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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德把第一张海外网画在一张旧海图背面。</p>
海图原本属于海军联络处，上面有南海、马六甲、香港、横滨、马尼拉、新加坡和印度洋航线。许文德让书记员把巴黎、马赛、热那亚、汉堡也补上，再用红蓝黑三色线连接。红线走人，蓝线走货，黑线走钱和身份。画到最后，海图背面像一张被针线缝过的皮，密密麻麻，却终于能看出脉络。</p>
日本线在最东边。</p>
横滨旧厂旁边，写着松田清、佐伯源太、山下拓也三人；大阪旁边，写着“封口机图纸疑似流出”；横须贺旁边，写着“退役钳工待查”。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六栏：能不能来、能不能教、带什么技术、有无血债、会不会引火、进哪个地方。松田清的“能教”栏已盖黄章，备注：可转白，视战争岗位终审。</p>
香港线被画成一个结。</p>
周澄的身份行、华洋银行分行、西环仓、麦律师楼、两家船务行和三家商社被写在一起。许文德在旁边标了四个字：喉咙，不可堵。这里能办身份、汇款、船票、保函、药品和工具箱，也最容易被英方看见。白西装年轻人的名片被钉在红夹里，旁边写：疑似英方暗线，绕行。</p>
欧洲线更散。</p>
马赛有克莱因和图纸箱，巴黎有留学生圈子，热那亚可能出船，汉堡有旧工厂线索。魏斯已经到了大南港，先入化工小组；克莱因还在马赛，家属和工具箱待转；法国机械绘图员、意大利齿轮技师仍是黄夹。许文德在欧洲线边写下一句：不追完整图纸，追能教的人。</p>
新加坡线原本只是码头和商会，现在也被补进来。那里有华商仓库、英方船务行、保险经纪和几名可用的电报员。新加坡不直接收人，却能看见英方货路、船期和殖民系统的风向。若香港被盯紧，新加坡可以临时转一部分船票和药品；若马来亚出事，新加坡又能把消息送到大南港。</p>
许文德画完，指尖沾了一点黑墨。</p>
他把海图带进总统府时，白先义、梁世安、张部长、罗景南和秦有年都在。桌上还摆着特需局八栏黑板的抄录。一个管订单，一个管海外线，两张纸摆在一起，像内外两套骨架。</p>
“三联不能再按单点办事。”许文德说，“横滨要药，药从香港走；香港被英方盯，船期要新加坡备线；欧洲人要身份，身份又要华洋银行付款；英方动向在马来亚最灵。若这些线各报各的，迟早会撞在一起。”</p>
梁世安先问钱：“汇款册归谁管？”</p>
“香港站记明细，华洋银行分行只认编号，大南港总账只看用途。”许文德答，“技术细节不进银行账，人名不进普通账。每笔钱对应人、设备、教材、药品或工具箱，仍按林素兰规矩。”</p>
罗景南问：“审查呢？”</p>
许文德把另一张表推过去。表名叫《海外科技人才风险卡》，分三色：白色可用，黄色待核，红色停用。风险不只政治，还包括生活困难、家属病情、债务、中间人勒索、英方注意、苏联注意、美国技术人员接触和本人脾气。魏斯被列黄转白，克莱因列黄，白西装年轻人列红，松田清列黄。</p>
罗景南看完，点了点头：“保护伞要在香港、新加坡和大南港三处放人。马赛、巴黎暂时由三联自己盯，但每个人入境前必须补审查表。”</p>
张部长更关心技术：“网画得好看没用。人进来后，谁接？”</p>
许文德指着海图下方的三列：工厂、技校、实验室。日本技师先进机修棚和制罐线；德国化工人员进化工小组；火箭泵资料先入小工房和技校，不进公开科学院；法国绘图员可进技术制图班；意大利齿轮技师若成，先进机床维修组。</p>
张部长这才松了些：“别把人才当邮包。到了港口没人接，三个月就散。”</p>
秦有年补充：“特需局也要接一份简表。哪些人会影响订单合格率，哪些设备要优先放行，哪些箱子不能同船，我们要提前知道。”</p>
许文德点头：“所以我建议，把马来亚站纳入这张网。”</p>
屋里安静了一下。</p>
马来亚站原本做的是医院、胶园、锡矿、英方登记表和殖民秩序记录。把它纳入科技人才网，意味着医疗、华社、英方动向和技术采购开始互相牵连。白先义没有马上说话，只看着海图上马六甲那一段。</p>
许文德继续说：“英方最先注意我们的地方，不一定是香港，可能是马来亚。怡保医院、胶园救急券、锡矿维修、华洋银行、商会和三联站点都在那里。若英国人发现我们从香港转欧洲人和日本技师，他们会从马来亚试探华洋底线。马来亚站能提前看到报馆风声、警署动作、英商行压价和特别处问话。”</p>
