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明天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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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校训练场被太阳晒得发白，几辆教练车在木杆之间慢吞吞地挪动。发动机声、教练的骂声混在一起，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楚。</p>
陈阳踩住离合，挂倒挡。</p>
桑塔纳缓缓后退，车尾贴着右侧标杆绕进去。方向回正，停车。</p>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p>
赵教练夹着烟，在遮阳棚下看了半天，没挑出毛病，只能低头瞧了眼秒表。</p>
赵教练收起秒表，冲他招了招手：“下来吧。照你这个练法，桩考没什么问题。后面把桩考和路考约上，九月份拿本差不多。”</p>
陈阳从车里下来，接过学车证。</p>
“我这几天得出趟门。”</p>
“多久？”</p>
“七八天。”</p>
赵教练皱眉：“学车最怕断。手刚练热乎，回来又得重新找感觉。”</p>
“回来先练半天桩。”</p>
“知道就行。”赵教练把烟头弹进铁皮桶，“别以为会开两下，就敢直接上考场。”</p>
陈阳点点头。</p>
下午还有京盾的围读会。</p>
这件事结束，他才能放心南下。</p>
京盾影业三楼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p>
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编剧组、导演组、制片组，还有几位定下来的演员。桌上摊着剧本、人物小传和第二版置景照片，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头。</p>
马柯看见陈阳进来，指了指身边的位置。</p>
“小陈，坐这儿。”</p>
陈阳放下书包。</p>
桌子左侧坐着陈子琨、顾涓和黄海。</p>
三个人都是陈阳推荐的，也是京影的人。吴邪、姚光、潘子，此前已经分别试过戏，今天不再重复流程，只看几个人坐到一起，人物关系能不能立住。</p>
陈子琨的剧本已经翻得卷边，几处重点场次贴着纸条。</p>
黄海把手压在潘子的剧本上，不时看一眼对面的丁诚。</p>
顾涓坐在两人中间，今天没有台词。姚光在鲁王宫前半段只进入环境，不参与核心对话。她的剧本旁夹着陈阳手写的三页人物小传，纸张边缘已经有了反复翻看的痕迹。</p>
陈阳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p>
顾涓恰好抬头。</p>
两人的视线隔着长桌碰了一下。</p>
她没有笑，只是轻轻点头，重新低下头看剧本。头发从耳侧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p>
陈阳翻开面前的材料，神色没有变化。</p>
马柯开始介绍京盾选定的演员。</p>
靠窗的男人率先起身。</p>
身形清挺，腰背很直。五官不阴柔，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冷，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便自然安静下来。</p>
“赵文岳，武英级，演张起灵。”</p>
马柯介绍得简单：“档期刚锁下来，大部分动作可以自己完成。”</p>
赵文岳朝众人点了下头，重新坐回去。</p>
椅子几乎没发出声音。</p>
陈阳看了他一眼。</p>
京盾挑演员的路子直接。张起灵可以话少，却不能真正动手的时候，只让观众看见替身的后脑勺。</p>
形象、年龄、动作都压得住，片酬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p>
“王胖子，姜越。”</p>
赵文岳旁边的青年坐直了些，衬衫被肚子撑得有些紧。</p>
“空政话剧团的。”马柯看了看他的肚子，“年纪没胖子大，这块倒是提前准备好了。”</p>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p>
