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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江而下,江水浩荡,两岸青山渐行渐远。行至一处河谷,此地名为归命谷。谷中流传着关于命数的说法,乡人笃信祸福皆由天定,一生的起落,早在出生之时便已经写定。</p>

    踏入谷口,张建平怀中的古玉泛起一层朦胧缥缈的微光。</p>

    这里没有世事不公的愤懑,没有自我苛责的心魔,萦绕此间的心绪,是困于宿命之说,认定一切早已注定,于是放弃挣扎,任由命运摆布。</p>

    世人总爱谈论天命,有的人生逢困顿,便叹一声命该如此,不再奋力谋求转机;有的人遭遇失意,便认定是天意如此,甘心沉沦;也有人把所有得失归于命数,明明尚有可为,却早早熄了心中的念想。</p>

    相信天道轮回本无可厚非,可若是把“宿命”当作借口,主动放弃自己的选择,便会把活生生的人生,困在虚无的定数之中。</p>

    “天命可以当作感慨,却不能当作枷锁。”张建平望着谷中层层叠叠的山壁,低声说道,“世事自有际遇,可人心的取舍,终究握在自己手里。若是一味相信一切早已写定,便会白白错失许多本可以扭转的光景。”</p>

    王秀梅望着谷口斑驳的古石碑,碑上刻着关于命数的旧文,轻声道:“命运会给人境遇,却不会替人做选择。境遇是天给的,活成什么模样,却是人自己的事。”</p>

    二人在谷内的旧宅暂住。谷中一位老者,姓谢,人称谢老,世代在此居住,对谷中流传的宿命之说深信不疑。</p>

    归命谷之中,不少人家都抱着这样的念头。</p>

    少年家境贫寒,便自认命薄,不肯读书求进,早早便认命度日;女子遇人不淑,便叹命苦,不愿挣脱糟糕的处境,一味忍受;有人遭遇灾祸,便认定是命中劫数,不做分毫抗争,坐等苦难降临。</p>

    谷里有个少年,名叫谢砚。少年天资聪慧,读书颇有悟性,本有机会走出山谷,去往外面的世界闯荡。可谷中长辈反复告诫他,他生来便是谷中之人,命数注定困守山野,就算拼命努力,也难改结局。</p>

    久而久之,谢砚自己也信了这番话。</p>

    明明心中向往外面的天地,却刻意压抑自己的志向。不再刻苦读书,整日浑浑噩噩,将心中的不甘,尽数归于天命。他时常独自坐在山岩之上,望着谷外的远方,满心怅然,却不肯迈出一步。</p>

    旁人劝他莫要认命,他只淡淡回道:“命该如此,挣扎亦是徒劳。”</p>

    古玉缓缓吸纳这满谷迷茫无力的心念。这份心结,不是怨恨,不是贪求,是被虚无的宿命观念,消磨掉了自身的气力。</p>

    连日之内,二人穿行山谷,走访各家。见过太多被“命数”困住的人。</p>

    他们不是没有改变的能力,只是心中先给自己判了结局。还未曾全力去试,便已经认输。</p>

    一日日暮,夕阳漫过山谷,谢砚独坐崖边,望着远处的云山,神色落寞。张建平行至他身旁。</p>

    “世间确实有许多身不由己的际遇。出身、境遇、天灾横祸,这些是人力难以完全掌控的。”张建平缓缓开口,“可天命,从来不是把人生所有的路都封死。”</p>

    谢砚垂着头,声音低沉:“谷里的人都说,我的命,就该守在这山谷之中。再怎么努力,也逃不开。”</p>

    “命数可以决定你会遇见什么,却不能决定你如何去面对。”张建平道,“同样的境遇,有人就此沉沦,有人却咬牙闯出一番光景。境遇是天给的,可选择是你自己的。”</p>

    “你可以承认世事有局限,却不必早早放弃自己。不要拿宿命当借口,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前路,亲手断送。”</p>

    山风穿过山谷,吹动崖边草木簌簌作响。</p>

    谢砚沉默许久,心中那层笼罩许久的迷雾,渐渐散开。</p>

    往后数日,二人在谷中和乡人闲谈。</p>

    他们告诉众人:可以敬畏天道,接纳人生里的缺憾与苦难,但不可把一切都推给宿命。苦难来临,不妨奋力抗争;机会摆在眼前,便要敢于伸手把握。</p>

    认命不等于躺平,接纳现实,不等于放弃努力。</p>

    谢砚重新拾起书卷,不再被谷中旧说束缚。他依旧明白前路会有坎坷,却不再提前认输,一心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去往谷外看一看世界。</p>

    谷中不少人也慢慢醒悟。</p>

    贫寒的子弟,不再自叹命薄,愿意勤勉读书劳作;遭遇磨难的人,不再一味坐等劫数,尽力谋求转机。大家依旧会感叹世事无常,却不再把宿命当作逃避的托词。</p>

    古玉之中,那层朦胧虚无的心绪,慢慢消散,归于平和。</p>

    离别之日,谢老与谢砚一同送到谷口。</p>

    “多谢二位点拨。”谢砚眼神清亮,“我明白了,命运有际遇,人心有取舍。我不会坐等天命安排,我要自己走我的路。”</p>

    张建平望着谷外辽阔的天地,轻声说道:“世事自有定数,可人心自有锋芒。尽人事,而后听天命,方是处世之道。”</p>

    二人辞别归命谷,向着远方继续前行。</p>

    身后山谷渐渐隐入群山之间。</p>

    王秀梅并肩而行,轻声感慨:“一路走来,我们见过各式各样的执念。困于得失,困于恩怨,困于过往,如今又见困于天命。人心的枷锁,有的来自外物,有的来自心中的虚妄之说。”</p>

    张建平抚着怀中温润的古玉,目光望向漫漫长路。</p>

    “渡心,便是拨开种种迷障。分清何为不可改变,何为可以争取。不妄求逆天改命,亦不轻易向命运低头。”</p>

    山河万里,前路漫漫,还有无数浮沉心事,在前方等待他们前去倾听安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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