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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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座机响了。</p>
陈阳抓起听筒，那边是陈嘉瑛的声音，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客套。</p>
“人约好了。今天下午两点，中环贝美亚太办。对接人霍文礼，负责处置窗口。”</p>
“我带律师和财务。”</p>
“可以。我引荐完就走，后面你们自己谈。霏姐那边今天有通告，我抽不出整天。”</p>
“够了。谢谢。”</p>
“先别忙着谢。”陈嘉瑛顿了顿，“外资处置，价好谈，条款里面的门道很多。你要想清楚要什么。”</p>
电话挂断。</p>
杨思珍已经坐在小桌边，行程本摊开，昨晚的交割回执压在最上面。窗外有渡轮汽笛，短促一声，随即被楼宇里的空调声盖住。</p>
“几点？”</p>
“两点。中环。”</p>
她在本子上记下一行，抬眼：“今天能不能拿到艺能实际的东西，口头约定可做不了准啊”</p>
“沈律一起。今天尽量落到实处，时间有限，没工夫在这上面磨。”</p>
“他在隔壁核对信邮股票转让进度，我叫他。”杨思珍合上本子，“三百万现金已经在冬瓜亚太。麦甸账不动。贝美这笔，只走美元户。”</p>
“红星的会面呢？”</p>
“后天早上，陈建棠带原件来。傅行这半个月核过的东西，沈律都收到了。欠款明细昨晚补齐，最后几项当面确认。”</p>
陈阳点头：“这笔钱单独留着。今天先看贝美有什么。”</p>
中午过一点，三人下楼拦了辆的士。</p>
沈一舟怀里夹着文件夹，封面写着「艺能动音—资产核对提纲」。杨思珍把冬瓜亚太余额回执复印件夹在行程本里。陈阳坐后排靠窗一侧，没怎么说话。</p>
车下坡，窗外海面一晃而过，广告牌和楼影挤在一起。香港对他来说仍是工具：账户、版权、人脉、签约地点。海漂亮，但今天不是来看海的。</p>
沈一舟翻开提纲，压低声音确认：“先别谈价。我跟对方法务把资产包口径钉死——版权、合约、通道、人员、负债排除。杨盯账目和支付路径。价，等清单对上再说。”</p>
“对。”陈阳道，“我跟霍文礼谈目的。拆卖不谈。”</p>
杨思珍看了他一眼：“清单对不上呢？”</p>
“对不上就不签。”</p>
贝美亚太办在中环一栋写字楼的中层。走廊地毯吸音，玻璃门上只有一行不大的英文缩写。前台核对过访客名单，领他们进会议室。</p>
陈嘉瑛已经到了。她今天妆容干净，手腕上的表很细，站起来跟霍文礼介绍：</p>
“霍生，这位是陈阳，北京来的。我昨晚提过。旁边沈律师、杨小姐。”</p>
霍文礼四十出头，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笑容礼貌，眼神却很快扫过三人年龄。落在陈阳脸上时停了半秒，随即收回。</p>
“陈先生。Katie说你有意看我们处置清单里的华语板块？”</p>
“看艺能。”陈阳坐下，“艺能动音。”</p>
霍文礼打开文件夹，却没有先报价钱，只把一份薄册推过来。</p>
“艺能动音，偏制作。集团亚太今年收缩华语小盘，这块在处置窗口里。Katie说你想收购，我想先听清楚——你要的是什么。”</p>
陈阳没有绕弯：“团队、发行通道、有效录音版权、未结合约，不能是一个不能正常运转的空壳。”</p>
“目的清楚。”霍文礼点头，“那价钱之前，先让你们的人跟我们法务把资产包对一遍。清单对得上，再谈价。否则谈了也白谈。”</p>
陈嘉瑛看了看表，起身：“霍生，我有事先走了。有结果让助理传真我一声。”</p>
门开合之间，走廊里飘进一点点茶餐厅的柠檬香，随即又被空调风冲散。</p>
霍文礼抬手，示意隔壁小会议室：“沈律师、杨小姐，跟我们法务和财务坐那边。册子、权属索引、合约名录、人员编制、负债排除表，都在桌上。有疑问当场问。”</p>
沈一舟起身，夹起文件夹。杨思珍跟着，只留一句给陈阳：“价别先口头发。”</p>
“不会。”</p>
