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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顾问的参观申请来得很客气。</p>
米勒没有亲自出面，送信的是美军后勤联络处一个年轻少校，名叫帕克。他在申请里写，希望参观华洋热带通信器材改进情况，了解通信箱防潮、港口天气通信和无线电学校训练进展，以便评估第二批特需订单中通信箱和港口调度设备的后续合作可能。每一句都合理，合理得像一只戴白手套伸进门缝的手。</p>
白先义把申请放到桌上，旁边是罗景南送来的保密封套转移记录。昨夜“高气一号”副本已经进总统府铁柜，气象探空试验室的第二阶段黑板被取下，木制仪器舱模型换到后院仓库，废纸灰烬也编号入袋。无线电学校公开夜课仍照常，旧测试台、通信箱密封样件和港口电话箱检查表都可以看。</p>
“让他们看。”白先义说，“但只看清单上的东西。”</p>
公开展示清单很快列好：热带通信箱样品，橡胶密封圈压缩试验，防凝露干燥剂包，潮湿接线端照片，旧无线电测试台低压演示，港口天气通信流程图，气象气球公开说明。禁止展示清单则更短，也更重：高空气象小组名单、保密封套、推进试验、探空弹结构、地面接收站布置、军用通信可靠性数据、任何带“高气一号”编号的纸。</p>
张部长看着两张清单：“美国人要是追问气象气球后面是什么呢？”</p>
白先义在公开清单边写下六个字：只给天气，不给火。</p>
“天气可以说。”他说，“火不说。”</p>
上午十点，帕克少校带两名美方技术人员到无线电学校。陪同的是陈启庸、张部长和一名翻译，罗景南没有站得太近，只在门边管参观牌。美方每人领到一块蓝色牌，上面写“公开参观”。帕克看见牌子，笑了笑：“你们连参观也分级？”</p>
陈启庸答：“电台会说话，我们得先知道谁在听。”</p>
这句话被翻译成英文后，帕克笑容更深，却没反驳。</p>
第一站是热带通信箱。箱盖打开，里面有橡胶密封圈、干燥剂纸包、湿度指示纸和接线端改进样件。陈启庸讲得很实：南洋雨季湿度高，箱内温差导致凝露，盐雾让接线端发绿，橡胶圈尺寸不稳会让整箱报废。美国技术员问干燥剂采购来源，张部长只说目前部分外购、部分试制，重点在更换周期和指示纸读数，不谈橡胶配方。</p>
第二站是旧无线电测试台。许达文作为助教演示低压测试，外接表头夹在空缺位置，电源逐级上升，记录员在旁写下时间、电压、异常声和端子温度。帕克少校看得很认真，忽然问：“你们训练这么多民用人员，是为了港口，还是为了更远的通信网？”</p>
陈启庸停了一下。</p>
白先义没有到场，但他的口径早写在纸上。陈启庸按纸回答：“港口、医院、商会、银行、修船厂都需要可靠通信。华洋地方小，消息慢一天，成本就高一天。”</p>
帕克点头，像接受了，又像只是暂时放过。</p>
第三站是港口天气通信流程图。图上画着码头、船坞、气象站、无线电学校和调度室。旁边挂着一只气象气球样品，下面写着“公开教学：温度、湿度、气压、风向”。美方技术员伸手摸气球胶膜，问：“你们打算把仪器带到多高？”</p>
张部长笑道：“先别破在树上就不错。”</p>
这话半真半假，屋里气氛松了一点。帕克却看向流程图上“无线电回传”四字：“如果气球能回传数据，你们需要更轻的发信机和更稳定电池。美军有一些气象设备，也许可以提供旧件。”</p>
这就是白先义想要的部分。</p>
陈启庸立刻递出一份公开需求单：小型电池、绝缘线、湿度记录纸、旧气压计、气象气球胶膜、非军用接收机零件。单子上没有仪器舱结构，没有推进剂，没有地面接收站布置。帕克收下，看了两遍：“你们准备得很充分。”</p>
陈启庸回答：“天气不会等我们临时写单。”</p>
参观到此原本该结束。帕克却指着走廊尽头一扇关着的门：“那边也是无线电学校？”</p>
门上挂着罗景南刚换上的牌子：维修材料室，限制进入。里面原本临时放过一只仪器舱模型，早晨已转走，只剩普通线材和旧表箱。罗景南走上前，语气不硬：“那里是工厂维修区，今天参观不含。若美方需要，可另列申请，我们安排公开样件。”</p>
帕克看着他：“你们很谨慎。”</p>
“潮气让我们变谨慎。”罗景南说。</p>
