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给我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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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岚领命出去，卫彦目光停在另一页上。</p>
陈阿贵青县人，罪名是欠粮不缴，刑期半年，去年九月入矿。名字后没朱笔勾画，但也没出矿记录。算算日子刑期早过了。</p>
“陈阿贵！”卫彦祯大声念道。</p>
“大人，小人在。”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从人群中冲出去，泪流满脸喊道，“大人，小人还活着…”</p>
一句话，让卫彦祯鼻子酸涩无比，喉头也像是被哽住一般。</p>
再看下去，孙铁柱，罪名冲撞官长刑期三个月，两个月前入矿，一个卖菜的百姓，冲撞什么官长？</p>
卫彦祯合上名册，深吸一口气。</p>
矿洞里那股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将名册合上，高声道，“大家先随我出去。”</p>
“好！”矿工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个个都十分激动。矿工们的欢呼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继而便是此起彼伏的哭叫。卫彦祯一直静静等着，待大家都哭够了齐齐向他望来，他才带头往外走。</p>
矿工们从各个岔洞里出来，慢慢地往他身边汇聚。他们拖着脚步，佝偻着腰，赤着的上身布满鞭痕和疮疤，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有人腿被打断了，伤口已经溃烂发黑，散发着恶臭。</p>
卫彦祯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跟他往外走，他们不敢抬头缩着肩膀，但眼神里已有了希望。</p>
矿洞外有一片空地，是平时堆放矿石的地方。</p>
此时，矿工们随着卫岚三人走出矿洞，黑压压地站了一片。</p>
日光照在他们身上，许多人眯着眼慢慢适应着天光。</p>
赵德贵和两个管事被绑在木桩上，嘴里塞着破布，赵德贵满脸是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透着一股子惊惶和狐疑。</p>
他一直在琢磨卫彦祯三人的来路，那枚暗卫令牌是真的，他认得上面的纹路，可这人办事的架势又透着不对劲。暗卫营的人见惯生死，拿人杀人从不手软，可方才此人给妇人递水囊的时候，眼神里分明有一种叫作悲悯的东西。</p>
那不是该出现在暗卫身上的东西！</p>
卫彦祯站在空地的一块大石头上，淡淡扫视众人。他沉默片刻，等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下去，才开口说话，声音清晰地传遍整片空地。</p>
“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是无辜的我很清楚。但犯了重罪刑期未满的，该服的劳役一天不能少。今日要放的，是没犯什么罪的。欠粮，推搡，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够不上在这把命搭上。”</p>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抬起头，麻木的眼神开始发亮，若说之前卫彦祯的话他们还不敢相信，但是这个架势摆开，许多人心里都开始松动，开始觉得这是真的。</p>
他们在地狱里熬了这么久，终于看见了一丝天光。</p>
“刑期满了的，一会儿念道名字，今天就可以走。”卫彦祯继续道，“无罪被冤的今天也能走。我会让人登记名册，按籍贯发路引和盘缠，让你们回家。”</p>
“家在安县和青县的，由官府出面销案。家在别处的，等府城来人之后再统一另做安排…不过放心，除了罪有应得的，大家一定都会回家…”</p>
空地上安静一瞬，然后那妇人第一个跪了下来，膝盖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p>
她仰头看向卫彦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从布满灰尘的面颊上淌下来，冲出两道白印。紧接着，断了左手的年轻人跪了，头发花白的老人也跪了。</p>
百名人陆续地跪了下去，膝盖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开始磕头，有人哭出了声，还有人嘴唇颤抖着，不知在念叨什么。</p>
一个瘦高矿工挤到前面，扑通一声跪下哑着嗓子大喊，“大人！小的孙铁柱青县人，小的真没冲撞官长！是里正说他家鸡被偷了，小的没偷，他把小的送进县衙，县太爷连问都没问就判了三个月！”</p>
“小的才来两个月，小的听说进来就出不去了，刑满也不放人，要一直挖到死…呜呜呜，大人我真的可以回去吗？…”</p>
他说着说着大哭起来，额头抵在碎石上肩膀不停地抖。</p>
