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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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p>
安全屋。</p>
迈尔斯带着菲尔比的口供去找马丁以后。</p>
林枫先一步来到了审讯区。</p>
门锁打开，他独自走了进去。</p>
金·菲尔比已经坐在里面等着，当看到只有林枫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p>
林枫当然看见了，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走到对面坐下。</p>
“早上好。”</p>
菲尔比没有回应这句问候，只是盯着他，过了很久，忽然说道：</p>
“林，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p>
林枫眉头一挑。</p>
“故事？”</p>
“对。”</p>
菲尔比靠在椅背上，声音出奇平静。</p>
“很多年前，有一个年轻人，他出生在一个国家。”</p>
“在那里读书。”</p>
“在那里长大。”</p>
“后来，他进入了那个国家最重要的机构之一。”</p>
林枫没有说话。</p>
菲尔比继续说道：</p>
“他的上司信任他，同僚也信任他。”</p>
“他参与越来越重要的会议，接触越来越核心的秘密，甚至有一天....”</p>
所有人都开始认为。”</p>
“他就是那个体系的一部分。”</p>
菲尔比缓缓抬起眼睛。</p>
“可没有人知道，他真正效忠的从来都不是脚下这个国家。”</p>
林枫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p>
“听起来有点耳熟。”</p>
菲尔比笑了一下。</p>
“当然耳熟，因为这是我的故事。”</p>
林枫也笑了。</p>
“传奇，很精彩。”</p>
菲尔比看着他。</p>
“可如果有一天。”</p>
“另外一个年轻人，走了一条比我更深，更远的路呢？”</p>
林枫眼神微微一凝。</p>
菲尔比身体稍稍前倾。</p>
“他进入的不是一个衰落帝国的情报系统。”</p>
“而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p>
“他比我年轻，爬得却比我当年更快。”</p>
“他参加战争。”</p>
“接触军方。”</p>
“被局长信任。”</p>
“甚至亲手负责抓捕另外一个国家的间谍。”</p>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p>
林枫看着他，菲尔比也看着林枫，谁都没有笑。</p>
足足几秒，菲尔比才缓缓说道：</p>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他比我隐藏得更深。”</p>
林枫终于笑了，说道：</p>
“菲尔比先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交代的？”</p>
菲尔比没有再继续追问。</p>
因为这一刻，已经够了。</p>
林枫虽然装傻，但是他太平静了。</p>
平静得本身就是答案。</p>
菲尔比缓缓靠回椅背，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点怀疑终于消失。</p>
他猜对了。</p>
眼前这个年轻人。</p>
根本不是在替华盛顿下棋。</p>
至少，不只是替华盛顿。</p>
菲尔比突然笑了，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真正复杂的意味。</p>
佩服。</p>
不甘。</p>
甚至还有一丝荒谬。</p>
自己潜伏了一辈子。</p>
最后竟然栽在了另外一个潜伏者手里。</p>
“林，你比我厉害。”</p>
林枫没有承认，而是说道：</p>
“不比你厉害，也抓不住你。”</p>
菲尔比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说道：</p>
“我有一个要求。”</p>
林枫笑了，说道：</p>
“你现在还有资格提要求？”</p>
菲尔比没有理会这句讽刺。</p>
“麦克林。”</p>
林枫眼神微动，问道：</p>
“怎么？”</p>
菲尔比低下头。</p>
“放过他。”</p>
林枫没有说话，菲尔比继续说道：</p>
“我曾经和他说过。”</p>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p>
“如果我死了。”</p>
“他就离开地下世界，不要再替任何人工作，去做一个普通人。”</p>
林枫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甚至适时露出一丝贪婪。</p>
“原来麦克林也是。”</p>
菲尔比看着他，却没有丝毫紧张，反而缓缓说道：</p>
“谢谢。”</p>
林枫眉头微微一皱。</p>
菲尔比却已经不再解释。</p>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几乎同时闭上了嘴。</p>
刚才那种诡异的气氛，在一瞬间消失，林枫重新恢复成CIA探员的模样。</p>
菲尔比也再次变成那个被捕的大英高级情报官。</p>
咔哒。</p>
房门打开，迈尔斯走了进来。</p>
身后还有凯瑟琳，杰克以及几名CIA内部负责见证和记录的人员，马丁则是依旧没有出现。</p>
迈尔斯刚刚进门，便看向金·菲尔比，脸上带着笑：</p>
“菲尔比先生，你藏得可真够深的。”</p>
菲尔比根本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伸出手：</p>
“口供呢？”</p>