帕克笑了一声，没有再坚持。</p>
下午，参观记录送到总统府。白先义看完帕克的提问顺序，用红铅笔圈出“更远的通信网”“无线电回传”“更轻发信机”“稳定电池”几处。他对罗景南说：“美国人不是看不懂。他们只是暂时还不知道我们藏在哪里。”</p>
罗景南问：“以后还让他们来？”</p>
“来。”白先义说，“订单、旧件、气象设备、训练资料，都要从他们身上榨。可每次来，都只能看我们要他们看的那一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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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修补了一条制度：所有美方参观必须有公开展示清单、禁止展示清单、问答记录和事后复盘；临场不得追加参观点，若对方提出新要求，只能登记，不得口头答应。张部长则要求工厂养成习惯，凡可公开样件一律摆在前面，保密样件不准图省事混放。</p>
傍晚，白先义亲自去了一趟气象探空试验室。黑板干净，只写着“温度、湿度、气压、回传”。牛皮纸封套不在屋里，木制仪器舱模型也不在。许达文正在给简易发信机换线，见白先义进来，立刻站起。</p>
“今天美国人问你了吗？”</p>
“问了低压测试，没有问别的。”</p>
“以后他们会问更多。”白先义说，“你要记住，能讲清公开部分也是本事。保密不是装哑巴，是知道哪句话停在哪里。”</p>
许达文点头，耳根又红了。</p>
夜里，米勒终于来了。他没有提火箭，只说帕克觉得华洋在热带通信和天气方面“很有潜力”，美方愿意考虑提供一批旧气象器材，但希望日后能看到更多试验结果。</p>
白先义请他坐下，给他看通信箱防潮试验表和港口天气通信流程图。两人谈了半个钟头，桌上没有出现“高气一号”，也没有出现任何火箭字样。</p>
米勒离开后，白先义把那份公开需求单压在手下。美国是他必须借的风，也是可能把火吹灭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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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顾问的参观申请来得很客气。</p>
米勒没有亲自出面，送信的是美军后勤联络处一个年轻少校，名叫帕克。他在申请里写，希望参观华洋热带通信器材改进情况，了解通信箱防潮、港口天气通信和无线电学校训练进展，以便评估第二批特需订单中通信箱和港口调度设备的后续合作可能。每一句都合理，合理得像一只戴白手套伸进门缝的手。</p>
白先义把申请放到桌上，旁边是罗景南送来的保密封套转移记录。昨夜“高气一号”副本已经进总统府铁柜，气象探空试验室的第二阶段黑板被取下，木制仪器舱模型换到后院仓库，废纸灰烬也编号入袋。无线电学校公开夜课仍照常，旧测试台、通信箱密封样件和港口电话箱检查表都可以看。</p>
“让他们看。”白先义说，“但只看清单上的东西。”</p>
公开展示清单很快列好：热带通信箱样品，橡胶密封圈压缩试验，防凝露干燥剂包，潮湿接线端照片，旧无线电测试台低压演示，港口天气通信流程图，气象气球公开说明。禁止展示清单则更短，也更重：高空气象小组名单、保密封套、推进试验、探空弹结构、地面接收站布置、军用通信可靠性数据、任何带“高气一号”编号的纸。</p>
张部长看着两张清单：“美国人要是追问气象气球后面是什么呢？”</p>
白先义在公开清单边写下六个字：只给天气，不给火。</p>
“天气可以说。”他说，“火不说。”</p>
上午十点，帕克少校带两名美方技术人员到无线电学校。陪同的是陈启庸、张部长和一名翻译，罗景南没有站得太近，只在门边管参观牌。美方每人领到一块蓝色牌，上面写“公开参观”。帕克看见牌子，笑了笑：“你们连参观也分级？”</p>
陈启庸答：“电台会说话，我们得先知道谁在听。”</p>
这句话被翻译成英文后，帕克笑容更深，却没反驳。</p>
