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办事哪有不花本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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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伟业把介绍信递给李子枫的时候，跟转交日本投降书一样，郑重其事。</p>
“子枫，市养殖场这回出栏的鹿，可是省里拨下来的种种鹿。咱场里能抢到三头，多亏县里周副局长亲自打的电话。你去了，挑仔细点。这鹿不便宜，一头种鹿顶两头牛。要是出了岔子，咱俩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杨伟业说这话时，嗓子比平时低，眼睛盯着李子枫，语重心长。</p>
李子枫把介绍信折好，揣进棉袄内兜：“杨主任放心。我带崔技术员去，他是个懂牲口的行家。”</p>
杨伟业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市养殖场那边，听说鹿圈上有个老工人，管着挑鹿的活儿。人犟，不好说话。你多留个心眼。”</p>
第二天一早，李子枫和崔技术员搭林场的顺路车到了东升县汽车站，又转了趟大巴车到了市里。</p>
养殖场在城北，占了老大一片地，红砖围墙，铁皮大门，门口挂着“青河市种畜养殖场”的牌子。</p>
两人到了门口，把介绍信递给门卫。门卫打了个电话，过了好一阵，等传来确认的消息，才放他们进去。</p>
接待他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矮壮，脸黑红，穿件油渍麻花的蓝布工作服，脚上一双胶鞋沾着鹿粪。</p>
这人叫钱大顺，在鹿圈上干了十来年，负责挑鹿、分圈、配种。</p>
把两人领到鹿圈外头，自己靠着栏杆，也不让进去，说：“介绍信我看过了。你们要三头种鹿，二十头幼鹿。鹿在圈里，跑不了。可挑鹿这事，可不是件容易事，得靠经验和眼力，不是谁都能干的，为了少点后续扯皮，我可以帮你们挑。”</p>
崔技术员蹲在栏杆外看了半天，拿手指头点了几头，跟钱大顺说：“钱师傅，我们看看那三头公的骨架好，腿长，角基粗……”</p>
钱大顺打断他：“咋的？你要自己挑？你懂还是我懂？这圈里哪头鹿什么脾性、什么身架，我闭着眼都摸得清。你们外来的，看看就得了。”崔技术员脸一沉，要说话，被李子枫按住了。</p>
这时，有人在远处喊钱大顺。</p>
钱大顺本不耐烦，可看到来人，立刻笑了，让李子枫先自己看看，就屁颠屁颠往来人那边去了。</p>
李子枫站在栏杆边上，眼睛看着鹿群，精神力却散了出去。</p>
鹿圈后头那排饲料棚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一个男声，是钱大顺。另一个女声，年纪不大，声音发紧，像在求什么。</p>
饲料棚最里头，钱大顺靠在一摞豆饼袋子上，把一个年轻女人堵在墙角。</p>
那女人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包袱皮解开了，里头是两条烟、一瓶酒，还有一块的确良布料。</p>
钱大顺没看包袱，眼睛在女人脸上、胸脯上来回转。</p>
女人三十出头，圆脸，扎着辫子，穿件碎花褂子，身段匀称，胸口鼓鼓的，站在那儿低着头，手绞着包袱皮。</p>
“钱师傅，我男人在城关公社养鹿场干了五年了。这回听说市里出鹿，我们想匀五头幼鹿，五头就行。您行行好，给想想办法。”女人声音压得低，带着颤。</p>
钱大顺歪着头看她，嘴角往下撇：“五头？你当这是分白菜呢？”说着，手从豆饼袋子上抬起来，去摸女人的胳膊。</p>
女人往后缩，背抵着墙，包袱掉在地上，烟和酒滚出来。</p>
钱大顺说：“东西我不要。你人来了就行。今晚别走，留下来给我帮个小忙，五头幼鹿我帮你想想办法。”</p>
女人声音里带了哭腔：“钱师傅，您别这样。我男人还等着我回去呢。”</p>
钱大顺往前凑了一步，手搭在她肩膀上来回摩挲：“你男人等他的，你急什么。这年头，办事哪有不花本钱的。你懂我的意思。”</p>
李子枫把精神力收回来，听里头那女人快哭了，才从鹿圈那边绕过去，走到饲料棚门口。</p>
“砰”的一声，一脚踢开门，站在门口没进去。</p>
钱大顺回头看见是李子枫，双手赶紧缩回来，脸色瞬间变了。</p>
那女人趁机捡起包袱，低头从李子枫身边挤出去，跑了。</p>
钱大顺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装模作样地去搬豆饼袋子：“李科长，你怎么转到这儿来了？鹿看完了？”</p>
李子枫说：“看完了。顺道过来问问，什么时候能办手续。”</p>
钱大顺说：“不急。我得跟场里汇报。”</p>
李子枫说：“行。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方才那位女同志，是城关公社养鹿场的吧？别人来找你办事，你把人堵在棚子里，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们场领导脸上估计不太好看。”</p>
钱大顺的脸一下白了。盯着李子枫，嘴张了张，半天没出声。</p>
