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两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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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中环酒店商务中心的传真机沙沙作响。</p>
贝美的回复比预想中更快。沈一舟拿着传真文件走回套房。陈阳只扫了两页，眉头缓缓收紧。</p>
“有问题？”陈阳从窗边回身。</p>
沈一舟没有立刻作答，将传真平铺桌面，按页码整理整齐。</p>
“昨晚的意向书太过笼统。”他指着其中条款，“艺能这边，贝美只出让厂牌资质、部分母带、发行资料和剩余未结合约。词曲版权占比极低，绝大多数仅有录音制作者权和原唱录音使用权。”</p>
杨思珍抬头：“通俗说是什么意思？”</p>
“按昨晚八十万的成交口径，我们接手后，只能发行旧录音、沿用旧厂牌、承接部分发行档案。但没有权限对曲目改词、改编、二次授权。”沈一舟语气平稳，“最关键的是，网络传播权一栏，他们标注了另议。”</p>
“另议？”陈阳唇角微冷。</p>
沈一舟将英文条款推到他眼前：“没错。现在看似无关紧要，但这个标注意味着，未来每新增一种网络传播渠道，我们都要重新谈判授权。说白了，这份版权，我们只买到一半。”</p>
杨思珍脸色沉下去。她不懂唱片，却懂合同：写着另议的东西，等于没买到。</p>
陈阳靠回沙发，目光落在那些标得含糊的“另行商议”上。</p>
“看似低价捡漏，实则高价租库。”他说得很平，“小厂牌、老机构清盘，最爱这么坑接盘的。买家以为买下了终身资产，转头要商用、上线、授权，立刻被人告侵权。”</p>
杨思珍一愣：“发行出去的歌，权不在发行公司？”</p>
“大众听歌听红了，就当歌是公司的。”陈阳摇头，“传唱不等于权属。发行权不等于所有权。权属不完整，歌越红，你越被动——每年续一次命，人家坐地起价。”</p>
他没往下举例子。那些案子都还没发生，可他见过结局：歌上了平台、上了节目、上了商演，缺一张授权纸，照样赔到吐。头部分量越大，越是硬通货；长尾老歌也一样，权属不清就是定时炸弹。</p>
霍文礼昨天说得全，纸上故意留缝。赌的就是内地人急着拿资产、铺赛道，不肯逐条抠。抠了，哑巴吃黄连。</p>
陈阳翻开丰艺附件。资料比艺能还薄：几张旧碟存档、零散宣传物料、少量发行往来，连贝美自己都没写清这东西能不能单独运营。</p>
“丰艺不是公司壳，只是一堆旧目录。”他合上文件。</p>
沈一舟点头：“昨晚只主推艺能，今天顺手把丰艺补进来，清账面。真正能交割的，只有艺能主体和这份附属目录。”</p>
“八十万，太贵了。”杨思珍直言。</p>
陈阳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p>
艺能的厂牌、母带、发行痕迹，他要。可他要的不是一块香港招牌，是能改、能授、能上各种渠道的完整权。另议还在，就等于只租不买。</p>
“联系霍文礼。”陈阳开口，“十点半，贝美会议室面谈。”</p>
杨思珍立刻准备拨号，沈一舟问道：“底线怎么定？”</p>
“重新梳理计价口径。”陈阳语气笃定，“艺能单独计价，丰艺归入附属目录，不单独算价。网络传播权写入正式条款，补齐原唱录音所有商业使用场景。权属模糊的资产剔除不计价，不承接对方员工包袱。”</p>
中环的会议室依旧是昨日的场地。霍文礼进门时，脸上的客套笑意淡了许多，显然早已料到陈阳要推翻昨夜的意向约定。</p>
“陈先生，意向书昨夜刚签，今日就临时改动，未免不妥。”</p>
“意向书只锁合作窗口，不锁定错误条款。”陈阳推过传真副本，“霍生，你们今日交付的资产清单，和昨夜的口头介绍出入很大。”</p>
霍文礼没有翻阅文件，指尖按在封面之上：“哪里出入？”</p>
沈一舟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逐一列明：“丰艺并非独立经营实体，仅为老旧版权目录；艺能版权规模远不及你们暗示的完整度；网络传播权另行商议，未完成交割；原唱录音的影视、广告、节目、KTV商用边界模糊；所谓员工团队，只是历史编制，无实际可承接岗位。”</p>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贝美法务抬手想要解释，被霍文礼抬手制止。</p>
“你们的诉求是什么？”</p>
“艺能主体可以收购。”陈阳语气平缓，“丰艺作为附属目录写入附件，不单独作价。权属清晰的母带、宣传及发行档案，我们全盘接收；无实际使用价值、仅作存档的物料，剔除不计价。”</p>