迈尔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下一秒，他突然上前，重重一拳砸了过去。</p>
砰！</p>
菲尔比整个人连带着椅子向侧面倒去。</p>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p>
“长官！”</p>
林枫第一个上前，杰克也赶紧抓住迈尔斯。</p>
“冷静！”</p>
“冷静！”</p>
迈尔斯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菲尔比，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林枫从未见过的暴怒。</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她是不是你杀的？”</p>
菲尔比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嘴角已经渗出血迹，可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甚至还笑了一下。</p>
“我真正想杀的人，本来就是你。”</p>
迈尔斯脸色瞬间变了。</p>
“混蛋！”</p>
他又想上前，杰克死死抱住他。</p>
“长官！别冲动！”</p>
“先让他签字！签完以后你再揍他也来得及！”</p>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p>
迈尔斯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还真听进去了，他从旁边工作人员手里拿过文件。</p>
啪的一声，放到桌上。</p>
“金·菲尔比，这些口供是不是全部由你本人亲自陈述？”</p>
菲尔比撑着桌沿站起来，林枫伸手扶了一把。</p>
菲尔比看向他，突然说道：</p>
“有烟吗？”</p>
林枫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和他对视，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人重新按回椅子。</p>
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必要，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p>
菲尔比看了林枫一眼，没有再说什么。</p>
迈尔斯将那份厚厚的口供推到他面前。</p>
菲尔比低下头。</p>
开始一页一页阅读。</p>
第一张。</p>
第二张。</p>
第三张。</p>
房间里没有人催促，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p>
这些文字，记录的是他的过去。</p>
或者说。</p>
记录的是他亲手选择的一生。</p>
看到某一页的时候，菲尔比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p>
剑桥。</p>
年轻。</p>
理想。</p>
那几个熟悉到哪怕过去几十年，都依旧不曾真正从记忆里消失的名字。</p>
安东尼。</p>
麦克林。</p>
还有当年那群年轻人。</p>
那一年，他们意气风发。</p>
那一年，他们相信旧世界正在腐烂。</p>
那一年，他们相信资本建立起来的一切终究会倒塌。</p>
那一年，他们相信在欧洲之外，那个刚刚崛起没有多久的红色国家，真的有可能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p>
他们喝酒。</p>
争论。</p>
彻夜不眠。</p>
为了一个理论争得面红耳赤。</p>
也曾经无比认真地相信——</p>
自己正在参与一件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事业。</p>
菲尔比翻页的手。</p>
第一次轻轻颤了一下。</p>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真正读懂那些红色理论时的激动。</p>
想起自己曾经坚信苏国会证明，这个世界还存在另外一种未来。</p>
没有剥削。</p>
没有资本凌驾于普通人之上。</p>
没有战争。</p>
没有贫穷。</p>
那个世界.....</p>
真的会到来吗？</p>
菲尔比突然有些迷茫。</p>
过去，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思考这个问题。</p>
因为一个潜伏者如果连自己都开始怀疑，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p>
可到了现在，他已经没有必要再骗自己，苏国真的能够走到那里吗？</p>
他不知道。</p>
也许可以。</p>
也许不能。</p>
也许那条路还很长。</p>
长到需要几十年，甚至更久。</p>
可惜……</p>
自己已经看不到了。</p>
菲尔比眼眶慢慢泛红，却没有流泪，他只是继续往后翻。</p>
一页。</p>
一页。</p>
直到最后，他终于合上文件，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平静。</p>
“没有问题。”</p>
迈尔斯看着他。</p>
“确定？”</p>
“确定。”</p>
“这些都是你的个人陈述？”</p>
“是。”</p>
“没有受到胁迫？”</p>
菲尔比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沉稳地说道：</p>
“没有。”</p>
杰克嘴角抽了一下。</p>
迈尔斯懒得理他。</p>
“签字。”</p>
菲尔比缓缓伸出手。</p>
“笔。”</p>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林枫站在旁边看着他。</p>
