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人要，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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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刚过饭点，知春里闷得像个大蒸笼。</p>
街面上早点摊的油烟混着滚烫的柏油味往屋里钻，十一影视工作室里那台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桌上的复印纸被吹得翻起角。</p>
杨思珍用玻璃杯按住两份合同。</p>
刘敏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这位班主任平时走路四平八稳，今天上楼的脚步却很急，一进门，直接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陈阳面前：“先别忙其他的，看看这个”</p>
陈阳扯出小样一看，黑体大字，刺眼得很：</p>
【全校第一放弃清北，逐梦电影学院！】</p>
王浩正好拎着两张踏勘表进门，瞅了一眼，当场就啐了一口：“操，这帮写材料的嘴上缺德吧？这不是把阳哥往火坑里推吗？清北那帮校友吐沫星子都能淹死咱！”</p>
“啊，刘老师也在啊，嘿嘿” 显然之前没注意，这会儿有点不好意思。</p>
陈阳盯着那行字，脸色也沉了下来。</p>
两世为人，他太懂“名声”这玩意儿了。亲戚饭桌上说几句可惜，过几天就散了；这字要是进了校简报，贴上公告栏，往后他在四九城办任何事，别人看他的第一标签就是“那个高分叛逆的愣头青”。</p>
故事一旦让别人开了头，后面就由不得你了。</p>
“刘老师，这个得改掉。”陈阳拿铅笔在“放弃清北”和“逐梦”上狠狠拉了两条黑道，“学校要名气，但我要真实。写‘以作品选择专业’就行。”</p>
刘敏一愣：“这个太平，宣传科那边未必愿意。”</p>
陈阳把小样推回去：“他们要话题，可以再想。但把我的路写歪了，我不会配合。”</p>
杨思珍已经抽了张白纸，在旁边写下采访口径：“只谈专业、艺考、短片。股市、浩阳、网吧一律不谈。”</p>
刘敏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心思深，只能摇头叹气：“得，我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比一个主意正。那就这样吧，我回去把这块给你盯住了”</p>
---</p>
下午两点，沈一舟准时到了。</p>
白衬衫的袖口洗得发白，身后跟着个唯唯诺诺的年轻法务，还有两个蔫头耷脑的技术骨干。上楼时一点动静没有，不像是来谈交割的，倒像是来交一份旧账。</p>
“离职确认、设备清单、服务器资料、账号权限。陆宁的主账号五点前传真过来，贺昀帆今天不来，他不甘心。”沈一舟坐下，把档案袋往前一推，声音里全是疲态。</p>
王大山坐在一旁，翻了翻清单，一句话把场子压了下去：“主账号还没到手，这合同就不能签。口头保证在浩阳这儿不值一文。”</p>
年轻法务脸色一变，正想争辩，杨思珍却已经把一份清算表拍在了沈一舟面前。</p>
“众人国际报的设备残值是八十二万，浩阳这边封顶只给六十万，分两笔付。”杨思珍十指交叉，目光很稳。</p>
“六十万？！这不可能！”法务腾地站了起来，“我们的康柏服务器是九成新，采购价……”</p>
“采购价是用来骗投资人的，不是用来糊弄我的。”杨思珍冷笑一声，直接翻开传真，“这台服务器的设备序列号，和电信机房托管登记的差了一位。陆宁背着你们用这台机器在外面通过什么私活、背着什么连带纠纷，你们查过吗？还有，电信机房六月欠费两个月，你们清单里只写了一个月。明天我们去搬机器，机房封门，这笔烂账谁买单？”</p>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p>
那法务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沈一舟脸色发白，转头看向后面的运维，那运维低着头，呐呐道：“机房是催过……陆宁说先压着……”</p>
沈一舟闭上眼，自嘲地笑了一声。一个公司垮台，往往不是被对手打死，而是自家底子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漏了风。</p>