霍文礼轻笑一声：“这么算，就不是昨夜八十万的价格了。”</p>
“自然不是。”</p>
“底价多少？”</p>
“四十五万。”</p>
贝美法务骤然抬头，霍文礼也皱起眉头：“陈先生，这个价格，我无法向集团递交审批报告。”</p>
“不必按两家公司并购立项。”陈阳说道，“按旧资产清算报备即可。艺能主体、丰艺附属目录，剥离所有负债、不承接员工。你们甩掉的是常年产生维护成本的负资产，不是在售优质项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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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文礼端起水杯沉默片刻，暗自权衡利弊。</p>
贝美不差几十万美金的营收，但外资集团最忌讳账面积压零散旧资产。无人运维、收益微薄，还要常年处理版税查询、授权纠纷，弃之可惜、留之累赘。卖给同业对手有损颜面，卖给本土小公司又怕后续牵连品牌。而陈阳资金干净、目的纯粹、无行业博弈背景，是最合适的接盘方。</p>
良久，霍文礼开口：“四十五万太低。艺能即便不算完整版权库，也绝非空壳。”</p>
“我清楚。”陈阳点头，“所以我才坐在这里谈判，没有直接离场。”</p>
霍文礼注视他数秒，忽然笑了：“昨夜全程不还价，是为了先锁死市场，堵住其他买家？”</p>
“不能这么说，昨天目录我认可，但是里面的东西不对版啊。”陈阳坦然回应。</p>
四目相对，二人都没有否认，会议室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p>
霍文礼靠回椅背：“只算艺能加丰艺附属目录，我最低给到六十万，不能再降。”</p>
陈阳浅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p>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寂，气氛僵持。霍文礼放下水杯，思索片刻，朝法务递了个眼色。</p>
法务从公文包取出一册薄薄的清单，推至桌面中央。</p>
“陈先生既然提到资产清算——”霍文礼语气随意，“你看看这批东西。”</p>
陈阳没有立刻翻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霍文礼神态太过从容，绝非被迫让步的模样，显然早有备用方案。</p>
沈一舟接过清单，只扫了首页，眉头微蹙：“两百余首曲目？”</p>
“华语原创长尾版权。”霍文礼淡淡说道，“历年销量低迷、无主推资源、收益微薄。但词曲、收益、网络传播权属基本完整，集团每年还要耗费人力维护版税和授权对接。你们愿意接手，可一并打包。”</p>
他说得轻描淡写，如同处理仓库积压的废弃纸箱。</p>
各大唱片集团历年并购、签约，都会沉淀大量无人问津的长尾曲目。头部精品永远自留，这些收益抵不上运维成本的冷门作品，是集团报表上的累赘，却是未来文娱市场的优质素材。当然陈阳不会说出来，也不能表现出热切。</p>
霍文礼看着陈阳：“六十万，艺能主体加丰艺目录。这批长尾版权一并打包，总价六十五万。”</p>
陈阳沉默假装思索。</p>
霍文礼的报价十分精明。五万美金的加价，对贝美而言只是美化清算报告的账面数字，近乎零成本出清累赘资产。</p>
“权属核验规则怎么定？”陈阳问道。</p>
“清单内曲目但凡权属缺失，可剔除或扣减对应价款。”霍文礼早已想好条款，“网络传播权正式写入转让协议，不再另议。原唱录音的影视、广告、节目、KTV等所有公开商用场景，全部列明确权。”</p>
沈一舟立刻接话：“可以合作。但尾款以最终核验结果为准，权属不全的曲目直接剔除，不另行替换补齐。”</p>
霍文礼看向陈阳：“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格外看重尚且未成气候的网络传播权？”</p>
陈阳当然不会告诉他未来这是座金矿，只是略作停顿道，“我只是不喜欢一笔买卖做一半，留无数隐患。”</p>
霍文礼没有继续追问。在他看来，这只是旁边律师起的作用，并未多想一个内地少年的长远眼光。</p>
贝美方外出沟通两通电话，几番权衡，最终打消了抬价和当日逐首核验的想法。几番拉扯下来，霍文礼脸上的不耐彻底褪去，只剩公事公办的疲惫。</p>
“六十五万，整体总包。”霍文礼推出新的协议条款，“包含艺能动音主体资产、丰艺附属旧目录、两百余首华语长尾版权。权属完整曲目全额转让，缺失曲目剔除不计价。网络传播权纳入正式权益，员工不强制承接，可由你们自行对接面谈。”</p>