姜越也不在意，翻开剧本，顺手念了一句：“墓里捡着的东西，那叫无主之物，怎么能算偷？”</p>
陈子琨找到对应页：“照你这么说，银行金库没人看着，里面的钱也算无主之物？”</p>
姜越一本正经：“银行有门，墓里又没贴存折。”</p>
京味很自然。</p>
马柯用铅笔敲了敲桌面：“行了，别一上来就给自己加词。”</p>
姜越立即合上剧本：“听导演的。导演不让加，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动。”</p>
“你先记住这句话。”</p>
马柯看向另一边。</p>
“吴三省，丁诚。”</p>
丁诚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灰色短袖。进门以后一直在喝茶，看上去就是个脾气不错的中年人。</p>
“大家好，丁诚。”</p>
他一开口，黄海的坐姿不知不觉正了些。</p>
动作很小，陈阳却看见了。</p>
潘子认的不是吴邪，是三爷。</p>
吴三省能不能让潘子信服，决定了两个人的关系能不能立住。</p>
“大奎今天没来。”</p>
小赵把一张试装照片递过来。</p>
照片里的男人肩宽背厚，站在人群里高出半个头，手臂比普通人的小腿还粗。</p>
“靳嵩，退役运动员，现在人在南京《春光灿烂猪八戒》剧组。”马柯道，“外形和动作没问题，后面得压着演。大奎看着最壮，心里反而最虚。”</p>
陈阳看过照片，递了回去。</p>
壮汉演胆小，比直接找个畏畏缩缩的人有意思。</p>
“你正好要去南京，顺便看看他的状态。”马柯道，“不是让你重新试人。”</p>
“明白。”</p>
老痒不在鲁王宫阶段出场，京盾只提前建档，暂定国家话剧院的李文，本轮不参加围读。</p>
剩下的动作演员和群演，则从文工团和演习部队提供的名单里遴选。</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这是京盾的资源。</p>
普通影视公司想找几十个能跑、能打、还能听指挥的人，少不了四处托关系。到了京盾，只需要协调手续和档期。</p>
演员介绍完毕，坐在马柯旁边的老郑接过围读。</p>
今天先过鲁王宫前半段。</p>
第一场，是洛阳铲带出血土。</p>
陈子琨看着剧本，压低声音。</p>
“三叔，这土……怎么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的？”</p>
老郑用铅笔敲了敲桌面。</p>
“停。”</p>
陈子琨抬起头。</p>
“你还没下去，别先把自己演成见过粽子的老手。”</p>
“这里不演怕？”</p>
老郑转头看向陈阳：“你写的人，你说。”</p>
陈阳翻到前面两页，手指点在吴邪检查泥土的动作上。</p>
“不是不怕，是不能先怕。”</p>
“吴邪第一次下地，碰到解释不了的东西，最先想到的不是鬼，是土质、墓葬规制，还有他爷爷笔记里的记录。”</p>
“他想给这捧土找一个合理解释。越想，越发现解释不通。”</p>
陈子琨琢磨片刻。</p>
“先演不相信？”</p>
“对。前半句问三叔，后半句是在问自己。”</p>
陈子琨重新来了一遍。</p>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是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那捧并不存在的泥土。</p>
手指快要落下时，忽然停住。</p>
那一点迟疑，比声音发抖更像害怕。</p>
丁诚低头看着桌面。</p>
“都松着点。”</p>
语气不重，像是在安抚吴邪，也像是在提醒旁边的伙计。</p>
“真碰见东西，腿软也没用。”</p>
三叔没有解释血土是什么。</p>
他知道，却不准备现在说。</p>
黄海顺势接道：“三爷指路，我开枪。”</p>
一句话很短。</p>
潘子不需要告诉别人自己为什么跟着吴三省。三爷往哪儿走，他就把枪口朝哪儿抬。</p>
轮到张起灵，赵文岳没有急着念词。</p>
他低头看过地面的示意图，右手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在盗洞原定入口处轻轻一点。</p>
“入口不能开在这里。”</p>
只有一句。</p>
会议桌边原本还在讨论血土的人，却不约而同安静下来。</p>
张起灵不负责解释。</p>
他只负责判断。</p>
