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县革委林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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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和刘德彪刚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p>
“李子枫？还真是你啊。”</p>
李子枫脚步一顿，回头。刘德彪也跟着回头。</p>
街对面路灯底下站着个女人，穿件藏蓝的列宁装，头发剪得齐耳，脸圆圆的，皮肤白里透红。正眉开眼笑，朝他们这边看。</p>
李子枫认出来了，心里先叹了口气。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还在想有一阵子没见林洁，人就来了。</p>
林洁穿过马路走过来，步子快，带风。她一米六三的个头，在女人里不算矮，可也不是高挑那一类。</p>
偏偏身架子生得好，肩宽腰细，胯骨圆润，走起路来不扭不摆，可那曲线该显的地方全显出来了。</p>
列宁装是灰蓝色的，料子普通，穿在别人身上像工装，穿在她身上却像量身做的。</p>
林洁笑着站到李子枫跟前，仰脸看他，嘴角弯着：“老远就看见有人在这边晃悠，我还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县革委晃悠，走近一看，是你。你怎么在县城？林场不忙了？”</p>
李子枫说：“来办点事。你下班了？”</p>
林洁说：“下班了。刚还说没什么事跟同事去看电影，这不出来就碰见你。”</p>
转头看了看刘德彪，问李子枫：“这位是？”</p>
李子枫说：“我一个朋友，刘德彪。”林洁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洁，李子枫的……朋友。”最后还顿了一下，好似有什么用意。</p>
这一看就是县革委的干部，刘德彪可不敢怠慢，连忙把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出来跟她握了手，叫了声“林同志”。</p>
林洁身后跟着两个女的，都是二十来岁，穿着差不多的衣裳，站在路灯底下朝这边看。</p>
林洁回头冲她们招了招手：“你们先回吧，咱们下次再约。我碰见熟人了。”</p>
那两个女的走过来，一个圆脸的打量了李子枫一眼，又看了看林洁，笑得意味深长：“林洁，这是谁啊？不给我们介绍介绍？”</p>
林洁大大方方地说：“李子枫。我闺蜜周清清的对象。你们别瞎打听。”</p>
两个女同事“哦”了一声，眼神在李子枫身上又转了一圈，笑着走了。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p>
林洁转回来，对李子枫说：“吃了吗？”</p>
李子枫说：“还没，这不准备赶班车回林场。”</p>
林洁说：“还不容易来一趟，急啥，走，陪我再吃点。”看了看刘德彪。</p>
刘德彪也是个明白人，马上说：“李哥，林同志，你们聊。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一步。”</p>
李子枫看了他一眼，刘德彪冲他挤了挤眼，转身就走了。</p>
林洁领着李子枫往东走。</p>
街上人少了，林洁这人很是健谈，问他林场的工作，问生活，连在林场有没有和小姑娘暧昧也问。</p>
李子枫一一答了，顺势问她县里的情况。</p>
林洁说她也就是在县妇联干个临时差事，平时管妇女工作，闲了就帮着她爸整理材料。</p>
她说：“前两天我爸还说呢，省里要开个会，讨论个体经营的事。我听他那意思，八九不离十要放开。”</p>
李子枫说：“你爸消息准不准？”林洁说：“准。他的老同学在省里工作，文件都传下来了。东升县极有可能是第一批试点。”李子枫点了下头，没再多问。</p>
两人走到人民公园外头。公园已经关了门，可围墙外头有条小路，沿着河堤走。</p>
晚霞还没褪尽，西边天上一片绯红，映在河面上，水波一晃一晃的。</p>
林洁走在前头，步子慢下来。她忽然说：“李子枫，你在县城忙什么？你在林场应该是个大忙人，没事肯定不会来县城瞎溜达。”</p>
李子枫说：“没忙什么。”</p>
林洁侧过脸看他，眼睛在暮色里亮亮的：“还想瞒我，我可听说了。你在县城买了好几处房子。”</p>
李子枫心里一动，面上没显：“你听谁说的？”</p>
林洁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东升县就这么大，你和刘德彪干那点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你买那些破院子破铺面，是看准了以后政策要放开，地皮要值钱。”</p>
说着停下脚步，看着李子枫，“你这人，鼻子比狗还灵。”</p>
李子枫笑了一声：“你夸人呢还是骂人呢？”</p>
林洁也笑了，可笑着笑着收了表情，正色说：“我跟你说正经的。现在虽然没有明令禁止房屋转让，可你也不能太张扬。有些事，民不举官不究，可要是有人盯上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p>
李子枫说：“我知道。都是悄悄办的。”林洁说：“那就好。要是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来找我。东升县，我林洁说话还是好使的。”</p>
李子枫看着她。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着，带着点傲气，可眼神无比认真。心里好笑，又有点感动。</p>
这姑娘，刚认识那会儿，觉得她是个傲娇的刁蛮大小姐，可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可以像老母鸡护小鸡崽一样，张开她的翅膀来保护你。</p>
