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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气象火箭小组”七个字，没有写在门牌上。</p>
门牌上只写“科学院气象探空试验室”，挂在总统府后院一排矮房的第二间。屋子原本放旧档案，墙角还有霉斑，窗户朝北，白天光线不强。罗景南让人换了锁，门内侧贴一张纸：限制进入，登记签名，不得携带私人笔记离室。</p>
第一批名单只有七个人。</p>
陈启庸负责无线电与地面接收，克莱因负责机械连接和试验记录，一名科学院筹备处年轻研究员林其周负责气压、温湿度仪器，夜课里那个年轻华侨学生许达文做发信机助理，军方派来一个沉默少尉旁听安全与场地，教育处派一名女记录员管表格。最后一栏写着保护伞联络员，姓名用代号。</p>
白先义看过名单，划掉了两个人。一个太爱在饭桌上谈新鲜事，一个虽懂化学却曾私下吹嘘能配“猛药”。他把红铅笔放下时，屋里没人敢说可惜。</p>
“这不是英雄队。”白先义说，“这是会写记录、会守规矩、会承认不知道的人组成的小组。”</p>
桌上摆着气象气球样品、旧气压计、温湿度记录仪、简易发信机草样、几只小电池、一卷细铜线和一叠空表。最显眼的不是仪器，而是三张表：燃烧记录表、事故预案表、试验中止表。林其周看见“燃烧”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p>
白先义把那张表推到他面前：“先别想火。先想火失控时谁有权喊停。”</p>
少尉第一次抬头。</p>
“试验中止权，”白先义继续说，“不只在最高负责人手里。记录员发现表格缺项，可以喊停；安全员发现风向不对，可以喊停；无线电员发现回传异常，可以喊停；现场工人发现火源管理不清，也可以喊停。谁因为喊停被骂，骂人的人离开小组。”</p>
克莱因点了点头。他在欧洲见过太多工程事故，很多不是没人聪明，而是聪明人不肯停手。</p>
陈启庸把气象气球拿起来，薄薄一层胶膜在灯下泛白：“第一步真用这个？”</p>
“用它。”白先义说，“高空先从温度、湿度、气压开始。气球带仪器上去，能回来就回来，不能回来也要能回传。火箭以后再谈。”</p>
许达文小心地把简易发信机草样接上电池，电键一按，旁边接收机里传出细弱的哒声。声音很小，像一只虫在木板里咬。屋里几个人却都看向它。那声音若能从高空传回地面，就不是玩具。</p>
林其周问：“仪器舱怎么做？木头？铝皮？”</p>
张部长今日也被叫来，他拿起一片薄铝板和一块浸过盐水的木片：“先做两种样箱。木头便宜，怕潮；铝皮轻，接缝难。都要称重、密封、震动、日晒。谁说哪个好，先拿记录说话。”</p>
白先义在黑板上写下第一阶段任务：气球释放、仪器记录、无线电回传、地面接收、数据整理、失联原因分析。第二阶段才写“小型探空弹结构研究”，后面盖着一张牛皮纸，纸下隐约还有几行字，没有展开。</p>
“推进剂呢？”林其周终于还是问了。</p>
白先义没有生气，只把保密封套推到桌中央。封套上盖着保护伞限制章，编号为“高气一号”。他说：“推进方向只放路线，不放配方。科学院先查公开资料，整理名词和安全规范。任何人不得私下混配，不得在宿舍、学校、修复棚、实验室外做燃烧试验。违反一次，退出小组；造成事故，按军法和刑法处理。”</p>
少尉在事故预案表下签了第一个名字。</p>
罗景南补充：“三联暂不介入核心。对外只说气象探空试验室，研究航运和机场天气。任何来访者不得看第二阶段黑板，不得看封套，不得带走废纸。废纸当天烧，灰烬编号。”</p>
女记录员把这句写下，手比无线电夜课时稳得多。</p>
