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来看猪飞起来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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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南京时，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p>
舱门刚打开，热气便迎面扑来。</p>
王浩跟在陈阳后面走下舷梯，抬手挡着太阳，眯眼看了看远处被晒得发白的跑道。</p>
“北京热，南京也热。咱俩花钱坐飞机，就是换个地方出汗？”</p>
“深圳更热。”</p>
“那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p>
“来得及，机票自己买。”</p>
王浩顿时闭嘴。</p>
机场出口，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p>
车门旁边蹲着两个人。</p>
宁皓瘦了，也黑了，穿件皱巴巴的短袖，脚边放着两瓶矿泉水。王保强扣着顶旧草帽，裤腿沾满泥，怀里还抱着个牛皮纸袋。</p>
看见陈阳，两人立刻站了起来。</p>
“阳哥！”</p>
王保强跑得最快，一把接过陈阳的帆布包。</p>
宁皓慢了两步，先跟王浩碰了下拳头，才看向陈阳。</p>
“终于舍得来了？”</p>
“听说你在这边快混成副导演了，过来看看真假。”</p>
“假的。”</p>
宁皓拉开车门。</p>
“我现在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导演组缺人，我跟导演组；场务忙不过来，我也得去扛东西。昨天还替道具组找了半天猪耳朵。”</p>
王浩来了兴趣：“找着没有？”</p>
“在徐老师头上。”</p>
“那你找什么？”</p>
“找备用的。”</p>
几个人上车。</p>
王保强从牛皮纸袋里掏出几只烧饼，递给陈阳和王浩。</p>
“早上买的，还热乎。”</p>
王浩接过来咬了一口：“还是保强疼人。宁皓就知道在这儿说风凉话。”</p>
宁皓发动面包车，头也不回。</p>
“他知道你来，五点钟就起了。烧饼摊没开门，蹲门口等了半个小时。”</p>
王保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p>
“反正剧组也起得早。”</p>
陈阳咬了口烧饼。</p>
芝麻掉了一身。</p>
味道算不上多好，却很香。</p>
这两个人是他亲自送进《春光灿烂猪八戒》剧组的。</p>
十一影视投了两百万，总不能只等范小天寄回来几张报表。宁皓懂镜头，也有导演心思；王保强肯吃苦，眼睛又活，让他们跟着剧组，一边学习，一边替十一影视看看项目怎么花钱、怎么拍。</p>
当然。</p>
也只是看。</p>
剧组谁说了算，陈阳分得很清楚。</p>
范小天才是导演。</p>
车子离开机场，钻进南京夏日的车流。</p>
两边梧桐树一棵接一棵，枝叶把街道遮住大半。自行车、公交车和黄色面的挤在一起，偶尔还能看见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p>
王浩趴在车窗边看了半天。</p>
“南京姑娘挺漂亮。”</p>
宁皓说道：“你才看见几个？”</p>
“美不在多，在于发现。”</p>
“你在北京怎么没发现？”</p>
“北京姑娘说话太冲，我还没发现，人家先让我滚了。”</p>
王保强在后面憋不住笑。</p>
陈阳靠着车窗，也笑了。</p>
这才像出来玩。</p>
不是一下飞机就开会，不是坐进办公室看账，更不是拎着投资协议去给剧组上课。</p>
他重活一回，挣了几千万，手里还有几家公司。</p>
如果走到哪里都先找会议室，那跟上辈子有什么区别？</p>
“剧组最近怎么样？”陈阳随口问。</p>
“钱没乱花，进度也还行。”</p>
宁皓说道：“范导催得紧，每天跟打仗似的。徐老师和陶泓老师状态最好，能给剧组省不少时间。就是你那两首歌，把后面的戏弄难了。”</p>
“怎么？”</p>
“范导听完《卷睫盼》，把小龙女后面的情绪线又理了一遍。”</p>
宁皓从后视镜看了陈阳一眼。</p>
“他最近天天念叨，说歌都写成这样了，戏要是接不住，片尾曲一放，观众得骂导演。”</p>
陈阳乐了。</p>
“这是他的事。”</p>
“他也是这么骂你的。”</p>
“原话呢？”</p>
“他说——陈阳这孙子，歌写完拍拍屁股跑了，难题全扔给我。”</p>
王浩顿时笑出了声。</p>
“范导挺了解你。”</p>
陈阳不以为意。</p>
“等会儿见面问问他，我那两百万是不是也拍拍屁股跑过去的。”</p>
面包车拐进一片临时拍摄场地。</p>
还没停车，远处已经有人举着扩音器喊：</p>
“群演别看镜头！”</p>
“道具把后面的东西收一收！”</p>
“谁看见备用猪耳朵了？”</p>
宁皓把车停下，转头看向王浩。</p>
“听见没有？”</p>
王浩点点头：“还真在找猪耳朵。”</p>
片场比想象中乱。</p>
临时搭出来的古街两边挂着幌子，地上铺了一层黄土。穿着古装的群演坐在墙根下乘凉，长袍撩到膝盖上面，露出旅游鞋和白袜子。</p>
几个场务抬着一块假石头从旁边经过。</p>
石头看起来沉，抬起来却轻飘飘的。一个场务没掌握好力气，差点把整块石头扔出去。</p>
王浩看得新鲜，伸手敲了敲。</p>
“泡沫的？”</p>
“要不然呢？”宁皓说道，“真石头搬一天，演员没累死，场务先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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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小天坐在监视器后面。</p>
头发乱糟糟的，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手里卷着剧本。看见陈阳过来，他先是一愣，随后把剧本往桌上一拍。</p>
“你小子总算舍得从北京出来了？”</p>