两人进了隔壁。玻璃隔断透出人影，文件夹翻开又合上，有人在白板边写编号。</p>
会议室里只剩陈阳和霍文礼。</p>
霍文礼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年纪不大，Katie却肯引荐。你在她那的面子不小啊。”</p>
陈阳道：“还好啦，可能嘉瑛知道你们正在清理这方面的资产，正好我有需求。你说是吧”</p>
“嗯，是要清理一些资产。”霍文礼不否认，“亚太要减负，小盘耗人力，报表不好看。买主若只要一两项权利，我们后面还要继续维护，所以更希望按资产包走。”</p>
“打包，我这里没有问题。”陈阳看着他，“但打包要明确，册子上有什么，交割就交什么。负债、或有诉讼、预收版税，另列排除，不能都塞进打包里。”</p>
“这点，法务会跟沈律师对齐。”霍文礼笑了笑，“你倒像做过收购。”</p>
“做过买卖。”陈阳道，“内地有一些生意。买之前，先看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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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门开了一道缝。杨思珍探进半个身子，递了张纸条过来，又退回去。</p>
纸条上字很短：艺能——制作编制在、版权目录有页、未结合约列名；负债排除表已出初稿。缺口三项，对方承诺今晚补电子版。可谈价。</p>
陈阳把纸条折好，放进内侧口袋。</p>
霍文礼看他收好，才问：“对得上了？”</p>
“目录资料是对上了。”陈阳道，“实地盘点、原件核验，是签约以后的事。今天先把整体流程框架约定好。”</p>
“可以。”霍文礼这才翻到封皮后的数字页，“艺能资产包初评，八十万美金。”</p>
“八十万？那就先按这个价来议。”</p>
霍文礼眉峰微动：“价都不还？”</p>
“你们开的框架价。”陈阳语气平，“目前还价没有意义。我要的是完整板块，还有速度，意向今天定；一周内，补缺口、核原件；定金意向后付，尾款尽调无实质障碍再清。”</p>
“集团尽调通常四个礼拜。”</p>
“这个节点不能商量，让法务加加班吧，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p>
霍文礼转向门口，敲了敲玻璃。对方法务和沈一舟、杨思珍一起回来，重新入座。</p>
沈一舟把一页定义稿推到中央：</p>
“资产包口径：股权或经营性资产——贵司择一确认；有效录音版权以权属清单为准；未结合约列名转让；发行通道按现有协议可继承部分移交。负债、或有事项、劳动争议另附排除表。陈述保证按港股常见处置交易写，不写空头『一切问题卖方兜底』。实地盘点与原件核验，放在意向签署之后的尽调期内完成。”</p>
霍文礼翻了两页，点头：“律师说的这些，都好谈。”</p>
杨思珍接上：</p>
“先签署意向，核查资产，争取尽快走正式流程”</p>
霍文礼看着她，带点笑意：“你们很急啊。”</p>
“不是急。”杨思珍答得干脆，“是顺序对——先看货，再谈价，再交割。”</p>
霍文礼又看向陈阳：“Katie说你十九岁？”</p>
陈阳没有绕弯，“现在这个时代发展太快，年龄应该已经不是合同考量的标准了吧”</p>
对面法务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把一句玩笑咽回去。</p>
又一轮确认。缺口三项写进附件；尽调七日；意向八十万。</p>
二十多分钟后，霍文礼伸手。</p>
“框架按你的。意向书今天下午出草稿，定金账户我让财务发你。”</p>
陈阳握了一下：“可以。”</p>
走廊尽头有台自动贩卖机，杨思珍投币买了三杯冻柠茶。沈一舟找前台借传真，把对方刚确认的资产目录往酒店传。陈阳靠着玻璃墙，杯壁上凝了水珠，透过玻璃能看见对面楼的窗格，密密麻麻，像一张未展开的合同附表。</p>
他喝了一口。酸，够醒神。</p>