“行。真到了解决不了时候，我一定找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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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洁满意地点了点头。</p>
两人继续沿着河堤走。林洁话匣子打开了，一会儿说妇联的同事怎么明争暗斗，一会儿说县里哪个领导又闹了笑话，一会儿说她最近迷上了做菜，在单位食堂跟大师傅学了一道糖醋排骨。</p>
说得眉飞色舞，李子枫听着，时不时接两句，情绪价值要适当提供到位。</p>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跟街上那些散步的小情侣没两样。</p>
可说着说着，林洁忽然不说话了，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p>
李子枫察觉到不对劲没催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p>
过了一会儿，林洁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我那个未婚夫，你知道吧？”</p>
李子枫说：“知道。清清跟我说过，是刑警队的。”林洁说：“他叫陈克敌。别人都夸他体格强健，能力出众。可这蜡枪头喷了银漆到了战场还不是……”她顿住了，咬了咬嘴唇，没往下说。</p>
李子枫听周清清说过一些。陈克敌在市局名声不错，可就是身体有毛病。具体什么毛病，周清清也没明白。可林洁跟陈克敌订了婚快两年了，一直没办婚事，在这个年代算是托的久的了，要么是林洁不想，要么就是陈克敌不能。</p>
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p>
林洁偏过头看李子枫。暮色里，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被命运捉弄的委屈，“李子枫，你说，一个女人要是跟一个男人订了婚，可那男人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跟她做真正的夫妻，她该认命吗？”</p>
李子枫没回答。林洁也没等他回答，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方才慢了。又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李子枫。</p>
“去我那儿坐坐吧。我在城东租了套院子，平时不想回家就住那儿。有几样东西，你帮我看看。”林洁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里面的意思就有些吓人。</p>
这个时间一起去家里，后续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可这样的话，就和市局刑警队队长陈克敌产生了因果。</p>
凭空多了个敌人，极有可能还是不死不休。</p>
可林洁，先不说她的身份，就她本身的条件而言，都是无可挑剔的存在。</p>
吃还是不吃？</p>
李子枫遵从了本心，点了点头，应下了。</p>
林洁转身往公园东边那条小巷走，步子快了些，李子枫跟在后头。</p>
林洁租的房子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一扇小门，进去是个小院子，屋子也不大，一间正房带个小厨房，床铺收拾得干净，桌上铺着格子桌布。</p>
林洁把他让进来，倒了杯水，说：“你坐着。我炒两个菜。晚上咱们喝点儿。”</p>
李子枫说：“我帮你。”林洁没拒绝。</p>
厨房很小，两个人在里头转个身都能碰到。</p>
林洁系了条围裙，站在案板前切菜。李子枫站在水池边洗菜。两个人背对背，可胳膊肘总是不小心碰上。</p>
林洁切菜的时候，要够旁边的碗，一弯腰，屁股就撞到李子枫。</p>
李子枫往旁边让了让，可地方小，让不开。</p>
林洁像是不在意，继续忙活。</p>
李子枫要过去拿抹布，得从林洁身后过。侧着身，面朝她，从她身前挤过去。</p>
当故意翘起的屁股被裤子重重摩擦而过的那一刹那，两个人离得很近，李子枫的呼吸都打在林洁的后脑勺。</p>
李子枫停了两秒，林洁也一动不动。等李子枫过去拿了抹布，又退回来。两个人才又继续手上的活，可再碰到某些部位的时候，谁也没躲。</p>
饭做好了，两菜一汤，一盘糖醋排骨，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p>
林洁从柜子里摸出一瓶茅台，拧开，倒了两个杯子，“这酒挺不好弄，这还是我从家里顺出来的。上回你喝过，说好。这回还给你。”</p>
李子枫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还是那个味，辣中带香，从喉咙滑下去，一路热到胃里。</p>
两个人边吃边喝，林洁喝得比上回多，三杯下肚，脸就红了，话又多了起来。</p>
李子枫趁她心情好，又问了些县里的事。个体户什么时候正式放开，县里哪些部门管这事，有没有什么内部文件。林洁答了几句，越答越不耐烦。</p>
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忽然伸手拉住李子枫的手腕，身子往前探。</p>
脸凑过来，离李子枫的嘴唇只有两指远，呼出的气带着茅台的热度和糖醋排骨的酸甜味。</p>
林洁说：“你的嘴巴能不能不要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说个不停，能不能动点真格的？我喜欢好钢炼成的真枪，那种让人神魂颠倒的攻击力，你懂不懂？”</p>
李子枫看着林洁。女人眼睛里的火已经烧到眉毛了，藏都藏不住。</p>
林洁的嘴唇又近了一点。</p>
李子枫凑过去，嘴唇贴上去。林洁整个人都软了。</p>
两个人从桌边滚到椅子上，饭桌上的残局还没收拾，衣服倒先搭了一椅子。</p>
浴室里的水开了。两个人进去的时候，水汽把镜子都糊住看不甚清楚。</p>