随后每个人领到一张家属口径纸。上面只写：参加科学院气象设备整理，工作时间不定，内容不便外传。许达文看着那行字，耳根微红。他家里还以为他只是无线电夜课助教，若突然夜不归宿，总要有一句能说的话。罗景南让众人逐字读完，再签保密承诺。承诺书没有豪言，只有惩处、登记、物品交还和离组审查四栏。</p>
下午，他们做第一次气球静态试验。气球充得不大，只吊起一个木制仪器舱模型，里面装沙袋和一只坏表。许达文负责发信机重量记录，林其周测绳长，克莱因看吊点，少尉站在门口看火源和烟头。模型刚吊起半尺，绳结便滑了一下，仪器舱歪到一边。</p>
屋里有人发出失望的声音。</p>
白先义却说：“很好，第一条失败记录有了。”</p>
记录员写下：吊点偏心，绳结滑移，仪器舱倾斜，未升空。原因待查，建议改三点吊挂。那一行字很普通，却让小组里的兴奋冷了下来，也稳了下来。他们忽然明白，所谓火箭小组的第一天，不是火光冲天，而是一只歪掉的木盒子。</p>
傍晚，白先义离开前，把黑板上的“火箭”二字擦掉，只留下“高空气象”。他对众人说：“名字慢一点，手稳一点。将来我们要走得很远，第一步别摔在自己门口。”</p>
夜里，保护伞把第一日记录、名单副本、封套编号和废纸灰烬送入总统府铁柜。罗景南向白先义报告，上午有一名美国顾问问起无线电学校是否在做气象回传训练。</p>
白先义停笔。</p>
“怎么答的？”</p>
“陈启庸说，港口和机场需要天气，公开夜课会教基础气象通信。”</p>
白先义点头：“对。让他们看见天气，看不见火。”</p>
窗外的夜风带着海潮味。远处无线电学校仍有灯，修复棚也有灯。白先义知道，这条线一旦点亮，就会吸引很多眼睛。美国人会好奇，英国人会警惕，法国人会试探，连自己人也会忍不住把它想得太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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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气象火箭小组”七个字，没有写在门牌上。</p>
门牌上只写“科学院气象探空试验室”，挂在总统府后院一排矮房的第二间。屋子原本放旧档案，墙角还有霉斑，窗户朝北，白天光线不强。罗景南让人换了锁，门内侧贴一张纸：限制进入，登记签名，不得携带私人笔记离室。</p>
第一批名单只有七个人。</p>
陈启庸负责无线电与地面接收，克莱因负责机械连接和试验记录，一名科学院筹备处年轻研究员林其周负责气压、温湿度仪器，夜课里那个年轻华侨学生许达文做发信机助理，军方派来一个沉默少尉旁听安全与场地，教育处派一名女记录员管表格。最后一栏写着保护伞联络员，姓名用代号。</p>
白先义看过名单，划掉了两个人。一个太爱在饭桌上谈新鲜事，一个虽懂化学却曾私下吹嘘能配“猛药”。他把红铅笔放下时，屋里没人敢说可惜。</p>
“这不是英雄队。”白先义说，“这是会写记录、会守规矩、会承认不知道的人组成的小组。”</p>
桌上摆着气象气球样品、旧气压计、温湿度记录仪、简易发信机草样、几只小电池、一卷细铜线和一叠空表。最显眼的不是仪器，而是三张表：燃烧记录表、事故预案表、试验中止表。林其周看见“燃烧”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p>
白先义把那张表推到他面前：“先别想火。先想火失控时谁有权喊停。”</p>
少尉第一次抬头。</p>
“试验中止权，”白先义继续说，“不只在最高负责人手里。记录员发现表格缺项，可以喊停；安全员发现风向不对，可以喊停；无线电员发现回传异常，可以喊停；现场工人发现火源管理不清，也可以喊停。谁因为喊停被骂，骂人的人离开小组。”</p>