罗景南也开口：“马来亚站还有一个用处。若英方在香港盯紧身份行，马来亚华社可提供合法商会邀请、医药合作和矿山维修名义。不是走私，是把公开名义准备好。”</p>
梁世安皱眉：“会不会把马来亚线拖进更大风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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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义终于说话：“它已经在风险里。”</p>
他用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大南港到香港，再到新加坡、马来亚、马赛和横滨。线很轻，却把几处散点连成一个圈。</p>
“我们以前在马来亚留纸，是为了医院、胶园和锡矿不被人随便吃掉。现在这些纸也能告诉我们，英国人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华洋的技术线。”白先义说，“马来亚站纳入，但不让它碰核心名单。它只报英方风向、商会名义、港口变化和可用公开身份。”</p>
许文德立刻记下：马来亚站列外围支援站，不持核心技术名单。</p>
白先义又看向罗景南：“保护伞审查表要改。不要只查谁危险，也要查谁容易被策反。家里有病人、欠债、孩子没学校、身份不稳，都是口子。安全不是把人关起来，是先知道他会从哪里漏。”</p>
罗景南应下。</p>
会议散后，许文德把那张旧海图收进木筒。门外，特需局的电话还在响，化工实验室的灯也亮着。海外线不再只是几封密电、几只图纸箱和几张船票，它开始有站点、有表格、有红黄白夹，也有了能互相提醒的眼睛。</p>
当夜，三联发出五封密电。</p>
给香港：身份行升一级站，继续分人、箱、钱三线。给横滨：松田清清单列入技术优先。给马赛：克莱因家属先转安全住处。给新加坡：建立船务备线，注意英方保险行问询。给马来亚站：新增“英方技术采购动向”栏，只报风向，不问名单。</p>
最后一封发完，许文德在值班簿上写下日期。</p>
三联的第一张网，不是为了撒出去抓人，而是为了让华洋伸出去的每一只手，都知道旁边还有谁在拉着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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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德把第一张海外网画在一张旧海图背面。</p>
海图原本属于海军联络处，上面有南海、马六甲、香港、横滨、马尼拉、新加坡和印度洋航线。许文德让书记员把巴黎、马赛、热那亚、汉堡也补上，再用红蓝黑三色线连接。红线走人，蓝线走货，黑线走钱和身份。画到最后，海图背面像一张被针线缝过的皮，密密麻麻，却终于能看出脉络。</p>
日本线在最东边。</p>
横滨旧厂旁边，写着松田清、佐伯源太、山下拓也三人；大阪旁边，写着“封口机图纸疑似流出”；横须贺旁边，写着“退役钳工待查”。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六栏：能不能来、能不能教、带什么技术、有无血债、会不会引火、进哪个地方。松田清的“能教”栏已盖黄章，备注：可转白，视战争岗位终审。</p>
香港线被画成一个结。</p>
周澄的身份行、华洋银行分行、西环仓、麦律师楼、两家船务行和三家商社被写在一起。许文德在旁边标了四个字：喉咙，不可堵。这里能办身份、汇款、船票、保函、药品和工具箱，也最容易被英方看见。白西装年轻人的名片被钉在红夹里，旁边写：疑似英方暗线，绕行。</p>
欧洲线更散。</p>
马赛有克莱因和图纸箱，巴黎有留学生圈子，热那亚可能出船，汉堡有旧工厂线索。魏斯已经到了大南港，先入化工小组；克莱因还在马赛，家属和工具箱待转；法国机械绘图员、意大利齿轮技师仍是黄夹。许文德在欧洲线边写下一句：不追完整图纸，追能教的人。</p>
新加坡线原本只是码头和商会，现在也被补进来。那里有华商仓库、英方船务行、保险经纪和几名可用的电报员。新加坡不直接收人，却能看见英方货路、船期和殖民系统的风向。若香港被盯紧，新加坡可以临时转一部分船票和药品；若马来亚出事，新加坡又能把消息送到大南港。</p>
许文德画完，指尖沾了一点黑墨。</p>
他把海图带进总统府时，白先义、梁世安、张部长、罗景南和秦有年都在。桌上还摆着特需局八栏黑板的抄录。一个管订单，一个管海外线，两张纸摆在一起，像内外两套骨架。</p>