第一站是热带通信箱。箱盖打开，里面有橡胶密封圈、干燥剂纸包、湿度指示纸和接线端改进样件。陈启庸讲得很实：南洋雨季湿度高，箱内温差导致凝露，盐雾让接线端发绿，橡胶圈尺寸不稳会让整箱报废。美国技术员问干燥剂采购来源，张部长只说目前部分外购、部分试制，重点在更换周期和指示纸读数，不谈橡胶配方。</p>
第二站是旧无线电测试台。许达文作为助教演示低压测试，外接表头夹在空缺位置，电源逐级上升，记录员在旁写下时间、电压、异常声和端子温度。帕克少校看得很认真，忽然问：“你们训练这么多民用人员，是为了港口，还是为了更远的通信网？”</p>
陈启庸停了一下。</p>
白先义没有到场，但他的口径早写在纸上。陈启庸按纸回答：“港口、医院、商会、银行、修船厂都需要可靠通信。华洋地方小，消息慢一天，成本就高一天。”</p>
帕克点头，像接受了，又像只是暂时放过。</p>
第三站是港口天气通信流程图。图上画着码头、船坞、气象站、无线电学校和调度室。旁边挂着一只气象气球样品，下面写着“公开教学：温度、湿度、气压、风向”。美方技术员伸手摸气球胶膜，问：“你们打算把仪器带到多高？”</p>
张部长笑道：“先别破在树上就不错。”</p>
这话半真半假，屋里气氛松了一点。帕克却看向流程图上“无线电回传”四字：“如果气球能回传数据，你们需要更轻的发信机和更稳定电池。美军有一些气象设备，也许可以提供旧件。”</p>
这就是白先义想要的部分。</p>
陈启庸立刻递出一份公开需求单：小型电池、绝缘线、湿度记录纸、旧气压计、气象气球胶膜、非军用接收机零件。单子上没有仪器舱结构，没有推进剂，没有地面接收站布置。帕克收下，看了两遍：“你们准备得很充分。”</p>
陈启庸回答：“天气不会等我们临时写单。”</p>
参观到此原本该结束。帕克却指着走廊尽头一扇关着的门：“那边也是无线电学校？”</p>
门上挂着罗景南刚换上的牌子：维修材料室，限制进入。里面原本临时放过一只仪器舱模型，早晨已转走，只剩普通线材和旧表箱。罗景南走上前，语气不硬：“那里是工厂维修区，今天参观不含。若美方需要，可另列申请，我们安排公开样件。”</p>
帕克看着他：“你们很谨慎。”</p>
“潮气让我们变谨慎。”罗景南说。</p>
帕克笑了一声，没有再坚持。</p>
下午，参观记录送到总统府。白先义看完帕克的提问顺序，用红铅笔圈出“更远的通信网”“无线电回传”“更轻发信机”“稳定电池”几处。他对罗景南说：“美国人不是看不懂。他们只是暂时还不知道我们藏在哪里。”</p>
罗景南问：“以后还让他们来？”</p>
“来。”白先义说，“订单、旧件、气象设备、训练资料，都要从他们身上榨。可每次来，都只能看我们要他们看的那一面。”</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傅明修补了一条制度：所有美方参观必须有公开展示清单、禁止展示清单、问答记录和事后复盘；临场不得追加参观点，若对方提出新要求，只能登记，不得口头答应。张部长则要求工厂养成习惯，凡可公开样件一律摆在前面，保密样件不准图省事混放。</p>
傍晚，白先义亲自去了一趟气象探空试验室。黑板干净，只写着“温度、湿度、气压、回传”。牛皮纸封套不在屋里，木制仪器舱模型也不在。许达文正在给简易发信机换线，见白先义进来，立刻站起。</p>
“今天美国人问你了吗？”</p>
“问了低压测试，没有问别的。”</p>
“以后他们会问更多。”白先义说，“你要记住，能讲清公开部分也是本事。保密不是装哑巴，是知道哪句话停在哪里。”</p>
许达文点头，耳根又红了。</p>
夜里，米勒终于来了。他没有提火箭，只说帕克觉得华洋在热带通信和天气方面“很有潜力”，美方愿意考虑提供一批旧气象器材，但希望日后能看到更多试验结果。</p>
白先义请他坐下，给他看通信箱防潮试验表和港口天气通信流程图。两人谈了半个钟头，桌上没有出现“高气一号”，也没有出现任何火箭字样。</p>
米勒离开后，白先义把那份公开需求单压在手下。美国是他必须借的风，也是可能把火吹灭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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