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王娟，田汐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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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生产科会议。</p>
张建国主持，手里还是那个红塑料皮的本子。他坐在长桌一头，搪瓷缸子摆在左手边，右手压着翻开的笔记本，先说了车辆调运的事。下个月各伐区上报的用车计划，哪台车归哪家用几天，哪台车得留出保养期，他一项一项往下顺。接着又说到伐区生产进度，哪个工段慢了，哪个工段爬犁不够使，谁家油锯班出活少，话是摊开来说的，摆了一桌子，可听着听着，屋里人就觉出味来。全是老生常谈。哪个工段慢他批评了半句，又没往下深究。哪家爬犁不够他提了提，又说“回头再议”。</p>
屋里人听得心不在焉。有人在本子上画道道，画着画着就画出个乌龟来。有人端着茶缸子一口接一口地喝，喝完还去墙角的暖壶续了两回。有人翻抽屉找东西，翻半天也没找着要找的。几个老科员更是把眼皮耷拉着，一副你说什么都行的样子。气氛说不上坏，但就是没劲。会场里弥漫着一股子烟味、茶垢味，还有炭火快灭时那种灰扑扑的潮气。</p>
李子枫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纸糊得不严，外头的冷气一阵一阵地渗进来，冻得他这边的桌角都发凉。他手里转着支笔，笔杆在指间来回，转得匀速。他偶尔抬眼扫一圈，把屋里人一个个看过去。谁在真听，谁在装听，谁在走神，谁在跟旁边人递眼色，心里都记了一笔。</p>
张建国讲到最后，把本子一合，正了正身子。他目光扫到李子枫这边，脸上那点笑还在，但语气比刚才紧了一分：“李副科长刚来，先不分工。等月底局里开完会，咱们再研究怎么安排。”</p>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分工，就是不给活。不给活，就是让你干坐着。坐着没事干，月底之前不出错就好，一出错就是现成的把柄。李子枫一听就听明白了。几道目光投过来，在他脸上停了停，又飞快地挪开。有人低下头假装收拾本子，有人端起茶缸子遮住半边脸。李子枫没接话，手里那支笔照旧转着，笔尖在他指缝间一上一下，像在数着拍子。</p>
散会了。众人收拾本子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几声尖响。有人往外走，有人凑到窗前抽烟。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又一下子空落下去。</p>
李子枫不着急走。他把资料一张张收进牛皮纸袋，压上桌角的镇纸，又慢悠悠把钢笔帽旋上。他知道有人会来找他。不是他料事如神，是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新官刚进门，总有人要来递话、递眼色、递风。不一定是好意，也不一定是坏意，但一定带着自己的算盘。</p>
果然，一个身影晃到了跟前。</p>
“李副科长，你可算来了。”</p>
这声调又软又热，听着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老朋友。李子枫抬头，说话的是个女人，二十五六上下，瓜子脸，一双桃花眼，眼下生得也算标致，看人时眼尾往上挑，天生的勾人。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可比例好，尤其是胸脯，能把深蓝色工作服的前襟撑得满满当当。林场那工作服宽宽大大，穿在别人身上没形没款，到她身上倒像量身定做的。</p>
“我是王娟，测绘的。前阵子出去外业，刚回来。开会前就听人说生产科来了个新副科长，年轻，还能打。我还不信，这会一看，人比传的还精神。”王娟笑吟吟地伸出手，涂了淡红指甲油的手指软软地搭过来，跟李子枫的手一握，没立刻松，小指还在他掌心里勾了一下。</p>
李子枫说：“王技术员。测绘可是咱们生产科的核心，以后工作上咱们多交流。”</p>
“那是自然。我可有一肚子测绘工作上的事，早就想找个能拍板的人说说。”王娟说着，又往近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下来，像说悄悄话，“你不知道，张科长那人，一张测绘报告能给我拖半个月。你来了就好，我以后找你。”</p>
离得太近，呼吸都扑在李子枫衣领上，带着点雪花膏的甜腻味。李子枫也没刻意躲，只笑道：“科里的事，该走流程走流程。我初来，可不敢越权。”</p>
王娟掩嘴笑了一声，眼波往他脸上一转：“你倒稳当。”说完，退开小半步，顺手在自己那件工作服上拍了两下，拍得前襟波涛直颤。“行了，不耽误你。我回去把出去的这趟测绘记录收拾收拾，晚上——算了，今儿不多说，改天请李副科长喝茶。”王娟说完，扭身走了。走路时腰摆得厉害，工作服下摆一掀一掀的，惹得旁边两个年轻后生直了眼。</p>
李子枫坐回桌前。刚才这一出，满屋子人都看着，他倒无所谓。正要重新把资料摊开，门框边又探进半张脸，怯怯的。</p>
“李……李副科长，我叫田汐瑶。新来的学徒，以后跟着王技术员跑测绘。您多关照。”</p>
李子枫看过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两根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系着。脸白净，五官生得秀气，此刻两颊泛红，说话时头微微低着，睫毛扑棱棱地扇。穿的是一套新工装，可就是这颜色单调的工装，一点遮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段。这丫头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比同龄人不知丰满了多少，小小的身板承担了它不该承担的重量，腰肢看不太出来，可那腰臀间那道弧线被绷得圆滚滚的，跟穿了瑜伽裤似的。见惯了美女的李子枫也不由多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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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汐瑶像是察觉到了，头埋得更低，耳朵都红了。</p>