卫彦祯把他扶起来，孙铁柱满脸是泪糊着矿灰，拍了拍他的肩膀，卫彦祯开口道，“起来！等府城的人到了，你带他们去指认里正。诬良为盗该反坐！”</p>
孙铁柱愣愣地，没听懂反坐是什么意思。</p>
旁边一个老矿工扯着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孙铁柱慢慢张大嘴，然后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p>
人群中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有人不停磕头。</p>
卫彦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转头对季明道，“一会儿登记造册。按名册一个个对，该放的放该留的留。把赵德贵等人供词取好，签字画押，回头一并递上去。”</p>
“事了，马上把那三人给我砍了！”</p>
季明和卫岚点头，开始安排。</p>
木桩上被绑的赵德贵听到了全部，他嘴被破布塞着说不出话，竖着耳朵把事情都听到了心里，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p>
这会儿他彻底明白了，这人根本就不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的人不会管矿工死活，三皇子的人不会冤情一条条查清楚，三皇子的人更不会说什么刑满放人、无罪销案。</p>
暗卫营的人眼里只有任务，只有命令，而眼前此人不是，他办的是案子，他绝不可能是孙庆。</p>
赵德贵在木桩上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呜呜地叫着。卫岚走过去扯掉破布，赵德贵喘着气嘶声道，“你们，你们…不是三皇子的人！你们到底是谁？！”</p>
卫彦祯跳下来走到赵德贵面前，他低头看着赵德贵，目光平静淡漠。</p>
“安国公府，卫彦祯。”他声音淡淡，“三皇子的暗卫令牌，是郭平献上来的，印信也是他给的。郭平已经招了，他替三皇子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招供了，画了押按了手印…”</p>
“你若是有什么值得交代的趁早说，或许我还能改变主意，不然…待会名册核对完，第一个砍的就是你！…”</p>
赵德贵瞳孔骤缩，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须臾间，冷汗顺着脑门流淌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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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岚领命出去，卫彦目光停在另一页上。</p>
陈阿贵青县人，罪名是欠粮不缴，刑期半年，去年九月入矿。名字后没朱笔勾画，但也没出矿记录。算算日子刑期早过了。</p>
“陈阿贵！”卫彦祯大声念道。</p>
“大人，小人在。”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从人群中冲出去，泪流满脸喊道，“大人，小人还活着…”</p>
一句话，让卫彦祯鼻子酸涩无比，喉头也像是被哽住一般。</p>
再看下去，孙铁柱，罪名冲撞官长刑期三个月，两个月前入矿，一个卖菜的百姓，冲撞什么官长？</p>
卫彦祯合上名册，深吸一口气。</p>
矿洞里那股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将名册合上，高声道，“大家先随我出去。”</p>
“好！”矿工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个个都十分激动。矿工们的欢呼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继而便是此起彼伏的哭叫。卫彦祯一直静静等着，待大家都哭够了齐齐向他望来，他才带头往外走。</p>
矿工们从各个岔洞里出来，慢慢地往他身边汇聚。他们拖着脚步，佝偻着腰，赤着的上身布满鞭痕和疮疤，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有人腿被打断了，伤口已经溃烂发黑，散发着恶臭。</p>
卫彦祯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跟他往外走，他们不敢抬头缩着肩膀，但眼神里已有了希望。</p>
矿洞外有一片空地，是平时堆放矿石的地方。</p>
此时，矿工们随着卫岚三人走出矿洞，黑压压地站了一片。</p>
日光照在他们身上，许多人眯着眼慢慢适应着天光。</p>
赵德贵和两个管事被绑在木桩上，嘴里塞着破布，赵德贵满脸是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透着一股子惊惶和狐疑。</p>
他一直在琢磨卫彦祯三人的来路，那枚暗卫令牌是真的，他认得上面的纹路，可这人办事的架势又透着不对劲。暗卫营的人见惯生死，拿人杀人从不手软，可方才此人给妇人递水囊的时候，眼神里分明有一种叫作悲悯的东西。</p>