“三联不能再按单点办事。”许文德说，“横滨要药，药从香港走；香港被英方盯，船期要新加坡备线；欧洲人要身份，身份又要华洋银行付款；英方动向在马来亚最灵。若这些线各报各的，迟早会撞在一起。”</p>
梁世安先问钱：“汇款册归谁管？”</p>
“香港站记明细，华洋银行分行只认编号，大南港总账只看用途。”许文德答，“技术细节不进银行账，人名不进普通账。每笔钱对应人、设备、教材、药品或工具箱，仍按林素兰规矩。”</p>
罗景南问：“审查呢？”</p>
许文德把另一张表推过去。表名叫《海外科技人才风险卡》，分三色：白色可用，黄色待核，红色停用。风险不只政治，还包括生活困难、家属病情、债务、中间人勒索、英方注意、苏联注意、美国技术人员接触和本人脾气。魏斯被列黄转白，克莱因列黄，白西装年轻人列红，松田清列黄。</p>
罗景南看完，点了点头：“保护伞要在香港、新加坡和大南港三处放人。马赛、巴黎暂时由三联自己盯，但每个人入境前必须补审查表。”</p>
张部长更关心技术：“网画得好看没用。人进来后，谁接？”</p>
许文德指着海图下方的三列：工厂、技校、实验室。日本技师先进机修棚和制罐线；德国化工人员进化工小组；火箭泵资料先入小工房和技校，不进公开科学院；法国绘图员可进技术制图班；意大利齿轮技师若成，先进机床维修组。</p>
张部长这才松了些：“别把人才当邮包。到了港口没人接，三个月就散。”</p>
秦有年补充：“特需局也要接一份简表。哪些人会影响订单合格率，哪些设备要优先放行，哪些箱子不能同船，我们要提前知道。”</p>
许文德点头：“所以我建议，把马来亚站纳入这张网。”</p>
屋里安静了一下。</p>
马来亚站原本做的是医院、胶园、锡矿、英方登记表和殖民秩序记录。把它纳入科技人才网，意味着医疗、华社、英方动向和技术采购开始互相牵连。白先义没有马上说话，只看着海图上马六甲那一段。</p>
许文德继续说：“英方最先注意我们的地方，不一定是香港，可能是马来亚。怡保医院、胶园救急券、锡矿维修、华洋银行、商会和三联站点都在那里。若英国人发现我们从香港转欧洲人和日本技师，他们会从马来亚试探华洋底线。马来亚站能提前看到报馆风声、警署动作、英商行压价和特别处问话。”</p>
罗景南也开口：“马来亚站还有一个用处。若英方在香港盯紧身份行，马来亚华社可提供合法商会邀请、医药合作和矿山维修名义。不是走私，是把公开名义准备好。”</p>
梁世安皱眉：“会不会把马来亚线拖进更大风险？”</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白先义终于说话：“它已经在风险里。”</p>
他用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大南港到香港，再到新加坡、马来亚、马赛和横滨。线很轻，却把几处散点连成一个圈。</p>
“我们以前在马来亚留纸，是为了医院、胶园和锡矿不被人随便吃掉。现在这些纸也能告诉我们，英国人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华洋的技术线。”白先义说，“马来亚站纳入，但不让它碰核心名单。它只报英方风向、商会名义、港口变化和可用公开身份。”</p>
许文德立刻记下：马来亚站列外围支援站，不持核心技术名单。</p>
白先义又看向罗景南：“保护伞审查表要改。不要只查谁危险，也要查谁容易被策反。家里有病人、欠债、孩子没学校、身份不稳，都是口子。安全不是把人关起来，是先知道他会从哪里漏。”</p>
罗景南应下。</p>
会议散后，许文德把那张旧海图收进木筒。门外，特需局的电话还在响，化工实验室的灯也亮着。海外线不再只是几封密电、几只图纸箱和几张船票，它开始有站点、有表格、有红黄白夹，也有了能互相提醒的眼睛。</p>
当夜，三联发出五封密电。</p>
给香港：身份行升一级站，继续分人、箱、钱三线。给横滨：松田清清单列入技术优先。给马赛：克莱因家属先转安全住处。给新加坡：建立船务备线，注意英方保险行问询。给马来亚站：新增“英方技术采购动向”栏，只报风向，不问名单。</p>
最后一封发完，许文德在值班簿上写下日期。</p>
三联的第一张网，不是为了撒出去抓人，而是为了让华洋伸出去的每一只手，都知道旁边还有谁在拉着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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