杨思珍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按八十万算，三百万还剩两百二十万。但红星还没谈价，后面的制作和运营也得留钱，不能都拿去买东西。”</p>
“知道。”</p>
“红星的价，你心里有数没有？”</p>
“得见了人再谈。”陈阳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钱先留出来，不等于他说多少我给多少。”</p>
杨思珍点头，没再劝。她要的从来不是陈阳听她抒情，而是数字和节点落在纸上。</p>
傍晚六点四十，意向书在同一间会议室落签。</p>
霍文礼收起钢笔，语气比下午松快些：“陈先生，希望你买回去以后，别嫌这块太小。”</p>
“小才好接。”陈阳道，“我要的是能运转的入口，不是一块全球招牌。”</p>
这句话霍文礼听懂了。眼前这个内地年轻人要的，恰好是他权限内能清掉的这块。</p>
意向书一式两份。沈一舟检查签名与印章页，杨思珍核对价款与账户字段。陈嘉瑛的助理此时打来电话，只问一句「谈成了没」。杨思珍答：“框架定了。意向已签。”</p>
电话那头似乎嗯了一声，便挂了。</p>
出写字楼时，中环的灯陆续亮起来。的士排队，车窗映着人影。陈阳坐进去，把意向书复印件折好，塞进内侧口袋。</p>
沈一舟靠着椅背：“明天开始尽调。目录级今天对过了，原件和实地盘点从明天起。我要对方版权清单的电子版，纸质来不及。”</p>
“让他们今晚传真。”杨思珍已经在翻手机里的号码簿，“定金申请我回去做。冬瓜亚太出二十万，路径走律师函确认的账户。”</p>
陈阳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海面反光，没有说话。</p>
域名卖掉三百万现金。</p>
今夜，只用掉其中八十万的名分——定金先走二十，尾巴还在后头。</p>
够。</p>
车拐进隧道前，杨思珍忽然道：“回北京的机票先别改。尽调七天，交割若顺，你还能赶上筒子楼那边催的场次。”</p>
“先看原件。”陈阳道，“原件干净，再谈机票。”</p>
她应了一声，把冻柠茶空杯丢进车门旁的垃圾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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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座机响了。</p>
陈阳抓起听筒，那边是陈嘉瑛的声音，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客套。</p>
“人约好了。今天下午两点，中环贝美亚太办。对接人霍文礼，负责处置窗口。”</p>
“我带律师和财务。”</p>
“可以。我引荐完就走，后面你们自己谈。霏姐那边今天有通告，我抽不出整天。”</p>
“够了。谢谢。”</p>
“先别忙着谢。”陈嘉瑛顿了顿，“外资处置，价好谈，条款里面的门道很多。你要想清楚要什么。”</p>
电话挂断。</p>
杨思珍已经坐在小桌边，行程本摊开，昨晚的交割回执压在最上面。窗外有渡轮汽笛，短促一声，随即被楼宇里的空调声盖住。</p>
“几点？”</p>
“两点。中环。”</p>
她在本子上记下一行，抬眼：“今天能不能拿到艺能实际的东西，口头约定可做不了准啊”</p>
“沈律一起。今天尽量落到实处，时间有限，没工夫在这上面磨。”</p>
“他在隔壁核对信邮股票转让进度，我叫他。”杨思珍合上本子，“三百万现金已经在冬瓜亚太。麦甸账不动。贝美这笔，只走美元户。”</p>
“红星的会面呢？”</p>
“后天早上，陈建棠带原件来。傅行这半个月核过的东西，沈律都收到了。欠款明细昨晚补齐，最后几项当面确认。”</p>
陈阳点头：“这笔钱单独留着。今天先看贝美有什么。”</p>
中午过一点，三人下楼拦了辆的士。</p>
沈一舟怀里夹着文件夹，封面写着「艺能动音—资产核对提纲」。杨思珍把冬瓜亚太余额回执复印件夹在行程本里。陈阳坐后排靠窗一侧，没怎么说话。</p>
车下坡，窗外海面一晃而过，广告牌和楼影挤在一起。香港对他来说仍是工具：账户、版权、人脉、签约地点。海漂亮，但今天不是来看海的。</p>