杨思珍低头核对价款，沈一舟逐字审核权益定义。陈阳只问了一个核心问题：“付款节点？”</p>
“正式协议签署，支付二十万；艺能、丰艺资料交割完毕，支付二十万；长尾版权全部核验无误，结清剩余二十五万尾款。”</p>
“可以。”陈阳应声，“昨夜的旧意向书作废，全部以今日新条款和附件为准。”</p>
霍文礼看他一眼：“陈先生做事，不留半点余地。”</p>
“我付款，也向来干脆利落。”</p>
霍文礼轻笑抬手：“那就按新方案落地。”</p>
交易敲定，已是午后。返程车内，杨思珍翻开账本：“六十五万，首期三十万。后面的三十五万也要留着，不能看账户上没扣，就当还能花。明早还有红星。”</p>
“丽音必须拿下。”陈阳语气坚定。</p>
沈一舟合上文件夹，附和道：“从资产结构来看，缺一不可。艺能买的是香港市场的准入通路，丽音买的是实打实的内容资产。有路无货，后续所有影视、音乐项目，依旧要受制于人，四处求人授权。”</p>
这个判断精准无误。艺能的核心价值，是给十一音乐搭建起正规的香港行业资质和发行渠道，门面作用大于内容价值。而丽音这种挣扎求生的小厂牌，看似体系混乱、体量狭小，却沉淀了大量可落地的实用资产。大厂看不上的零散OST、小众曲目、本土制作经验，恰恰是陈阳当下最需要的稀缺资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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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中环写字楼，陈阳的手机响起，是陈嘉瑛。</p>
“听说你今天把霍文礼狠狠砍了一刀？”电话那头带着笑意，背景嘈杂，听着像是在车内。</p>
“他昨夜报价虚高，本来就不合理。”</p>
“他私下抱怨你下手太狠。”</p>
“生意而已。”陈阳淡然道，“昨天给的目录有点不对版，今天当然要重新议。”</p>
陈嘉瑛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丽音的合作，还谈不谈？”</p>
“谈。”</p>
“今晚七点，湾仔面谈。老板愿意出面，只谈资产交易，不讲人情往来。另外提前跟你说，丽音的资料远比贝美杂乱，你要有心理准备。”陈嘉瑛顿了顿，补充道，“霍文礼下午跟人吐槽你的事，圈内已经有人知晓，你最近低调点。”</p>
陈阳轻笑。他的动作比预想中传播得更快，但陈嘉瑛的提醒没有半分责怪，反倒带着默许和关照。</p>
挂断电话，杨思珍心里一直存着疑惑，开口问道：“陈小姐人脉这么广，为什么愿意一次次帮我们铺路？”</p>
不光是她，换谁都难以理解，陈嘉瑛这种层级的圈内人，没必要连续两天为一个初到香港的内地少年费心、耗人情。</p>
一旁的陈阳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刻意解释。</p>
真正的缘由，方才电话里陈嘉瑛随口带过一句，听得并不真切，却足够说明一切。</p>
王霏性子孤冷，极少主动夸赞后辈，更不会随意替人开口。</p>
沈一舟翻看行程：“今晚我主攻权益审核。丽音这类小厂牌，词曲、母带、剧集原声、艺人合约、电视台版权大多相互捆绑、纠缠不清，隐患很多。”</p>
“纠缠就拆分。”陈阳定下调子，“可转让的资产全部收购，无法剥离、权属混乱的一律不计价。公司空壳、债务、员工，一概不承接。”</p>
杨思珍补充：“付款也不能一次性结清，必须分批交割。”</p>
“先签排他协议锁盘。”陈阳说道，“三万美金保证金锁定三天核验期，全部核对无误后，再支付尾款。”</p>
入夜的湾仔，远比中环热闹嘈杂。</p>
丽音的冯老板年过半百，身形不高，头发打理得整齐干净，落座时手边只放着一只老旧公文包。没有外资公司的规整会议室，普通包间里烟火气十足，茶香混杂着烟味，隔壁桌的划拳声隐约传来，这才是香港本土小唱片公司最真实的交易场景。</p>
冯老板开门见山：“陈生，丽音不是烂摊子，我们出过正版专辑、做过剧集原声，也捧过歌手。”</p>
“我清楚。”陈阳给他倒上茶水，“若是一无是处，我不会专程过来谈。”</p>
冯老板神色稍缓。沈一舟却没有多余寒暄，打开文件夹，逐条发问：品牌商标能否完整转让？权属归属何方？母带存档位置、存量多少？词曲版权自有比例、作者授权比例分别多少？罗嘉良、吕珊、黎骏相关资产，哪些属于公司、哪些绑定艺人与无线？《美味天王》原声可转让范围？网络传播权是否受限？商用、KTV、影视二次使用是否需要二次签约艺人？</p>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中核心。冯老板只能不断从旧公文包里翻找资料，复印件、手写补充条款、生锈订书针装订的旧合同，杂乱无章，却实实在在藏着多年积累的行业资产。</p>
