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四试－命题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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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号，星期日，上午。</p>
这是京影四试的最后一天，也是决定这三十来个人能否拿到那张“准入证”的终考。</p>
考场设在表演系的大排练厅，落地镜被厚重的黑丝绒布遮住。谢远、司徒诚以及几位导演系的教授一字排开，面前没有讲台，只有几张简陋的折叠椅。</p>
“最后一张考题。”谢远指了指桌上的密封袋，“命题小品：**《车站》**。三人一组，即兴抽签。准备时间：五分钟。”</p>
陈阳抽到的是“父亲”角色，同组的是那个寸头男生（扮演儿子）和红羽绒服女生（扮演儿媳）。</p>
寸头男生拿到角色就开始兴奋地构思戏份：“陈阳，待会儿你演老头，动作多点，最好能摔一跤或者大哭，这样冲突才够，我也好接戏。”</p>
陈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走到角落，蹲了下来。</p>
---</p>
“开始。”</p>
随着司徒诚一声令下，排练厅中央的灯光亮起。</p>
寸头男生和红羽绒服女生立刻进入了状态，两人在空地上比划着“拎包”，嘴里大声争吵着大城市生存的艰辛。寸头男生的表演很“用力”，额头青筋暴起，台词喊得震天响，典型的学院派演法。</p>
而陈阳，始终蹲在墙角。</p>
他没有换装，但他把两只手交叉揣进了袖筒里，身体微微佝偻，蹲在那里。</p>
他没说话，只是每隔一会儿，就会习惯性地抬起左手手腕看一眼。</p>
他的手腕上空空如也，连个表印子都没有。但那个抬手、眯眼、确认时间的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块戴了几十年的老上海牌机械表。</p>
看一眼，然后低头，叹气。</p>
他想抽烟，手探进兜里摸到了一个扁平的东西，似乎是烟盒，但他动作一滞，眼角余光扫了扫“儿媳”的方向，又默默地把手缩了回来，在裤缝上搓了搓。</p>
原本在卖力表演的寸头男生愣了一下，他发现考官们的目光，根本没看正在大吵大闹的他，而是死死地盯着蹲在角落、一言不发的陈阳。</p>
---</p>
陈阳演的是一种**“克制的等待”**。</p>
那是前世他在胡同口见惯了的景象：老头儿等儿子回家，想靠近又怕给孩子添麻烦，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一个“缩手”和“假装看表”的动作里。</p>
“爸，走不走啊！车都快开了！”寸头男生忍不住冲过去拽陈阳。</p>
陈阳没像他预想中那样“老泪纵横”，只是缓慢地站起身，因为蹲得久了，腿部微微打了个晃。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嘿嘿一笑，操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p>
“走，走。表慢了。”</p>
他就说了五个字，却把一个老父亲的窘迫和掩饰演绝了。</p>
“停。”谢远喊了卡。</p>
寸头男生志满意得，觉得自己的爆发力肯定征服了考官。谢远一如既往地没点评，低头快速记录。</p>
唯独司徒诚，这位出了名的“黑面神”，此刻嘴角竟然微微动了一下。他在陈阳的评分表上重重勾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像，这骨子里的味儿，对头。”</p>
---</p>
走出排练厅，三月的京城风里带了点暖意。</p>
王浩正跨在二八大杠上，在校门口等着。见陈阳出来，他忙不迭地递上一瓶北冰洋：“阳阳！怎么样？那帮老教授没难为你吧？”</p>
陈阳接过瓶子，“噗呲”一声撬开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橘子汽水，没说话。</p>
“说话啊！到底行不行？”王浩急得抓耳挠腮，“刚才那寸头出来，走路都带风。你呢？”</p>
陈阳抹了抹嘴，看着京影校门口进进出出的漂亮姑娘和怀揣梦想的年轻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尘埃落定的清醒。</p>
“成了。”陈阳拍了拍二八大杠的后座，“回吧。”</p>
“回哪儿？回铺子？”</p>
“回西城，回砖塔胡同。”陈阳跨上车，蹬了一下脚蹬子，“我妈今儿晚上包的茴香馅儿饺子，去晚了就只剩皮儿了。”</p>
王浩一愣，随即狂喜地跨上车跟在后面喊：“不是，这就成了？红榜还没贴呢，你就知道你能过？”</p>
陈阳迎着夕阳，没回头，声音顺着春风传进王浩耳朵里：</p>
“能过。”</p>
他没有用“也许”，也没有用“可能”，而是一个掷地有声的“能过”。那是两世为人、浸透在老北京骨髓里的那份笃定。</p>
---</p>
夕阳西下，两辆自行车穿梭在京城的街道上。</p>
而在陈阳身后那栋导演系小楼里，谢远正拿着陈阳那张写着“爸爸是英雄”的剧本，沉默了很久。</p>
“谢远，你怎么看这孩子？”司徒诚走过来问。</p>
谢远苦笑了一声，把剧本折好塞进档案袋：</p>
“他不是来考试的，他倒像是来……收债的。咱们导演系，这回怕是捡到宝，也请到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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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号，星期日，上午。</p>
这是京影四试的最后一天，也是决定这三十来个人能否拿到那张“准入证”的终考。</p>
考场设在表演系的大排练厅，落地镜被厚重的黑丝绒布遮住。谢远、司徒诚以及几位导演系的教授一字排开，面前没有讲台，只有几张简陋的折叠椅。</p>