陈阳走过去，和他握了下手。</p>
“两百万都给你了，再不来看看，怕你把猪拍飞了。”</p>
“猪飞没飞不知道。”</p>
范小天指着他，没好气道：“你那两首歌，倒是快把我送走了。”</p>
“歌不好？”</p>
“好。”</p>
“那你骂什么？”</p>
“就是因为太好才骂！”</p>
范小天把他拉到监视器旁边。</p>
“《好春光》一放，片头必须热闹。《卷睫盼》一放，后面还得让人难受。前后都是你定的调子，中间三十多集全让我填，你倒会省事。”</p>
“导演拿工资，不就是干这个的？”</p>
范小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骂：</p>
“滚蛋。”</p>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跟着笑。</p>
大家都知道十一影视投了钱，也知道两首歌是陈阳拿出来的。</p>
但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p>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剧组里不像投资人，也不像老板。范小天偏偏跟他熟得很，说话没有半点客气。</p>
“先坐。”</p>
范小天给他指了张折叠椅。</p>
“正好今天拍徐征和陶泓。你自己看看，这头猪到底飞没飞起来。”</p>
徐征刚从化妆棚出来。</p>
头上戴着猪耳朵，鼻子粘着猪鼻子，身上是一套宽大的戏服。南京天气闷热，妆才化完，额头已经冒出一层汗。</p>
陶泓跟在后面，穿着浅色戏服，手里拿着剧本。</p>
看见陈阳，徐征隔着老远便抬了抬手。</p>
“陈总来查账了？”</p>
“徐哥，你现在这个样子，账估计查不明白。”</p>
“怎么？”</p>
“容易算成饲料费。”</p>
徐征愣了半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戏服。</p>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p>
“行。”</p>
他指着陈阳。</p>
“刚来就挤兑我是吧？等我卸了妆再跟你算账。”</p>
陶泓站在旁边，也忍不住笑。</p>
陈阳和她是第一次正式见面。</p>
此前在材料和照片上看过，真正见到本人，还是有些不同。</p>
陶泓不属于站在那里便让四周安静下来的类型。她笑起来很自然，眼睛弯着，身上有一种让人容易亲近的松弛感。</p>
“陶老师。”陈阳主动伸手。</p>
“别叫老师。”</p>
陶泓和他握了一下。</p>
“听着显老。叫陶姐吧。”</p>
“陶姐。”</p>
“这还差不多。”</p>
范小天在监视器后面催道：“认识完没有？认识完赶紧开工！太阳不等人。”</p>
徐征和陶泓回到位置。</p>
今天拍的是猪八戒闯祸以后嘴硬，小龙女当面拆穿他。</p>
场面不大。</p>
一条街，十几个群演，两个主演。</p>
剧本也只有两页。</p>
真正开始准备，却忙了快半个小时。</p>
摄影调轨道。</p>
灯光挪反光板。</p>
道具重新摆街边摊位。</p>
副导演拿着扩音器，把群演走位又讲了一遍。</p>
哪一组从左边走。</p>
哪一组在第三句台词时经过。</p>
挑担子的不能停下来听戏。</p>
卖菜的也别一直盯着猪八戒看。</p>
王浩站在陈阳旁边。</p>
“不就说几句话吗？”</p>
王保强解释：“镜头里面人多。一个走错了，整条就得重来。”</p>
王浩点点头。</p>
“那我明白了。拍戏就是一群人陪着两个人说话。”</p>
“你这话也不算错。”</p>
场记板落下。</p>
现场安静下来。</p>
徐征拍着肚子走进画面，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没人追，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襟。</p>
陶泓站在街边看他。</p>
“你跑什么？”</p>
“谁跑了？”</p>
徐征挺直腰板，故意放慢脚步。</p>
“我这是体察民情。身为天蓬元帅，偶尔也得下来走走，看看老百姓过得好不好。”</p>
“那你袖子里是什么？”</p>
“什么都没有。”</p>
“露出来了。”</p>
半截烤鸡从徐征袖口滑出来。</p>
他眼疾手快，一把塞了回去，动作快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p>
“这只鸡命里有劫，我带它回去超度。”</p>
陶泓看了他片刻。</p>
“用嘴超度？”</p>
“心诚则灵，方法不重要。”</p>
台词刚落，一个从后面经过的群演踩中衣摆，整个人往前一扑，连带旁边两个人也乱了位置。</p>
“停！”</p>
范小天喊了一声。</p>
场务立刻跑进去调整。</p>
徐征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化妆师替他擦汗。陶泓退回起点，低头看了一眼台词。</p>
第二遍，群演没出错。</p>
烤鸡上的绳子却断了。</p>
整只假鸡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陶泓脚边。</p>
陶泓低头看了看。</p>
徐征也看着那只鸡。</p>
停了两秒，他若无其事地弯腰捡起来。</p>
“看见没有？”</p>
“它自己都舍不得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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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顿时笑了。</p>
陶泓也险些没绷住，转过脸去压了压嘴角。</p>
范小天在监视器后面乐了一会儿，还是喊停。</p>
“反应不错，镜头接不上。道具重新弄。”</p>
第三遍顺利拍完全景。</p>
接下来补近景。</p>
镜头一收紧，徐征脸上那点理直气壮的心虚变得格外清楚。</p>
他没有急着说台词。</p>
先低头看了眼袖口里的烤鸡，像是真在认真考虑该怎么解释。</p>