“姓田？和田出纳一个姓？”李子枫问。</p>
“嗯。她……她是我堂姐。”田汐瑶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我家里让我来林场，就投奔她。”说话时一直绞着衣角，那双手细白，十指绞在一块，指节泛红。</p>
“好。既然归生产科，我和田出纳也相熟，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也行。”李子枫说。</p>
田汐瑶飞快地点了下头，又朝门外缩了缩，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临走又想起什么，抬头说：“张科长说，让我先跟王技术员熟悉伐区图。您要有时间，我……我可以拿图来给您看。”说到后头，声音又矮下去。</p>
李子枫说：“行，你明天拿来吧。”田汐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她那两根辫子在背后甩了甩，红头绳在灰扑扑的走廊里跳了两下，很快就不见了。</p>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p>
李子枫拿起那摞资料，从头翻了一遍。张建国的批条，几个伐区的生产进度，调运单上的名目，车辆调度的路线，全在脑子里转。王娟是测绘的，田汐瑶是学徒，这两个人今天都主动往他跟前凑。一个明着来，一个怯着来。一个是冲他这个副科长的位置，一个是冲着田薇的堂妹这层关系。眼下看着都不像有什么恶意，可林场这地方，人和人的距离，谁说得准呢。他提醒自己：今天这两道线，先都接着。不急着拉近，也不急着推开。</p>
外头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粒子往玻璃上扑，沙沙响。李子枫靠上椅背，把资料合上，端起茶缸里的热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去续。今天这场面，才是开始。张建国不安排活，是想让他闲得发慌。人一闲，就容易出错。自己岿然不动，稳稳当当坐着，先把该看的看透，把生产科的每一个角落都摸准。到时候安排不安排活，就不是张建国说了算了。</p>
天黑前，他去食堂简单吃了口饭。玉米面糊糊，白菜炖粉条，外加一碟咸菜。食堂里没几个人，厨子老刘正在案板上收拾第二天的菜。李子枫吃完把碗筷送回去，老刘问他科里的事忙不忙，他笑了笑说刚来，还在看。回到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人了。他那间屋亮着灯，是田薇刚才让人先给他拉开的。</p>
他坐了没一会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田薇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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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生产科会议。</p>
张建国主持，手里还是那个红塑料皮的本子。他坐在长桌一头，搪瓷缸子摆在左手边，右手压着翻开的笔记本，先说了车辆调运的事。下个月各伐区上报的用车计划，哪台车归哪家用几天，哪台车得留出保养期，他一项一项往下顺。接着又说到伐区生产进度，哪个工段慢了，哪个工段爬犁不够使，谁家油锯班出活少，话是摊开来说的，摆了一桌子，可听着听着，屋里人就觉出味来。全是老生常谈。哪个工段慢他批评了半句，又没往下深究。哪家爬犁不够他提了提，又说“回头再议”。</p>
屋里人听得心不在焉。有人在本子上画道道，画着画着就画出个乌龟来。有人端着茶缸子一口接一口地喝，喝完还去墙角的暖壶续了两回。有人翻抽屉找东西，翻半天也没找着要找的。几个老科员更是把眼皮耷拉着，一副你说什么都行的样子。气氛说不上坏，但就是没劲。会场里弥漫着一股子烟味、茶垢味，还有炭火快灭时那种灰扑扑的潮气。</p>
李子枫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纸糊得不严，外头的冷气一阵一阵地渗进来，冻得他这边的桌角都发凉。他手里转着支笔，笔杆在指间来回，转得匀速。他偶尔抬眼扫一圈，把屋里人一个个看过去。谁在真听，谁在装听，谁在走神，谁在跟旁边人递眼色，心里都记了一笔。</p>
张建国讲到最后，把本子一合，正了正身子。他目光扫到李子枫这边，脸上那点笑还在，但语气比刚才紧了一分：“李副科长刚来，先不分工。等月底局里开完会，咱们再研究怎么安排。”</p>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分工，就是不给活。不给活，就是让你干坐着。坐着没事干，月底之前不出错就好，一出错就是现成的把柄。李子枫一听就听明白了。几道目光投过来，在他脸上停了停，又飞快地挪开。有人低下头假装收拾本子，有人端起茶缸子遮住半边脸。李子枫没接话，手里那支笔照旧转着，笔尖在他指缝间一上一下，像在数着拍子。</p>
散会了。众人收拾本子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几声尖响。有人往外走，有人凑到窗前抽烟。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又一下子空落下去。</p>
李子枫不着急走。他把资料一张张收进牛皮纸袋，压上桌角的镇纸，又慢悠悠把钢笔帽旋上。他知道有人会来找他。不是他料事如神，是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新官刚进门，总有人要来递话、递眼色、递风。不一定是好意，也不一定是坏意，但一定带着自己的算盘。</p>
果然，一个身影晃到了跟前。</p>
“李副科长，你可算来了。”</p>
