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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土荒原，风雪不息。</p>
离开冰石隘口之后，周遭景致彻底被冰雪主宰。低矮耐寒的地衣贴在冻土表面，除此之外再无草木。天地之间只剩灰白冰层、嶙峋冰岩，以及遍地纵横交错的黑色裂隙。丝丝缕缕黑雾不断自裂缝升腾，随风飘散在凛冽寒风之中。</p>
脚下冰层空洞隐患重重，队伍行进速度进一步放缓。乌勒与两名黑石部青年持骨棍走在最前方，每踏出一步都敲击冰层，探查底下是否存在虚空陷阱。</p>
张建平裹紧厚重兽裘，右臂被宽布牢牢捆缚固定在身侧，完全无法活动。寒毒已经侵蚀到肩膀，每一次呼吸，胸腔都裹挟着一股阴冷的刺痛。只能依靠左手控住马缰。林杞一日三次按时煎制药剂，汤药喝下去，仅仅只能短暂压制毒素蔓延，治标不治本。</p>
王秀梅始终与他并马而行，时刻留意他的面色，一旦察觉到他心神被深渊感召扰动，便立刻递上安神药粉，渡入灵力帮他稳固神魂。</p>
木匣之中的灰黯古玉依旧躁动不休，层层符文绢布微光闪烁，苦苦抵挡玉内翻涌的灰雾。深渊那道无声的呼唤，隔上一段时间便会席卷而来，叩击所有人的神魂。</p>
一路前行，沿途不时能够看见灾变留下的残迹。</p>
废弃的兽皮帐篷歪斜倾倒在冰地之上，散落着骨制器皿、破损狩猎工具。有的帐篷四周地上留有挣扎抓挠的痕迹，想必居住于此的族人，早已坠入梦魇，或是流浪荒原，或是葬身冰寒。偶尔远远能望见一两个失魂游荡的北地人，远远嗅到古玉气息，发出嗬嗬嘶吼，却忌惮队伍手中符文力量，不敢贸然靠近，只能远远尾随一阵，又被风雪甩开。</p>
又跋涉整整四日。</p>
越过一片起伏冰丘，黑石部的聚居地终于出现在视野当中。</p>
聚落依托一块巨大漆黑火山岩石修建而成，这便是黑石部名字的由来。巨大黑石挡住北方凛冽寒风，数十座半埋进冻土的地穴屋舍依附岩石搭建，屋顶堆叠厚冰层与兽皮。聚落外围垒起冰石围墙，墙头上时时有持骨矛的部族勇士值守了望。</p>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驻地笼罩在一片压抑沉重的氛围之中。</p>
往日应当有孩童嬉闹、猎犬吠叫的部族驻地，此刻格外安静。少数在外活动的族人，神色疲惫麻木，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惶恐。不少人眼底布满血丝，显然长久被噩梦纠缠，夜夜不得安睡。</p>
乌勒勒住驯马，望着自己部族的家园，神色黯然。离开的时候尚且还能勉强维持秩序，短短数月，灾变已经把这里折磨得满目愁云。</p>
驻地城头的勇士望见归来的乌勒一行人，连忙打开冰石寨门。</p>
队伍踏入黑石聚落。</p>
地面踩踏出厚厚的冰泥，地穴屋舍的缝隙之间，飘出兽脂油灯微弱的光亮。沿途族人纷纷侧目看向外来的中原人，目光混杂着期盼、怀疑与恐惧。</p>
乌勒先安排众人进入几间靠大黑石背风处的地穴客房。地穴之内烧着兽脂火堆，勉强驱散冰原的酷寒。木匣安置进最内侧石室，叠加数重部族萨满留下的北地封禁图腾，与中原符文一同压制古玉躁动。</p>
刚安顿完毕，部族萨满与一众部族长老便匆匆赶来。</p>
萨满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脸上刻满风霜纹路，身上披挂兽骨珠串。她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存放古玉的石室，眼底满是忧虑。</p>
“乌勒，你回来了。中原的客人也一同到来。”老萨满声音沙哑，“可事态比我们出发之时还要凶险。就在你远行的这段时日，东方那处最大的主干裂隙，又向外扩张了近半里。黑雾浓度一日胜过一日。部族之中，每过几日，便又有人沉沦梦魇。”</p>