隔了半拍，才抬起头。</p>
“心诚则灵。”</p>
说完，还轻轻拍了拍那只鸡。</p>
“方法不重要。”</p>
监视器后面有人笑出了声。</p>
范小天没有喊停。</p>
轮到陶泓的近景，她没有刻意抖包袱，只看着徐征，眼里的疑惑一点点变成无奈。</p>
像是真的想弄明白，这个人究竟还能不能再不要脸一点。</p>
等徐征说完，她才问：</p>
“那鸡愿意让你超度吗？”</p>
徐征在镜头外面答：“它没反对。”</p>
陶泓点了点头。</p>
“死鸡当然不会说话。”</p>
片场再次响起笑声。</p>
“过！”</p>
范小天拍了下桌子。</p>
从正式开拍到全景、近景补完，将近一个小时。</p>
能用的镜头加起来，不到三分钟。</p>
王浩拧开矿泉水。</p>
“看着挺简单，拍起来还真麻烦。”</p>
“电视剧都这样。”宁皓说道，“演员演得好，只是其中一环。道具、灯光、摄影、群演，谁都不能掉链子。”</p>
陈阳没接话。</p>
他看的不是这些。</p>
而是徐征和陶泓。</p>
徐征负责把戏往外送。</p>
动作大，歪理多，脸皮厚得理直气壮。</p>
陶泓负责把戏接住。</p>
她不抢笑点，也不故意扮冷脸，只用一个正常人的反应，看着猪八戒胡说八道。</p>
一个负责闹。</p>
一个负责让这场闹剧落到人身上。</p>
难怪后来能走到一起。</p>
这两个人站在镜头前，确实合适。</p>
范小天走过来，拿毛巾擦了擦脖子。</p>
“怎么样？”</p>
“徐哥这头猪，算是飞起来了。”</p>
“陶泓呢？”</p>
“小龙女也立住了。”</p>
陈阳看向陶泓。</p>
“她不是在旁边等着猪八戒逗乐的。她自己有节奏。”</p>
陶泓听见这句，转头冲他笑了一下。</p>
“陈总挺会说好话。”</p>
“我一般只说实话。”</p>
“少听他胡扯。”</p>
徐征摘下猪鼻子走过来，鼻梁上还留着一圈胶印。</p>
“这小子在北京的时候，一张嘴就能把几百万投出去。你可千万别信。”</p>
陶泓看着他鼻梁上的胶，抽了张纸巾递过去。</p>
“先擦擦。”</p>
“猪鼻子摘了，胶还留着，不知道的以为你准备把这角色焊脸上。”</p>
“敬业。”</p>
徐征接过纸巾，一本正经。</p>
“演员的事，能叫忘了卸妆吗？”</p>
“那叫什么？”</p>
“体验生活。”</p>
陶泓懒得理他，转身去吃饭。</p>
陈阳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南京来对了。</p>
午饭就在现场解决。</p>
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盒饭整齐码了一排。主演、导演、场务和群演吃的东西差不多，无非是谁多一个鸡腿，谁的菜少点油。</p>
王浩打开饭盒，表情有些失望。</p>
“就这个？”</p>
王保强端着盒饭蹲在旁边。</p>
“有肉，挺好了。”</p>
他说着，把自己盒里的肥肉夹给王浩。</p>
“浩哥，你吃。”</p>
王浩看着那块颤悠悠的肥肉，沉默了两秒。</p>
“保强，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p>
王保强一脸茫然。</p>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p>
陈阳也端着饭盒坐下来。</p>
范小天本来让生活制片出去点菜，被他拦了。</p>
晚上再吃好的。</p>
中午在片场啃盒饭，才有意思。</p>
饭吃到一半，靳嵩从动作组那边走了过来。</p>
他个子高，肩膀宽，短袖被胳膊撑得紧绷。往桌边一站，阳光都像被挡住一块。</p>
范小天给两人介绍。</p>
“靳嵩，退役运动员。戏不多，动作组缺人时也跟着帮忙。”</p>
“这是陈阳，十一影视的。”</p>
靳嵩伸出手。</p>
“陈总。”</p>
陈阳和他握了一下。</p>
手掌很厚，力气也大。</p>
京盾那边送来的“大奎”候选资料里，靳嵩排在前面。照片已经够壮，真人看着更有压迫感。</p>
陈阳上下打量他两眼。</p>
“怕虫子吗？”</p>
靳嵩愣了。</p>
“不怕。”</p>
“蛇呢？”</p>
“也不怕。”</p>
“死人？”</p>
靳嵩看了看范小天，又看向陈阳。</p>
“不知道，没见过。”</p>
王浩插了一句：“真见了还能跑，问题就不大。”</p>
靳嵩更糊涂了。</p>
“陈总，您问这个干什么？”</p>
“有个角色。”</p>
陈阳扒了口饭。</p>
“长得最壮，胆子最小。下墓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打，真看见虫子，腿先软了。”</p>
靳嵩咧嘴笑了。</p>
“这个有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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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盾的《七星鲁王宫》。”陈阳说道，“大奎。回头让人把试戏材料给你，愿意就试试。”</p>
“愿意！”</p>
靳嵩回答得干脆。</p>
范小天在旁边不乐意了。</p>
“当着我的面挖人？”</p>
“借用。”陈阳纠正，“你这边拍完再去。”</p>
“那也不行。”</p>
“合同不是没锁后续档期吗？”</p>
范小天瞪着他。</p>
“宁皓和保强是你塞进来学习的，靳嵩又让你看上了。你来一趟南京，恨不得把我剧组搬空。”</p>
“放心。”</p>
陈阳看了眼正在擦猪鼻子胶的徐征。</p>
“徐哥我不给你挖。”</p>
徐征抬起头：“听着怎么不像好话？”</p>
“说明你适合演猪八戒。”</p>
“滚。”</p>
一桌人笑得更欢。</p>
下午拍的是一场动作戏。</p>
靳嵩也在其中。</p>
他体格壮，动作却不笨。从台阶上跳下来时落地很稳，转身也知道收肩，不会把后面的演员全部挡住。</p>
第一遍冲得太快。</p>
第二遍又收得过头。</p>
第三遍找到节奏，很快便过了。</p>
陈阳心里也有了数。</p>
演复杂人物，靳嵩暂时还差些火候。</p>
演大奎正合适。</p>
有力量。</p>
听指挥。</p>
外表最唬人，等进墓以后再让他露怯，反差自然就出来了。</p>