李子枫说：“我不爱管闲事。可要是这批鹿挑的不顺利，心情不爽利，可能就会去找你们场长聊聊天。顺便把饲料棚‘不太干净需要清理’的事也说说。”</p>
钱大顺忙摆手：“别别别！李科长，你这话说的，都是为人民服务，鹿要是选好了，今天下午就给你们办。”</p>
李子枫说：“下午办。还有，那三头种鹿，我自己挑。二十头仔鹿，你也别给我塞病秧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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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顺连声应了。当天下午，手续就办利索了。</p>
李子枫和崔技术员在鹿圈里挑了三天，把每一头鹿都过了眼。崔技术员蹲在栏杆外，拿手指头比划骨架，又掰开鹿嘴看牙口。</p>
钱大顺在旁边站着，起初还嘴硬，说这头不行那头不好，可李子枫每回都拿话堵回去。钱大顺支支吾吾说不出，只能讪讪地笑。</p>
最后，李子枫还用精神力反复筛选有没有隐疾、暗伤之类的，定下三头公鹿，骨架大，角基粗，毛色亮；二十头母幼鹿，都是今年的春羔，壮实。</p>
临走那天，李子枫从兜里摸出两包烟，塞给钱大顺。那烟是静止空间里库存的，牡丹牌，在市面上算好烟。</p>
钱大顺推了两下，收了一包。李子枫说：“钱师傅，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鹿送到林场，路上得有人照看。你给安排个懂行的跟车。”</p>
钱大顺说：“行。我让老刘去。他经验丰富，心细，路上出不了岔子。”</p>
李子枫又说：“养鹿的技术，我们那边没人懂。你这边有没有资料？”</p>
钱大顺想了想，从更衣柜里翻出一本油印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梅花鹿养殖技术手册》，里头有饲料配比、常见病防治、鹿舍管理，字迹密密麻麻。他把册子递给李子枫：“这个你拿着。别往外传，场里自己印的，不多。”</p>
李子枫翻了翻，里头有几页画着鹿病的图，标注得细。他把册子递给崔技术员。崔技术员接过去，翻了两页，眼睛亮了：“这有用。”</p>
李子枫对钱大顺说：“谢了。下回再来，我请你喝酒。”</p>
钱大顺笑了一下，这回没端架子，“李科长，你这人敞亮，我交你这个朋友。”</p>
第二天，养殖场的卡车把三头种鹿和二十头幼鹿送到了林场。</p>
老赵和刘满仓早在柞树坡等着了。鹿从车上卸下来，一头一头往圈里赶。幼鹿跑得快，进了圈就撒欢。种鹿稳重些，站在圈门口，抬头看了看柞树坡那片林子，才慢慢迈步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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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伟业把介绍信递给李子枫的时候，跟转交日本投降书一样，郑重其事。</p>
“子枫，市养殖场这回出栏的鹿，可是省里拨下来的种种鹿。咱场里能抢到三头，多亏县里周副局长亲自打的电话。你去了，挑仔细点。这鹿不便宜，一头种鹿顶两头牛。要是出了岔子，咱俩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杨伟业说这话时，嗓子比平时低，眼睛盯着李子枫，语重心长。</p>
李子枫把介绍信折好，揣进棉袄内兜：“杨主任放心。我带崔技术员去，他是个懂牲口的行家。”</p>
杨伟业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市养殖场那边，听说鹿圈上有个老工人，管着挑鹿的活儿。人犟，不好说话。你多留个心眼。”</p>
第二天一早，李子枫和崔技术员搭林场的顺路车到了东升县汽车站，又转了趟大巴车到了市里。</p>
养殖场在城北，占了老大一片地，红砖围墙，铁皮大门，门口挂着“青河市种畜养殖场”的牌子。</p>
两人到了门口，把介绍信递给门卫。门卫打了个电话，过了好一阵，等传来确认的消息，才放他们进去。</p>
接待他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矮壮，脸黑红，穿件油渍麻花的蓝布工作服，脚上一双胶鞋沾着鹿粪。</p>
这人叫钱大顺，在鹿圈上干了十来年，负责挑鹿、分圈、配种。</p>
把两人领到鹿圈外头，自己靠着栏杆，也不让进去，说：“介绍信我看过了。你们要三头种鹿，二十头幼鹿。鹿在圈里，跑不了。可挑鹿这事，可不是件容易事，得靠经验和眼力，不是谁都能干的，为了少点后续扯皮，我可以帮你们挑。”</p>
崔技术员蹲在栏杆外看了半天，拿手指头点了几头，跟钱大顺说：“钱师傅，我们看看那三头公的骨架好，腿长，角基粗……”</p>
钱大顺打断他：“咋的？你要自己挑？你懂还是我懂？这圈里哪头鹿什么脾性、什么身架，我闭着眼都摸得清。你们外来的，看看就得了。”崔技术员脸一沉，要说话，被李子枫按住了。</p>
这时，有人在远处喊钱大顺。</p>
钱大顺本不耐烦，可看到来人，立刻笑了，让李子枫先自己看看，就屁颠屁颠往来人那边去了。</p>
李子枫站在栏杆边上，眼睛看着鹿群，精神力却散了出去。</p>