大厂看不上这些零散杂乱的资源，没有包装炒作的价值，但对陈阳而言，能用、可落地、无激烈竞争，就是最好的资产。</p>
冯老板被问得额头冒汗，无奈开口：“沈律师这么逐项细查，今晚根本谈不完。”</p>
“今晚不做最终交割。”陈阳接过话头，“只签排他意向，锁定合作资格。”</p>
冯老板看向他：“价格怎么说？”</p>
“总价三十万美金。”</p>
包间瞬间安静，冯老板脸色一沉：“太低了。”</p>
“我不收购公司、不承接债务、不接收员工，也不接手无法转让的艺人合约。”陈阳语气温和，态度坚决，“我只收购可迁移、可确权的核心资产：品牌、母带、完整版权、原唱录音商用、网络传播、影视及KTV使用权益。无线关联资产，能转则转，不能转的列明剔除，不计入价款。”</p>
“丽音是有实际价值的。”冯老板坚持道。</p>
“价值当然有。”陈阳点头，“但你现在缺的不是价值，是盘活资产、维持运营的现金流。”</p>
一句话直击要害。</p>
金融风暴余波未平，香港唱片行业又被盗版冲击得举步维艰。一线大厂靠顶流歌手稳住基本盘，小厂牌只能苦苦支撑，现金流断裂、艺人流失、库存积压、项目停滞是常态。手里握着再多资产，无法变现，终究只是一堆废纸旧档。</p>
陈阳没有说话伸出三根手指，明确付款节奏：“三万美金排他保证金，锁定三天首轮核验期。正式协议签署后，追加九万。品牌、母带、版权文件交割完毕，支付十万。剧集原声、传播权益全部确权无误后，结清最后八万尾款。”</p>
冯老板转头看向全程沉默的陈嘉瑛。对方只是低头喝茶，不偏不倚，只做牵线人，不参与谈判、不担保交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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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板又看向沈一舟：“如果部分曲目版权需要补签呢？”</p>
“统一列明备案。”沈一舟回应，“能补齐授权的，纳入交易清单；无法补齐的，直接剔除。我们不会因少量瑕疵曲目推翻整单合作，也不会为权属不明的资产付费。”</p>
冯老板揉了揉眉心。价格确实不高，但胜在干净稳妥。无需背负旧债、无需拉扯艺人纠纷、无需承担后续风险，还能快速落袋现金，对当下的他而言，已是最优选择。</p>
片刻思索后，他点头：“今晚可以签排他备忘录。正式协议，要看你们核验清单后的结果。”</p>
“没问题。”陈阳应声。</p>
杨思珍取出支票夹，正要落笔，被沈一舟抬手按住。</p>
“先走律师行备忘录备案，保证金打入第三方律师托管账户，确保资金安全。”</p>
杨思珍收回动作，神色不变。冯老板看在眼里，无奈苦笑：“陈生，你身边的人，个个都滴水不漏，太难应付。”</p>
陈阳笑了笑：“正因为他们严谨，我才敢放心花钱做事。”</p>
夜里十点半，丽音排他备忘录正式签署。三万美金保证金落地，锁定三天的资产核验窗口期。</p>
走出湾仔包间，街边霓虹倒映在潮湿的路面上，光影斑驳，车流驶过，碾碎满地灯火，又拼凑出整片繁华。</p>
陈嘉瑛没有立刻上车，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p>
“通路和内容，你现在都有了。”她吐出口烟雾，语气平淡，“接下来缺人。”</p>
陈阳看向她。</p>
“别找行业大佬。”陈嘉瑛说道，“身价高、架子大，不会甘心帮你整理旧档案、盘活老资产。艺能、丽音这类存量版权，需要的是懂行、细心、能沉下心翻旧柜的人。”</p>
这话精准戳中陈阳的想法，他顺势问道：“有合适的人选推荐？”</p>
“贝美的余生能力很强，但不能挖。”陈嘉瑛直言，“他还在职，挖人会毁了这次交易的口碑。我可以帮你问问他的旧部，找一批懂版权目录、熟母带处理、精通版税结算、了解旧发行渠道、性价比高的从业者。”</p>
“我要的就是这类人。”陈阳点头认可。</p>
“不止运维，还要补创作团队。”陈嘉瑛望着街边关停的唱片铺招牌，继续说道，“这两年行业萧条，大量词人、编曲、制作助理无活可干。一线大牌你请不起，也没必要。二三线从业者，做过剧集插曲、广告配乐、唱片B面曲目，手艺扎实，只是缺出圈机会。”</p>
“可以采用项目制合作。”陈阳说道。</p>
“底薪压低，提高项目分成，他们都会愿意做。”陈嘉瑛弹了弹烟灰，“但别签死终身合约。香港从业者最怕老板画饼养一辈子，最后变成互相拖累的包袱。”</p>
陈阳轻笑：“我只养能产出价值的歌，不养闲人。”</p>