宁皓下午比上午更忙。</p>
一会儿跟场记核对镜头，一会儿帮副导演调整群演，一会儿又跑到摄影组看回放。</p>
范小天没有专门教他。</p>
有事便喊名字。</p>
“宁皓，上一条接得上吗？”</p>
“宁皓，问问灯光还能撑多久。”</p>
“宁皓，徐征刚才那个反应需不需要补？”</p>
问题一个接一个。</p>
宁皓从最初翻本子，到后来已经能直接说出上一条拍到了哪里。</p>
有一次，他认为应该补一个陶泓的反应镜头。</p>
范小天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只问：</p>
“补这个要多久？”</p>
宁皓跑去问摄影，又找演员确认妆发。</p>
回来报：“最快二十分钟。”</p>
“值不值？”</p>
宁皓站在监视器旁，重新看了一遍回放。</p>
过了片刻，他摇头。</p>
“不值。”</p>
“那就不拍。”</p>
范小天拿起扩音器，通知下一场准备。</p>
宁皓在场记本上划掉那个镜头，脸上没有不服。</p>
陈阳看见了，却没说什么。</p>
宁皓已经开始知道，导演不是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拍出来。</p>
还得知道什么可以不要。</p>
至于王保强，他仍然到处帮忙。</p>
哪里缺人便去哪里。</p>
有人喊他搬东西，他跑得比场务还快。没人喊时，他便站在镜头外面看演员。</p>
徐征拍戏，他看得尤其认真。</p>
陈阳问：“看出什么了？”</p>
王保强想了想。</p>
“徐老师演猪八戒，不觉得自己是在逗人笑。”</p>
“还有呢？”</p>
“他不着急说话。”</p>
王保强望着正在和陶泓对词的徐征。</p>
“有时候先看看东西，再张嘴。人家等着他说，他故意慢半拍，就好笑。”</p>
陈阳点点头。</p>
“陶泓呢？”</p>
“她不抢。”</p>
“徐老师越闹，她越像真的。她一真，徐老师就更好笑。”</p>
话不漂亮，意思却准。</p>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p>
“没白来。”</p>
王保强顿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p>
这就是他把两人送进来的原因。</p>
学校里能学理论。</p>
小剧组里才能看见一场戏怎么从纸上落到镜头里。</p>
至于十一影视投的那两百万有没有乱花，宁皓每天记着，杨思珍定期对账。</p>
陈阳没必要跑到南京以后，再拿着票据一张张检查。</p>
他只要看看机器是不是在转，演员是不是在演，范小天有没有把当初饭桌上的话拍出来。</p>
现在看来。</p>
这头猪飞得不错。</p>
太阳落下去，剧组收工。</p>
摄影机停了，现场却没立刻散。</p>
道具组修下午摔坏的木架。</p>
服装组清点第二天的戏服。</p>
副导演和场记趴在桌边重新核对通告。</p>
演员卸完妆，还得拿明天的剧本。</p>
陈阳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留在现场。</p>
工作看够了。</p>
接下来该吃饭。</p>
晚上，范小天找了家离招待所不远的馆子。</p>
地方不大，胜在有个单独包间。桌上摆着盐水鸭、清炖狮子头、炒鳝糊，还有几瓶冰镇啤酒。</p>
徐征、陶泓、范小天、宁皓、王保强、靳嵩都来了。</p>
王浩坐下先夹了块盐水鸭。</p>
“这才叫探班。”</p>
“中午盒饭是谁说体验生活的？”宁皓问。</p>
“体验结束了。”</p>
王浩咬了一口鸭肉。</p>
“人不能总生活，也得偶尔享受。”</p>
啤酒倒上，气氛很快热闹起来。</p>
范小天先说项目进度。</p>
拍了多少。</p>
花了多少。</p>
后面还有哪些重场。</p>
陈阳听了几句便摆手。</p>
“停。”</p>
范小天看着他：“怎么？”</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今天出来吃饭，不开项目会。”</p>
“你不是来验收投资的？”</p>
“白天看过了。”</p>
陈阳端起杯子。</p>
“钱没白花，歌也没白写。剩下的，等你把片子拍完再说。”</p>
范小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举杯碰了一下。</p>
“行。”</p>
“那今晚不谈账。”</p>
项目聊到这里便算结束。</p>
话题很快跑远。</p>
徐征说《田林》后期的情况。</p>
宁皓讲某个群演把道具酒当真酒喝了，拍到一半躺在地上睡着。</p>
王保强说自己有次替演员搭词太投入，把主演吓了一跳。</p>
陶泓笑得趴在桌边，抬不起头。</p>
喝到第二轮，徐征鼻梁上那点胶还没擦干净。</p>
陶泓看不过去，又抽了张纸巾递给他。</p>
“擦擦。”</p>
“猪鼻子摘了，胶还留着。不知道的以为你准备把这个角色焊脸上。”</p>
“敬业。”</p>
徐征接过纸巾。</p>
“演员的事，能叫忘了卸妆吗？”</p>
“那叫什么？”</p>
“体验生活。”</p>
陶泓懒得理他。</p>
陈阳坐在对面看了半天，忽然端起酒杯。</p>
“徐哥。”</p>
“干吗？”</p>
“陶姐你追不追？”</p>
徐征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p>
陶泓也抬起头。</p>
陈阳神色很认真。</p>
“你要是不追，我可追了。”</p>
饭桌安静了一瞬。</p>
王浩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p>
宁皓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范小天最缺德，端着杯子不说话，摆明了等着看戏。</p>
王保强看看徐征，又看看陶泓，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p>
“不是。”</p>
徐征终于反应过来。</p>
“你才多大？”</p>
“十八。”</p>
“你九月份还得去学校报到。”</p>
“大学生不能谈恋爱？”</p>
徐征被堵得一时没话。</p>
