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田出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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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薇的出纳室里生着一个小煤炉，铁皮烟筒从窗户旁边拐出去，把半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p>
李子枫进去时，田薇正坐在桌前抄一份物资单。</p>
没抬头，“来了，坐吧。”</p>
李子枫把门虚掩上，在对面坐下。</p>
把需要的东西说了一遍：7.62子弹二百发，信号弹二十发，再领一把信号枪。</p>
田薇“嗯”了一声，搁下笔，从抽屉里摸出出库单，低头往上写。</p>
寥寥几个字今天却写得很慢，有几处把纸都戳透了。</p>
写好之后，把单子推过来，还是没敢抬头。</p>
李子枫签了字，田薇把底单收好。</p>
田薇今天没像往常那样撑着桌子往李子枫跟前凑，也没说那些暧昧撩拨的话。像只被霜打过的鹌鹑，缩在椅子里，脸上带着点怯。</p>
李子枫说：“那我去库房领东西。”她“嗯”了一声，又在李子枫就要开门时开口：“李站长。”</p>
李子枫站住。</p>
田薇张了好几次嘴，眉眼纠结得要夹死蚊子，半晌吐出一口气，十指扣在一起，说话时眼睛只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你看见了。我也不想瞒你。我跟杨主任……已经四年了。”</p>
田薇等自己把气喘匀，然后说起四年前的事。</p>
那年田薇刚读完高中，家里成分不好。父亲以前在县城做小买卖，后来被定成了投机倒把，批斗过几回，腿也落下了毛病。</p>
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家里两个弟弟，大的才十四，小的刚满十岁。</p>
知青办又来了通知，说她必须下乡。</p>
田薇不怕干活，怕的是，她走了，家里连个能去公社领救济粮的人都没有。</p>
田薇不想走，也不能走。</p>
“后来我打听到，林场这边有个临时工的名额，不占知青指标。我就求了个远房表叔，他托人转了几道，才搭上杨主任这条线。”田薇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讲另一个人。</p>
那天田薇去见杨伟业，就在这栋楼里，也是冬天，外头也下着雪。站在走廊里等了快两个钟头，才被叫进去。问了几句，就让她先回去。隔了两天，表叔说，事能办，但杨主任要单独见见她。</p>
“我那时候才十九。我知道他什么意思。”田薇抬起头来，朝李子枫笑了一下，很淡。</p>
“可我还是去了。就在这间楼的后面，有间放旧仓库。冬天，没炉子，冷得人直打颤。就在那儿，他把我给占了。”</p>
李子枫静静听着，没说话。</p>
田薇接着往下讲。后来进了林场，先做勤杂，后来调到办公室，再后来学会了做账，杨伟业一步步把她扶成了出纳。家里的弟弟一个参了军，一个上了中专，杨伟业也没少帮忙。</p>
母亲去年走了，父亲身体也大不如前。这四年，自己就跟踩在一根绷紧的绳子上，在半空中悬着。</p>
“这些年，也不是没想过断，可一旦走了这条路，想抽身，哪有那么容易。他也不是坏人，对我没说过半句重话。可那就是交易，跟感情搭不上。我这人，也就这样了。”</p>
田薇终于抬起头，看着李子枫，“可你不一样。我这点心思，也就在你跟前，才敢那么没脸没皮地闹。我对你，是真喜欢。不管你信不信，这喜欢不带一点功利，也不要你应我什么。可今天让你看见了，我倒不好意思再装下去了。”</p>
李子枫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田姐，我信你。你的难处，我听得出来。可我这人在男女的事上，有一样改不了——太较真。我的人，在确定那一刻，得全须全尾都是我的。差一点都不行。你明白我的意思。”</p>
李子枫实实在在的交着底。</p>
田薇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懂。所以我今天不闹了，也不瞒了。我把这些掏给你，就是不想让你以后看我的时候，觉得我……脏。”说完，已是泪眼婆娑。</p>
李子枫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出库单折好装进棉袄口袋，“以后你是我姐。场里的事，你比我看得清。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开口就是。”</p>
“那我以后就不跟你闹了。你别躲着我。就当姐求你了。”田薇抹了把眼，一脸希冀。</p>
“哪用得着求，田姐之前就对我照顾有加，往后有事，更是得仰仗你呢。”李子枫起身，“姐，外头雪大，今晚别在办公室熬太晚。女人的手，经不起冻。我还要出去半点事，就先走了。”</p>
