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科长张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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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李子枫就起了。昨晚刮了一宿的风，窗台上积了层薄雪。</p>
洗了一把脸，推开房门。场部大院里还没什么人，只有食堂那边冒起第一股烟。</p>
李子枫直接走到了田薇的办公室。</p>
门虚掩着，田薇已经在桌前坐着了，头发拢得利索，手边放着一摞牛皮纸袋子。</p>
见李子枫进来，田薇把一杯倒好的白开水推过去，说：“知道你会早来。资料全在这儿了。”李子枫坐下，随手翻了几页。</p>
张建国田薇抱臂靠在桌边，看着他翻。</p>
等李子枫翻到人事花名册那页，田薇才开口：“生产科在编九个人，实际天天来的就七个。两个借调到县里，一个叫周大彪，一个叫刘庆海。这俩人，一个跟张建国沾亲，一个是张建国老丈人安排进来的。”</p>
李子枫点头，手指在花名册上点了点：“那这个王秀兰呢？”</p>
田薇说：“王秀兰是内勤，管收发、抄报、归档。人勤快，嘴也严。她男人在林场车队开车。”</p>
田薇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抽出个蓝皮文件夹，摆在李子枫面前，“还有一个事，本来想晚点说。现在你过来了，正好问问。”</p>
李子枫说：“什么事？”</p>
田薇把文件夹翻开，里头夹着几张手写的条子。她说：“县里去年给第一林场批了一个工作指标，国营合同制，当时是给老赵头家二儿子的。后来那小子跟人打架，眼睛打坏了，体检没过。指标一直压着，没退。”</p>
李子枫眼睛动了一下，抬起头：“没退？”</p>
“没退。”田薇说，“这种指标在县里卡得死，一个萝卜一个坑。但咱们场里不报，县里也不查。杨主任本来想留给他自己家亲戚，又怕人说闲话。这一拖就是大半年。”田薇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你要是想要，我能想办法。不用你出面。”</p>
李子枫问：“怎么个要法？”田薇说：“这种闲置指标，得有人作中人。给场里补一笔管理费，再给老赵头家一笔安置费。不多，加一块也就这个数。”她竖起三根手指。</p>
对李子枫来说三百块还确实不算多，没马上接话，只问：“限制性别吗？”田薇笑了</p>
“不限制。”田薇说，“这指标是场部后勤的合同工，活不重，待遇比林场的一线也不差。有个国营单位的工作，总比在屯子里强。”</p>
李子枫想了想，说：“先拿下来。钱我来出。你当中间人，把手续走干净。”</p>
田薇点头：“行。今天下班前我给你回话。”</p>
李子枫把那摞资料一卷，起身要走。</p>
田薇叫住他，说：“生产科的水没你想得那么浅。张建国在科里十来年，人人都是他手底下筛出来的。你进去头一天，少说话，多听。”李子枫说知道。</p>
田薇又说：“你越端着，他们越不知道你深浅。你第一天去，别自己搬椅子，别自己倒水。端着点架子。”</p>
李子枫笑了一声，说：“你倒会教。”</p>
田薇白他一眼：“我这是怕你吃亏。”</p>
八点半，场部的喇叭响了起来。李子枫往生产科走。</p>
生产科占了三个房间。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扫地。</p>
杨主任到得比他还早，见李子枫来了，杨主任脸上堆起笑，说：“走，我领你过去。”</p>
张建国就在办公室坐着。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胖，眼皮耷拉着。</p>
看见杨主任进来，张建国忙站起来，笑道：“杨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p>
杨主任说：“子枫同志头一天到岗，我不放心，过来看看。”</p>
张建国搓着手，说：“看您说的，我还能把人安排差了不成？”</p>
说着转向李子枫，一把握住手，用力晃了两下，“李站长，哦不，李副科长。生产科早就盼着你来了。你是实干家，山里的事一摆出来，全林场没有不服的。”</p>
李子枫说：“张科长言重了。我年轻，往后还请多担待。”</p>
杨主任在屋里转了一圈，指了指最东边那张桌子：“这位置不错，朝阳。子枫就坐这儿吧。”</p>
张建国脸上的肉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又笑起来：“杨主任想得周到。回头我让人再搬个柜子来。”</p>
杨主任对李子枫说：“你先熟悉情况，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张科长。要是解决不了，就来找我。”李子枫点头。</p>
杨主任又站了一会儿，问了问生产科这月的报表进度。张建国答得滴水不漏。杨主任点点头，拍了下李子枫的肩膀，走了。</p>
杨主任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楼梯口，办公室里的空气就变了。</p>
张建国脸上的笑像被风吹走了，剩下的就是一层干硬的皮。一眼没再看李子枫，自顾自回自己位子坐下，低头翻文件。</p>
屋里还有三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李子枫倒无所谓，拉出椅子坐下，把田薇给的资料放在桌上，一份一份摊开。</p>
过一会，李子枫主动开口询问科长张建国对自己的工作安排。</p>