陶泓看看陈阳，又看看徐征，忽然笑了。</p>
“陈阳。”</p>
“陶姐。”</p>
“你追我这事，可以考虑。”</p>
陶泓慢悠悠端起酒杯。</p>
“不过我不</p>
飞机落地南京时，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p>
舱门刚打开，热气便迎面扑来。</p>
王浩跟在陈阳后面走下舷梯，抬手挡着太阳，眯眼看了看远处被晒得发白的跑道。</p>
“北京热，南京也热。咱俩花钱坐飞机，就是换个地方出汗？”</p>
“深圳更热。”</p>
“那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p>
“来得及，机票自己买。”</p>
王浩顿时闭嘴。</p>
机场出口，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p>
车门旁边蹲着两个人。</p>
宁皓瘦了，也黑了，穿件皱巴巴的短袖，脚边放着两瓶矿泉水。王保强扣着顶旧草帽，裤腿沾满泥，怀里还抱着个牛皮纸袋。</p>
看见陈阳，两人立刻站了起来。</p>
“阳哥！”</p>
王保强跑得最快，一把接过陈阳的帆布包。</p>
宁皓慢了两步，先跟王浩碰了下拳头，才看向陈阳。</p>
“终于舍得来了？”</p>
“听说你在这边快混成副导演了，过来看看真假。”</p>
“假的。”</p>
宁皓拉开车门。</p>
“我现在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导演组缺人，我跟导演组；场务忙不过来，我也得去扛东西。昨天还替道具组找了半天猪耳朵。”</p>
王浩来了兴趣：“找着没有？”</p>
“在徐老师头上。”</p>
“那你找什么？”</p>
“找备用的。”</p>
几个人上车。</p>
王保强从牛皮纸袋里掏出几只烧饼，递给陈阳和王浩。</p>
“早上买的，还热乎。”</p>
王浩接过来咬了一口：“还是保强疼人。宁皓就知道在这儿说风凉话。”</p>
宁皓发动面包车，头也不回。</p>
“他知道你来，五点钟就起了。烧饼摊没开门，蹲门口等了半个小时。”</p>
王保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p>
“反正剧组也起得早。”</p>
陈阳咬了口烧饼。</p>
芝麻掉了一身。</p>
味道算不上多好，却很香。</p>
这两个人是他亲自送进《春光灿烂猪八戒》剧组的。</p>
十一影视投了两百万，总不能只等范小天寄回来几张报表。宁皓懂镜头，也有导演心思；王保强肯吃苦，眼睛又活，让他们跟着剧组，一边学习，一边替十一影视看看项目怎么花钱、怎么拍。</p>
当然。</p>
也只是看。</p>
剧组谁说了算，陈阳分得很清楚。</p>
范小天才是导演。</p>
车子离开机场，钻进南京夏日的车流。</p>
两边梧桐树一棵接一棵，枝叶把街道遮住大半。自行车、公交车和黄色面的挤在一起，偶尔还能看见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p>
王浩趴在车窗边看了半天。</p>
“南京姑娘挺漂亮。”</p>
宁皓说道：“你才看见几个？”</p>
“美不在多，在于发现。”</p>
“你在北京怎么没发现？”</p>
“北京姑娘说话太冲，我还没发现，人家先让我滚了。”</p>
王保强在后面憋不住笑。</p>
陈阳靠着车窗，也笑了。</p>
这才像出来玩。</p>
不是一下飞机就开会，不是坐进办公室看账，更不是拎着投资协议去给剧组上课。</p>
他重活一回，挣了几千万，手里还有几家公司。</p>
如果走到哪里都先找会议室，那跟上辈子有什么区别？</p>
“剧组最近怎么样？”陈阳随口问。</p>
“钱没乱花，进度也还行。”</p>
宁皓说道：“范导催得紧，每天跟打仗似的。徐老师和陶泓老师状态最好，能给剧组省不少时间。就是你那两首歌，把后面的戏弄难了。”</p>
“怎么？”</p>
“范导听完《卷睫盼》，把小龙女后面的情绪线又理了一遍。”</p>
宁皓从后视镜看了陈阳一眼。</p>
“他最近天天念叨，说歌都写成这样了，戏要是接不住，片尾曲一放，观众得骂导演。”</p>
陈阳乐了。</p>
“这是他的事。”</p>
“他也是这么骂你的。”</p>
“原话呢？”</p>
“他说——陈阳这孙子，歌写完拍拍屁股跑了，难题全扔给我。”</p>
王浩顿时笑出了声。</p>
“范导挺了解你。”</p>
陈阳不以为意。</p>
“等会儿见面问问他，我那两百万是不是也拍拍屁股跑过去的。”</p>
面包车拐进一片临时拍摄场地。</p>
还没停车，远处已经有人举着扩音器喊：</p>
“群演别看镜头！”</p>
“道具把后面的东西收一收！”</p>
“谁看见备用猪耳朵了？”</p>
宁皓把车停下，转头看向王浩。</p>
“听见没有？”</p>
王浩点点头：“还真在找猪耳朵。”</p>
片场比想象中乱。</p>
临时搭出来的古街两边挂着幌子，地上铺了一层黄土。穿着古装的群演坐在墙根下乘凉，长袍撩到膝盖上面，露出旅游鞋和白袜子。</p>
几个场务抬着一块假石头从旁边经过。</p>
石头看起来沉，抬起来却轻飘飘的。一个场务没掌握好力气，差点把整块石头扔出去。</p>
王浩看得新鲜，伸手敲了敲。</p>
“泡沫的？”</p>
“要不然呢？”宁皓说道，“真石头搬一天，演员没累死，场务先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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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小天坐在监视器后面。</p>
头发乱糟糟的，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手里卷着剧本。看见陈阳过来，他先是一愣，随后把剧本往桌上一拍。</p>
“你小子总算舍得从北京出来了？”</p>
陈阳走过去，和他握了下手。</p>
“两百万都给你了，再不来看看，怕你把猪拍飞了。”</p>
“猪飞没飞不知道。”</p>
范小天指着他，没好气道：“你那两首歌，倒是快把我送走了。”</p>
“歌不好？”</p>
“好。”</p>