田薇点点头，也站了起来。</p>
一直把李子枫送到门口。</p>
外头的雪比来时又大了一层。</p>
李子枫摆了摆手，“回去吧，外头冷。”</p>
田薇就站在门里看着李子枫往外走，那件深灰色大衣在雪里越来越小……</p>
李子枫走出场部不远，精神力扫了一圈，确定没人，放出追风，自己进入空间，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指挥追风带自己，往红旗公社黑市飞去。</p>
黑市上卖货的人比往常少了大半，好些摊子都收了，只剩些不愿空手回去的。</p>
几盏马灯挂在竹竿上，照着几条窄街，人影被雪搅得时隐时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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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慢慢走，细细逛着。</p>
路过一处卖山货的，一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跟前摆着一小堆干枣。又看见一个卖野兔的，兔子冻得硬邦邦的，绑了一串。</p>
都没买。</p>
再往前走，十字口旁边，有个人支了只柳条筐。</p>
筐上搭了块破褥子，那人缩在褥子后头，只露两只眼睛。</p>
李子枫走近，才看见筐里是鸡。</p>
三只母鸡，都是本土走地鸡，脖子一缩一缩的，挤在一处。</p>
这倒新鲜。</p>
黑市上卖鸡卖鸭的并不少见，但多卖公的。</p>
母的能留着下蛋，谁会舍得拿出来卖？</p>
李子枫起了兴趣，蹲下来，问：“这鸡咋卖？”</p>
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围着灰头巾，脸冻得发青，见有人问，忙把褥子掀开一角：“这三只，都是下蛋鸡，一天一个蛋，不歇窝。兄弟你若诚心要，三只一块拿走，三十五块。单拎一只，十二块。”</p>
叭叭叭，说的很快，跟机关枪似的。</p>
李子枫没还价，只问：“好好的下蛋鸡，为啥卖了？”那妇女顿了一下，眼睛朝别处瞟了瞟，又转回来：“家里遇了事，急用钱。要吗？”</p>
三只鸡精神头还行，不像病鸡，爪子也没冻伤。“我都要了。”</p>
从怀里数了钱，递过去。</p>
妇女接了钱，数了两遍，又低声道了声谢，把筐子也送给李子枫。</p>
李子枫还没走，妇女却起身快步走了……</p>
很着急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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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薇的出纳室里生着一个小煤炉，铁皮烟筒从窗户旁边拐出去，把半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p>
李子枫进去时，田薇正坐在桌前抄一份物资单。</p>
没抬头，“来了，坐吧。”</p>
李子枫把门虚掩上，在对面坐下。</p>
把需要的东西说了一遍：7.62子弹二百发，信号弹二十发，再领一把信号枪。</p>
田薇“嗯”了一声，搁下笔，从抽屉里摸出出库单，低头往上写。</p>
寥寥几个字今天却写得很慢，有几处把纸都戳透了。</p>
写好之后，把单子推过来，还是没敢抬头。</p>
李子枫签了字，田薇把底单收好。</p>
田薇今天没像往常那样撑着桌子往李子枫跟前凑，也没说那些暧昧撩拨的话。像只被霜打过的鹌鹑，缩在椅子里，脸上带着点怯。</p>
李子枫说：“那我去库房领东西。”她“嗯”了一声，又在李子枫就要开门时开口：“李站长。”</p>
李子枫站住。</p>
田薇张了好几次嘴，眉眼纠结得要夹死蚊子，半晌吐出一口气，十指扣在一起，说话时眼睛只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你看见了。我也不想瞒你。我跟杨主任……已经四年了。”</p>
田薇等自己把气喘匀，然后说起四年前的事。</p>
那年田薇刚读完高中，家里成分不好。父亲以前在县城做小买卖，后来被定成了投机倒把，批斗过几回，腿也落下了毛病。</p>
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家里两个弟弟，大的才十四，小的刚满十岁。</p>
知青办又来了通知，说她必须下乡。</p>
田薇不怕干活，怕的是，她走了，家里连个能去公社领救济粮的人都没有。</p>
田薇不想走，也不能走。</p>
“后来我打听到，林场这边有个临时工的名额，不占知青指标。我就求了个远房表叔，他托人转了几道，才搭上杨主任这条线。”田薇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讲另一个人。</p>