“第一笔给四十，验完机房、改完权限，扣掉欠费，再给剩下二十。”杨思珍不给对方一丝喘息机会，“能谈就签，不能谈，你们把这堆废铁运回去继续折旧。”</p>
沈一舟深吸一口气，肩膀彻底塌了：“……签吧。”</p>
到了五个后端工程师的环节，沈一舟还想帮手下争个面子：“他们都是成熟工程师，希望能直接入职管理层。”</p>
王大山抬头，眼神很硬：“不叫入职，叫试用。旧代码全部重审，数据全面隔离，权限逐级分化。工资照发，主库权限暂缓开放。”</p>
“你这是不信任！”沈一舟咬牙。</p>
“目前表现反应代码质量，目前判断代码只能是一坨。”王大山更绝，一句话差点没把两个技术骨干给当场送走。</p>
但那两个技术骨干对视了一眼，非但没生气，眼里反而闪过一丝解脱。其中一个闷声道：“能写代码就行，跟着浩阳，总比在众人国际天天开会吵方向、到头来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强。”</p>
沈一舟坐在那，只觉得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公司还没正式散呢，人心已经先散了。</p>
五点一刻，陆宁的传真吐了出来。</p>
字迹发虚，纸页发烫。王大山拿起来连看都没看，直接给三才堂挂电话：“兆军，开隔离沙箱环境，旧库别接浩阳主网。今晚只验门，不搬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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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蹲在旁边，瞅着沈一舟带人轻飘飘地下楼，反手把门一关，啧啧了两声：“阳哥，六十万啊，就买了几台破机器和五个写代码的？我听着都肉疼。”</p>
王大山收好图纸，扔下一句：“机器值几个钱？我们要的是他们手里的高校入口，还有他们之前踩过的所有死坑。”</p>
王浩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乐了：“卧槽，合着咱们这不是买破烂，是把他们众人国际给拆骨吸髓，连皮带肉给吞了，最后连个名字都没给他们留下！”</p>
陈阳笑骂了一句：“就你屁话多。去吃饭。”</p>
晚饭在楼下大排档吃炸酱面。</p>
王大山回三才堂连夜搞隔离，杨思珍连吃面都在核对合同签字。</p>
面刚挑了两筷子，去上楼取材料的李伟火急火燎地跑回来，脸色极其难看：“阳哥，不是魏总，是中关村营业部的小林，电话打到工作室，急疯了！”</p>
陈阳擦了擦手，上楼接起电话。</p>
大排档的杂音在电话那头都盖不住小林颤抖的哭腔：“陈总！大厅里出大事了！明天新法正式施行，透支和坐庄要被秋后算账了！魏总今天直接人间蒸发，但他那几个带杠杆的老户现在堵在门口，打听你是不是彻底不做湖山了……他们问，你能不能帮魏总周转几天顶住平仓线？”</p>
窗外云压得很低，雨要落不落。</p>
远处的证券营业部红字屏已经关了，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像是在等一个结果。</p>
“听好了。”陈阳的声音很平，“你按客户隐私走。我这边不回应、不转述、不授权。任何人，拿任何名义来找我，都回两个字——不见。”</p>
小林懵了：“陈总，您跟魏总关系不是挺好吗？一点话都不带？”</p>
“魏总真想找我，让他自己打我电话。至于你，别替人担保，别私自垫钱。”陈阳说完，挂了电话。</p>
下了楼，杨思珍站在树荫下，手里的证券观察池提纲正好压在众人国际的合同上。</p>
“魏总的老户爆雷了？”杨思珍问。</p>
“嗯，到处找替死鬼呢。”陈阳接过面碗，大口吃了起来。</p>
能给台阶的时候，他可以给；但补仓这种事，谁伸手谁就会被拖下水。</p>
雨终于落了下来，街面很快湿了一层。</p>
人要，名不要。</p>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想要活到最后，就得学会先把名利割开，把风险切碎。</p>
先活下来，才有以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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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刚过饭点，知春里闷得像个大蒸笼。</p>