老郑在场次旁边画了个圈。</p>
“这一遍可以。”</p>
顾涓从头到尾没有台词。</p>
她坐在长桌另一侧，跟着几个人的声音慢慢进入墓道。陈子琨伸手去碰血土时，她的手指在剧本边缘停了一下；赵文岳说出“入口不能开在这里”，她抬头看向桌上的示意图。</p>
姚光不需要在这一场说话。</p>
她要先相信黑暗、血土和地下未知的东西真实存在，后面的恐惧才不会只剩表情。</p>
陈阳看了她两次。</p>
第二次，目光停得比必要的稍久。</p>
他很快翻过一页剧本，继续听围读。</p>
没有人察觉。</p>
后面过到七星疑棺，赵文岳没有盯着棺材，只看向棺盖边缘被撬过的痕迹。</p>
“有人来过。”</p>
一句话，又让会议桌安静下来。</p>
陈阳没有再评价。</p>
京盾挑的这个张起灵，已经立住了。</p>
姜越等了半天，始终没轮到自己，终于忍不住抬头。</p>
“导演，胖子不说话？”</p>
马柯看了他一眼：“这一场没你。”</p>
“人都下墓了，我还没到？”</p>
“人家下的是自己的盗洞。”马柯没好气道，“你这时候还在别人的洞里迷路。”</p>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p>
姜越低头翻了几页，发现王胖子确实还没登场，只能重新靠回椅背。</p>
“你们先忙，等需要添乱再叫我。”</p>
等王胖子真正出场，他和吴邪没有半点加入队伍的客气。</p>
一个怀疑对方是贼。</p>
另一个觉得大家谁也别装正经。</p>
三句话不到，便开始互相拆台。</p>
老郑没有叫停。</p>
吴邪想把所有事情弄明白。</p>
胖子先惦记看得见的东西。</p>
张起灵谁也不解释，只在两个人快把自己折腾死的时候伸手拉一把。</p>
他们现在还不是朋友，甚至互相看着都不太顺眼。</p>
可这正是关系开始的地方。</p>
围读进行到下午五点，剧本只过了不到三分之一。</p>
马柯宣布休息，演员却没有急着走。</p>
陈子琨和姜越还在磨第一次碰面的段落，黄海坐到丁诚身边，低声讨论潘子对三爷的敬意应该放到什么程度。</p>
赵文岳一个人翻着动作分镜。</p>
顾涓依旧坐在原位，手里拿着那三页人物小传。她没有参与讨论，只偶尔抬头听几句，像是在寻找姚光应该站在这些人之间的什么位置。</p>
人是演员。</p>
坐到这张桌子前，才开始逐渐变成角色。</p>
老李头把第二版置景照片推到陈阳面前。</p>
“九头蛇柏按你上次说的改了。”</p>
照片里的主墓室仍是缩尺模型。</p>
原本立在中央的怪树被拆散，粗壮根系从石壁和地面钻出来，棺椁半埋在根须之间。</p>
乍看之下，没有一棵完整的树。</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整座墓室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p>
陈阳翻到最后一张。</p>
“比第一版好。”</p>
老李头哼了一声：“为了让树根能拆、能运、还能换角度重装，美术组熬了三个通宵。”</p>
“模型能看，真搭起来还得试。九月份开始进场，演员档期和陆航窗口也要一起排。”</p>
他抬眼看着陈阳。</p>
“你开学以后，没现在这么自由。”</p>
“学校那边我会协调。”</p>
“先把学生当明白，再来当编剧。别两头跑，哪边都没落着。”</p>
陈阳笑了笑，没有反驳。</p>
马柯从导演组那边过来，把排期表递给他。</p>
“最近一周没你的事。围读意见由编剧组消化，置景继续按二版推进。你要出去，趁现在。”</p>
“正好。”</p>
陈阳把排期表折起来。</p>
“我准备去南京。”</p>
马柯一听就明白：“看《春光灿烂猪八戒》？”</p>
“嗯。项目投了钱，片头曲也交了，不能一直只看传真。”</p>
“去看看也好。”</p>
马柯点点头：“电视剧和电影不一样，可剧组怎么跑起来，底下那些部门怎么咬在一起，纸上看不明白。”</p>
“宁皓和王保强都在那边？”</p>
“都在。”</p>
“那正好。”马柯笑道，“一个看导演，一个跟着剧组到处跑。等你去了，看看他们谁学得多。”</p>
走出京盾时，太阳已经偏西，热气仍贴着地面往上翻。</p>
王浩靠在白色普桑旁边等他，手里拿着一张折了几折的地图。</p>
“深圳又来电话了。”</p>
他把地图摊在车顶：“消防材料补上了，二房东还咬着押金不松口。小刘能盯住，但样板店要正式落地，我最好亲自去一趟。”</p>
“什么时候走？”</p>