菲尔比也在看林枫。</p>
两个人的目光，只有极短暂的一次交汇。</p>
没人知道，那一瞬间他们彼此究竟想了什么。</p>
迈尔斯从桌旁拿起笔递了过去。</p>
菲尔比接住，低头在最后一页，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p>
Kim Philby。</p>
最后一笔落下。</p>
他停了几秒。</p>
像是在看这个陪伴了自己一生的名字。</p>
又像是在确认——</p>
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事情...</p>
终于结束了。</p>
下一秒，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变故突然发生，菲尔比猛地做出了一个自毁般的动作。</p>
他拿起圆珠笔，捅向自己脖子上的大动脉！</p>
“拦住他！”</p>
杰克反应最快，几乎瞬间冲了上去。</p>
整个房间一下乱了，椅子倒地，文件散落。</p>
迈尔斯脸色骤变。</p>
“医生！”</p>
“叫医生！”</p>
几名CIA人员同时冲过去，可菲尔比的意识已经开始迅速模糊。</p>
声音。</p>
人影。</p>
灯光。</p>
都开始离他越来越远。</p>
他看不清杰克。</p>
看不清迈尔斯。</p>
甚至也看不清站在人群之后的林枫。</p>
这一刻，他看到的，反而是自己的一生。</p>
剑桥的草地。</p>
年轻时候的朋友。</p>
昏黄灯光下争得面红耳赤的几张脸。</p>
战火中的欧洲。</p>
一份份被自己送出去的秘密。</p>
莫城。</p>
那片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的土地。</p>
还有一个——</p>
他终究没能亲眼看到的未来。</p>
他这一生。</p>
骗过英国。</p>
骗过米国。</p>
骗过无数一起工作的人。</p>
也曾经无数次骗过自己。</p>
可有一件事，从来没有骗过。</p>
他真的相信过。</p>
相信那个理想。</p>
相信某一天。</p>
一个比现在更加公平的世界。</p>
真的会出现。</p>
只是……</p>
自己走不到那里了。</p>
菲尔比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嘴角却慢慢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p>
像很多年前。</p>
那个第一次读到共产主义理论的年轻人。</p>
终于准备睡去。</p>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一瞬，菲尔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缓缓闭上眼睛。</p>
他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清。</p>
“晚安……”</p>
“共产主义。”</p>
</p>
华盛顿。</p>
安全屋。</p>
迈尔斯带着菲尔比的口供去找马丁以后。</p>
林枫先一步来到了审讯区。</p>
门锁打开，他独自走了进去。</p>
金·菲尔比已经坐在里面等着，当看到只有林枫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p>
林枫当然看见了，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走到对面坐下。</p>
“早上好。”</p>
菲尔比没有回应这句问候，只是盯着他，过了很久，忽然说道：</p>
“林，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p>
林枫眉头一挑。</p>
“故事？”</p>
“对。”</p>
菲尔比靠在椅背上，声音出奇平静。</p>
“很多年前，有一个年轻人，他出生在一个国家。”</p>
“在那里读书。”</p>
“在那里长大。”</p>
“后来，他进入了那个国家最重要的机构之一。”</p>
林枫没有说话。</p>
菲尔比继续说道：</p>
“他的上司信任他，同僚也信任他。”</p>
“他参与越来越重要的会议，接触越来越核心的秘密，甚至有一天....”</p>
所有人都开始认为。”</p>
“他就是那个体系的一部分。”</p>
菲尔比缓缓抬起眼睛。</p>
“可没有人知道，他真正效忠的从来都不是脚下这个国家。”</p>
林枫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p>
“听起来有点耳熟。”</p>
菲尔比笑了一下。</p>
“当然耳熟，因为这是我的故事。”</p>
林枫也笑了。</p>
“传奇，很精彩。”</p>
菲尔比看着他。</p>
“可如果有一天。”</p>
“另外一个年轻人，走了一条比我更深，更远的路呢？”</p>
林枫眼神微微一凝。</p>
菲尔比身体稍稍前倾。</p>
“他进入的不是一个衰落帝国的情报系统。”</p>
“而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p>
“他比我年轻，爬得却比我当年更快。”</p>
“他参加战争。”</p>
“接触军方。”</p>
“被局长信任。”</p>
“甚至亲手负责抓捕另外一个国家的间谍。”</p>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p>
林枫看着他，菲尔比也看着林枫，谁都没有笑。</p>
足足几秒，菲尔比才缓缓说道：</p>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他比我隐藏得更深。”</p>
林枫终于笑了，说道：</p>
“菲尔比先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交代的？”</p>
菲尔比没有再继续追问。</p>
因为这一刻，已经够了。</p>