那不是该出现在暗卫身上的东西！</p>
卫彦祯站在空地的一块大石头上，淡淡扫视众人。他沉默片刻，等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下去，才开口说话，声音清晰地传遍整片空地。</p>
“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是无辜的我很清楚。但犯了重罪刑期未满的，该服的劳役一天不能少。今日要放的，是没犯什么罪的。欠粮，推搡，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够不上在这把命搭上。”</p>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抬起头，麻木的眼神开始发亮，若说之前卫彦祯的话他们还不敢相信，但是这个架势摆开，许多人心里都开始松动，开始觉得这是真的。</p>
他们在地狱里熬了这么久，终于看见了一丝天光。</p>
“刑期满了的，一会儿念道名字，今天就可以走。”卫彦祯继续道，“无罪被冤的今天也能走。我会让人登记名册，按籍贯发路引和盘缠，让你们回家。”</p>
“家在安县和青县的，由官府出面销案。家在别处的，等府城来人之后再统一另做安排…不过放心，除了罪有应得的，大家一定都会回家…”</p>
空地上安静一瞬，然后那妇人第一个跪了下来，膝盖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p>
她仰头看向卫彦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从布满灰尘的面颊上淌下来，冲出两道白印。紧接着，断了左手的年轻人跪了，头发花白的老人也跪了。</p>
百名人陆续地跪了下去，膝盖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开始磕头，有人哭出了声，还有人嘴唇颤抖着，不知在念叨什么。</p>
一个瘦高矿工挤到前面，扑通一声跪下哑着嗓子大喊，“大人！小的孙铁柱青县人，小的真没冲撞官长！是里正说他家鸡被偷了，小的没偷，他把小的送进县衙，县太爷连问都没问就判了三个月！”</p>
“小的才来两个月，小的听说进来就出不去了，刑满也不放人，要一直挖到死…呜呜呜，大人我真的可以回去吗？…”</p>
他说着说着大哭起来，额头抵在碎石上肩膀不停地抖。</p>
卫彦祯把他扶起来，孙铁柱满脸是泪糊着矿灰，拍了拍他的肩膀，卫彦祯开口道，“起来！等府城的人到了，你带他们去指认里正。诬良为盗该反坐！”</p>
孙铁柱愣愣地，没听懂反坐是什么意思。</p>
旁边一个老矿工扯着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孙铁柱慢慢张大嘴，然后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p>
人群中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有人不停磕头。</p>
卫彦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转头对季明道，“一会儿登记造册。按名册一个个对，该放的放该留的留。把赵德贵等人供词取好，签字画押，回头一并递上去。”</p>
“事了，马上把那三人给我砍了！”</p>
季明和卫岚点头，开始安排。</p>
木桩上被绑的赵德贵听到了全部，他嘴被破布塞着说不出话，竖着耳朵把事情都听到了心里，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p>
这会儿他彻底明白了，这人根本就不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的人不会管矿工死活，三皇子的人不会冤情一条条查清楚，三皇子的人更不会说什么刑满放人、无罪销案。</p>
暗卫营的人眼里只有任务，只有命令，而眼前此人不是，他办的是案子，他绝不可能是孙庆。</p>
赵德贵在木桩上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呜呜地叫着。卫岚走过去扯掉破布，赵德贵喘着气嘶声道，“你们，你们…不是三皇子的人！你们到底是谁？！”</p>
卫彦祯跳下来走到赵德贵面前，他低头看着赵德贵，目光平静淡漠。</p>
“安国公府，卫彦祯。”他声音淡淡，“三皇子的暗卫令牌，是郭平献上来的，印信也是他给的。郭平已经招了，他替三皇子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招供了，画了押按了手印…”</p>
“你若是有什么值得交代的趁早说，或许我还能改变主意，不然…待会名册核对完，第一个砍的就是你！…”</p>
赵德贵瞳孔骤缩，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须臾间，冷汗顺着脑门流淌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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