街面上早点摊的油烟混着滚烫的柏油味往屋里钻，十一影视工作室里那台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桌上的复印纸被吹得翻起角。</p>
杨思珍用玻璃杯按住两份合同。</p>
刘敏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这位班主任平时走路四平八稳，今天上楼的脚步却很急，一进门，直接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陈阳面前：“先别忙其他的，看看这个”</p>
陈阳扯出小样一看，黑体大字，刺眼得很：</p>
【全校第一放弃清北，逐梦电影学院！】</p>
王浩正好拎着两张踏勘表进门，瞅了一眼，当场就啐了一口：“操，这帮写材料的嘴上缺德吧？这不是把阳哥往火坑里推吗？清北那帮校友吐沫星子都能淹死咱！”</p>
“啊，刘老师也在啊，嘿嘿” 显然之前没注意，这会儿有点不好意思。</p>
陈阳盯着那行字，脸色也沉了下来。</p>
两世为人，他太懂“名声”这玩意儿了。亲戚饭桌上说几句可惜，过几天就散了；这字要是进了校简报，贴上公告栏，往后他在四九城办任何事，别人看他的第一标签就是“那个高分叛逆的愣头青”。</p>
故事一旦让别人开了头，后面就由不得你了。</p>
“刘老师，这个得改掉。”陈阳拿铅笔在“放弃清北”和“逐梦”上狠狠拉了两条黑道，“学校要名气，但我要真实。写‘以作品选择专业’就行。”</p>
刘敏一愣：“这个太平，宣传科那边未必愿意。”</p>
陈阳把小样推回去：“他们要话题，可以再想。但把我的路写歪了，我不会配合。”</p>
杨思珍已经抽了张白纸，在旁边写下采访口径：“只谈专业、艺考、短片。股市、浩阳、网吧一律不谈。”</p>
刘敏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心思深，只能摇头叹气：“得，我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比一个主意正。那就这样吧，我回去把这块给你盯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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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一舟准时到了。</p>
白衬衫的袖口洗得发白，身后跟着个唯唯诺诺的年轻法务，还有两个蔫头耷脑的技术骨干。上楼时一点动静没有，不像是来谈交割的，倒像是来交一份旧账。</p>
“离职确认、设备清单、服务器资料、账号权限。陆宁的主账号五点前传真过来，贺昀帆今天不来，他不甘心。”沈一舟坐下，把档案袋往前一推，声音里全是疲态。</p>
王大山坐在一旁，翻了翻清单，一句话把场子压了下去：“主账号还没到手，这合同就不能签。口头保证在浩阳这儿不值一文。”</p>
年轻法务脸色一变，正想争辩，杨思珍却已经把一份清算表拍在了沈一舟面前。</p>
“众人国际报的设备残值是八十二万，浩阳这边封顶只给六十万，分两笔付。”杨思珍十指交叉，目光很稳。</p>
“六十万？！这不可能！”法务腾地站了起来，“我们的康柏服务器是九成新，采购价……”</p>
“采购价是用来骗投资人的，不是用来糊弄我的。”杨思珍冷笑一声，直接翻开传真，“这台服务器的设备序列号，和电信机房托管登记的差了一位。陆宁背着你们用这台机器在外面通过什么私活、背着什么连带纠纷，你们查过吗？还有，电信机房六月欠费两个月，你们清单里只写了一个月。明天我们去搬机器，机房封门，这笔烂账谁买单？”</p>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p>
那法务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沈一舟脸色发白，转头看向后面的运维，那运维低着头，呐呐道：“机房是催过……陆宁说先压着……”</p>
沈一舟闭上眼，自嘲地笑了一声。一个公司垮台，往往不是被对手打死，而是自家底子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漏了风。</p>