“那你骂什么？”</p>
“就是因为太好才骂！”</p>
范小天把他拉到监视器旁边。</p>
“《好春光》一放，片头必须热闹。《卷睫盼》一放，后面还得让人难受。前后都是你定的调子，中间三十多集全让我填，你倒会省事。”</p>
“导演拿工资，不就是干这个的？”</p>
范小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骂：</p>
“滚蛋。”</p>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跟着笑。</p>
大家都知道十一影视投了钱，也知道两首歌是陈阳拿出来的。</p>
但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p>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剧组里不像投资人，也不像老板。范小天偏偏跟他熟得很，说话没有半点客气。</p>
“先坐。”</p>
范小天给他指了张折叠椅。</p>
“正好今天拍徐征和陶泓。你自己看看，这头猪到底飞没飞起来。”</p>
徐征刚从化妆棚出来。</p>
头上戴着猪耳朵，鼻子粘着猪鼻子，身上是一套宽大的戏服。南京天气闷热，妆才化完，额头已经冒出一层汗。</p>
陶泓跟在后面，穿着浅色戏服，手里拿着剧本。</p>
看见陈阳，徐征隔着老远便抬了抬手。</p>
“陈总来查账了？”</p>
“徐哥，你现在这个样子，账估计查不明白。”</p>
“怎么？”</p>
“容易算成饲料费。”</p>
徐征愣了半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戏服。</p>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p>
“行。”</p>
他指着陈阳。</p>
“刚来就挤兑我是吧？等我卸了妆再跟你算账。”</p>
陶泓站在旁边，也忍不住笑。</p>
陈阳和她是第一次正式见面。</p>
此前在材料和照片上看过，真正见到本人，还是有些不同。</p>
陶泓不属于站在那里便让四周安静下来的类型。她笑起来很自然，眼睛弯着，身上有一种让人容易亲近的松弛感。</p>
“陶老师。”陈阳主动伸手。</p>
“别叫老师。”</p>
陶泓和他握了一下。</p>
“听着显老。叫陶姐吧。”</p>
“陶姐。”</p>
“这还差不多。”</p>
范小天在监视器后面催道：“认识完没有？认识完赶紧开工！太阳不等人。”</p>
徐征和陶泓回到位置。</p>
今天拍的是猪八戒闯祸以后嘴硬，小龙女当面拆穿他。</p>
场面不大。</p>
一条街，十几个群演，两个主演。</p>
剧本也只有两页。</p>
真正开始准备，却忙了快半个小时。</p>
摄影调轨道。</p>
灯光挪反光板。</p>
道具重新摆街边摊位。</p>
副导演拿着扩音器，把群演走位又讲了一遍。</p>
哪一组从左边走。</p>
哪一组在第三句台词时经过。</p>
挑担子的不能停下来听戏。</p>
卖菜的也别一直盯着猪八戒看。</p>
王浩站在陈阳旁边。</p>
“不就说几句话吗？”</p>
王保强解释：“镜头里面人多。一个走错了，整条就得重来。”</p>
王浩点点头。</p>
“那我明白了。拍戏就是一群人陪着两个人说话。”</p>
“你这话也不算错。”</p>
场记板落下。</p>
现场安静下来。</p>
徐征拍着肚子走进画面，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没人追，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襟。</p>
陶泓站在街边看他。</p>
“你跑什么？”</p>
“谁跑了？”</p>
徐征挺直腰板，故意放慢脚步。</p>
“我这是体察民情。身为天蓬元帅，偶尔也得下来走走，看看老百姓过得好不好。”</p>
“那你袖子里是什么？”</p>
“什么都没有。”</p>
“露出来了。”</p>
半截烤鸡从徐征袖口滑出来。</p>
他眼疾手快，一把塞了回去，动作快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p>
“这只鸡命里有劫，我带它回去超度。”</p>
陶泓看了他片刻。</p>
“用嘴超度？”</p>
“心诚则灵，方法不重要。”</p>
台词刚落，一个从后面经过的群演踩中衣摆，整个人往前一扑，连带旁边两个人也乱了位置。</p>
“停！”</p>
范小天喊了一声。</p>
场务立刻跑进去调整。</p>
徐征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化妆师替他擦汗。陶泓退回起点，低头看了一眼台词。</p>
第二遍，群演没出错。</p>
烤鸡上的绳子却断了。</p>
整只假鸡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陶泓脚边。</p>
陶泓低头看了看。</p>
徐征也看着那只鸡。</p>
停了两秒，他若无其事地弯腰捡起来。</p>
“看见没有？”</p>
“它自己都舍不得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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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顿时笑了。</p>
陶泓也险些没绷住，转过脸去压了压嘴角。</p>
范小天在监视器后面乐了一会儿，还是喊停。</p>
“反应不错，镜头接不上。道具重新弄。”</p>
第三遍顺利拍完全景。</p>
接下来补近景。</p>
镜头一收紧，徐征脸上那点理直气壮的心虚变得格外清楚。</p>
他没有急着说台词。</p>
先低头看了眼袖口里的烤鸡，像是真在认真考虑该怎么解释。</p>
隔了半拍，才抬起头。</p>
“心诚则灵。”</p>
说完，还轻轻拍了拍那只鸡。</p>
“方法不重要。”</p>
监视器后面有人笑出了声。</p>
范小天没有喊停。</p>
轮到陶泓的近景，她没有刻意抖包袱，只看着徐征，眼里的疑惑一点点变成无奈。</p>