林枫虽然装傻，但是他太平静了。</p>
平静得本身就是答案。</p>
菲尔比缓缓靠回椅背，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点怀疑终于消失。</p>
他猜对了。</p>
眼前这个年轻人。</p>
根本不是在替华盛顿下棋。</p>
至少，不只是替华盛顿。</p>
菲尔比突然笑了，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真正复杂的意味。</p>
佩服。</p>
不甘。</p>
甚至还有一丝荒谬。</p>
自己潜伏了一辈子。</p>
最后竟然栽在了另外一个潜伏者手里。</p>
“林，你比我厉害。”</p>
林枫没有承认，而是说道：</p>
“不比你厉害，也抓不住你。”</p>
菲尔比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说道：</p>
“我有一个要求。”</p>
林枫笑了，说道：</p>
“你现在还有资格提要求？”</p>
菲尔比没有理会这句讽刺。</p>
“麦克林。”</p>
林枫眼神微动，问道：</p>
“怎么？”</p>
菲尔比低下头。</p>
“放过他。”</p>
林枫没有说话，菲尔比继续说道：</p>
“我曾经和他说过。”</p>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p>
“如果我死了。”</p>
“他就离开地下世界，不要再替任何人工作，去做一个普通人。”</p>
林枫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甚至适时露出一丝贪婪。</p>
“原来麦克林也是。”</p>
菲尔比看着他，却没有丝毫紧张，反而缓缓说道：</p>
“谢谢。”</p>
林枫眉头微微一皱。</p>
菲尔比却已经不再解释。</p>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几乎同时闭上了嘴。</p>
刚才那种诡异的气氛，在一瞬间消失，林枫重新恢复成CIA探员的模样。</p>
菲尔比也再次变成那个被捕的大英高级情报官。</p>
咔哒。</p>
房门打开，迈尔斯走了进来。</p>
身后还有凯瑟琳，杰克以及几名CIA内部负责见证和记录的人员，马丁则是依旧没有出现。</p>
迈尔斯刚刚进门，便看向金·菲尔比，脸上带着笑：</p>
“菲尔比先生，你藏得可真够深的。”</p>
菲尔比根本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伸出手：</p>
“口供呢？”</p>
迈尔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下一秒，他突然上前，重重一拳砸了过去。</p>
砰！</p>
菲尔比整个人连带着椅子向侧面倒去。</p>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p>
“长官！”</p>
林枫第一个上前，杰克也赶紧抓住迈尔斯。</p>
“冷静！”</p>
“冷静！”</p>
迈尔斯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菲尔比，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林枫从未见过的暴怒。</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她是不是你杀的？”</p>
菲尔比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嘴角已经渗出血迹，可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甚至还笑了一下。</p>
“我真正想杀的人，本来就是你。”</p>
迈尔斯脸色瞬间变了。</p>
“混蛋！”</p>
他又想上前，杰克死死抱住他。</p>
“长官！别冲动！”</p>
“先让他签字！签完以后你再揍他也来得及！”</p>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p>
迈尔斯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还真听进去了，他从旁边工作人员手里拿过文件。</p>
啪的一声，放到桌上。</p>
“金·菲尔比，这些口供是不是全部由你本人亲自陈述？”</p>
菲尔比撑着桌沿站起来，林枫伸手扶了一把。</p>
菲尔比看向他，突然说道：</p>
“有烟吗？”</p>
林枫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和他对视，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人重新按回椅子。</p>
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必要，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p>
菲尔比看了林枫一眼，没有再说什么。</p>
迈尔斯将那份厚厚的口供推到他面前。</p>
菲尔比低下头。</p>
开始一页一页阅读。</p>
第一张。</p>
第二张。</p>
第三张。</p>
房间里没有人催促，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p>
这些文字，记录的是他的过去。</p>
或者说。</p>
记录的是他亲手选择的一生。</p>
看到某一页的时候，菲尔比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p>
剑桥。</p>
年轻。</p>
理想。</p>
那几个熟悉到哪怕过去几十年，都依旧不曾真正从记忆里消失的名字。</p>
安东尼。</p>
麦克林。</p>