“越快越好。”王浩看着他，“你一起？”</p>
“去。”</p>
陈阳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先落在南京，又沿着浙江一路滑向广东。</p>
“先去南京看《春猪》，再去横店待两天，最后到深圳。”</p>
“南京我明白，咱们投了钱，过去看看拍摄进度。”王浩指了指横店，“横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p>
“现在没关系。”</p>
“那还去？”</p>
“人不能只顾着干活。”</p>
陈阳把地图折起来，塞回他怀里。</p>
“这半年不是坐办公室，就是跑项目。我还没正经出过几趟远门。横店这几年动静不小，正好看看。”</p>
王浩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p>
“那就当旅游。”</p>
“顺便考察。”</p>
“都一样。”</p>
老梁在驾驶位上笑了一声，发动汽车。</p>
棉花胡同的院灯亮起来时，杨思珍已经把几个人的行程分开写在白板上。</p>
陈阳、王浩先去南京。</p>
在《春光灿烂猪八戒》剧组待两天，再转横店，最后南下深圳检查样板店。</p>
沈一舟单独去杭州。</p>
桌上放着杭州方面发来的第二封函件。</p>
和第一封相比，这次的措辞客气了许多。没有再限定期限，也没有继续要求无偿转让，只提出希望双方指派代表，正式商谈域名授权、使用及转让问题。</p>
落款处是一行英文签名。</p>
Joe Cai。</p>
沈一舟看完，把函件翻到背面。</p>
“纽约州律师，做过税务、并购和私募。”</p>
他抬起头：“蔡从信，这个人不好谈。”</p>
“好谈的人，写不出第一封函。”</p>
陈阳把授权文件推过去。</p>
“先听他准备开什么条件。”</p>
“如果只谈现金呢？”</p>
“不卖。”</p>
陈阳点了点域名清单。</p>
“域名可以授权，可以转让，也可以不单独作价。但它必须和我参与阿狸，放在一张桌上谈。”</p>
沈一舟没有立即接话。</p>
阿狸刚刚起步，办公室、人员和商业模式都谈不上成熟。一般人遇见这种公司，恨不得赶紧拿钱走人。</p>
陈阳却连价格都不准备先谈。</p>
“怎么参与？”沈一舟问。</p>
“先不把方式写死。”</p>
陈阳看着他：“投资、跟投，或者他们能接受的其他方式。我要的是上桌资格，不是拿几个域名换一笔快钱。”</p>
“如果蔡从信不同意？”</p>
“那就不谈。”</p>
陈阳语气平静。</p>
“域名还在我们手里，第一封律师函也在档案柜里。他们可以继续说我们恶意抢注，我们也可以继续解析。”</p>
杨思珍抬头：“现有解析暂时不动？”</p>
“沈一舟到了杭州，先把态度摆出来。对方愿意谈参与，再停解析。只想用钱买断，就让他们继续着急。”</p>
沈一舟合上文件夹。</p>
“明白。”</p>
“还有一点。”陈阳道，“不用替我把关系做得太漂亮。”</p>
沈一舟扶了扶眼镜，笑意很淡。</p>
“我是去谈条件，不是去交朋友。”</p>
杨思珍将授权书、域名注册证明和往来函件逐项登记。</p>
复印件交给沈一舟，原件重新锁进东厢档案柜。涉及域名转让、投资或者停止解析的条款，不得当场签字，必须先传真回棉花胡同。</p>
手续办完，她才取出三张票。</p>
两张去南京。</p>
一张去杭州。</p>
“明天上午出发。”</p>
陈阳和王浩按八天准备，沈一舟的杭州谈判不设硬期限，但每次实质接触必须留下书面记录。</p>
王浩拿着自己的票，转头看向沈一舟。</p>
“可惜不是一路。”</p>
“你要愿意替我去见蔡从信，我可以去南京看拍戏。”沈一舟说道。</p>
王浩立刻把票揣进口袋。</p>
“算了。你们两个说十句话，八句得落合同上。我还是去看猪八戒。”</p>
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p>
陈阳走到白板前。</p>
南京，是一支正在运转的电视剧组。</p>
横店，是一座尚未真正长成的影视城。</p>
深圳，是浩阳扎向南方的第一颗钉子。</p>
杭州，则有人等着用一封律师函，拿回几枚已经不属于他们的域名。</p>
陈阳拿起笔，从南京一路划到深圳，又在杭州下面点了个圆。</p>