像是真的想弄明白，这个人究竟还能不能再不要脸一点。</p>
等徐征说完，她才问：</p>
“那鸡愿意让你超度吗？”</p>
徐征在镜头外面答：“它没反对。”</p>
陶泓点了点头。</p>
“死鸡当然不会说话。”</p>
片场再次响起笑声。</p>
“过！”</p>
范小天拍了下桌子。</p>
从正式开拍到全景、近景补完，将近一个小时。</p>
能用的镜头加起来，不到三分钟。</p>
王浩拧开矿泉水。</p>
“看着挺简单，拍起来还真麻烦。”</p>
“电视剧都这样。”宁皓说道，“演员演得好，只是其中一环。道具、灯光、摄影、群演，谁都不能掉链子。”</p>
陈阳没接话。</p>
他看的不是这些。</p>
而是徐征和陶泓。</p>
徐征负责把戏往外送。</p>
动作大，歪理多，脸皮厚得理直气壮。</p>
陶泓负责把戏接住。</p>
她不抢笑点，也不故意扮冷脸，只用一个正常人的反应，看着猪八戒胡说八道。</p>
一个负责闹。</p>
一个负责让这场闹剧落到人身上。</p>
难怪后来能走到一起。</p>
这两个人站在镜头前，确实合适。</p>
范小天走过来，拿毛巾擦了擦脖子。</p>
“怎么样？”</p>
“徐哥这头猪，算是飞起来了。”</p>
“陶泓呢？”</p>
“小龙女也立住了。”</p>
陈阳看向陶泓。</p>
“她不是在旁边等着猪八戒逗乐的。她自己有节奏。”</p>
陶泓听见这句，转头冲他笑了一下。</p>
“陈总挺会说好话。”</p>
“我一般只说实话。”</p>
“少听他胡扯。”</p>
徐征摘下猪鼻子走过来，鼻梁上还留着一圈胶印。</p>
“这小子在北京的时候，一张嘴就能把几百万投出去。你可千万别信。”</p>
陶泓看着他鼻梁上的胶，抽了张纸巾递过去。</p>
“先擦擦。”</p>
“猪鼻子摘了，胶还留着，不知道的以为你准备把这角色焊脸上。”</p>
“敬业。”</p>
徐征接过纸巾，一本正经。</p>
“演员的事，能叫忘了卸妆吗？”</p>
“那叫什么？”</p>
“体验生活。”</p>
陶泓懒得理他，转身去吃饭。</p>
陈阳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南京来对了。</p>
午饭就在现场解决。</p>
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盒饭整齐码了一排。主演、导演、场务和群演吃的东西差不多，无非是谁多一个鸡腿，谁的菜少点油。</p>
王浩打开饭盒，表情有些失望。</p>
“就这个？”</p>
王保强端着盒饭蹲在旁边。</p>
“有肉，挺好了。”</p>
他说着，把自己盒里的肥肉夹给王浩。</p>
“浩哥，你吃。”</p>
王浩看着那块颤悠悠的肥肉，沉默了两秒。</p>
“保强，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p>
王保强一脸茫然。</p>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p>
陈阳也端着饭盒坐下来。</p>
范小天本来让生活制片出去点菜，被他拦了。</p>
晚上再吃好的。</p>
中午在片场啃盒饭，才有意思。</p>
饭吃到一半，靳嵩从动作组那边走了过来。</p>
他个子高，肩膀宽，短袖被胳膊撑得紧绷。往桌边一站，阳光都像被挡住一块。</p>
范小天给两人介绍。</p>
“靳嵩，退役运动员。戏不多，动作组缺人时也跟着帮忙。”</p>
“这是陈阳，十一影视的。”</p>
靳嵩伸出手。</p>
“陈总。”</p>
陈阳和他握了一下。</p>
手掌很厚，力气也大。</p>
京盾那边送来的“大奎”候选资料里，靳嵩排在前面。照片已经够壮，真人看着更有压迫感。</p>
陈阳上下打量他两眼。</p>
“怕虫子吗？”</p>
靳嵩愣了。</p>
“不怕。”</p>
“蛇呢？”</p>
“也不怕。”</p>
“死人？”</p>
靳嵩看了看范小天，又看向陈阳。</p>
“不知道，没见过。”</p>
王浩插了一句：“真见了还能跑，问题就不大。”</p>
靳嵩更糊涂了。</p>
“陈总，您问这个干什么？”</p>
“有个角色。”</p>
陈阳扒了口饭。</p>
“长得最壮，胆子最小。下墓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打，真看见虫子，腿先软了。”</p>
靳嵩咧嘴笑了。</p>
“这个有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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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盾的《七星鲁王宫》。”陈阳说道，“大奎。回头让人把试戏材料给你，愿意就试试。”</p>
“愿意！”</p>
靳嵩回答得干脆。</p>
范小天在旁边不乐意了。</p>
“当着我的面挖人？”</p>
“借用。”陈阳纠正，“你这边拍完再去。”</p>
“那也不行。”</p>
“合同不是没锁后续档期吗？”</p>
范小天瞪着他。</p>
“宁皓和保强是你塞进来学习的，靳嵩又让你看上了。你来一趟南京，恨不得把我剧组搬空。”</p>
“放心。”</p>
陈阳看了眼正在擦猪鼻子胶的徐征。</p>
“徐哥我不给你挖。”</p>
徐征抬起头：“听着怎么不像好话？”</p>
“说明你适合演猪八戒。”</p>
“滚。”</p>
一桌人笑得更欢。</p>
下午拍的是一场动作戏。</p>
靳嵩也在其中。</p>
他体格壮，动作却不笨。从台阶上跳下来时落地很稳，转身也知道收肩，不会把后面的演员全部挡住。</p>
第一遍冲得太快。</p>
第二遍又收得过头。</p>
第三遍找到节奏，很快便过了。</p>
陈阳心里也有了数。</p>
演复杂人物，靳嵩暂时还差些火候。</p>
演大奎正合适。</p>
有力量。</p>
听指挥。</p>
外表最唬人，等进墓以后再让他露怯，反差自然就出来了。</p>
宁皓下午比上午更忙。</p>
一会儿跟场记核对镜头，一会儿帮副导演调整群演，一会儿又跑到摄影组看回放。</p>
范小天没有专门教他。</p>
有事便喊名字。</p>
“宁皓，上一条接得上吗？”</p>
“宁皓，问问灯光还能撑多久。”</p>