“最后一张考题。”谢远指了指桌上的密封袋，“命题小品：**《车站》**。三人一组，即兴抽签。准备时间：五分钟。”</p>
陈阳抽到的是“父亲”角色，同组的是那个寸头男生（扮演儿子）和红羽绒服女生（扮演儿媳）。</p>
寸头男生拿到角色就开始兴奋地构思戏份：“陈阳，待会儿你演老头，动作多点，最好能摔一跤或者大哭，这样冲突才够，我也好接戏。”</p>
陈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走到角落，蹲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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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p>
随着司徒诚一声令下，排练厅中央的灯光亮起。</p>
寸头男生和红羽绒服女生立刻进入了状态，两人在空地上比划着“拎包”，嘴里大声争吵着大城市生存的艰辛。寸头男生的表演很“用力”，额头青筋暴起，台词喊得震天响，典型的学院派演法。</p>
而陈阳，始终蹲在墙角。</p>
他没有换装，但他把两只手交叉揣进了袖筒里，身体微微佝偻，蹲在那里。</p>
他没说话，只是每隔一会儿，就会习惯性地抬起左手手腕看一眼。</p>
他的手腕上空空如也，连个表印子都没有。但那个抬手、眯眼、确认时间的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块戴了几十年的老上海牌机械表。</p>
看一眼，然后低头，叹气。</p>
他想抽烟，手探进兜里摸到了一个扁平的东西，似乎是烟盒，但他动作一滞，眼角余光扫了扫“儿媳”的方向，又默默地把手缩了回来，在裤缝上搓了搓。</p>
原本在卖力表演的寸头男生愣了一下，他发现考官们的目光，根本没看正在大吵大闹的他，而是死死地盯着蹲在角落、一言不发的陈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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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演的是一种**“克制的等待”**。</p>
那是前世他在胡同口见惯了的景象：老头儿等儿子回家，想靠近又怕给孩子添麻烦，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一个“缩手”和“假装看表”的动作里。</p>
“爸，走不走啊！车都快开了！”寸头男生忍不住冲过去拽陈阳。</p>
陈阳没像他预想中那样“老泪纵横”，只是缓慢地站起身，因为蹲得久了，腿部微微打了个晃。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嘿嘿一笑，操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p>
“走，走。表慢了。”</p>
他就说了五个字，却把一个老父亲的窘迫和掩饰演绝了。</p>
“停。”谢远喊了卡。</p>
寸头男生志满意得，觉得自己的爆发力肯定征服了考官。谢远一如既往地没点评，低头快速记录。</p>
唯独司徒诚，这位出了名的“黑面神”，此刻嘴角竟然微微动了一下。他在陈阳的评分表上重重勾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像，这骨子里的味儿，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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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排练厅，三月的京城风里带了点暖意。</p>
王浩正跨在二八大杠上，在校门口等着。见陈阳出来，他忙不迭地递上一瓶北冰洋：“阳阳！怎么样？那帮老教授没难为你吧？”</p>
陈阳接过瓶子，“噗呲”一声撬开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橘子汽水，没说话。</p>
“说话啊！到底行不行？”王浩急得抓耳挠腮，“刚才那寸头出来，走路都带风。你呢？”</p>
陈阳抹了抹嘴，看着京影校门口进进出出的漂亮姑娘和怀揣梦想的年轻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尘埃落定的清醒。</p>
“成了。”陈阳拍了拍二八大杠的后座，“回吧。”</p>
“回哪儿？回铺子？”</p>
“回西城，回砖塔胡同。”陈阳跨上车，蹬了一下脚蹬子，“我妈今儿晚上包的茴香馅儿饺子，去晚了就只剩皮儿了。”</p>
王浩一愣，随即狂喜地跨上车跟在后面喊：“不是，这就成了？红榜还没贴呢，你就知道你能过？”</p>
陈阳迎着夕阳，没回头，声音顺着春风传进王浩耳朵里：</p>
“能过。”</p>
他没有用“也许”，也没有用“可能”，而是一个掷地有声的“能过”。那是两世为人、浸透在老北京骨髓里的那份笃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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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两辆自行车穿梭在京城的街道上。</p>
而在陈阳身后那栋导演系小楼里，谢远正拿着陈阳那张写着“爸爸是英雄”的剧本，沉默了很久。</p>
“谢远，你怎么看这孩子？”司徒诚走过来问。</p>
谢远苦笑了一声，把剧本折好塞进档案袋：</p>
“他不是来考试的，他倒像是来……收债的。咱们导演系，这回怕是捡到宝，也请到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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