“明天，南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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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校训练场被太阳晒得发白，几辆教练车在木杆之间慢吞吞地挪动。发动机声、教练的骂声混在一起，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楚。</p>
陈阳踩住离合，挂倒挡。</p>
桑塔纳缓缓后退，车尾贴着右侧标杆绕进去。方向回正，停车。</p>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p>
赵教练夹着烟，在遮阳棚下看了半天，没挑出毛病，只能低头瞧了眼秒表。</p>
赵教练收起秒表，冲他招了招手：“下来吧。照你这个练法，桩考没什么问题。后面把桩考和路考约上，九月份拿本差不多。”</p>
陈阳从车里下来，接过学车证。</p>
“我这几天得出趟门。”</p>
“多久？”</p>
“七八天。”</p>
赵教练皱眉：“学车最怕断。手刚练热乎，回来又得重新找感觉。”</p>
“回来先练半天桩。”</p>
“知道就行。”赵教练把烟头弹进铁皮桶，“别以为会开两下，就敢直接上考场。”</p>
陈阳点点头。</p>
下午还有京盾的围读会。</p>
这件事结束，他才能放心南下。</p>
京盾影业三楼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p>
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编剧组、导演组、制片组，还有几位定下来的演员。桌上摊着剧本、人物小传和第二版置景照片，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头。</p>
马柯看见陈阳进来，指了指身边的位置。</p>
“小陈，坐这儿。”</p>
陈阳放下书包。</p>
桌子左侧坐着陈子琨、顾涓和黄海。</p>
三个人都是陈阳推荐的，也是京影的人。吴邪、姚光、潘子，此前已经分别试过戏，今天不再重复流程，只看几个人坐到一起，人物关系能不能立住。</p>
陈子琨的剧本已经翻得卷边，几处重点场次贴着纸条。</p>
黄海把手压在潘子的剧本上，不时看一眼对面的丁诚。</p>
顾涓坐在两人中间，今天没有台词。姚光在鲁王宫前半段只进入环境，不参与核心对话。她的剧本旁夹着陈阳手写的三页人物小传，纸张边缘已经有了反复翻看的痕迹。</p>
陈阳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p>
顾涓恰好抬头。</p>
两人的视线隔着长桌碰了一下。</p>
她没有笑，只是轻轻点头，重新低下头看剧本。头发从耳侧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p>
陈阳翻开面前的材料，神色没有变化。</p>
马柯开始介绍京盾选定的演员。</p>
靠窗的男人率先起身。</p>
身形清挺，腰背很直。五官不阴柔，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冷，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便自然安静下来。</p>
“赵文岳，武英级，演张起灵。”</p>
马柯介绍得简单：“档期刚锁下来，大部分动作可以自己完成。”</p>
赵文岳朝众人点了下头，重新坐回去。</p>
椅子几乎没发出声音。</p>
陈阳看了他一眼。</p>
京盾挑演员的路子直接。张起灵可以话少，却不能真正动手的时候，只让观众看见替身的后脑勺。</p>
形象、年龄、动作都压得住，片酬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p>
“王胖子，姜越。”</p>
赵文岳旁边的青年坐直了些，衬衫被肚子撑得有些紧。</p>
“空政话剧团的。”马柯看了看他的肚子，“年纪没胖子大，这块倒是提前准备好了。”</p>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p>
姜越也不在意，翻开剧本，顺手念了一句：“墓里捡着的东西，那叫无主之物，怎么能算偷？”</p>
陈子琨找到对应页：“照你这么说，银行金库没人看着，里面的钱也算无主之物？”</p>
姜越一本正经：“银行有门，墓里又没贴存折。”</p>