林洁站在热水底下，仰着脸，任水流冲在她脸上，李子枫从后头环住她，嘴唇贴在她后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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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进了屋里，林洁会的东西可不少，把攒了两年的东西全倒出来了。</p>
林洁嘴巴就没停过，嘴里一会儿说“李子枫你有点着急了”，一会儿又说“李子枫着急一点也不是不行”。</p>
李子枫被她这股劲给教导着，哪里还顾得上考虑其他。</p>
等林洁最后一声喊出来，屋内安静了下来，林洁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好一阵没动，还好胸口还一起一伏。</p>
李子枫侧躺在她旁边，拿手把她贴在脸上的湿头发拨开。</p>
林洁睁开眼看他，咯咯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伸手把李子枫的脖子勾下来，在他嘴上啄了一下。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李子枫脖颈处，含糊地说了句“别走”，就又睡着了。</p>
李子枫拉起快滑落到地上的被子，轻轻的盖上，被窝里，李子枫紧紧抱住林洁那柔软的身体，嘴角上扬，也慢慢睡了过去。</p>
第二天一早。</p>
李子枫迷迷糊糊觉出被窝里有动静，热乎乎的，软乎乎的。</p>
睁开眼，被子拱起一块，林洁的脑袋在里头钻着，头发散了一枕头。</p>
李子枫一下子就清醒了，可没动，把眼睛又闭上了。</p>
林洁的动作不熟练，可胜在认真，像头一回干这事，还有些拿不准，可那股子劲倒是足。李子枫咬着牙，忍着没出声。</p>
过了好一阵，被子里头的动静忽然停住了，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然后“呕”的一声。</p>
被子一掀，林洁捂着嘴跳下床，趿拉着鞋往卫生间跑。水龙头哗哗响起来，夹杂着刷牙漱口的动静。</p>
李子枫这才睁开眼，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房顶。房顶是老木梁，黑亮黑亮的。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可林洁在卫生间听见了。</p>
林洁含着牙刷就跑出来，嘴角还沾着白沫子，指着他鼻子骂：“你醒了？你早醒了是不是？你故意的是不是？”</p>
李子枫把胳膊枕在脑后，说：“我要是早醒了，至于能让你弄那么久？”</p>
林洁拿牙刷指着他：“你就装吧。你肯定醒了。你这个人坏得很。”</p>
李子枫说：“天地良心，我是被你弄醒的。醒了以后没动，是怕扫你兴。”</p>
林洁脸红了，啐了他一口：“少来。你就是故意的。”</p>
林洁把牙刷搁回去，洗了脸，又跑回来，跳到床上，拿拳头捶他。</p>
李子枫让她捶了两下，伸手把她捞过来，按在身下。林洁还挣：“你干什么？大清早的。”</p>
李子枫说：“你方才忙活了半天，该我干活了。”</p>
林洁拿手推他胸口：“不行。我累了。”</p>
李子枫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朵上，说了句什么。林洁的耳朵一下就红了，推他的手也软了。</p>
这回李子枫没让她再占上风。</p>
翻过身，把人放平，自己犹如一只辛勤的蜜蜂，从额头开始一路向南亲。</p>
林洁起先还咬着嘴唇绷着，后来就绷不住了，手从推他变成抓他，抓着他肩膀，抓着他胳膊。</p>
李子枫不着急，慢慢来，一点一点把她的那股傲娇劲给消磨干净。</p>
一小时后，李子枫结束了早上的锻炼，神清气爽。</p>
两人又躺了一阵。林洁缓过劲来，拿脚踢了踢李子枫的小腿：“你这个人，报复心真强。”李子枫说：“这叫礼尚往来。”林洁哼了一声，可人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贴在他胳膊上。</p>
起了床，林洁去厨房做了早饭。煮了粥，馏了两个馒头，又炒了个鸡蛋。两个人坐在小桌边上吃。</p>
林洁吃了一口馒头，说：“你今天还去办事？”</p>
李子枫说：“嗯。让刘德彪再找找。趁政策还没下来，能收就收。”</p>
林洁说：“那你中午还过来不？”</p>
李子枫说：“看情况。”</p>
林洁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什么叫看情况。过来吃饭。我下午才去上班，上午歇着。”</p>
李子枫看了她一眼，她脸上还带着没褪的红晕，眼睛里水汪汪的。他说：“行。我尽量。”</p>
吃完早饭，李子枫出了巷子。林洁把他送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散着，衣裳也没换。李子枫回头看了一眼，她冲他摆摆手，把门关上了。</p>
李子枫往南城走。刘德彪那个姘头寡妇住在南城一条巷子里，上次来过一回。他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听见里头有动静。他手又放下了。</p>
这回他比上回有经验。站在墙根底下，先听了听。屋里的动静不小，床板咯吱咯吱响，刘德彪的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女人的叫声断断续续的。李子枫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他抽了一口，看了看表。这回他掐着时间。</p>
一根烟抽到还剩三分之一，屋里的动静到了高音区，刘德彪一声闷吼，然后就没声了。李子枫在心里骂了一句，跟上回一样快。把烟抽完，在鞋底上掐灭，抬手敲了敲门。</p>
里头窸窸窣窣一阵。刘德彪开门出来，头发乱着，脸上还有红印子。</p>