短短数月，已经有接近三成族人，或是癫狂走失，或是困于噩梦卧榻不起。部族勇士拼尽全力封锁几处近处裂缝，可人力在大地灾变面前渺小得可怜。</p>
议事在地穴大堂召开，兽脂灯火摇曳不定。黑石部长老、萨满、乌勒，张建平和王秀梅以及随行弟子尽数在座。</p>
乌勒将一路中原求访、北上途中遭遇的种种变故细细叙述。又把冻土深渊之下，那股执念异力与中原锁隙残片力量同源的情况一一讲明。</p>
可话音落下，部族长老之间很快爆发分歧。</p>
一名年长的长老猛地拍了一下冰冷石桌，骨制饰品哗啦作响。</p>
“深渊是万古之前沉睡的大地旧劫！”这名长老面色带着畏惧，“先祖岩画留下训诫，不要去惊扰冻土之下的沉睡之物。我们试着封堵裂隙，已经触怒大地。如今还要主动去往深渊核心？若是彻底惊醒地底那尊存在，整个黑石部会灰飞烟灭！”</p>
另一名长老长叹一声：“不去，裂隙还会继续蔓延。黑雾不停扩散，我们同样逃不过覆灭。可中原二位远道而来，张先生身受重伤，寒毒缠身。以如今这般状态闯入深渊，非但救不了我们，说不定还会激化灾变。”</p>
一部分人心存希冀，寄望张建平等人能够平息灾祸。另一部分人被古老传说与眼前惨烈伤亡吓住，主张放弃驻地，带领剩余族人向西迁徙，远远逃离冻土深渊的影响范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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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徙谈何容易。”乌勒眉头紧锁，开口反驳，“往西，同样有零散裂隙不断涌现。冰原之上资源匮乏，无数小部族挤向有限的避风之地，迁徙路上风雪、野兽、游荡的癫狂族人，会死掉大半老弱妇孺。逃离，不等于得救。”</p>
大堂之内争论不休，两种想法僵持不下。</p>
老萨满闭目沉默许久，缓缓睁开双眼。</p>
“迁徙只能苟延残喘一时。灾变根源不除，无论逃到冰原哪一处，终有一日依旧会被黑雾追上。”老萨满看向张建平，目光落在他无力垂落、布条捆缚的右臂，“可张先生身体现状摆在眼前。深渊核心，本源力量汹涌百倍于此地。那股力量会疯狂引动你体内寒毒，很有可能人还没有抵达深渊，自身便先被毒素吞噬。”</p>
这是绕不开的现实。</p>
张建平靠坐在石凳之上，脸色苍白，听着众人争辩。寒毒时不时一阵一阵窜动刺痛，他强撑心神，开口说道：“我明白其中凶险。但深渊根源不除，祸乱终会越过冰原，向南蔓延。不止北土，中原亿万生灵，将来也会遭受这场灾劫。逃避解决不了大地沉埋的旧劫。”</p>
就在众人议事僵持之际，聚落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与号角声。</p>
哒哒哒的脚步声纷乱奔过冰地，一名满身落雪的部族勇士撞开地穴大门，神色慌张，气息紊乱。</p>
“萨满！长老！不好了！东边大裂隙！刚刚发生剧烈震动！大地开裂，大片浓厚黑雾冲天而起！不少距离裂隙较近放牧的族人，当场陷入癫狂，已经朝着聚落这边过来了！”</p>
轰隆——！</p>
仿佛印证这名勇士的报信，大地传来一阵低沉震颤。</p>
整座黑石聚落，脚下冻土都跟着微微摇晃。兽脂灯火剧烈晃动，火苗疯狂摇摆。石室内部，存放古玉的方向，再度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木匣之中，古玉疯狂震颤，玉表裂纹又生生崩开数道。</p>
滚滚黑雾，自东方地平线升腾而起，把灰白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灰黑。</p>
灾变，再度升级。</p>