陈嘉瑛看了他一眼，五味杂陈：“你这小朋友，做生意太清醒，完全不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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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美的回复比预想中更快。沈一舟拿着传真文件走回套房。陈阳只扫了两页，眉头缓缓收紧。</p>
“有问题？”陈阳从窗边回身。</p>
沈一舟没有立刻作答，将传真平铺桌面，按页码整理整齐。</p>
“昨晚的意向书太过笼统。”他指着其中条款，“艺能这边，贝美只出让厂牌资质、部分母带、发行资料和剩余未结合约。词曲版权占比极低，绝大多数仅有录音制作者权和原唱录音使用权。”</p>
杨思珍抬头：“通俗说是什么意思？”</p>
“按昨晚八十万的成交口径，我们接手后，只能发行旧录音、沿用旧厂牌、承接部分发行档案。但没有权限对曲目改词、改编、二次授权。”沈一舟语气平稳，“最关键的是，网络传播权一栏，他们标注了另议。”</p>
“另议？”陈阳唇角微冷。</p>
沈一舟将英文条款推到他眼前：“没错。现在看似无关紧要，但这个标注意味着，未来每新增一种网络传播渠道，我们都要重新谈判授权。说白了，这份版权，我们只买到一半。”</p>
杨思珍脸色沉下去。她不懂唱片，却懂合同：写着另议的东西，等于没买到。</p>
陈阳靠回沙发，目光落在那些标得含糊的“另行商议”上。</p>
“看似低价捡漏，实则高价租库。”他说得很平，“小厂牌、老机构清盘，最爱这么坑接盘的。买家以为买下了终身资产，转头要商用、上线、授权，立刻被人告侵权。”</p>
杨思珍一愣：“发行出去的歌，权不在发行公司？”</p>
“大众听歌听红了，就当歌是公司的。”陈阳摇头，“传唱不等于权属。发行权不等于所有权。权属不完整，歌越红，你越被动——每年续一次命，人家坐地起价。”</p>
他没往下举例子。那些案子都还没发生，可他见过结局：歌上了平台、上了节目、上了商演，缺一张授权纸，照样赔到吐。头部分量越大，越是硬通货；长尾老歌也一样，权属不清就是定时炸弹。</p>
霍文礼昨天说得全，纸上故意留缝。赌的就是内地人急着拿资产、铺赛道，不肯逐条抠。抠了，哑巴吃黄连。</p>
陈阳翻开丰艺附件。资料比艺能还薄：几张旧碟存档、零散宣传物料、少量发行往来，连贝美自己都没写清这东西能不能单独运营。</p>
“丰艺不是公司壳，只是一堆旧目录。”他合上文件。</p>
沈一舟点头：“昨晚只主推艺能，今天顺手把丰艺补进来，清账面。真正能交割的，只有艺能主体和这份附属目录。”</p>
“八十万，太贵了。”杨思珍直言。</p>
陈阳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p>
艺能的厂牌、母带、发行痕迹，他要。可他要的不是一块香港招牌，是能改、能授、能上各种渠道的完整权。另议还在，就等于只租不买。</p>
“联系霍文礼。”陈阳开口，“十点半，贝美会议室面谈。”</p>
杨思珍立刻准备拨号，沈一舟问道：“底线怎么定？”</p>
“重新梳理计价口径。”陈阳语气笃定，“艺能单独计价，丰艺归入附属目录，不单独算价。网络传播权写入正式条款，补齐原唱录音所有商业使用场景。权属模糊的资产剔除不计价，不承接对方员工包袱。”</p>
中环的会议室依旧是昨日的场地。霍文礼进门时，脸上的客套笑意淡了许多，显然早已料到陈阳要推翻昨夜的意向约定。</p>
“陈先生，意向书昨夜刚签，今日就临时改动，未免不妥。”</p>
“意向书只锁合作窗口，不锁定错误条款。”陈阳推过传真副本，“霍生，你们今日交付的资产清单，和昨夜的口头介绍出入很大。”</p>
霍文礼没有翻阅文件，指尖按在封面之上：“哪里出入？”</p>
沈一舟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逐一列明：“丰艺并非独立经营实体，仅为老旧版权目录；艺能版权规模远不及你们暗示的完整度；网络传播权另行商议，未完成交割；原唱录音的影视、广告、节目、KTV商用边界模糊；所谓员工团队，只是历史编制，无实际可承接岗位。”</p>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贝美法务抬手想要解释，被霍文礼抬手制止。</p>
“你们的诉求是什么？”</p>
“艺能主体可以收购。”陈阳语气平缓，“丰艺作为附属目录写入附件，不单独作价。权属清晰的母带、宣传及发行档案，我们全盘接收；无实际使用价值、仅作存档的物料，剔除不计价。”</p>
霍文礼轻笑一声：“这么算，就不是昨夜八十万的价格了。”</p>