见是李子枫，他先把门带上，才堆起笑：“李哥，你怎么又这个时候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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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说：“巧了。还挺有缘分。”刘德彪嘿嘿了两声，摸了摸后脑勺，没接话。</p>
李子枫说：“找个地方说事。”刘德彪回屋穿了件褂子，跟屋里女人说了句什么，就出来了。</p>
两人在巷子口找了个石阶坐下。刘德彪从兜里摸出烟，递给李子枫一根，自己也点上。</p>
“李哥，这好铺子还真还有一处。东大街，靠着副食品商店那块。一间临街的门面，后头带个小院，三间房。房主姓马，原先在副食品商店上班，现在退了，想把房子出了去省城投奔儿子。</p>
那地方位置好，东大街是县城最热闹的街，人来人往的，开什么店都行。”</p>
李子枫问：“开价多少？”刘德彪说：“马老头要一百八。可那门面宽，比南城那间还大，后头院子也大。值这个价。”李子枫说：“约个时间，去看看。”</p>
刘德彪说：“今天下午。马老头在家。”</p>
李子枫说：“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p>
刘德彪也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嗓子说：“李哥，不过有个人也在看这间铺面。是个外地来的，姓胡，说是做服装生意的。他找了县里一个什么远房亲戚，想走关系压价。昨天还去找了马老头，说要交定钱。”</p>
李子枫问：“交了没有？”刘德彪说：“还没。马老头没松口，说再看看。”</p>
李子枫说：“那就下午去看。动作快点。”</p>
下午两点，李子枫和刘德彪到了东大街。东大街果然热闹，街两边全是铺面，有国营的，有合作社的，还有几个摆摊的。副食品商店门口排着队，拿粮票换糕点的。</p>
那间要卖的铺面在副食品商店西边，隔了两个门脸。</p>
门面确实宽，两开间，门板刷了红漆，虽然掉了些，可看着比南城那间气派。后头院子也不小，三间正房，一间灶房，院子里还有口井。</p>
马老头七十来岁，瘦，背有点驼，戴副圆框眼镜。他把李子枫和刘德彪让进屋，倒了茶。李子枫看了看铺面，又看了看后头院子，心里有数了。这地方，开个服装店准行。东大街人流量大，副食品商店旁边，又是女人们常来常往的地段。他想起自己的那几个女人，往后总得有个营生。这铺面要是拿下来，让她们谁来经营都行。</p>
李子枫正跟马老头谈着，院门外头有人拍门。马老头去开了门，进来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那人穿件蓝咔叽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个网兜，里头两瓶酒一条烟。他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李子枫和刘德彪，脸色变了变。</p>
“马叔，我上午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那人把网兜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说。马老头搓了搓手，有点为难：“小胡啊，这不，这位李同志也来看了……”</p>
姓胡的瞥了李子枫一眼，说：“马叔，我那亲戚在县里说好了，你这边只要点头，手续他帮你跑，不用你操心。价钱嘛，好商量。”</p>
李子枫没接话，只看着马老头。马老头推了推眼镜，坐下了。姓胡的又往前凑了一步：“马叔，我那亲戚可是县商业局的，管着个体户这一块。你跟我做这买卖，往后有事也好照应。”李子枫这才开了口：“马叔，你这房子，卖的是房子，不是关系。谁给的钱实在，谁拿得利索，你就卖给谁。对不对？”马老头点了点头，可眼睛还瞟着桌上那个网兜。</p>
刘德彪在旁边说：“马叔，李同志可是林场的干部，正经单位。你跟他做买卖，不吃亏。”</p>
姓胡的冷笑了一声：“林场的？林场的跑县城来买铺面，手伸得够长的。”</p>
李子枫没理他，对马老头说：“马叔，一百八，我给你现钱。今天就能定。你要是觉得行，咱现在就写契。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走人。”马老头犹豫了。</p>
姓胡的急了，把网兜往马老头跟前推了推：“马叔，我那边可是商业局的关系。你想想，以后你要是有个什么事，还得在县里办吧？”</p>
李子枫站起来，对刘德彪说：“走吧。”</p>
马老头叫住他：“李同志，你等等。”他看了看姓胡的，又看了看桌上那个网兜，咬了咬牙：“李同志，我卖你。一百八就一百八。我儿子在省城等着用钱，我等不起。”</p>
姓胡的脸一下白了，指着马老头：“马叔，你……”马老头把网兜推回去：“小胡，你把东西拿走。我这房子，卖给谁是我的事。”</p>
姓胡的拎着网兜，站在院子里，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了李子枫一眼，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一甩手走了。</p>
马老头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房契地契，铺在桌上。刘德彪写契，李子枫点钱。一百八十块，当场过清。马老头在契上按了手印，又把钥匙交了。</p>
出了院子，刘德彪松了口气：“李哥，好险。那姓胡的要是真把商业局的关系搬出来，马老头没准就松口了。”</p>
李子枫说：“这种人，你越跟他争，他越来劲。你撤了，他反而拿不住。”刘德彪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p>
李子枫没急着走。他在东大街上来回走了一趟，看了看左右铺面。副食品商店旁边，往东是国营饭店和邮局，往西是新华书店和照相馆。</p>
