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再次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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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三日晚，北京飞往香港的飞机降落在赤腊角国际机场。</p>
舱门打开，咸湿的海风裹着机油、柏油路面的热气扑过来，一下子把陈阳从北方干冷的冬天气氛里拽出来。出关人流往来不绝，机场广播循环播放粤语、英语双语提示。</p>
何启明、邓雅文已经守在接机口，旁边停着一台租来的黑色七座丰田商务车。</p>
“陈总。” 何启明上前接过轻便行李箱，拉开车门，“酒店订在尖沙咀帝苑。商台下午刚传过来传真，十四号上午有乐队磨合，问您能不能到场。”</p>
陈阳坐进后排，按了按连日劳累发酸的太阳穴：“赶得及。观塘那边情况怎么样。”</p>
“母带清点差不多完成，就等您过去看第一批重发方案。” 何启明坐进副驾，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明天行程，还有观塘整理好的账目、小样都在这里。”</p>
车子开上青马大桥。夜色下维港铺开一片灯火，两岸楼宇霓虹点点。</p>
一九九九年冬天的香港，处境微妙。金融风暴留下的影响还没完全散去，千禧年的躁动已经浸透街头。出租车收音机循环播放谢霆峰、郑秀雯的打榜歌；街边报摊，一面印着明星绯闻，另一面就是唱片公司裁员、楼市下跌的新闻。</p>
陈阳靠在座椅上，取出手机，换下北京 SIM 卡，装上提前备好的香港电讯卡，拨回北京。</p>
电话响两声接通。</p>
“到了？” 顾涓的声音带着轻微电流杂音，背景能听见楼道里学生走动的脚步声。</p>
“刚落地，正在去酒店路上。” 望着窗外向后掠去的灯火，陈阳语气放轻。</p>
顾涓停顿片刻：“香港冷不冷。”</p>
“不冷，十几度，就是海风大。”</p>
听筒安静几秒，传来她浅浅的吸气声：“记得多拍点照片。”</p>
“知道，带了四卷胶卷。” 陈阳看着车窗上映出自己的影子，“这几天忙完，我就回去。”</p>
“嗯。挂了。”</p>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下去。</p>
陈阳靠在后座，轻轻呼出一口气。商业上账目可以算得分毫不差，但现实里这种疏忽，终究像根细刺搁在心里。</p>
通行证夹缝还夹着那张从练习本撕下来的纸条，上面 “到了打电话”，字迹写得认真。</p>
车子往尖沙咀行驶。陈阳闭上眼，摒开杂念，脑子里过一遍明天观塘盘点要处理的各项事情。</p>
……</p>
十二月十四日，观塘工业区。</p>
和尖沙咀的繁华不同，这里满是老旧工业街区的质感。写字楼外墙斑驳，老式货梯运行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街角茶餐厅飘出牛腩面香气，混着潮湿水汽，弥散在街巷之间。</p>
艺能、丽音的收购交割早已做完，办公室就设在这栋老写字楼九楼大开间。</p>
推开玻璃门，墙角整齐码放十几箱从唱片库房清理出来的原始母带。空气里飘着老磁带、老录音介质老化带来淡淡的醋酸味。</p>
邓雅文拿着试听设备迎上来，汇报首批重发进度。</p>
“陈总，首批挑了十五张八九十年代的老母带。” 她递上方案和预算，眉头拧着，“大埔压盘厂，靠何先生关系把加工费压下来了。但是台湾、新马的发行商条件很苛刻。他们觉得这批老唱片缺少新热度，要求七三分成，我们只拿三成。”</p>
陈阳没答话，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戴上监听耳机。</p>
耳机传出沙沙底噪，八十年代的老歌缓缓流出，磁带底噪很明显。他一边听，手指无意识轻叩冰凉桌面。</p>
见他没有打断，邓雅文继续说：“这些代理商吃准我们刚接手资产，急于把库存变现。我们海外没有自建渠道，如果不走他们通路，这批母带只能堆在库房。可按七三来算，扣除仓储、运费，基本没有利润。”</p>
陈阳摘下耳机挂在颈边，看向那份被捏得起皱的报价单。</p>
“他们是打算按废品收货。”</p>
“现实就是这样。” 邓雅文叹气。</p>
“那不能由着他们。” 陈阳起身走到堆放母带的箱子旁，随手抽出一盒泛黄磁带，“愿意买这类老录音的人，追的不是当下流行。是当年没听够的情怀，是海外华人的旧回忆。”</p>
他转头看向邓雅文。</p>
