不停的木匣。</p>
匣子之内，灰黯古玉裂纹成倍蔓延，几乎快要布满整块玉面。玉芯当中的灰雾不再是流转，而是疯狂翻涌沸腾。一缕又一缕浓黑的黑雾，顺着密密麻麻的裂纹向外冲，被符文绢布死死挡在匣内，黑雾撞击绢布，令绢布不断鼓动起伏。</p>
无形无声的呼唤，顺着风雪扩散开去。</p>
不是声音，是直接叩击神魂的意念。</p>
那呼唤来自遥远北方的冻土深渊，悠远、荒寂，带着万古深埋的悲戚。它不嘶吼，不咆哮，只是一遍一遍，拉扯每一个人心底最沉重的记忆。</p>
一瞬间，隘口之内所有人都停下脚步。</p>
苏砚双目微微失神，脑海之中再度浮现故土沦陷，亲人离散的画面；林杞想起当年药庐遭劫，同门死伤的往事；就连见惯部族苦难的乌勒，眼神也恍惚刹那，忆起早年死于裂隙黑雾之下的妻儿。</p>
风雪呼啸，人人站在冰地之上，陷入短暂的心神动荡。</p>
张建平受的冲击最为猛烈。</p>
那道来自深渊的无形呼唤，与他经脉深处扎根的寒毒遥相呼应。二者力量交织缠绕，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间席卷全身。</p>
心口一闷，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猛地偏过头，硬生生把涌上喉头的鲜血咽回去。额头上冷汗混着碎雪融化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落。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p>
“守住心神！不要去回想！”王秀梅高声喝醒众人，同时快步靠近张建平，手掌抵在他后背，渡入一股温和灵力，帮他抵挡深渊传来的神魂感召。</p>
众人猛地回过神，纷纷咬紧牙关，摒除脑海翻涌的痛苦回忆。</p>
可古玉的躁动并未停歇。木匣上一张符文绢布“嗤”的一声，边角被黑雾侵蚀，直接焦黑破损。</p>
“封禁快要撑不住！”林杞面色大变。</p>
“取出额外的封玉符文，叠加上去！”王秀梅喊道。</p>
苏砚立刻自行囊翻出备用的符文绢布，一层层飞快覆盖在木匣表面。新的符文亮起柔光，死死压住想要冲破匣子的黑雾。木匣剧烈抖动许久，才缓缓平复下来，只是玉体内部，那团灰雾依旧躁动不安，如同还在回应远方深渊的召唤。</p>
经过这一番动荡，谁心里都清楚。</p>
这块古玉，本就是深渊分裂出来的一小块碎片。越靠近源头，它就越难以禁锢。待到真正抵达冻土深渊边缘，现有的封禁手段，未必还能锁得住它。</p>
继续往前走，风险会成倍暴涨。</p>
艰难穿过冰石隘口。</p>
踏出隘口的那一刻，苍茫无垠的极北冻土，完整铺展在众人眼前。</p>
放眼望去，大地是一望无际的冰封荒原。厚达数丈的冻土覆盖大地，地面遍布大大小小蛛网一般的地裂。不少裂隙之中，丝丝缕缕漆黑黑雾缓缓袅袅升腾，消散在灰白天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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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裂缝宽度数尺，望下去漆黑幽深，看不到底，隐隐有低沉呜咽自裂缝深处飘上来。</p>
这便是北土灾变的实景。</p>
不再只是传闻，不再只是木匣当中一块古玉。大地本身已经开裂，黑雾从万千伤口当中向外溢出。偶有北地耐寒的鸟兽靠近裂隙，便会焦躁不安，疯狂冲撞四周，被执念力量污染。</p>
乌勒神色沉痛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冻土。</p>
“这还只是外围。越往深渊核心，裂隙越是巨大，黑雾越是浓厚。已经有好几个小部族的聚居地，直接就坐落在大裂缝之上，族人尽数沦陷梦魇。”</p>
行走在冻土之上，脚下冰层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响，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呼吸。脚下看似坚固的冰层，部分区域已经被地底力量蚀空，一步踏错，便有可能坠入看不见的地下空洞。</p>
队伍行进不得不放慢速度。乌勒与两名黑石部青年走在前方探路，用骨棍敲击冰层，试探虚实，避开危险的空洞地段。</p>
张建平骑在马上，大半力气都用来对抗体内翻涌的寒毒与深渊传来的感召。他的脸色已经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泛出青灰。左手攥紧缰绳，整条右臂完全失去活动能力，只能用布条简单固定在身侧。</p>
王秀梅看在眼里，心中万分焦灼。寻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巨大冰岩背风处，下令队伍停下休整。</p>
火堆在冻土之上很难点燃，耗费不少干炭，才勉强升起一小簇火苗。林杞迅速熬煮强效驱寒解毒汤药。滚烫药汤喝下，也只能换来片刻缓解。</p>
“照这个态势，等到接近冻土深渊核心，你的身体恐怕扛不住。”王秀梅坐在他身旁，压低声音，只有二人听见，“深渊本源的感召会更强，冰原酷寒也会抵达顶峰。寒毒一旦侵入心脉，便是回天乏术。”</p>
张建平望向北方，重重黑雾在天际远方隐隐堆积，那便是冻土深渊所在的方位。</p>
“深渊在呼唤古玉，同样也在呼唤我体内寒毒。”张建平低声说道，语气平静，“或许正因如此，我才能感知到它的本源。若是我止步于此，世间便少了一个能读懂这股力量的人。黑石部族人，还有无数散居冰原的部落，便只能坐以待毙。”</p>
他不是没有恐惧。寒毒蚕食身体的痛苦时时刻刻真实存在。可万里跋涉已经走到此处，退路早已变得沉重。</p>
休整短暂结束，不能长久停留。裂隙四周的黑雾会持续扩散，停留越久，心神被侵扰的风险越高。</p>
收拾行装再度出发。</p>
木匣重新捆缚妥当，数层全新符文绢布牢牢包裹。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明白，这层封禁，已经是勉强维持。</p>
远方深渊方向，那道无声的呼唤依旧断断续续飘来。整片冻土，都在等待着那一小块古玉，回归本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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