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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古窑谷，一路沿着起伏的田埂向东。泥土的焦香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水汽，裹挟着河水与河鲜独有的清腥气息。宽阔的主河道在视野里铺展开来，河面波光荡漾，远帆点点，岸边连片搭建着木屋、晒网架，堆叠着竹制鱼篓，便是远近闻名的河滨渔埠。</p>
渔埠热闹却不喧嚣。数十艘大小木船整齐停靠在青石码头，船身随着水波轻轻起伏。岸边，渔民正整理昨夜收回来的渔网，抖落网上附着的水草与细碎河螺，将渔获分拣入筐。鲜活的鲫鱼、鲢鱼在竹筐里摆尾跳跃，一旁的妇人手持尖刀，慢条斯理处理鱼货，准备送往镇上市集。孩童沿着码头石栏追逐，偶尔弯腰捡起光滑的河卵石，往水面轻轻一掷，激起一圈圈涟漪。</p>
张建平与王秀梅缓步踏上青石码头，脚下石板被常年往来的脚步打磨得温润光滑。</p>
一位鬓角染霜的老渔翁正坐在码头边的大青石上修补破洞渔网，麻线在他手中穿梭，动作熟稔沉稳。察觉到二人走近，他抬了抬头，放下手中的梭子，笑着示意二人坐下歇脚。</p>
“二位是过路的旅人吧，看衣着不像本地渔户。”老渔翁嗓音带着常年迎风的沙哑，目光温和。</p>
王秀梅微微欠身，在青石一侧落座：“我们沿路游历，听闻此地渔户世代依河为生，特地过来看一看。”</p>
老渔翁将补了一半的渔网放在身侧，抬眼望向滔滔东流的大河。河水永不停歇，滋养整条流域的生灵，也养活了世代栖居岸边的渔户。</p>
“外人看我们渔民，只知道撒网捕鱼，靠江河吃饭。可这江河之中，藏着最实在的道理。”老渔翁缓缓开口，指尖摩挲粗糙的麻线，“几十年前，这渔埠也曾有过一段混乱时日。那时候河道鱼群丰饶，市集鱼价高涨，不少人心头贪念升起，只想着多捕鱼、多换银钱。”</p>
张建平静静倾听。</p>
“那时不少渔户用上密眼大网，不论大小，一网尽数捞起。不分时节，寒冬鱼群蛰伏繁育，依旧有人驾船下网，连怀卵的母鱼也不肯放过。还有人图省事，往水里投放药料，毒晕整片水域的鱼虾，一次便能收获满满几大船渔获。人人都想着把河里的鱼尽数捕尽，全都归入自己的鱼筐，全然不顾江河能否继续繁衍。”老渔翁轻轻叹了口气，“短短数年，河道里鱼群锐减。往日一网下去便能满载而归，后来连续撒上十几网，也捞不到几条成鱼。不少渔户生计断绝，日子一下子就垮了。大河不会亏欠谁，可也不会纵容无休止的索取。”</p>
“后来渔埠众人醒悟，定下了规矩。”老渔翁伸手指向河面往来的渔船，“划分禁渔时节，鱼群繁育的春月，所有人一律停船收网，不许下河捕捞。渔网网眼定下尺寸，幼鱼入网必须放生，不可带走。不许药鱼、不许拦河设绝户陷阱。我们取江河馈赠，却不能断了江河生灵的根。大河养育我们，我们便守好江河的生机，这便是渔户世代要守住的边界。”</p>
二人目光望向河面。水面之上，往来渔船撒网都遵循着不成文的约定。渔网撒入水中，收网之时，若是捕到细小幼鱼，渔民都会伸手拣出，放回河水之中。偶尔有年轻后生嫌麻烦，想要一并带走，一旁年长的渔民便会出声劝阻，说起当年鱼群枯竭的旧事，也会提起渊主与星墟那两段流传天下的劫难。</p>
“渊主一心吞噬万物，想要把世间所有心念尽数归于一身，最后落得覆灭下场。”一名收拾渔网的年轻渔民一边将幼鱼放回河里，一边和身边同伴闲谈，“若是我们像当年那样无休无止捕鱼，把河里鱼群捕绝，和渊主的贪念又有什么区别？而星墟那边，万物归一，生机寂灭，就好比整条大河再也没有游鱼，只剩一潭死水，同样是毁灭。”</p>
同伴点头，抬手将整理好的渔网挂上晒架：“所以最好的路，就是守好分寸。江河有江河的生机，我们有我们的生计。取之有度，留有余地，彼此共存，互不侵吞。”</p>
码头另一侧，几名渔户聚在一起商议。今年汛期将至，河水会大幅上涨，岸边简易鱼棚容易被洪水漫过。众人商量加固码头堤岸，约定各家出人出力，共同修缮。有人擅长伐木搭棚，有人熟悉水势查看河道，有人负责搬运石料。众人同心应对洪水，却不会强求所有人想法一致。有人提议加高堤岸，有人主张疏通支流分流河水，几番商议，取长补短，定下兼顾两方的法子，没有争执对立。</p>
众人合力守护渔埠，却依旧保留各自的选择。汛期过后，有人依旧常年守在河上捕鱼，有人打算前往城镇做点小生意，还有人打算送孩子入塾读书，不再以渔为生。众人守望相助，本心却各自独立，互不消融。</p>