还有当年那群年轻人。</p>
那一年，他们意气风发。</p>
那一年，他们相信旧世界正在腐烂。</p>
那一年，他们相信资本建立起来的一切终究会倒塌。</p>
那一年，他们相信在欧洲之外，那个刚刚崛起没有多久的红色国家，真的有可能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p>
他们喝酒。</p>
争论。</p>
彻夜不眠。</p>
为了一个理论争得面红耳赤。</p>
也曾经无比认真地相信——</p>
自己正在参与一件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事业。</p>
菲尔比翻页的手。</p>
第一次轻轻颤了一下。</p>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真正读懂那些红色理论时的激动。</p>
想起自己曾经坚信苏国会证明，这个世界还存在另外一种未来。</p>
没有剥削。</p>
没有资本凌驾于普通人之上。</p>
没有战争。</p>
没有贫穷。</p>
那个世界.....</p>
真的会到来吗？</p>
菲尔比突然有些迷茫。</p>
过去，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思考这个问题。</p>
因为一个潜伏者如果连自己都开始怀疑，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p>
可到了现在，他已经没有必要再骗自己，苏国真的能够走到那里吗？</p>
他不知道。</p>
也许可以。</p>
也许不能。</p>
也许那条路还很长。</p>
长到需要几十年，甚至更久。</p>
可惜……</p>
自己已经看不到了。</p>
菲尔比眼眶慢慢泛红，却没有流泪，他只是继续往后翻。</p>
一页。</p>
一页。</p>
直到最后，他终于合上文件，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平静。</p>
“没有问题。”</p>
迈尔斯看着他。</p>
“确定？”</p>
“确定。”</p>
“这些都是你的个人陈述？”</p>
“是。”</p>
“没有受到胁迫？”</p>
菲尔比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沉稳地说道：</p>
“没有。”</p>
杰克嘴角抽了一下。</p>
迈尔斯懒得理他。</p>
“签字。”</p>
菲尔比缓缓伸出手。</p>
“笔。”</p>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林枫站在旁边看着他。</p>
菲尔比也在看林枫。</p>
两个人的目光，只有极短暂的一次交汇。</p>
没人知道，那一瞬间他们彼此究竟想了什么。</p>
迈尔斯从桌旁拿起笔递了过去。</p>
菲尔比接住，低头在最后一页，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p>
Kim Philby。</p>
最后一笔落下。</p>
他停了几秒。</p>
像是在看这个陪伴了自己一生的名字。</p>
又像是在确认——</p>
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事情...</p>
终于结束了。</p>
下一秒，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变故突然发生，菲尔比猛地做出了一个自毁般的动作。</p>
他拿起圆珠笔，捅向自己脖子上的大动脉！</p>
“拦住他！”</p>
杰克反应最快，几乎瞬间冲了上去。</p>
整个房间一下乱了，椅子倒地，文件散落。</p>
迈尔斯脸色骤变。</p>
“医生！”</p>
“叫医生！”</p>
几名CIA人员同时冲过去，可菲尔比的意识已经开始迅速模糊。</p>
声音。</p>
人影。</p>
灯光。</p>
都开始离他越来越远。</p>
他看不清杰克。</p>
看不清迈尔斯。</p>
甚至也看不清站在人群之后的林枫。</p>
这一刻，他看到的，反而是自己的一生。</p>
剑桥的草地。</p>
年轻时候的朋友。</p>
昏黄灯光下争得面红耳赤的几张脸。</p>
战火中的欧洲。</p>
一份份被自己送出去的秘密。</p>
莫城。</p>
那片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的土地。</p>
还有一个——</p>
他终究没能亲眼看到的未来。</p>
他这一生。</p>
骗过英国。</p>
骗过米国。</p>
骗过无数一起工作的人。</p>
也曾经无数次骗过自己。</p>
可有一件事，从来没有骗过。</p>
他真的相信过。</p>
相信那个理想。</p>
相信某一天。</p>
一个比现在更加公平的世界。</p>
真的会出现。</p>
只是……</p>
自己走不到那里了。</p>
菲尔比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嘴角却慢慢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p>
像很多年前。</p>
那个第一次读到共产主义理论的年轻人。</p>
终于准备睡去。</p>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一瞬，菲尔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缓缓闭上眼睛。</p>
他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清。</p>
“晚安……”</p>
“共产主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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