“宁皓，徐征刚才那个反应需不需要补？”</p>
问题一个接一个。</p>
宁皓从最初翻本子，到后来已经能直接说出上一条拍到了哪里。</p>
有一次，他认为应该补一个陶泓的反应镜头。</p>
范小天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只问：</p>
“补这个要多久？”</p>
宁皓跑去问摄影，又找演员确认妆发。</p>
回来报：“最快二十分钟。”</p>
“值不值？”</p>
宁皓站在监视器旁，重新看了一遍回放。</p>
过了片刻，他摇头。</p>
“不值。”</p>
“那就不拍。”</p>
范小天拿起扩音器，通知下一场准备。</p>
宁皓在场记本上划掉那个镜头，脸上没有不服。</p>
陈阳看见了，却没说什么。</p>
宁皓已经开始知道，导演不是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拍出来。</p>
还得知道什么可以不要。</p>
至于王保强，他仍然到处帮忙。</p>
哪里缺人便去哪里。</p>
有人喊他搬东西，他跑得比场务还快。没人喊时，他便站在镜头外面看演员。</p>
徐征拍戏，他看得尤其认真。</p>
陈阳问：“看出什么了？”</p>
王保强想了想。</p>
“徐老师演猪八戒，不觉得自己是在逗人笑。”</p>
“还有呢？”</p>
“他不着急说话。”</p>
王保强望着正在和陶泓对词的徐征。</p>
“有时候先看看东西，再张嘴。人家等着他说，他故意慢半拍，就好笑。”</p>
陈阳点点头。</p>
“陶泓呢？”</p>
“她不抢。”</p>
“徐老师越闹，她越像真的。她一真，徐老师就更好笑。”</p>
话不漂亮，意思却准。</p>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p>
“没白来。”</p>
王保强顿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p>
这就是他把两人送进来的原因。</p>
学校里能学理论。</p>
小剧组里才能看见一场戏怎么从纸上落到镜头里。</p>
至于十一影视投的那两百万有没有乱花，宁皓每天记着，杨思珍定期对账。</p>
陈阳没必要跑到南京以后，再拿着票据一张张检查。</p>
他只要看看机器是不是在转，演员是不是在演，范小天有没有把当初饭桌上的话拍出来。</p>
现在看来。</p>
这头猪飞得不错。</p>
太阳落下去，剧组收工。</p>
摄影机停了，现场却没立刻散。</p>
道具组修下午摔坏的木架。</p>
服装组清点第二天的戏服。</p>
副导演和场记趴在桌边重新核对通告。</p>
演员卸完妆，还得拿明天的剧本。</p>
陈阳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留在现场。</p>
工作看够了。</p>
接下来该吃饭。</p>
晚上，范小天找了家离招待所不远的馆子。</p>
地方不大，胜在有个单独包间。桌上摆着盐水鸭、清炖狮子头、炒鳝糊，还有几瓶冰镇啤酒。</p>
徐征、陶泓、范小天、宁皓、王保强、靳嵩都来了。</p>
王浩坐下先夹了块盐水鸭。</p>
“这才叫探班。”</p>
“中午盒饭是谁说体验生活的？”宁皓问。</p>
“体验结束了。”</p>
王浩咬了一口鸭肉。</p>
“人不能总生活，也得偶尔享受。”</p>
啤酒倒上，气氛很快热闹起来。</p>
范小天先说项目进度。</p>
拍了多少。</p>
花了多少。</p>
后面还有哪些重场。</p>
陈阳听了几句便摆手。</p>
“停。”</p>
范小天看着他：“怎么？”</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今天出来吃饭，不开项目会。”</p>
“你不是来验收投资的？”</p>
“白天看过了。”</p>
陈阳端起杯子。</p>
“钱没白花，歌也没白写。剩下的，等你把片子拍完再说。”</p>
范小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举杯碰了一下。</p>
“行。”</p>
“那今晚不谈账。”</p>
项目聊到这里便算结束。</p>
话题很快跑远。</p>
徐征说《田林》后期的情况。</p>
宁皓讲某个群演把道具酒当真酒喝了，拍到一半躺在地上睡着。</p>
王保强说自己有次替演员搭词太投入，把主演吓了一跳。</p>
陶泓笑得趴在桌边，抬不起头。</p>
喝到第二轮，徐征鼻梁上那点胶还没擦干净。</p>
陶泓看不过去，又抽了张纸巾递给他。</p>
“擦擦。”</p>
“猪鼻子摘了，胶还留着。不知道的以为你准备把这个角色焊脸上。”</p>
“敬业。”</p>
徐征接过纸巾。</p>
“演员的事，能叫忘了卸妆吗？”</p>
“那叫什么？”</p>
“体验生活。”</p>
陶泓懒得理他。</p>
陈阳坐在对面看了半天，忽然端起酒杯。</p>
“徐哥。”</p>
“干吗？”</p>
“陶姐你追不追？”</p>
徐征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p>
陶泓也抬起头。</p>
陈阳神色很认真。</p>
“你要是不追，我可追了。”</p>
饭桌安静了一瞬。</p>
王浩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p>
宁皓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范小天最缺德，端着杯子不说话，摆明了等着看戏。</p>
王保强看看徐征，又看看陶泓，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p>
“不是。”</p>
徐征终于反应过来。</p>
“你才多大？”</p>
“十八。”</p>
“你九月份还得去学校报到。”</p>
“大学生不能谈恋爱？”</p>
徐征被堵得一时没话。</p>
陶泓看看陈阳，又看看徐征，忽然笑了。</p>
“陈阳。”</p>
“陶姐。”</p>
“你追我这事，可以考虑。”</p>
陶泓慢悠悠端起酒杯。</p>
“不过我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