这条街，可是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段之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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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和刘德彪刚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p>
“李子枫？还真是你啊。”</p>
李子枫脚步一顿，回头。刘德彪也跟着回头。</p>
街对面路灯底下站着个女人，穿件藏蓝的列宁装，头发剪得齐耳，脸圆圆的，皮肤白里透红。正眉开眼笑，朝他们这边看。</p>
李子枫认出来了，心里先叹了口气。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还在想有一阵子没见林洁，人就来了。</p>
林洁穿过马路走过来，步子快，带风。她一米六三的个头，在女人里不算矮，可也不是高挑那一类。</p>
偏偏身架子生得好，肩宽腰细，胯骨圆润，走起路来不扭不摆，可那曲线该显的地方全显出来了。</p>
列宁装是灰蓝色的，料子普通，穿在别人身上像工装，穿在她身上却像量身做的。</p>
林洁笑着站到李子枫跟前，仰脸看他，嘴角弯着：“老远就看见有人在这边晃悠，我还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县革委晃悠，走近一看，是你。你怎么在县城？林场不忙了？”</p>
李子枫说：“来办点事。你下班了？”</p>
林洁说：“下班了。刚还说没什么事跟同事去看电影，这不出来就碰见你。”</p>
转头看了看刘德彪，问李子枫：“这位是？”</p>
李子枫说：“我一个朋友，刘德彪。”林洁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洁，李子枫的……朋友。”最后还顿了一下，好似有什么用意。</p>
这一看就是县革委的干部，刘德彪可不敢怠慢，连忙把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出来跟她握了手，叫了声“林同志”。</p>
林洁身后跟着两个女的，都是二十来岁，穿着差不多的衣裳，站在路灯底下朝这边看。</p>
林洁回头冲她们招了招手：“你们先回吧，咱们下次再约。我碰见熟人了。”</p>
那两个女的走过来，一个圆脸的打量了李子枫一眼，又看了看林洁，笑得意味深长：“林洁，这是谁啊？不给我们介绍介绍？”</p>
林洁大大方方地说：“李子枫。我闺蜜周清清的对象。你们别瞎打听。”</p>
两个女同事“哦”了一声，眼神在李子枫身上又转了一圈，笑着走了。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p>
林洁转回来，对李子枫说：“吃了吗？”</p>
李子枫说：“还没，这不准备赶班车回林场。”</p>
林洁说：“还不容易来一趟，急啥，走，陪我再吃点。”看了看刘德彪。</p>
刘德彪也是个明白人，马上说：“李哥，林同志，你们聊。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一步。”</p>
李子枫看了他一眼，刘德彪冲他挤了挤眼，转身就走了。</p>
林洁领着李子枫往东走。</p>
街上人少了，林洁这人很是健谈，问他林场的工作，问生活，连在林场有没有和小姑娘暧昧也问。</p>
李子枫一一答了，顺势问她县里的情况。</p>
林洁说她也就是在县妇联干个临时差事，平时管妇女工作，闲了就帮着她爸整理材料。</p>
她说：“前两天我爸还说呢，省里要开个会，讨论个体经营的事。我听他那意思，八九不离十要放开。”</p>
李子枫说：“你爸消息准不准？”林洁说：“准。他的老同学在省里工作，文件都传下来了。东升县极有可能是第一批试点。”李子枫点了下头，没再多问。</p>
两人走到人民公园外头。公园已经关了门，可围墙外头有条小路，沿着河堤走。</p>
晚霞还没褪尽，西边天上一片绯红，映在河面上，水波一晃一晃的。</p>
林洁走在前头，步子慢下来。她忽然说：“李子枫，你在县城忙什么？你在林场应该是个大忙人，没事肯定不会来县城瞎溜达。”</p>
李子枫说：“没忙什么。”</p>
林洁侧过脸看他，眼睛在暮色里亮亮的：“还想瞒我，我可听说了。你在县城买了好几处房子。”</p>
李子枫心里一动，面上没显：“你听谁说的？”</p>
林洁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东升县就这么大，你和刘德彪干那点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你买那些破院子破铺面，是看准了以后政策要放开，地皮要值钱。”</p>
说着停下脚步，看着李子枫，“你这人，鼻子比狗还灵。”</p>
李子枫笑了一声：“你夸人呢还是骂人呢？”</p>
林洁也笑了，可笑着笑着收了表情，正色说：“我跟你说正经的。现在虽然没有明令禁止房屋转让，可你也不能太张扬。有些事，民不举官不究，可要是有人盯上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p>
李子枫说：“我知道。都是悄悄办的。”林洁说：“那就好。要是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来找我。东升县，我林洁说话还是好使的。”</p>
李子枫看着她。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着，带着点傲气，可眼神无比认真。心里好笑，又有点感动。</p>
这姑娘，刚认识那会儿，觉得她是个傲娇的刁蛮大小姐，可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可以像老母鸡护小鸡崽一样，张开她的翅膀来保护你。</p>
“行。真到了解决不了时候，我一定找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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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洁满意地点了点头。</p>