张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先熟悉环境。科里的活琐碎，不急于这一时。”话是没什么问题，语气却干巴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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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低头继续看文件，再没理他。</p>
李子枫说了声“好”，也不多问。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间屋子坐着。</p>
屋子里只剩翻纸的声音。</p>
过了约莫半小时，科室里的几个人相继过来跟他打招呼。头一个瘦瘦的，握了握手说：“李副科长，我叫周小兵，管木材调运。”又指了指旁边的大高个，国字脸，“这是郑海，做统计的。”郑海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冻得通红，说：“我叫刘玉华，管劳保。”她说话时飞快地朝张建国那头扫了一眼，声音压得低，像怕被谁听见。</p>
李子枫一个一个点头，说：“你们几个都比我年长些，经验也丰富，以后多关照。”周小兵笑了下，也没多待，回了自己位子。郑海坐回去后，眼神一直往张建国那边瞟。</p>
一上午，李子枫都在看资料。</p>
送报表的、找张建国签字的、来电话的，都绕过李子枫那张桌子走。李子枫也不急，就着那摞资料慢慢看。</p>
生产科的家底不算薄，光木材调运这一块，每个月进出的条子就有半尺厚。物资采购、劳保发放、车辆调度，全在科里转。</p>
张建国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来年，下面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还有一个是杨主任的人，那人在外头借调，一时半会回不来。</p>
快中午时，郑海端着缸子出去打水，经过李子枫桌前，停了一下，低声说：“李副科长，食堂今儿有酸菜白肉。”</p>
李子枫说：“行，待会儿去。”郑海点点头，走了。张建国从文件上抬起头，朝郑海背影看了一眼，又低下去。</p>
食堂里人不少。李子枫排在后头，打了份酸菜白肉，又要了两个苞米面饼子。他端着饭盒找了张空桌坐下。</p>
生产科那几个人坐在靠窗一桌，离他老远。李子枫低头吃自己的。有人路过，会点个头，叫声“李科长”。他也热情应着。</p>
郑海吃完先走了，经过时也没说话。周小兵过来收碗，见李子枫坐在那儿，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张科长说下午有个碰头会，在科里开。”</p>
李子枫“嗯”了一声。周小兵嘴巴张了张，像还有话说，到底没说出来，端着碗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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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李子枫就起了。昨晚刮了一宿的风，窗台上积了层薄雪。</p>
洗了一把脸，推开房门。场部大院里还没什么人，只有食堂那边冒起第一股烟。</p>
李子枫直接走到了田薇的办公室。</p>
门虚掩着，田薇已经在桌前坐着了，头发拢得利索，手边放着一摞牛皮纸袋子。</p>
见李子枫进来，田薇把一杯倒好的白开水推过去，说：“知道你会早来。资料全在这儿了。”李子枫坐下，随手翻了几页。</p>
张建国田薇抱臂靠在桌边，看着他翻。</p>
等李子枫翻到人事花名册那页，田薇才开口：“生产科在编九个人，实际天天来的就七个。两个借调到县里，一个叫周大彪，一个叫刘庆海。这俩人，一个跟张建国沾亲，一个是张建国老丈人安排进来的。”</p>
李子枫点头，手指在花名册上点了点：“那这个王秀兰呢？”</p>
田薇说：“王秀兰是内勤，管收发、抄报、归档。人勤快，嘴也严。她男人在林场车队开车。”</p>
田薇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抽出个蓝皮文件夹，摆在李子枫面前，“还有一个事，本来想晚点说。现在你过来了，正好问问。”</p>
李子枫说：“什么事？”</p>
田薇把文件夹翻开，里头夹着几张手写的条子。她说：“县里去年给第一林场批了一个工作指标，国营合同制，当时是给老赵头家二儿子的。后来那小子跟人打架，眼睛打坏了，体检没过。指标一直压着，没退。”</p>
李子枫眼睛动了一下，抬起头：“没退？”</p>
“没退。”田薇说，“这种指标在县里卡得死，一个萝卜一个坑。但咱们场里不报，县里也不查。杨主任本来想留给他自己家亲戚，又怕人说闲话。这一拖就是大半年。”田薇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你要是想要，我能想办法。不用你出面。”</p>
李子枫问：“怎么个要法？”田薇说：“这种闲置指标，得有人作中人。给场里补一笔管理费，再给老赵头家一笔安置费。不多，加一块也就这个数。”她竖起三根手指。</p>
对李子枫来说三百块还确实不算多，没马上接话，只问：“限制性别吗？”田薇笑了</p>
“不限制。”田薇说，“这指标是场部后勤的合同工，活不重，待遇比林场的一线也不差。有个国营单位的工作，总比在屯子里强。”</p>
李子枫想了想，说：“先拿下来。钱我来出。你当中间人，把手续走干净。”</p>
田薇点头：“行。今天下班前我给你回话。”</p>
李子枫把那摞资料一卷，起身要走。</p>
田薇叫住他，说：“生产科的水没你想得那么浅。张建国在科里十来年，人人都是他手底下筛出来的。你进去头一天，少说话，多听。”李子枫说知道。</p>