王秀梅望着眼前景象，轻声开口：“江河容纳万千生灵，滋养渔户，却不会拘住流水，困住游鱼。渔户依靠大河谋生，守住捕捞的边界，不掠夺本源。人和江河之间，便是最朴素的守界共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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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渔翁闻言，颔首笑道：“我们不懂那些玄奥的大道，只知道河水不能抽干，鱼群不能捕绝。凡事留一线，日后才有长久生机。就像人与人相处，可以互相帮扶，却不能强行把所有人拧成一模一样的心思。”</p>
日头渐渐移至中天，河面之上波光耀眼。渔埠愈发热闹，渔获装车送往城镇，孩童在岸边嬉闹，妇人收拾晾晒鱼干，船夫吆喝着准备驾船出航。人间烟火，顺着河水缓缓流淌。</p>
张建平怀中的古玉安安静静，温润内敛，没有半点微光浮动。这里人心安定，没有被困缚的执念，无需心念疏导。经历浩劫警示，听过说书人的故事，寻常百姓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生计之中，守住了属于自己的分寸。</p>
二人起身，向老渔翁与一众渔民辞行。</p>
“多谢老丈指点。”</p>
“二位路途遥远，一路平安。”老渔翁挥挥手，重新拿起梭子，继续修补渔网。</p>
离开渔埠，沿着河岸继续向前行走。滔滔河水一路向东奔涌，携着两岸无数村落的故事，不息向前。</p>
“前面不远便是一处马场。当地人世代驯养马匹，放牧草场，人与骏马相伴，草场有荣枯，畜群有增减，想来他们也自有一套取舍的道理。”王秀梅望向远方开阔的草甸。</p>
张建平抬眼眺望，远处绿野连绵，隐约能看见成群马匹在草场上低头觅食。</p>
“好，我们去往草场马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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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古窑谷，一路沿着起伏的田埂向东。泥土的焦香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水汽，裹挟着河水与河鲜独有的清腥气息。宽阔的主河道在视野里铺展开来，河面波光荡漾，远帆点点，岸边连片搭建着木屋、晒网架，堆叠着竹制鱼篓，便是远近闻名的河滨渔埠。</p>
渔埠热闹却不喧嚣。数十艘大小木船整齐停靠在青石码头，船身随着水波轻轻起伏。岸边，渔民正整理昨夜收回来的渔网，抖落网上附着的水草与细碎河螺，将渔获分拣入筐。鲜活的鲫鱼、鲢鱼在竹筐里摆尾跳跃，一旁的妇人手持尖刀，慢条斯理处理鱼货，准备送往镇上市集。孩童沿着码头石栏追逐，偶尔弯腰捡起光滑的河卵石，往水面轻轻一掷，激起一圈圈涟漪。</p>
张建平与王秀梅缓步踏上青石码头，脚下石板被常年往来的脚步打磨得温润光滑。</p>
一位鬓角染霜的老渔翁正坐在码头边的大青石上修补破洞渔网，麻线在他手中穿梭，动作熟稔沉稳。察觉到二人走近，他抬了抬头，放下手中的梭子，笑着示意二人坐下歇脚。</p>
“二位是过路的旅人吧，看衣着不像本地渔户。”老渔翁嗓音带着常年迎风的沙哑，目光温和。</p>
王秀梅微微欠身，在青石一侧落座：“我们沿路游历，听闻此地渔户世代依河为生，特地过来看一看。”</p>
老渔翁将补了一半的渔网放在身侧，抬眼望向滔滔东流的大河。河水永不停歇，滋养整条流域的生灵，也养活了世代栖居岸边的渔户。</p>
“外人看我们渔民，只知道撒网捕鱼，靠江河吃饭。可这江河之中，藏着最实在的道理。”老渔翁缓缓开口，指尖摩挲粗糙的麻线，“几十年前，这渔埠也曾有过一段混乱时日。那时候河道鱼群丰饶，市集鱼价高涨，不少人心头贪念升起，只想着多捕鱼、多换银钱。”</p>
张建平静静倾听。</p>