两人继续沿着河堤走。林洁话匣子打开了，一会儿说妇联的同事怎么明争暗斗，一会儿说县里哪个领导又闹了笑话，一会儿说她最近迷上了做菜，在单位食堂跟大师傅学了一道糖醋排骨。</p>
说得眉飞色舞，李子枫听着，时不时接两句，情绪价值要适当提供到位。</p>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跟街上那些散步的小情侣没两样。</p>
可说着说着，林洁忽然不说话了，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p>
李子枫察觉到不对劲没催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p>
过了一会儿，林洁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我那个未婚夫，你知道吧？”</p>
李子枫说：“知道。清清跟我说过，是刑警队的。”林洁说：“他叫陈克敌。别人都夸他体格强健，能力出众。可这蜡枪头喷了银漆到了战场还不是……”她顿住了，咬了咬嘴唇，没往下说。</p>
李子枫听周清清说过一些。陈克敌在市局名声不错，可就是身体有毛病。具体什么毛病，周清清也没明白。可林洁跟陈克敌订了婚快两年了，一直没办婚事，在这个年代算是托的久的了，要么是林洁不想，要么就是陈克敌不能。</p>
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p>
林洁偏过头看李子枫。暮色里，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被命运捉弄的委屈，“李子枫，你说，一个女人要是跟一个男人订了婚，可那男人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跟她做真正的夫妻，她该认命吗？”</p>
李子枫没回答。林洁也没等他回答，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方才慢了。又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李子枫。</p>
“去我那儿坐坐吧。我在城东租了套院子，平时不想回家就住那儿。有几样东西，你帮我看看。”林洁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里面的意思就有些吓人。</p>
这个时间一起去家里，后续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可这样的话，就和市局刑警队队长陈克敌产生了因果。</p>
凭空多了个敌人，极有可能还是不死不休。</p>
可林洁，先不说她的身份，就她本身的条件而言，都是无可挑剔的存在。</p>
吃还是不吃？</p>
李子枫遵从了本心，点了点头，应下了。</p>
林洁转身往公园东边那条小巷走，步子快了些，李子枫跟在后头。</p>
林洁租的房子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一扇小门，进去是个小院子，屋子也不大，一间正房带个小厨房，床铺收拾得干净，桌上铺着格子桌布。</p>
林洁把他让进来，倒了杯水，说：“你坐着。我炒两个菜。晚上咱们喝点儿。”</p>
李子枫说：“我帮你。”林洁没拒绝。</p>
厨房很小，两个人在里头转个身都能碰到。</p>
林洁系了条围裙，站在案板前切菜。李子枫站在水池边洗菜。两个人背对背，可胳膊肘总是不小心碰上。</p>
林洁切菜的时候，要够旁边的碗，一弯腰，屁股就撞到李子枫。</p>
李子枫往旁边让了让，可地方小，让不开。</p>
林洁像是不在意，继续忙活。</p>
李子枫要过去拿抹布，得从林洁身后过。侧着身，面朝她，从她身前挤过去。</p>
当故意翘起的屁股被裤子重重摩擦而过的那一刹那，两个人离得很近，李子枫的呼吸都打在林洁的后脑勺。</p>
李子枫停了两秒，林洁也一动不动。等李子枫过去拿了抹布，又退回来。两个人才又继续手上的活，可再碰到某些部位的时候，谁也没躲。</p>
饭做好了，两菜一汤，一盘糖醋排骨，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p>
林洁从柜子里摸出一瓶茅台，拧开，倒了两个杯子，“这酒挺不好弄，这还是我从家里顺出来的。上回你喝过，说好。这回还给你。”</p>
李子枫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还是那个味，辣中带香，从喉咙滑下去，一路热到胃里。</p>
两个人边吃边喝，林洁喝得比上回多，三杯下肚，脸就红了，话又多了起来。</p>
李子枫趁她心情好，又问了些县里的事。个体户什么时候正式放开，县里哪些部门管这事，有没有什么内部文件。林洁答了几句，越答越不耐烦。</p>
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忽然伸手拉住李子枫的手腕，身子往前探。</p>
脸凑过来，离李子枫的嘴唇只有两指远，呼出的气带着茅台的热度和糖醋排骨的酸甜味。</p>
林洁说：“你的嘴巴能不能不要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说个不停，能不能动点真格的？我喜欢好钢炼成的真枪，那种让人神魂颠倒的攻击力，你懂不懂？”</p>
李子枫看着林洁。女人眼睛里的火已经烧到眉毛了，藏都藏不住。</p>
林洁的嘴唇又近了一点。</p>
李子枫凑过去，嘴唇贴上去。林洁整个人都软了。</p>
两个人从桌边滚到椅子上，饭桌上的残局还没收拾，衣服倒先搭了一椅子。</p>
浴室里的水开了。两个人进去的时候，水汽把镜子都糊住看不甚清楚。</p>