地穴大堂之内，所有人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留给他们争论抉择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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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土荒原，风雪不息。</p>
离开冰石隘口之后，周遭景致彻底被冰雪主宰。低矮耐寒的地衣贴在冻土表面，除此之外再无草木。天地之间只剩灰白冰层、嶙峋冰岩，以及遍地纵横交错的黑色裂隙。丝丝缕缕黑雾不断自裂缝升腾，随风飘散在凛冽寒风之中。</p>
脚下冰层空洞隐患重重，队伍行进速度进一步放缓。乌勒与两名黑石部青年持骨棍走在最前方，每踏出一步都敲击冰层，探查底下是否存在虚空陷阱。</p>
张建平裹紧厚重兽裘，右臂被宽布牢牢捆缚固定在身侧，完全无法活动。寒毒已经侵蚀到肩膀，每一次呼吸，胸腔都裹挟着一股阴冷的刺痛。只能依靠左手控住马缰。林杞一日三次按时煎制药剂，汤药喝下去，仅仅只能短暂压制毒素蔓延，治标不治本。</p>
王秀梅始终与他并马而行，时刻留意他的面色，一旦察觉到他心神被深渊感召扰动，便立刻递上安神药粉，渡入灵力帮他稳固神魂。</p>
木匣之中的灰黯古玉依旧躁动不休，层层符文绢布微光闪烁，苦苦抵挡玉内翻涌的灰雾。深渊那道无声的呼唤，隔上一段时间便会席卷而来，叩击所有人的神魂。</p>
一路前行，沿途不时能够看见灾变留下的残迹。</p>
废弃的兽皮帐篷歪斜倾倒在冰地之上，散落着骨制器皿、破损狩猎工具。有的帐篷四周地上留有挣扎抓挠的痕迹，想必居住于此的族人，早已坠入梦魇，或是流浪荒原，或是葬身冰寒。偶尔远远能望见一两个失魂游荡的北地人，远远嗅到古玉气息，发出嗬嗬嘶吼，却忌惮队伍手中符文力量，不敢贸然靠近，只能远远尾随一阵，又被风雪甩开。</p>
又跋涉整整四日。</p>
越过一片起伏冰丘，黑石部的聚居地终于出现在视野当中。</p>
聚落依托一块巨大漆黑火山岩石修建而成，这便是黑石部名字的由来。巨大黑石挡住北方凛冽寒风，数十座半埋进冻土的地穴屋舍依附岩石搭建，屋顶堆叠厚冰层与兽皮。聚落外围垒起冰石围墙，墙头上时时有持骨矛的部族勇士值守了望。</p>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驻地笼罩在一片压抑沉重的氛围之中。</p>
往日应当有孩童嬉闹、猎犬吠叫的部族驻地，此刻格外安静。少数在外活动的族人，神色疲惫麻木，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惶恐。不少人眼底布满血丝，显然长久被噩梦纠缠，夜夜不得安睡。</p>
乌勒勒住驯马，望着自己部族的家园，神色黯然。离开的时候尚且还能勉强维持秩序，短短数月，灾变已经把这里折磨得满目愁云。</p>
驻地城头的勇士望见归来的乌勒一行人，连忙打开冰石寨门。</p>
队伍踏入黑石聚落。</p>
地面踩踏出厚厚的冰泥，地穴屋舍的缝隙之间，飘出兽脂油灯微弱的光亮。沿途族人纷纷侧目看向外来的中原人，目光混杂着期盼、怀疑与恐惧。</p>
乌勒先安排众人进入几间靠大黑石背风处的地穴客房。地穴之内烧着兽脂火堆，勉强驱散冰原的酷寒。木匣安置进最内侧石室，叠加数重部族萨满留下的北地封禁图腾，与中原符文一同压制古玉躁动。</p>
刚安顿完毕，部族萨满与一众部族长老便匆匆赶来。</p>
萨满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脸上刻满风霜纹路，身上披挂兽骨珠串。她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存放古玉的石室，眼底满是忧虑。</p>
“乌勒，你回来了。中原的客人也一同到来。”老萨满声音沙哑，“可事态比我们出发之时还要凶险。就在你远行的这段时日，东方那处最大的主干裂隙，又向外扩张了近半里。黑雾浓度一日胜过一日。部族之中，每过几日，便又有人沉沦梦魇。”</p>