“自然不是。”</p>
“底价多少？”</p>
“四十五万。”</p>
贝美法务骤然抬头，霍文礼也皱起眉头：“陈先生，这个价格，我无法向集团递交审批报告。”</p>
“不必按两家公司并购立项。”陈阳说道，“按旧资产清算报备即可。艺能主体、丰艺附属目录，剥离所有负债、不承接员工。你们甩掉的是常年产生维护成本的负资产，不是在售优质项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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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美不差几十万美金的营收，但外资集团最忌讳账面积压零散旧资产。无人运维、收益微薄，还要常年处理版税查询、授权纠纷，弃之可惜、留之累赘。卖给同业对手有损颜面，卖给本土小公司又怕后续牵连品牌。而陈阳资金干净、目的纯粹、无行业博弈背景，是最合适的接盘方。</p>
良久，霍文礼开口：“四十五万太低。艺能即便不算完整版权库，也绝非空壳。”</p>
“我清楚。”陈阳点头，“所以我才坐在这里谈判，没有直接离场。”</p>
霍文礼注视他数秒，忽然笑了：“昨夜全程不还价，是为了先锁死市场，堵住其他买家？”</p>
“不能这么说，昨天目录我认可，但是里面的东西不对版啊。”陈阳坦然回应。</p>
四目相对，二人都没有否认，会议室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p>
霍文礼靠回椅背：“只算艺能加丰艺附属目录，我最低给到六十万，不能再降。”</p>
陈阳浅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p>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寂，气氛僵持。霍文礼放下水杯，思索片刻，朝法务递了个眼色。</p>
法务从公文包取出一册薄薄的清单，推至桌面中央。</p>
“陈先生既然提到资产清算——”霍文礼语气随意，“你看看这批东西。”</p>
陈阳没有立刻翻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霍文礼神态太过从容，绝非被迫让步的模样，显然早有备用方案。</p>
沈一舟接过清单，只扫了首页，眉头微蹙：“两百余首曲目？”</p>
“华语原创长尾版权。”霍文礼淡淡说道，“历年销量低迷、无主推资源、收益微薄。但词曲、收益、网络传播权属基本完整，集团每年还要耗费人力维护版税和授权对接。你们愿意接手，可一并打包。”</p>
他说得轻描淡写，如同处理仓库积压的废弃纸箱。</p>
各大唱片集团历年并购、签约，都会沉淀大量无人问津的长尾曲目。头部精品永远自留，这些收益抵不上运维成本的冷门作品，是集团报表上的累赘，却是未来文娱市场的优质素材。当然陈阳不会说出来，也不能表现出热切。</p>
霍文礼看着陈阳：“六十万，艺能主体加丰艺目录。这批长尾版权一并打包，总价六十五万。”</p>
陈阳沉默假装思索。</p>
霍文礼的报价十分精明。五万美金的加价，对贝美而言只是美化清算报告的账面数字，近乎零成本出清累赘资产。</p>
“权属核验规则怎么定？”陈阳问道。</p>
“清单内曲目但凡权属缺失，可剔除或扣减对应价款。”霍文礼早已想好条款，“网络传播权正式写入转让协议，不再另议。原唱录音的影视、广告、节目、KTV等所有公开商用场景，全部列明确权。”</p>
沈一舟立刻接话：“可以合作。但尾款以最终核验结果为准，权属不全的曲目直接剔除，不另行替换补齐。”</p>
霍文礼看向陈阳：“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格外看重尚且未成气候的网络传播权？”</p>
陈阳当然不会告诉他未来这是座金矿，只是略作停顿道，“我只是不喜欢一笔买卖做一半，留无数隐患。”</p>
霍文礼没有继续追问。在他看来，这只是旁边律师起的作用，并未多想一个内地少年的长远眼光。</p>
贝美方外出沟通两通电话，几番权衡，最终打消了抬价和当日逐首核验的想法。几番拉扯下来，霍文礼脸上的不耐彻底褪去，只剩公事公办的疲惫。</p>
“六十五万，整体总包。”霍文礼推出新的协议条款，“包含艺能动音主体资产、丰艺附属旧目录、两百余首华语长尾版权。权属完整曲目全额转让，缺失曲目剔除不计价。网络传播权纳入正式权益，员工不强制承接，可由你们自行对接面谈。”</p>
杨思珍低头核对价款，沈一舟逐字审核权益定义。陈阳只问了一个核心问题：“付款节点？”</p>