林洁站在热水底下，仰着脸，任水流冲在她脸上，李子枫从后头环住她，嘴唇贴在她后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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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进了屋里，林洁会的东西可不少，把攒了两年的东西全倒出来了。</p>
林洁嘴巴就没停过，嘴里一会儿说“李子枫你有点着急了”，一会儿又说“李子枫着急一点也不是不行”。</p>
李子枫被她这股劲给教导着，哪里还顾得上考虑其他。</p>
等林洁最后一声喊出来，屋内安静了下来，林洁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好一阵没动，还好胸口还一起一伏。</p>
李子枫侧躺在她旁边，拿手把她贴在脸上的湿头发拨开。</p>
林洁睁开眼看他，咯咯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伸手把李子枫的脖子勾下来，在他嘴上啄了一下。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李子枫脖颈处，含糊地说了句“别走”，就又睡着了。</p>
李子枫拉起快滑落到地上的被子，轻轻的盖上，被窝里，李子枫紧紧抱住林洁那柔软的身体，嘴角上扬，也慢慢睡了过去。</p>
第二天一早。</p>
李子枫迷迷糊糊觉出被窝里有动静，热乎乎的，软乎乎的。</p>
睁开眼，被子拱起一块，林洁的脑袋在里头钻着，头发散了一枕头。</p>
李子枫一下子就清醒了，可没动，把眼睛又闭上了。</p>
林洁的动作不熟练，可胜在认真，像头一回干这事，还有些拿不准，可那股子劲倒是足。李子枫咬着牙，忍着没出声。</p>
过了好一阵，被子里头的动静忽然停住了，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然后“呕”的一声。</p>
被子一掀，林洁捂着嘴跳下床，趿拉着鞋往卫生间跑。水龙头哗哗响起来，夹杂着刷牙漱口的动静。</p>
李子枫这才睁开眼，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房顶。房顶是老木梁，黑亮黑亮的。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可林洁在卫生间听见了。</p>
林洁含着牙刷就跑出来，嘴角还沾着白沫子，指着他鼻子骂：“你醒了？你早醒了是不是？你故意的是不是？”</p>
李子枫把胳膊枕在脑后，说：“我要是早醒了，至于能让你弄那么久？”</p>
林洁拿牙刷指着他：“你就装吧。你肯定醒了。你这个人坏得很。”</p>
李子枫说：“天地良心，我是被你弄醒的。醒了以后没动，是怕扫你兴。”</p>
林洁脸红了，啐了他一口：“少来。你就是故意的。”</p>
林洁把牙刷搁回去，洗了脸，又跑回来，跳到床上，拿拳头捶他。</p>
李子枫让她捶了两下，伸手把她捞过来，按在身下。林洁还挣：“你干什么？大清早的。”</p>
李子枫说：“你方才忙活了半天，该我干活了。”</p>
林洁拿手推他胸口：“不行。我累了。”</p>
李子枫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朵上，说了句什么。林洁的耳朵一下就红了，推他的手也软了。</p>
这回李子枫没让她再占上风。</p>
翻过身，把人放平，自己犹如一只辛勤的蜜蜂，从额头开始一路向南亲。</p>
林洁起先还咬着嘴唇绷着，后来就绷不住了，手从推他变成抓他，抓着他肩膀，抓着他胳膊。</p>
李子枫不着急，慢慢来，一点一点把她的那股傲娇劲给消磨干净。</p>
一小时后，李子枫结束了早上的锻炼，神清气爽。</p>
两人又躺了一阵。林洁缓过劲来，拿脚踢了踢李子枫的小腿：“你这个人，报复心真强。”李子枫说：“这叫礼尚往来。”林洁哼了一声，可人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贴在他胳膊上。</p>
起了床，林洁去厨房做了早饭。煮了粥，馏了两个馒头，又炒了个鸡蛋。两个人坐在小桌边上吃。</p>
林洁吃了一口馒头，说：“你今天还去办事？”</p>
李子枫说：“嗯。让刘德彪再找找。趁政策还没下来，能收就收。”</p>
林洁说：“那你中午还过来不？”</p>
李子枫说：“看情况。”</p>
林洁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什么叫看情况。过来吃饭。我下午才去上班，上午歇着。”</p>
李子枫看了她一眼，她脸上还带着没褪的红晕，眼睛里水汪汪的。他说：“行。我尽量。”</p>
吃完早饭，李子枫出了巷子。林洁把他送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散着，衣裳也没换。李子枫回头看了一眼，她冲他摆摆手，把门关上了。</p>
李子枫往南城走。刘德彪那个姘头寡妇住在南城一条巷子里，上次来过一回。他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听见里头有动静。他手又放下了。</p>
这回他比上回有经验。站在墙根底下，先听了听。屋里的动静不小，床板咯吱咯吱响，刘德彪的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女人的叫声断断续续的。李子枫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他抽了一口，看了看表。这回他掐着时间。</p>
一根烟抽到还剩三分之一，屋里的动静到了高音区，刘德彪一声闷吼，然后就没声了。李子枫在心里骂了一句，跟上回一样快。把烟抽完，在鞋底上掐灭，抬手敲了敲门。</p>
里头窸窸窣窣一阵。刘德彪开门出来，头发乱着，脸上还有红印子。</p>
见是李子枫，他先把门带上，才堆起笑：“李哥，你怎么又这个时候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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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说：“巧了。还挺有缘分。”刘德彪嘿嘿了两声，摸了摸后脑勺，没接话。</p>