短短数月，已经有接近三成族人，或是癫狂走失，或是困于噩梦卧榻不起。部族勇士拼尽全力封锁几处近处裂缝，可人力在大地灾变面前渺小得可怜。</p>
议事在地穴大堂召开，兽脂灯火摇曳不定。黑石部长老、萨满、乌勒，张建平和王秀梅以及随行弟子尽数在座。</p>
乌勒将一路中原求访、北上途中遭遇的种种变故细细叙述。又把冻土深渊之下，那股执念异力与中原锁隙残片力量同源的情况一一讲明。</p>
可话音落下，部族长老之间很快爆发分歧。</p>
一名年长的长老猛地拍了一下冰冷石桌，骨制饰品哗啦作响。</p>
“深渊是万古之前沉睡的大地旧劫！”这名长老面色带着畏惧，“先祖岩画留下训诫，不要去惊扰冻土之下的沉睡之物。我们试着封堵裂隙，已经触怒大地。如今还要主动去往深渊核心？若是彻底惊醒地底那尊存在，整个黑石部会灰飞烟灭！”</p>
另一名长老长叹一声：“不去，裂隙还会继续蔓延。黑雾不停扩散，我们同样逃不过覆灭。可中原二位远道而来，张先生身受重伤，寒毒缠身。以如今这般状态闯入深渊，非但救不了我们，说不定还会激化灾变。”</p>
一部分人心存希冀，寄望张建平等人能够平息灾祸。另一部分人被古老传说与眼前惨烈伤亡吓住，主张放弃驻地，带领剩余族人向西迁徙，远远逃离冻土深渊的影响范围。</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迁徙谈何容易。”乌勒眉头紧锁，开口反驳，“往西，同样有零散裂隙不断涌现。冰原之上资源匮乏，无数小部族挤向有限的避风之地，迁徙路上风雪、野兽、游荡的癫狂族人，会死掉大半老弱妇孺。逃离，不等于得救。”</p>
大堂之内争论不休，两种想法僵持不下。</p>
老萨满闭目沉默许久，缓缓睁开双眼。</p>
“迁徙只能苟延残喘一时。灾变根源不除，无论逃到冰原哪一处，终有一日依旧会被黑雾追上。”老萨满看向张建平，目光落在他无力垂落、布条捆缚的右臂，“可张先生身体现状摆在眼前。深渊核心，本源力量汹涌百倍于此地。那股力量会疯狂引动你体内寒毒，很有可能人还没有抵达深渊，自身便先被毒素吞噬。”</p>
这是绕不开的现实。</p>
张建平靠坐在石凳之上，脸色苍白，听着众人争辩。寒毒时不时一阵一阵窜动刺痛，他强撑心神，开口说道：“我明白其中凶险。但深渊根源不除，祸乱终会越过冰原，向南蔓延。不止北土，中原亿万生灵，将来也会遭受这场灾劫。逃避解决不了大地沉埋的旧劫。”</p>
就在众人议事僵持之际，聚落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与号角声。</p>
哒哒哒的脚步声纷乱奔过冰地，一名满身落雪的部族勇士撞开地穴大门，神色慌张，气息紊乱。</p>
“萨满！长老！不好了！东边大裂隙！刚刚发生剧烈震动！大地开裂，大片浓厚黑雾冲天而起！不少距离裂隙较近放牧的族人，当场陷入癫狂，已经朝着聚落这边过来了！”</p>
轰隆——！</p>
仿佛印证这名勇士的报信，大地传来一阵低沉震颤。</p>
整座黑石聚落，脚下冻土都跟着微微摇晃。兽脂灯火剧烈晃动，火苗疯狂摇摆。石室内部，存放古玉的方向，再度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木匣之中，古玉疯狂震颤，玉表裂纹又生生崩开数道。</p>
滚滚黑雾，自东方地平线升腾而起，把灰白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灰黑。</p>
灾变，再度升级。</p>
地穴大堂之内，所有人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留给他们争论抉择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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