克莱因点了点头。他在欧洲见过太多工程事故，很多不是没人聪明，而是聪明人不肯停手。</p>
陈启庸把气象气球拿起来，薄薄一层胶膜在灯下泛白：“第一步真用这个？”</p>
“用它。”白先义说，“高空先从温度、湿度、气压开始。气球带仪器上去，能回来就回来，不能回来也要能回传。火箭以后再谈。”</p>
许达文小心地把简易发信机草样接上电池，电键一按，旁边接收机里传出细弱的哒声。声音很小，像一只虫在木板里咬。屋里几个人却都看向它。那声音若能从高空传回地面，就不是玩具。</p>
林其周问：“仪器舱怎么做？木头？铝皮？”</p>
张部长今日也被叫来，他拿起一片薄铝板和一块浸过盐水的木片：“先做两种样箱。木头便宜，怕潮；铝皮轻，接缝难。都要称重、密封、震动、日晒。谁说哪个好，先拿记录说话。”</p>
白先义在黑板上写下第一阶段任务：气球释放、仪器记录、无线电回传、地面接收、数据整理、失联原因分析。第二阶段才写“小型探空弹结构研究”，后面盖着一张牛皮纸，纸下隐约还有几行字，没有展开。</p>
“推进剂呢？”林其周终于还是问了。</p>
白先义没有生气，只把保密封套推到桌中央。封套上盖着保护伞限制章，编号为“高气一号”。他说：“推进方向只放路线，不放配方。科学院先查公开资料，整理名词和安全规范。任何人不得私下混配，不得在宿舍、学校、修复棚、实验室外做燃烧试验。违反一次，退出小组；造成事故，按军法和刑法处理。”</p>
少尉在事故预案表下签了第一个名字。</p>
罗景南补充：“三联暂不介入核心。对外只说气象探空试验室，研究航运和机场天气。任何来访者不得看第二阶段黑板，不得看封套，不得带走废纸。废纸当天烧，灰烬编号。”</p>
女记录员把这句写下，手比无线电夜课时稳得多。</p>
随后每个人领到一张家属口径纸。上面只写：参加科学院气象设备整理，工作时间不定，内容不便外传。许达文看着那行字，耳根微红。他家里还以为他只是无线电夜课助教，若突然夜不归宿，总要有一句能说的话。罗景南让众人逐字读完，再签保密承诺。承诺书没有豪言，只有惩处、登记、物品交还和离组审查四栏。</p>
下午，他们做第一次气球静态试验。气球充得不大，只吊起一个木制仪器舱模型，里面装沙袋和一只坏表。许达文负责发信机重量记录，林其周测绳长，克莱因看吊点，少尉站在门口看火源和烟头。模型刚吊起半尺，绳结便滑了一下，仪器舱歪到一边。</p>
屋里有人发出失望的声音。</p>
白先义却说：“很好，第一条失败记录有了。”</p>
记录员写下：吊点偏心，绳结滑移，仪器舱倾斜，未升空。原因待查，建议改三点吊挂。那一行字很普通，却让小组里的兴奋冷了下来，也稳了下来。他们忽然明白，所谓火箭小组的第一天，不是火光冲天，而是一只歪掉的木盒子。</p>
傍晚，白先义离开前，把黑板上的“火箭”二字擦掉，只留下“高空气象”。他对众人说：“名字慢一点，手稳一点。将来我们要走得很远，第一步别摔在自己门口。”</p>
夜里，保护伞把第一日记录、名单副本、封套编号和废纸灰烬送入总统府铁柜。罗景南向白先义报告，上午有一名美国顾问问起无线电学校是否在做气象回传训练。</p>
白先义停笔。</p>
“怎么答的？”</p>
“陈启庸说，港口和机场需要天气，公开夜课会教基础气象通信。”</p>
白先义点头：“对。让他们看见天气，看不见火。”</p>
窗外的夜风带着海潮味。远处无线电学校仍有灯，修复棚也有灯。白先义知道，这条线一旦点亮，就会吸引很多眼睛。美国人会好奇，英国人会警惕，法国人会试探，连自己人也会忍不住把它想得太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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