京味很自然。</p>
马柯用铅笔敲了敲桌面：“行了，别一上来就给自己加词。”</p>
姜越立即合上剧本：“听导演的。导演不让加，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动。”</p>
“你先记住这句话。”</p>
马柯看向另一边。</p>
“吴三省，丁诚。”</p>
丁诚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灰色短袖。进门以后一直在喝茶，看上去就是个脾气不错的中年人。</p>
“大家好，丁诚。”</p>
他一开口，黄海的坐姿不知不觉正了些。</p>
动作很小，陈阳却看见了。</p>
潘子认的不是吴邪，是三爷。</p>
吴三省能不能让潘子信服，决定了两个人的关系能不能立住。</p>
“大奎今天没来。”</p>
小赵把一张试装照片递过来。</p>
照片里的男人肩宽背厚，站在人群里高出半个头，手臂比普通人的小腿还粗。</p>
“靳嵩，退役运动员，现在人在南京《春光灿烂猪八戒》剧组。”马柯道，“外形和动作没问题，后面得压着演。大奎看着最壮，心里反而最虚。”</p>
陈阳看过照片，递了回去。</p>
壮汉演胆小，比直接找个畏畏缩缩的人有意思。</p>
“你正好要去南京，顺便看看他的状态。”马柯道，“不是让你重新试人。”</p>
“明白。”</p>
老痒不在鲁王宫阶段出场，京盾只提前建档，暂定国家话剧院的李文，本轮不参加围读。</p>
剩下的动作演员和群演，则从文工团和演习部队提供的名单里遴选。</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这是京盾的资源。</p>
普通影视公司想找几十个能跑、能打、还能听指挥的人，少不了四处托关系。到了京盾，只需要协调手续和档期。</p>
演员介绍完毕，坐在马柯旁边的老郑接过围读。</p>
今天先过鲁王宫前半段。</p>
第一场，是洛阳铲带出血土。</p>
陈子琨看着剧本，压低声音。</p>
“三叔，这土……怎么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的？”</p>
老郑用铅笔敲了敲桌面。</p>
“停。”</p>
陈子琨抬起头。</p>
“你还没下去，别先把自己演成见过粽子的老手。”</p>
“这里不演怕？”</p>
老郑转头看向陈阳：“你写的人，你说。”</p>
陈阳翻到前面两页，手指点在吴邪检查泥土的动作上。</p>
“不是不怕，是不能先怕。”</p>
“吴邪第一次下地，碰到解释不了的东西，最先想到的不是鬼，是土质、墓葬规制，还有他爷爷笔记里的记录。”</p>
“他想给这捧土找一个合理解释。越想，越发现解释不通。”</p>
陈子琨琢磨片刻。</p>
“先演不相信？”</p>
“对。前半句问三叔，后半句是在问自己。”</p>
陈子琨重新来了一遍。</p>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是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那捧并不存在的泥土。</p>
手指快要落下时，忽然停住。</p>
那一点迟疑，比声音发抖更像害怕。</p>
丁诚低头看着桌面。</p>
“都松着点。”</p>
语气不重，像是在安抚吴邪，也像是在提醒旁边的伙计。</p>
“真碰见东西，腿软也没用。”</p>
三叔没有解释血土是什么。</p>
他知道，却不准备现在说。</p>
黄海顺势接道：“三爷指路，我开枪。”</p>
一句话很短。</p>
潘子不需要告诉别人自己为什么跟着吴三省。三爷往哪儿走，他就把枪口朝哪儿抬。</p>
轮到张起灵，赵文岳没有急着念词。</p>
他低头看过地面的示意图，右手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在盗洞原定入口处轻轻一点。</p>
“入口不能开在这里。”</p>
只有一句。</p>
会议桌边原本还在讨论血土的人，却不约而同安静下来。</p>
张起灵不负责解释。</p>
他只负责判断。</p>
老郑在场次旁边画了个圈。</p>
“这一遍可以。”</p>
顾涓从头到尾没有台词。</p>
她坐在长桌另一侧，跟着几个人的声音慢慢进入墓道。陈子琨伸手去碰血土时，她的手指在剧本边缘停了一下；赵文岳说出“入口不能开在这里”，她抬头看向桌上的示意图。</p>