“正式协议签署，支付二十万；艺能、丰艺资料交割完毕，支付二十万；长尾版权全部核验无误，结清剩余二十五万尾款。”</p>
“可以。”陈阳应声，“昨夜的旧意向书作废，全部以今日新条款和附件为准。”</p>
霍文礼看他一眼：“陈先生做事，不留半点余地。”</p>
“我付款，也向来干脆利落。”</p>
霍文礼轻笑抬手：“那就按新方案落地。”</p>
交易敲定，已是午后。返程车内，杨思珍翻开账本：“六十五万，首期三十万。后面的三十五万也要留着，不能看账户上没扣，就当还能花。明早还有红星。”</p>
“丽音必须拿下。”陈阳语气坚定。</p>
沈一舟合上文件夹，附和道：“从资产结构来看，缺一不可。艺能买的是香港市场的准入通路，丽音买的是实打实的内容资产。有路无货，后续所有影视、音乐项目，依旧要受制于人，四处求人授权。”</p>
这个判断精准无误。艺能的核心价值，是给十一音乐搭建起正规的香港行业资质和发行渠道，门面作用大于内容价值。而丽音这种挣扎求生的小厂牌，看似体系混乱、体量狭小，却沉淀了大量可落地的实用资产。大厂看不上的零散OST、小众曲目、本土制作经验，恰恰是陈阳当下最需要的稀缺资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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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中环写字楼，陈阳的手机响起，是陈嘉瑛。</p>
“听说你今天把霍文礼狠狠砍了一刀？”电话那头带着笑意，背景嘈杂，听着像是在车内。</p>
“他昨夜报价虚高，本来就不合理。”</p>
“他私下抱怨你下手太狠。”</p>
“生意而已。”陈阳淡然道，“昨天给的目录有点不对版，今天当然要重新议。”</p>
陈嘉瑛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丽音的合作，还谈不谈？”</p>
“谈。”</p>
“今晚七点，湾仔面谈。老板愿意出面，只谈资产交易，不讲人情往来。另外提前跟你说，丽音的资料远比贝美杂乱，你要有心理准备。”陈嘉瑛顿了顿，补充道，“霍文礼下午跟人吐槽你的事，圈内已经有人知晓，你最近低调点。”</p>
陈阳轻笑。他的动作比预想中传播得更快，但陈嘉瑛的提醒没有半分责怪，反倒带着默许和关照。</p>
挂断电话，杨思珍心里一直存着疑惑，开口问道：“陈小姐人脉这么广，为什么愿意一次次帮我们铺路？”</p>
不光是她，换谁都难以理解，陈嘉瑛这种层级的圈内人，没必要连续两天为一个初到香港的内地少年费心、耗人情。</p>
一旁的陈阳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刻意解释。</p>
真正的缘由，方才电话里陈嘉瑛随口带过一句，听得并不真切，却足够说明一切。</p>
王霏性子孤冷，极少主动夸赞后辈，更不会随意替人开口。</p>
沈一舟翻看行程：“今晚我主攻权益审核。丽音这类小厂牌，词曲、母带、剧集原声、艺人合约、电视台版权大多相互捆绑、纠缠不清，隐患很多。”</p>
“纠缠就拆分。”陈阳定下调子，“可转让的资产全部收购，无法剥离、权属混乱的一律不计价。公司空壳、债务、员工，一概不承接。”</p>
杨思珍补充：“付款也不能一次性结清，必须分批交割。”</p>
“先签排他协议锁盘。”陈阳说道，“三万美金保证金锁定三天核验期，全部核对无误后，再支付尾款。”</p>
入夜的湾仔，远比中环热闹嘈杂。</p>
丽音的冯老板年过半百，身形不高，头发打理得整齐干净，落座时手边只放着一只老旧公文包。没有外资公司的规整会议室，普通包间里烟火气十足，茶香混杂着烟味，隔壁桌的划拳声隐约传来，这才是香港本土小唱片公司最真实的交易场景。</p>
冯老板开门见山：“陈生，丽音不是烂摊子，我们出过正版专辑、做过剧集原声，也捧过歌手。”</p>
“我清楚。”陈阳给他倒上茶水，“若是一无是处，我不会专程过来谈。”</p>
冯老板神色稍缓。沈一舟却没有多余寒暄，打开文件夹，逐条发问：品牌商标能否完整转让？权属归属何方？母带存档位置、存量多少？词曲版权自有比例、作者授权比例分别多少？罗嘉良、吕珊、黎骏相关资产，哪些属于公司、哪些绑定艺人与无线？《美味天王》原声可转让范围？网络传播权是否受限？商用、KTV、影视二次使用是否需要二次签约艺人？</p>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中核心。冯老板只能不断从旧公文包里翻找资料，复印件、手写补充条款、生锈订书针装订的旧合同，杂乱无章，却实实在在藏着多年积累的行业资产。</p>