沈一舟翻开提纲，压低声音确认：“先别谈价。我跟对方法务把资产包口径钉死——版权、合约、通道、人员、负债排除。杨盯账目和支付路径。价，等清单对上再说。”</p>
“对。”陈阳道，“我跟霍文礼谈目的。拆卖不谈。”</p>
杨思珍看了他一眼：“清单对不上呢？”</p>
“对不上就不签。”</p>
贝美亚太办在中环一栋写字楼的中层。走廊地毯吸音，玻璃门上只有一行不大的英文缩写。前台核对过访客名单，领他们进会议室。</p>
陈嘉瑛已经到了。她今天妆容干净，手腕上的表很细，站起来跟霍文礼介绍：</p>
“霍生，这位是陈阳，北京来的。我昨晚提过。旁边沈律师、杨小姐。”</p>
霍文礼四十出头，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笑容礼貌，眼神却很快扫过三人年龄。落在陈阳脸上时停了半秒，随即收回。</p>
“陈先生。Katie说你有意看我们处置清单里的华语板块？”</p>
“看艺能。”陈阳坐下，“艺能动音。”</p>
霍文礼打开文件夹，却没有先报价钱，只把一份薄册推过来。</p>
“艺能动音，偏制作。集团亚太今年收缩华语小盘，这块在处置窗口里。Katie说你想收购，我想先听清楚——你要的是什么。”</p>
陈阳没有绕弯：“团队、发行通道、有效录音版权、未结合约，不能是一个不能正常运转的空壳。”</p>
“目的清楚。”霍文礼点头，“那价钱之前，先让你们的人跟我们法务把资产包对一遍。清单对得上，再谈价。否则谈了也白谈。”</p>
陈嘉瑛看了看表，起身：“霍生，我有事先走了。有结果让助理传真我一声。”</p>
门开合之间，走廊里飘进一点点茶餐厅的柠檬香，随即又被空调风冲散。</p>
霍文礼抬手，示意隔壁小会议室：“沈律师、杨小姐，跟我们法务和财务坐那边。册子、权属索引、合约名录、人员编制、负债排除表，都在桌上。有疑问当场问。”</p>
沈一舟起身，夹起文件夹。杨思珍跟着，只留一句给陈阳：“价别先口头发。”</p>
“不会。”</p>
两人进了隔壁。玻璃隔断透出人影，文件夹翻开又合上，有人在白板边写编号。</p>
会议室里只剩陈阳和霍文礼。</p>
霍文礼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年纪不大，Katie却肯引荐。你在她那的面子不小啊。”</p>
陈阳道：“还好啦，可能嘉瑛知道你们正在清理这方面的资产，正好我有需求。你说是吧”</p>
“嗯，是要清理一些资产。”霍文礼不否认，“亚太要减负，小盘耗人力，报表不好看。买主若只要一两项权利，我们后面还要继续维护，所以更希望按资产包走。”</p>
“打包，我这里没有问题。”陈阳看着他，“但打包要明确，册子上有什么，交割就交什么。负债、或有诉讼、预收版税，另列排除，不能都塞进打包里。”</p>
“这点，法务会跟沈律师对齐。”霍文礼笑了笑，“你倒像做过收购。”</p>
“做过买卖。”陈阳道，“内地有一些生意。买之前，先看货。”</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隔壁门开了一道缝。杨思珍探进半个身子，递了张纸条过来，又退回去。</p>
纸条上字很短：艺能——制作编制在、版权目录有页、未结合约列名；负债排除表已出初稿。缺口三项，对方承诺今晚补电子版。可谈价。</p>
陈阳把纸条折好，放进内侧口袋。</p>
霍文礼看他收好，才问：“对得上了？”</p>
“目录资料是对上了。”陈阳道，“实地盘点、原件核验，是签约以后的事。今天先把整体流程框架约定好。”</p>
“可以。”霍文礼这才翻到封皮后的数字页，“艺能资产包初评，八十万美金。”</p>
“八十万？那就先按这个价来议。”</p>
霍文礼眉峰微动：“价都不还？”</p>
“你们开的框架价。”陈阳语气平，“目前还价没有意义。我要的是完整板块，还有速度，意向今天定；一周内，补缺口、核原件；定金意向后付，尾款尽调无实质障碍再清。”</p>
“集团尽调通常四个礼拜。”</p>
“这个节点不能商量，让法务加加班吧，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p>