姚光不需要在这一场说话。</p>
她要先相信黑暗、血土和地下未知的东西真实存在，后面的恐惧才不会只剩表情。</p>
陈阳看了她两次。</p>
第二次，目光停得比必要的稍久。</p>
他很快翻过一页剧本，继续听围读。</p>
没有人察觉。</p>
后面过到七星疑棺，赵文岳没有盯着棺材，只看向棺盖边缘被撬过的痕迹。</p>
“有人来过。”</p>
一句话，又让会议桌安静下来。</p>
陈阳没有再评价。</p>
京盾挑的这个张起灵，已经立住了。</p>
姜越等了半天，始终没轮到自己，终于忍不住抬头。</p>
“导演，胖子不说话？”</p>
马柯看了他一眼：“这一场没你。”</p>
“人都下墓了，我还没到？”</p>
“人家下的是自己的盗洞。”马柯没好气道，“你这时候还在别人的洞里迷路。”</p>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p>
姜越低头翻了几页，发现王胖子确实还没登场，只能重新靠回椅背。</p>
“你们先忙，等需要添乱再叫我。”</p>
等王胖子真正出场，他和吴邪没有半点加入队伍的客气。</p>
一个怀疑对方是贼。</p>
另一个觉得大家谁也别装正经。</p>
三句话不到，便开始互相拆台。</p>
老郑没有叫停。</p>
吴邪想把所有事情弄明白。</p>
胖子先惦记看得见的东西。</p>
张起灵谁也不解释，只在两个人快把自己折腾死的时候伸手拉一把。</p>
他们现在还不是朋友，甚至互相看着都不太顺眼。</p>
可这正是关系开始的地方。</p>
围读进行到下午五点，剧本只过了不到三分之一。</p>
马柯宣布休息，演员却没有急着走。</p>
陈子琨和姜越还在磨第一次碰面的段落，黄海坐到丁诚身边，低声讨论潘子对三爷的敬意应该放到什么程度。</p>
赵文岳一个人翻着动作分镜。</p>
顾涓依旧坐在原位，手里拿着那三页人物小传。她没有参与讨论，只偶尔抬头听几句，像是在寻找姚光应该站在这些人之间的什么位置。</p>
人是演员。</p>
坐到这张桌子前，才开始逐渐变成角色。</p>
老李头把第二版置景照片推到陈阳面前。</p>
“九头蛇柏按你上次说的改了。”</p>
照片里的主墓室仍是缩尺模型。</p>
原本立在中央的怪树被拆散，粗壮根系从石壁和地面钻出来，棺椁半埋在根须之间。</p>
乍看之下，没有一棵完整的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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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墓室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p>
陈阳翻到最后一张。</p>
“比第一版好。”</p>
老李头哼了一声：“为了让树根能拆、能运、还能换角度重装，美术组熬了三个通宵。”</p>
“模型能看，真搭起来还得试。九月份开始进场，演员档期和陆航窗口也要一起排。”</p>
他抬眼看着陈阳。</p>
“你开学以后，没现在这么自由。”</p>
“学校那边我会协调。”</p>
“先把学生当明白，再来当编剧。别两头跑，哪边都没落着。”</p>
陈阳笑了笑，没有反驳。</p>
马柯从导演组那边过来，把排期表递给他。</p>
“最近一周没你的事。围读意见由编剧组消化，置景继续按二版推进。你要出去，趁现在。”</p>
“正好。”</p>
陈阳把排期表折起来。</p>
“我准备去南京。”</p>
马柯一听就明白：“看《春光灿烂猪八戒》？”</p>
“嗯。项目投了钱，片头曲也交了，不能一直只看传真。”</p>
“去看看也好。”</p>
马柯点点头：“电视剧和电影不一样，可剧组怎么跑起来，底下那些部门怎么咬在一起，纸上看不明白。”</p>
“宁皓和王保强都在那边？”</p>
“都在。”</p>
“那正好。”马柯笑道，“一个看导演，一个跟着剧组到处跑。等你去了，看看他们谁学得多。”</p>
走出京盾时，太阳已经偏西，热气仍贴着地面往上翻。</p>
王浩靠在白色普桑旁边等他，手里拿着一张折了几折的地图。</p>
“深圳又来电话了。”</p>
他把地图摊在车顶：“消防材料补上了，二房东还咬着押金不松口。小刘能盯住，但样板店要正式落地，我最好亲自去一趟。”</p>
“什么时候走？”</p>
“越快越好。”王浩看着他，“你一起？”</p>
“去。”</p>