大厂看不上这些零散杂乱的资源，没有包装炒作的价值，但对陈阳而言，能用、可落地、无激烈竞争，就是最好的资产。</p>
冯老板被问得额头冒汗，无奈开口：“沈律师这么逐项细查，今晚根本谈不完。”</p>
“今晚不做最终交割。”陈阳接过话头，“只签排他意向，锁定合作资格。”</p>
冯老板看向他：“价格怎么说？”</p>
“总价三十万美金。”</p>
包间瞬间安静，冯老板脸色一沉：“太低了。”</p>
“我不收购公司、不承接债务、不接收员工，也不接手无法转让的艺人合约。”陈阳语气温和，态度坚决，“我只收购可迁移、可确权的核心资产：品牌、母带、完整版权、原唱录音商用、网络传播、影视及KTV使用权益。无线关联资产，能转则转，不能转的列明剔除，不计入价款。”</p>
“丽音是有实际价值的。”冯老板坚持道。</p>
“价值当然有。”陈阳点头，“但你现在缺的不是价值，是盘活资产、维持运营的现金流。”</p>
一句话直击要害。</p>
金融风暴余波未平，香港唱片行业又被盗版冲击得举步维艰。一线大厂靠顶流歌手稳住基本盘，小厂牌只能苦苦支撑，现金流断裂、艺人流失、库存积压、项目停滞是常态。手里握着再多资产，无法变现，终究只是一堆废纸旧档。</p>
陈阳没有说话伸出三根手指，明确付款节奏：“三万美金排他保证金，锁定三天首轮核验期。正式协议签署后，追加九万。品牌、母带、版权文件交割完毕，支付十万。剧集原声、传播权益全部确权无误后，结清最后八万尾款。”</p>
冯老板转头看向全程沉默的陈嘉瑛。对方只是低头喝茶，不偏不倚，只做牵线人，不参与谈判、不担保交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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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板又看向沈一舟：“如果部分曲目版权需要补签呢？”</p>
“统一列明备案。”沈一舟回应，“能补齐授权的，纳入交易清单；无法补齐的，直接剔除。我们不会因少量瑕疵曲目推翻整单合作，也不会为权属不明的资产付费。”</p>
冯老板揉了揉眉心。价格确实不高，但胜在干净稳妥。无需背负旧债、无需拉扯艺人纠纷、无需承担后续风险，还能快速落袋现金，对当下的他而言，已是最优选择。</p>
片刻思索后，他点头：“今晚可以签排他备忘录。正式协议，要看你们核验清单后的结果。”</p>
“没问题。”陈阳应声。</p>
杨思珍取出支票夹，正要落笔，被沈一舟抬手按住。</p>
“先走律师行备忘录备案，保证金打入第三方律师托管账户，确保资金安全。”</p>
杨思珍收回动作，神色不变。冯老板看在眼里，无奈苦笑：“陈生，你身边的人，个个都滴水不漏，太难应付。”</p>
陈阳笑了笑：“正因为他们严谨，我才敢放心花钱做事。”</p>
夜里十点半，丽音排他备忘录正式签署。三万美金保证金落地，锁定三天的资产核验窗口期。</p>
走出湾仔包间，街边霓虹倒映在潮湿的路面上，光影斑驳，车流驶过，碾碎满地灯火，又拼凑出整片繁华。</p>
陈嘉瑛没有立刻上车，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p>
“通路和内容，你现在都有了。”她吐出口烟雾，语气平淡，“接下来缺人。”</p>
陈阳看向她。</p>
“别找行业大佬。”陈嘉瑛说道，“身价高、架子大，不会甘心帮你整理旧档案、盘活老资产。艺能、丽音这类存量版权，需要的是懂行、细心、能沉下心翻旧柜的人。”</p>
这话精准戳中陈阳的想法，他顺势问道：“有合适的人选推荐？”</p>
“贝美的余生能力很强，但不能挖。”陈嘉瑛直言，“他还在职，挖人会毁了这次交易的口碑。我可以帮你问问他的旧部，找一批懂版权目录、熟母带处理、精通版税结算、了解旧发行渠道、性价比高的从业者。”</p>
“我要的就是这类人。”陈阳点头认可。</p>
“不止运维，还要补创作团队。”陈嘉瑛望着街边关停的唱片铺招牌，继续说道，“这两年行业萧条，大量词人、编曲、制作助理无活可干。一线大牌你请不起，也没必要。二三线从业者，做过剧集插曲、广告配乐、唱片B面曲目，手艺扎实，只是缺出圈机会。”</p>
“可以采用项目制合作。”陈阳说道。</p>
“底薪压低，提高项目分成，他们都会愿意做。”陈嘉瑛弹了弹烟灰，“但别签死终身合约。香港从业者最怕老板画饼养一辈子，最后变成互相拖累的包袱。”</p>
陈阳轻笑：“我只养能产出价值的歌，不养闲人。”</p>
陈嘉瑛看了他一眼，五味杂陈：“你这小朋友，做生意太清醒，完全不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