霍文礼转向门口，敲了敲玻璃。对方法务和沈一舟、杨思珍一起回来，重新入座。</p>
沈一舟把一页定义稿推到中央：</p>
“资产包口径：股权或经营性资产——贵司择一确认；有效录音版权以权属清单为准；未结合约列名转让；发行通道按现有协议可继承部分移交。负债、或有事项、劳动争议另附排除表。陈述保证按港股常见处置交易写，不写空头『一切问题卖方兜底』。实地盘点与原件核验，放在意向签署之后的尽调期内完成。”</p>
霍文礼翻了两页，点头：“律师说的这些，都好谈。”</p>
杨思珍接上：</p>
“先签署意向，核查资产，争取尽快走正式流程”</p>
霍文礼看着她，带点笑意：“你们很急啊。”</p>
“不是急。”杨思珍答得干脆，“是顺序对——先看货，再谈价，再交割。”</p>
霍文礼又看向陈阳：“Katie说你十九岁？”</p>
陈阳没有绕弯，“现在这个时代发展太快，年龄应该已经不是合同考量的标准了吧”</p>
对面法务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把一句玩笑咽回去。</p>
又一轮确认。缺口三项写进附件；尽调七日；意向八十万。</p>
二十多分钟后，霍文礼伸手。</p>
“框架按你的。意向书今天下午出草稿，定金账户我让财务发你。”</p>
陈阳握了一下：“可以。”</p>
走廊尽头有台自动贩卖机，杨思珍投币买了三杯冻柠茶。沈一舟找前台借传真，把对方刚确认的资产目录往酒店传。陈阳靠着玻璃墙，杯壁上凝了水珠，透过玻璃能看见对面楼的窗格，密密麻麻，像一张未展开的合同附表。</p>
他喝了一口。酸，够醒神。</p>
杨思珍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按八十万算，三百万还剩两百二十万。但红星还没谈价，后面的制作和运营也得留钱，不能都拿去买东西。”</p>
“知道。”</p>
“红星的价，你心里有数没有？”</p>
“得见了人再谈。”陈阳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钱先留出来，不等于他说多少我给多少。”</p>
杨思珍点头，没再劝。她要的从来不是陈阳听她抒情，而是数字和节点落在纸上。</p>
傍晚六点四十，意向书在同一间会议室落签。</p>
霍文礼收起钢笔，语气比下午松快些：“陈先生，希望你买回去以后，别嫌这块太小。”</p>
“小才好接。”陈阳道，“我要的是能运转的入口，不是一块全球招牌。”</p>
这句话霍文礼听懂了。眼前这个内地年轻人要的，恰好是他权限内能清掉的这块。</p>
意向书一式两份。沈一舟检查签名与印章页，杨思珍核对价款与账户字段。陈嘉瑛的助理此时打来电话，只问一句「谈成了没」。杨思珍答：“框架定了。意向已签。”</p>
电话那头似乎嗯了一声，便挂了。</p>
出写字楼时，中环的灯陆续亮起来。的士排队，车窗映着人影。陈阳坐进去，把意向书复印件折好，塞进内侧口袋。</p>
沈一舟靠着椅背：“明天开始尽调。目录级今天对过了，原件和实地盘点从明天起。我要对方版权清单的电子版，纸质来不及。”</p>
“让他们今晚传真。”杨思珍已经在翻手机里的号码簿，“定金申请我回去做。冬瓜亚太出二十万，路径走律师函确认的账户。”</p>
陈阳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海面反光，没有说话。</p>
域名卖掉三百万现金。</p>
今夜，只用掉其中八十万的名分——定金先走二十，尾巴还在后头。</p>
够。</p>
车拐进隧道前，杨思珍忽然道：“回北京的机票先别改。尽调七天，交割若顺，你还能赶上筒子楼那边催的场次。”</p>
“先看原件。”陈阳道，“原件干净，再谈机票。”</p>
她应了一声，把冻柠茶空杯丢进车门旁的垃圾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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