陈阳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先落在南京，又沿着浙江一路滑向广东。</p>
“先去南京看《春猪》，再去横店待两天，最后到深圳。”</p>
“南京我明白，咱们投了钱，过去看看拍摄进度。”王浩指了指横店，“横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p>
“现在没关系。”</p>
“那还去？”</p>
“人不能只顾着干活。”</p>
陈阳把地图折起来，塞回他怀里。</p>
“这半年不是坐办公室，就是跑项目。我还没正经出过几趟远门。横店这几年动静不小，正好看看。”</p>
王浩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p>
“那就当旅游。”</p>
“顺便考察。”</p>
“都一样。”</p>
老梁在驾驶位上笑了一声，发动汽车。</p>
棉花胡同的院灯亮起来时，杨思珍已经把几个人的行程分开写在白板上。</p>
陈阳、王浩先去南京。</p>
在《春光灿烂猪八戒》剧组待两天，再转横店，最后南下深圳检查样板店。</p>
沈一舟单独去杭州。</p>
桌上放着杭州方面发来的第二封函件。</p>
和第一封相比，这次的措辞客气了许多。没有再限定期限，也没有继续要求无偿转让，只提出希望双方指派代表，正式商谈域名授权、使用及转让问题。</p>
落款处是一行英文签名。</p>
Joe Cai。</p>
沈一舟看完，把函件翻到背面。</p>
“纽约州律师，做过税务、并购和私募。”</p>
他抬起头：“蔡从信，这个人不好谈。”</p>
“好谈的人，写不出第一封函。”</p>
陈阳把授权文件推过去。</p>
“先听他准备开什么条件。”</p>
“如果只谈现金呢？”</p>
“不卖。”</p>
陈阳点了点域名清单。</p>
“域名可以授权，可以转让，也可以不单独作价。但它必须和我参与阿狸，放在一张桌上谈。”</p>
沈一舟没有立即接话。</p>
阿狸刚刚起步，办公室、人员和商业模式都谈不上成熟。一般人遇见这种公司，恨不得赶紧拿钱走人。</p>
陈阳却连价格都不准备先谈。</p>
“怎么参与？”沈一舟问。</p>
“先不把方式写死。”</p>
陈阳看着他：“投资、跟投，或者他们能接受的其他方式。我要的是上桌资格，不是拿几个域名换一笔快钱。”</p>
“如果蔡从信不同意？”</p>
“那就不谈。”</p>
陈阳语气平静。</p>
“域名还在我们手里，第一封律师函也在档案柜里。他们可以继续说我们恶意抢注，我们也可以继续解析。”</p>
杨思珍抬头：“现有解析暂时不动？”</p>
“沈一舟到了杭州，先把态度摆出来。对方愿意谈参与，再停解析。只想用钱买断，就让他们继续着急。”</p>
沈一舟合上文件夹。</p>
“明白。”</p>
“还有一点。”陈阳道，“不用替我把关系做得太漂亮。”</p>
沈一舟扶了扶眼镜，笑意很淡。</p>
“我是去谈条件，不是去交朋友。”</p>
杨思珍将授权书、域名注册证明和往来函件逐项登记。</p>
复印件交给沈一舟，原件重新锁进东厢档案柜。涉及域名转让、投资或者停止解析的条款，不得当场签字，必须先传真回棉花胡同。</p>
手续办完，她才取出三张票。</p>
两张去南京。</p>
一张去杭州。</p>
“明天上午出发。”</p>
陈阳和王浩按八天准备，沈一舟的杭州谈判不设硬期限，但每次实质接触必须留下书面记录。</p>
王浩拿着自己的票，转头看向沈一舟。</p>
“可惜不是一路。”</p>
“你要愿意替我去见蔡从信，我可以去南京看拍戏。”沈一舟说道。</p>
王浩立刻把票揣进口袋。</p>
“算了。你们两个说十句话，八句得落合同上。我还是去看猪八戒。”</p>
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p>
陈阳走到白板前。</p>
南京，是一支正在运转的电视剧组。</p>
横店，是一座尚未真正长成的影视城。</p>
深圳，是浩阳扎向南方的第一颗钉子。</p>
杭州，则有人等着用一封律师函，拿回几枚已经不属于他们的域名。</p>
陈阳拿起笔，从南京一路划到深圳，又在杭州下面点了个圆。</p>
“明天，南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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