这声调又软又热，听着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老朋友。李子枫抬头，说话的是个女人，二十五六上下，瓜子脸，一双桃花眼，眼下生得也算标致，看人时眼尾往上挑，天生的勾人。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可比例好，尤其是胸脯，能把深蓝色工作服的前襟撑得满满当当。林场那工作服宽宽大大，穿在别人身上没形没款，到她身上倒像量身定做的。</p>
“我是王娟，测绘的。前阵子出去外业，刚回来。开会前就听人说生产科来了个新副科长，年轻，还能打。我还不信，这会一看，人比传的还精神。”王娟笑吟吟地伸出手，涂了淡红指甲油的手指软软地搭过来，跟李子枫的手一握，没立刻松，小指还在他掌心里勾了一下。</p>
李子枫说：“王技术员。测绘可是咱们生产科的核心，以后工作上咱们多交流。”</p>
“那是自然。我可有一肚子测绘工作上的事，早就想找个能拍板的人说说。”王娟说着，又往近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下来，像说悄悄话，“你不知道，张科长那人，一张测绘报告能给我拖半个月。你来了就好，我以后找你。”</p>
离得太近，呼吸都扑在李子枫衣领上，带着点雪花膏的甜腻味。李子枫也没刻意躲，只笑道：“科里的事，该走流程走流程。我初来，可不敢越权。”</p>
王娟掩嘴笑了一声，眼波往他脸上一转：“你倒稳当。”说完，退开小半步，顺手在自己那件工作服上拍了两下，拍得前襟波涛直颤。“行了，不耽误你。我回去把出去的这趟测绘记录收拾收拾，晚上——算了，今儿不多说，改天请李副科长喝茶。”王娟说完，扭身走了。走路时腰摆得厉害，工作服下摆一掀一掀的，惹得旁边两个年轻后生直了眼。</p>
李子枫坐回桌前。刚才这一出，满屋子人都看着，他倒无所谓。正要重新把资料摊开，门框边又探进半张脸，怯怯的。</p>
“李……李副科长，我叫田汐瑶。新来的学徒，以后跟着王技术员跑测绘。您多关照。”</p>
李子枫看过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两根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系着。脸白净，五官生得秀气，此刻两颊泛红，说话时头微微低着，睫毛扑棱棱地扇。穿的是一套新工装，可就是这颜色单调的工装，一点遮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段。这丫头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比同龄人不知丰满了多少，小小的身板承担了它不该承担的重量，腰肢看不太出来，可那腰臀间那道弧线被绷得圆滚滚的，跟穿了瑜伽裤似的。见惯了美女的李子枫也不由多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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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汐瑶像是察觉到了，头埋得更低，耳朵都红了。</p>
“姓田？和田出纳一个姓？”李子枫问。</p>
“嗯。她……她是我堂姐。”田汐瑶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我家里让我来林场，就投奔她。”说话时一直绞着衣角，那双手细白，十指绞在一块，指节泛红。</p>
“好。既然归生产科，我和田出纳也相熟，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也行。”李子枫说。</p>
田汐瑶飞快地点了下头，又朝门外缩了缩，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临走又想起什么，抬头说：“张科长说，让我先跟王技术员熟悉伐区图。您要有时间，我……我可以拿图来给您看。”说到后头，声音又矮下去。</p>
李子枫说：“行，你明天拿来吧。”田汐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她那两根辫子在背后甩了甩，红头绳在灰扑扑的走廊里跳了两下，很快就不见了。</p>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p>
李子枫拿起那摞资料，从头翻了一遍。张建国的批条，几个伐区的生产进度，调运单上的名目，车辆调度的路线，全在脑子里转。王娟是测绘的，田汐瑶是学徒，这两个人今天都主动往他跟前凑。一个明着来，一个怯着来。一个是冲他这个副科长的位置，一个是冲着田薇的堂妹这层关系。眼下看着都不像有什么恶意，可林场这地方，人和人的距离，谁说得准呢。他提醒自己：今天这两道线，先都接着。不急着拉近，也不急着推开。</p>
外头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粒子往玻璃上扑，沙沙响。李子枫靠上椅背，把资料合上，端起茶缸里的热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去续。今天这场面，才是开始。张建国不安排活，是想让他闲得发慌。人一闲，就容易出错。自己岿然不动，稳稳当当坐着，先把该看的看透，把生产科的每一个角落都摸准。到时候安排不安排活，就不是张建国说了算了。</p>
天黑前，他去食堂简单吃了口饭。玉米面糊糊，白菜炖粉条，外加一碟咸菜。食堂里没几个人，厨子老刘正在案板上收拾第二天的菜。李子枫吃完把碗筷送回去，老刘问他科里的事忙不忙，他笑了笑说刚来，还在看。回到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人了。他那间屋亮着灯，是田薇刚才让人先给他拉开的。</p>
他坐了没一会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田薇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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