田薇又说：“你越端着，他们越不知道你深浅。你第一天去，别自己搬椅子，别自己倒水。端着点架子。”</p>
李子枫笑了一声，说：“你倒会教。”</p>
田薇白他一眼：“我这是怕你吃亏。”</p>
八点半，场部的喇叭响了起来。李子枫往生产科走。</p>
生产科占了三个房间。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扫地。</p>
杨主任到得比他还早，见李子枫来了，杨主任脸上堆起笑，说：“走，我领你过去。”</p>
张建国就在办公室坐着。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胖，眼皮耷拉着。</p>
看见杨主任进来，张建国忙站起来，笑道：“杨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p>
杨主任说：“子枫同志头一天到岗，我不放心，过来看看。”</p>
张建国搓着手，说：“看您说的，我还能把人安排差了不成？”</p>
说着转向李子枫，一把握住手，用力晃了两下，“李站长，哦不，李副科长。生产科早就盼着你来了。你是实干家，山里的事一摆出来，全林场没有不服的。”</p>
李子枫说：“张科长言重了。我年轻，往后还请多担待。”</p>
杨主任在屋里转了一圈，指了指最东边那张桌子：“这位置不错，朝阳。子枫就坐这儿吧。”</p>
张建国脸上的肉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又笑起来：“杨主任想得周到。回头我让人再搬个柜子来。”</p>
杨主任对李子枫说：“你先熟悉情况，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张科长。要是解决不了，就来找我。”李子枫点头。</p>
杨主任又站了一会儿，问了问生产科这月的报表进度。张建国答得滴水不漏。杨主任点点头，拍了下李子枫的肩膀，走了。</p>
杨主任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楼梯口，办公室里的空气就变了。</p>
张建国脸上的笑像被风吹走了，剩下的就是一层干硬的皮。一眼没再看李子枫，自顾自回自己位子坐下，低头翻文件。</p>
屋里还有三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李子枫倒无所谓，拉出椅子坐下，把田薇给的资料放在桌上，一份一份摊开。</p>
过一会，李子枫主动开口询问科长张建国对自己的工作安排。</p>
张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先熟悉环境。科里的活琐碎，不急于这一时。”话是没什么问题，语气却干巴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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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低头继续看文件，再没理他。</p>
李子枫说了声“好”，也不多问。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间屋子坐着。</p>
屋子里只剩翻纸的声音。</p>
过了约莫半小时，科室里的几个人相继过来跟他打招呼。头一个瘦瘦的，握了握手说：“李副科长，我叫周小兵，管木材调运。”又指了指旁边的大高个，国字脸，“这是郑海，做统计的。”郑海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冻得通红，说：“我叫刘玉华，管劳保。”她说话时飞快地朝张建国那头扫了一眼，声音压得低，像怕被谁听见。</p>
李子枫一个一个点头，说：“你们几个都比我年长些，经验也丰富，以后多关照。”周小兵笑了下，也没多待，回了自己位子。郑海坐回去后，眼神一直往张建国那边瞟。</p>
一上午，李子枫都在看资料。</p>
送报表的、找张建国签字的、来电话的，都绕过李子枫那张桌子走。李子枫也不急，就着那摞资料慢慢看。</p>
生产科的家底不算薄，光木材调运这一块，每个月进出的条子就有半尺厚。物资采购、劳保发放、车辆调度，全在科里转。</p>
张建国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来年，下面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还有一个是杨主任的人，那人在外头借调，一时半会回不来。</p>
快中午时，郑海端着缸子出去打水，经过李子枫桌前，停了一下，低声说：“李副科长，食堂今儿有酸菜白肉。”</p>
李子枫说：“行，待会儿去。”郑海点点头，走了。张建国从文件上抬起头，朝郑海背影看了一眼，又低下去。</p>
食堂里人不少。李子枫排在后头，打了份酸菜白肉，又要了两个苞米面饼子。他端着饭盒找了张空桌坐下。</p>
生产科那几个人坐在靠窗一桌，离他老远。李子枫低头吃自己的。有人路过，会点个头，叫声“李科长”。他也热情应着。</p>
郑海吃完先走了，经过时也没说话。周小兵过来收碗，见李子枫坐在那儿，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张科长说下午有个碰头会，在科里开。”</p>
李子枫“嗯”了一声。周小兵嘴巴张了张，像还有话说，到底没说出来，端着碗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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