鹿圈后头那排饲料棚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一个男声，是钱大顺。另一个女声，年纪不大，声音发紧，像在求什么。</p>
饲料棚最里头，钱大顺靠在一摞豆饼袋子上，把一个年轻女人堵在墙角。</p>
那女人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包袱皮解开了，里头是两条烟、一瓶酒，还有一块的确良布料。</p>
钱大顺没看包袱，眼睛在女人脸上、胸脯上来回转。</p>
女人三十出头，圆脸，扎着辫子，穿件碎花褂子，身段匀称，胸口鼓鼓的，站在那儿低着头，手绞着包袱皮。</p>
“钱师傅，我男人在城关公社养鹿场干了五年了。这回听说市里出鹿，我们想匀五头幼鹿，五头就行。您行行好，给想想办法。”女人声音压得低，带着颤。</p>
钱大顺歪着头看她，嘴角往下撇：“五头？你当这是分白菜呢？”说着，手从豆饼袋子上抬起来，去摸女人的胳膊。</p>
女人往后缩，背抵着墙，包袱掉在地上，烟和酒滚出来。</p>
钱大顺说：“东西我不要。你人来了就行。今晚别走，留下来给我帮个小忙，五头幼鹿我帮你想想办法。”</p>
女人声音里带了哭腔：“钱师傅，您别这样。我男人还等着我回去呢。”</p>
钱大顺往前凑了一步，手搭在她肩膀上来回摩挲：“你男人等他的，你急什么。这年头，办事哪有不花本钱的。你懂我的意思。”</p>
李子枫把精神力收回来，听里头那女人快哭了，才从鹿圈那边绕过去，走到饲料棚门口。</p>
“砰”的一声，一脚踢开门，站在门口没进去。</p>
钱大顺回头看见是李子枫，双手赶紧缩回来，脸色瞬间变了。</p>
那女人趁机捡起包袱，低头从李子枫身边挤出去，跑了。</p>
钱大顺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装模作样地去搬豆饼袋子：“李科长，你怎么转到这儿来了？鹿看完了？”</p>
李子枫说：“看完了。顺道过来问问，什么时候能办手续。”</p>
钱大顺说：“不急。我得跟场里汇报。”</p>
李子枫说：“行。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方才那位女同志，是城关公社养鹿场的吧？别人来找你办事，你把人堵在棚子里，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们场领导脸上估计不太好看。”</p>
钱大顺的脸一下白了。盯着李子枫，嘴张了张，半天没出声。</p>
李子枫说：“我不爱管闲事。可要是这批鹿挑的不顺利，心情不爽利，可能就会去找你们场长聊聊天。顺便把饲料棚‘不太干净需要清理’的事也说说。”</p>
钱大顺忙摆手：“别别别！李科长，你这话说的，都是为人民服务，鹿要是选好了，今天下午就给你们办。”</p>
李子枫说：“下午办。还有，那三头种鹿，我自己挑。二十头仔鹿，你也别给我塞病秧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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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顺连声应了。当天下午，手续就办利索了。</p>
李子枫和崔技术员在鹿圈里挑了三天，把每一头鹿都过了眼。崔技术员蹲在栏杆外，拿手指头比划骨架，又掰开鹿嘴看牙口。</p>
钱大顺在旁边站着，起初还嘴硬，说这头不行那头不好，可李子枫每回都拿话堵回去。钱大顺支支吾吾说不出，只能讪讪地笑。</p>
最后，李子枫还用精神力反复筛选有没有隐疾、暗伤之类的，定下三头公鹿，骨架大，角基粗，毛色亮；二十头母幼鹿，都是今年的春羔，壮实。</p>
临走那天，李子枫从兜里摸出两包烟，塞给钱大顺。那烟是静止空间里库存的，牡丹牌，在市面上算好烟。</p>
钱大顺推了两下，收了一包。李子枫说：“钱师傅，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鹿送到林场，路上得有人照看。你给安排个懂行的跟车。”</p>
钱大顺说：“行。我让老刘去。他经验丰富，心细，路上出不了岔子。”</p>
李子枫又说：“养鹿的技术，我们那边没人懂。你这边有没有资料？”</p>
钱大顺想了想，从更衣柜里翻出一本油印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梅花鹿养殖技术手册》，里头有饲料配比、常见病防治、鹿舍管理，字迹密密麻麻。他把册子递给李子枫：“这个你拿着。别往外传，场里自己印的，不多。”</p>
李子枫翻了翻，里头有几页画着鹿病的图，标注得细。他把册子递给崔技术员。崔技术员接过去，翻了两页，眼睛亮了：“这有用。”</p>
李子枫对钱大顺说：“谢了。下回再来，我请你喝酒。”</p>
钱大顺笑了一下，这回没端架子，“李科长，你这人敞亮，我交你这个朋友。”</p>
第二天，养殖场的卡车把三头种鹿和二十头幼鹿送到了林场。</p>
老赵和刘满仓早在柞树坡等着了。鹿从车上卸下来，一头一头往圈里赶。幼鹿跑得快，进了圈就撒欢。种鹿稳重些，站在圈门口，抬头看了看柞树坡那片林子，才慢慢迈步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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