那天田薇去见杨伟业，就在这栋楼里，也是冬天，外头也下着雪。站在走廊里等了快两个钟头，才被叫进去。问了几句，就让她先回去。隔了两天，表叔说，事能办，但杨主任要单独见见她。</p>
“我那时候才十九。我知道他什么意思。”田薇抬起头来，朝李子枫笑了一下，很淡。</p>
“可我还是去了。就在这间楼的后面，有间放旧仓库。冬天，没炉子，冷得人直打颤。就在那儿，他把我给占了。”</p>
李子枫静静听着，没说话。</p>
田薇接着往下讲。后来进了林场，先做勤杂，后来调到办公室，再后来学会了做账，杨伟业一步步把她扶成了出纳。家里的弟弟一个参了军，一个上了中专，杨伟业也没少帮忙。</p>
母亲去年走了，父亲身体也大不如前。这四年，自己就跟踩在一根绷紧的绳子上，在半空中悬着。</p>
“这些年，也不是没想过断，可一旦走了这条路，想抽身，哪有那么容易。他也不是坏人，对我没说过半句重话。可那就是交易，跟感情搭不上。我这人，也就这样了。”</p>
田薇终于抬起头，看着李子枫，“可你不一样。我这点心思，也就在你跟前，才敢那么没脸没皮地闹。我对你，是真喜欢。不管你信不信，这喜欢不带一点功利，也不要你应我什么。可今天让你看见了，我倒不好意思再装下去了。”</p>
李子枫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田姐，我信你。你的难处，我听得出来。可我这人在男女的事上，有一样改不了——太较真。我的人，在确定那一刻，得全须全尾都是我的。差一点都不行。你明白我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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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出库单折好装进棉袄口袋，“以后你是我姐。场里的事，你比我看得清。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开口就是。”</p>
“那我以后就不跟你闹了。你别躲着我。就当姐求你了。”田薇抹了把眼，一脸希冀。</p>
“哪用得着求，田姐之前就对我照顾有加，往后有事，更是得仰仗你呢。”李子枫起身，“姐，外头雪大，今晚别在办公室熬太晚。女人的手，经不起冻。我还要出去半点事，就先走了。”</p>
田薇点点头，也站了起来。</p>
一直把李子枫送到门口。</p>
外头的雪比来时又大了一层。</p>
李子枫摆了摆手，“回去吧，外头冷。”</p>
田薇就站在门里看着李子枫往外走，那件深灰色大衣在雪里越来越小……</p>
李子枫走出场部不远，精神力扫了一圈，确定没人，放出追风，自己进入空间，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指挥追风带自己，往红旗公社黑市飞去。</p>
黑市上卖货的人比往常少了大半，好些摊子都收了，只剩些不愿空手回去的。</p>
几盏马灯挂在竹竿上，照着几条窄街，人影被雪搅得时隐时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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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处卖山货的，一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跟前摆着一小堆干枣。又看见一个卖野兔的，兔子冻得硬邦邦的，绑了一串。</p>
都没买。</p>
再往前走，十字口旁边，有个人支了只柳条筐。</p>
筐上搭了块破褥子，那人缩在褥子后头，只露两只眼睛。</p>
李子枫走近，才看见筐里是鸡。</p>
三只母鸡，都是本土走地鸡，脖子一缩一缩的，挤在一处。</p>
这倒新鲜。</p>
黑市上卖鸡卖鸭的并不少见，但多卖公的。</p>
母的能留着下蛋，谁会舍得拿出来卖？</p>
李子枫起了兴趣，蹲下来，问：“这鸡咋卖？”</p>
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围着灰头巾，脸冻得发青，见有人问，忙把褥子掀开一角：“这三只，都是下蛋鸡，一天一个蛋，不歇窝。兄弟你若诚心要，三只一块拿走，三十五块。单拎一只，十二块。”</p>
叭叭叭，说的很快，跟机关枪似的。</p>
李子枫没还价，只问：“好好的下蛋鸡，为啥卖了？”那妇女顿了一下，眼睛朝别处瞟了瞟，又转回来：“家里遇了事，急用钱。要吗？”</p>
三只鸡精神头还行，不像病鸡，爪子也没冻伤。“我都要了。”</p>
从怀里数了钱，递过去。</p>
妇女接了钱，数了两遍，又低声道了声谢，把筐子也送给李子枫。</p>
李子枫还没走，妇女却起身快步走了……</p>
很着急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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