“第一笔给四十，验完机房、改完权限，扣掉欠费，再给剩下二十。”杨思珍不给对方一丝喘息机会，“能谈就签，不能谈，你们把这堆废铁运回去继续折旧。”</p>
沈一舟深吸一口气，肩膀彻底塌了：“……签吧。”</p>
到了五个后端工程师的环节，沈一舟还想帮手下争个面子：“他们都是成熟工程师，希望能直接入职管理层。”</p>
王大山抬头，眼神很硬：“不叫入职，叫试用。旧代码全部重审，数据全面隔离，权限逐级分化。工资照发，主库权限暂缓开放。”</p>
“你这是不信任！”沈一舟咬牙。</p>
“目前表现反应代码质量，目前判断代码只能是一坨。”王大山更绝，一句话差点没把两个技术骨干给当场送走。</p>
但那两个技术骨干对视了一眼，非但没生气，眼里反而闪过一丝解脱。其中一个闷声道：“能写代码就行，跟着浩阳，总比在众人国际天天开会吵方向、到头来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强。”</p>
沈一舟坐在那，只觉得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公司还没正式散呢，人心已经先散了。</p>
五点一刻，陆宁的传真吐了出来。</p>
字迹发虚，纸页发烫。王大山拿起来连看都没看，直接给三才堂挂电话：“兆军，开隔离沙箱环境，旧库别接浩阳主网。今晚只验门，不搬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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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蹲在旁边，瞅着沈一舟带人轻飘飘地下楼，反手把门一关，啧啧了两声：“阳哥，六十万啊，就买了几台破机器和五个写代码的？我听着都肉疼。”</p>
王大山收好图纸，扔下一句：“机器值几个钱？我们要的是他们手里的高校入口，还有他们之前踩过的所有死坑。”</p>
王浩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乐了：“卧槽，合着咱们这不是买破烂，是把他们众人国际给拆骨吸髓，连皮带肉给吞了，最后连个名字都没给他们留下！”</p>
陈阳笑骂了一句：“就你屁话多。去吃饭。”</p>
晚饭在楼下大排档吃炸酱面。</p>
王大山回三才堂连夜搞隔离，杨思珍连吃面都在核对合同签字。</p>
面刚挑了两筷子，去上楼取材料的李伟火急火燎地跑回来，脸色极其难看：“阳哥，不是魏总，是中关村营业部的小林，电话打到工作室，急疯了！”</p>
陈阳擦了擦手，上楼接起电话。</p>
大排档的杂音在电话那头都盖不住小林颤抖的哭腔：“陈总！大厅里出大事了！明天新法正式施行，透支和坐庄要被秋后算账了！魏总今天直接人间蒸发，但他那几个带杠杆的老户现在堵在门口，打听你是不是彻底不做湖山了……他们问，你能不能帮魏总周转几天顶住平仓线？”</p>
窗外云压得很低，雨要落不落。</p>
远处的证券营业部红字屏已经关了，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像是在等一个结果。</p>
“听好了。”陈阳的声音很平，“你按客户隐私走。我这边不回应、不转述、不授权。任何人，拿任何名义来找我，都回两个字——不见。”</p>
小林懵了：“陈总，您跟魏总关系不是挺好吗？一点话都不带？”</p>
“魏总真想找我，让他自己打我电话。至于你，别替人担保，别私自垫钱。”陈阳说完，挂了电话。</p>
下了楼，杨思珍站在树荫下，手里的证券观察池提纲正好压在众人国际的合同上。</p>
“魏总的老户爆雷了？”杨思珍问。</p>
“嗯，到处找替死鬼呢。”陈阳接过面碗，大口吃了起来。</p>
能给台阶的时候，他可以给；但补仓这种事，谁伸手谁就会被拖下水。</p>
雨终于落了下来，街面很快湿了一层。</p>
人要，名不要。</p>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想要活到最后，就得学会先把名利割开，把风险切碎。</p>
先活下来，才有以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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