李子枫说：“找个地方说事。”刘德彪回屋穿了件褂子，跟屋里女人说了句什么，就出来了。</p>
两人在巷子口找了个石阶坐下。刘德彪从兜里摸出烟，递给李子枫一根，自己也点上。</p>
“李哥，这好铺子还真还有一处。东大街，靠着副食品商店那块。一间临街的门面，后头带个小院，三间房。房主姓马，原先在副食品商店上班，现在退了，想把房子出了去省城投奔儿子。</p>
那地方位置好，东大街是县城最热闹的街，人来人往的，开什么店都行。”</p>
李子枫问：“开价多少？”刘德彪说：“马老头要一百八。可那门面宽，比南城那间还大，后头院子也大。值这个价。”李子枫说：“约个时间，去看看。”</p>
刘德彪说：“今天下午。马老头在家。”</p>
李子枫说：“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p>
刘德彪也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嗓子说：“李哥，不过有个人也在看这间铺面。是个外地来的，姓胡，说是做服装生意的。他找了县里一个什么远房亲戚，想走关系压价。昨天还去找了马老头，说要交定钱。”</p>
李子枫问：“交了没有？”刘德彪说：“还没。马老头没松口，说再看看。”</p>
李子枫说：“那就下午去看。动作快点。”</p>
下午两点，李子枫和刘德彪到了东大街。东大街果然热闹，街两边全是铺面，有国营的，有合作社的，还有几个摆摊的。副食品商店门口排着队，拿粮票换糕点的。</p>
那间要卖的铺面在副食品商店西边，隔了两个门脸。</p>
门面确实宽，两开间，门板刷了红漆，虽然掉了些，可看着比南城那间气派。后头院子也不小，三间正房，一间灶房，院子里还有口井。</p>
马老头七十来岁，瘦，背有点驼，戴副圆框眼镜。他把李子枫和刘德彪让进屋，倒了茶。李子枫看了看铺面，又看了看后头院子，心里有数了。这地方，开个服装店准行。东大街人流量大，副食品商店旁边，又是女人们常来常往的地段。他想起自己的那几个女人，往后总得有个营生。这铺面要是拿下来，让她们谁来经营都行。</p>
李子枫正跟马老头谈着，院门外头有人拍门。马老头去开了门，进来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那人穿件蓝咔叽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个网兜，里头两瓶酒一条烟。他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李子枫和刘德彪，脸色变了变。</p>
“马叔，我上午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那人把网兜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说。马老头搓了搓手，有点为难：“小胡啊，这不，这位李同志也来看了……”</p>
姓胡的瞥了李子枫一眼，说：“马叔，我那亲戚在县里说好了，你这边只要点头，手续他帮你跑，不用你操心。价钱嘛，好商量。”</p>
李子枫没接话，只看着马老头。马老头推了推眼镜，坐下了。姓胡的又往前凑了一步：“马叔，我那亲戚可是县商业局的，管着个体户这一块。你跟我做这买卖，往后有事也好照应。”李子枫这才开了口：“马叔，你这房子，卖的是房子，不是关系。谁给的钱实在，谁拿得利索，你就卖给谁。对不对？”马老头点了点头，可眼睛还瞟着桌上那个网兜。</p>
刘德彪在旁边说：“马叔，李同志可是林场的干部，正经单位。你跟他做买卖，不吃亏。”</p>
姓胡的冷笑了一声：“林场的？林场的跑县城来买铺面，手伸得够长的。”</p>
李子枫没理他，对马老头说：“马叔，一百八，我给你现钱。今天就能定。你要是觉得行，咱现在就写契。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走人。”马老头犹豫了。</p>
姓胡的急了，把网兜往马老头跟前推了推：“马叔，我那边可是商业局的关系。你想想，以后你要是有个什么事，还得在县里办吧？”</p>
李子枫站起来，对刘德彪说：“走吧。”</p>
马老头叫住他：“李同志，你等等。”他看了看姓胡的，又看了看桌上那个网兜，咬了咬牙：“李同志，我卖你。一百八就一百八。我儿子在省城等着用钱，我等不起。”</p>
姓胡的脸一下白了，指着马老头：“马叔，你……”马老头把网兜推回去：“小胡，你把东西拿走。我这房子，卖给谁是我的事。”</p>
姓胡的拎着网兜，站在院子里，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了李子枫一眼，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一甩手走了。</p>
马老头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房契地契，铺在桌上。刘德彪写契，李子枫点钱。一百八十块，当场过清。马老头在契上按了手印，又把钥匙交了。</p>
出了院子，刘德彪松了口气：“李哥，好险。那姓胡的要是真把商业局的关系搬出来，马老头没准就松口了。”</p>
李子枫说：“这种人，你越跟他争，他越来劲。你撤了，他反而拿不住。”刘德彪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p>
李子枫没急着走。他在东大街上来回走了一趟，看了看左右铺面。副食品商店旁边，往东是国营饭店和邮局，往西是新华书店和照相馆。</p>
这条街，可是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段之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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