“那时不少渔户用上密眼大网，不论大小，一网尽数捞起。不分时节，寒冬鱼群蛰伏繁育，依旧有人驾船下网，连怀卵的母鱼也不肯放过。还有人图省事，往水里投放药料，毒晕整片水域的鱼虾，一次便能收获满满几大船渔获。人人都想着把河里的鱼尽数捕尽，全都归入自己的鱼筐，全然不顾江河能否继续繁衍。”老渔翁轻轻叹了口气，“短短数年，河道里鱼群锐减。往日一网下去便能满载而归，后来连续撒上十几网，也捞不到几条成鱼。不少渔户生计断绝，日子一下子就垮了。大河不会亏欠谁，可也不会纵容无休止的索取。”</p>
“后来渔埠众人醒悟，定下了规矩。”老渔翁伸手指向河面往来的渔船，“划分禁渔时节，鱼群繁育的春月，所有人一律停船收网，不许下河捕捞。渔网网眼定下尺寸，幼鱼入网必须放生，不可带走。不许药鱼、不许拦河设绝户陷阱。我们取江河馈赠，却不能断了江河生灵的根。大河养育我们，我们便守好江河的生机，这便是渔户世代要守住的边界。”</p>
二人目光望向河面。水面之上，往来渔船撒网都遵循着不成文的约定。渔网撒入水中，收网之时，若是捕到细小幼鱼，渔民都会伸手拣出，放回河水之中。偶尔有年轻后生嫌麻烦，想要一并带走，一旁年长的渔民便会出声劝阻，说起当年鱼群枯竭的旧事，也会提起渊主与星墟那两段流传天下的劫难。</p>
“渊主一心吞噬万物，想要把世间所有心念尽数归于一身，最后落得覆灭下场。”一名收拾渔网的年轻渔民一边将幼鱼放回河里，一边和身边同伴闲谈，“若是我们像当年那样无休无止捕鱼，把河里鱼群捕绝，和渊主的贪念又有什么区别？而星墟那边，万物归一，生机寂灭，就好比整条大河再也没有游鱼，只剩一潭死水，同样是毁灭。”</p>
同伴点头，抬手将整理好的渔网挂上晒架：“所以最好的路，就是守好分寸。江河有江河的生机，我们有我们的生计。取之有度，留有余地，彼此共存，互不侵吞。”</p>
码头另一侧，几名渔户聚在一起商议。今年汛期将至，河水会大幅上涨，岸边简易鱼棚容易被洪水漫过。众人商量加固码头堤岸，约定各家出人出力，共同修缮。有人擅长伐木搭棚，有人熟悉水势查看河道，有人负责搬运石料。众人同心应对洪水，却不会强求所有人想法一致。有人提议加高堤岸，有人主张疏通支流分流河水，几番商议，取长补短，定下兼顾两方的法子，没有争执对立。</p>
众人合力守护渔埠，却依旧保留各自的选择。汛期过后，有人依旧常年守在河上捕鱼，有人打算前往城镇做点小生意，还有人打算送孩子入塾读书，不再以渔为生。众人守望相助，本心却各自独立，互不消融。</p>
王秀梅望着眼前景象，轻声开口：“江河容纳万千生灵，滋养渔户，却不会拘住流水，困住游鱼。渔户依靠大河谋生，守住捕捞的边界，不掠夺本源。人和江河之间，便是最朴素的守界共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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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渔翁闻言，颔首笑道：“我们不懂那些玄奥的大道，只知道河水不能抽干，鱼群不能捕绝。凡事留一线，日后才有长久生机。就像人与人相处，可以互相帮扶，却不能强行把所有人拧成一模一样的心思。”</p>
日头渐渐移至中天，河面之上波光耀眼。渔埠愈发热闹，渔获装车送往城镇，孩童在岸边嬉闹，妇人收拾晾晒鱼干，船夫吆喝着准备驾船出航。人间烟火，顺着河水缓缓流淌。</p>
张建平怀中的古玉安安静静，温润内敛，没有半点微光浮动。这里人心安定，没有被困缚的执念，无需心念疏导。经历浩劫警示，听过说书人的故事，寻常百姓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生计之中，守住了属于自己的分寸。</p>
二人起身，向老渔翁与一众渔民辞行。</p>
“多谢老丈指点。”</p>
“二位路途遥远，一路平安。”老渔翁挥挥手，重新拿起梭子，继续修补渔网。</p>
离开渔埠，沿着河岸继续向前行走。滔滔河水一路向东奔涌，携着两岸无数村落的故事，不息向前。</p>
“前面不远便是一处马场。当地人世代驯养马匹，放牧草场，人与骏马相伴，草场有荣枯，畜群有增减，想来他们也自有一套取舍的道理。”王秀梅望向远方开阔的草甸。</p>
张建平抬眼眺望，远处绿野连绵，隐约能看见成群马匹在草场上低头觅食。</p>
“好，我们去往草场马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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