“回复台湾那边。封套全部重新做，不做廉价塑壳，搞烫金编号限量复刻，内页附上当年歌手手记复印件。售价往上提百分之十五。”</p>
邓雅文一愣：“提价？能卖出去吗？”</p>
“试水慢慢来，不用急着走量。” 陈阳语气平稳，但态度明确，“同时跟他们讲清楚，艺能这边重新运作，后续想要继续合作，这批复刻的保底分成必须改成五五。达不到，就不用谈。”</p>
邓雅文看着面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男生，不是一味赌运气，是想清楚了再下判断。她攥紧手里的单据：“明白。实在谈不拢，我们就优先做香港本地小批量发行。”</p>
……</p>
下午两点，办公室内侧小会客室，来了两组客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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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并排坐在沙发，神色拘谨。钟昕桐穿简单白衬衫，低头坐着，刘海遮住部分眉眼，面对陌生环境带着本能的疏离戒备；蔡卓嫣套一件格子外套，眼睛好奇打量四周，还保留着未经打磨的少女活泼。</p>
她们身边，钟昕桐母亲、蔡卓嫣父亲端坐一旁，神色审慎。</p>
“陈先生，阿姣现在还在墨尔本读书，这次只是假期回港。” 钟母先开口，护着女儿的态度很明显，“她没有系统学过唱歌跳舞，娱乐圈复杂，我们不希望她一时冲动耽误学业。”</p>
蔡父跟着点头：“阿嫣现在接一点平面广告没问题。要是一签就是好几年长约，把人死死绑住，我们家长不会同意。”</p>
陈阳没有画大饼，也没有摆出老板架子，倒了两杯饮品递过去。</p>
“二位的顾虑合情合理，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把孩子交过来。”</p>
他坐下，把两份拟定好的文件推到桌中间。</p>
“今天不谈正式长期经纪约。准备的是半年期，带薪培训加意向评估协议。”</p>
“半年？” 蔡父有点意外。</p>
“对，半年。” 陈阳指着条款，“公司出钱请声乐、舞蹈、形体老师定制训练。课程完全避开正常上学时间。钟小姐可以回澳洲念书，只利用假期回港集训；蔡卓嫣也照常上课。”</p>
钟昕桐抬起眼，眼里带着疑惑：“半年之后呢。”</p>
“半年结束，本人觉得不适合这行，协议直接作废。公司投入的培训费，不用你们赔付，没有违约金。但如果评估之后，你们确定要入行，就要跟我们签正式经纪合同，不能转头签别家。”</p>
陈阳看着两个姑娘：“看中你们，是钟小姐镜头前沉静有张力，蔡卓嫣亲和力强。一静一动，放在双人组合里会有不一样的效果。”</p>
两位家长仔细翻阅协议，确认没有霸王条款，退路清晰，神色才慢慢放松。</p>
蔡卓嫣拽了拽父亲衣袖，小声说：“爸，我觉得可以。”</p>
钟昕桐望向母亲，犹豫片刻，轻轻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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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三日晚，北京飞往香港的飞机降落在赤腊角国际机场。</p>
舱门打开，咸湿的海风裹着机油、柏油路面的热气扑过来，一下子把陈阳从北方干冷的冬天气氛里拽出来。出关人流往来不绝，机场广播循环播放粤语、英语双语提示。</p>
何启明、邓雅文已经守在接机口，旁边停着一台租来的黑色七座丰田商务车。</p>
“陈总。” 何启明上前接过轻便行李箱，拉开车门，“酒店订在尖沙咀帝苑。商台下午刚传过来传真，十四号上午有乐队磨合，问您能不能到场。”</p>
陈阳坐进后排，按了按连日劳累发酸的太阳穴：“赶得及。观塘那边情况怎么样。”</p>
“母带清点差不多完成，就等您过去看第一批重发方案。” 何启明坐进副驾，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明天行程，还有观塘整理好的账目、小样都在这里。”</p>
车子开上青马大桥。夜色下维港铺开一片灯火，两岸楼宇霓虹点点。</p>
一九九九年冬天的香港，处境微妙。金融风暴留下的影响还没完全散去，千禧年的躁动已经浸透街头。出租车收音机循环播放谢霆峰、郑秀雯的打榜歌；街边报摊，一面印着明星绯闻，另一面就是唱片公司裁员、楼市下跌的新闻。</p>
陈阳靠在座椅上，取出手机，换下北京 SIM 卡，装上提前备好的香港电讯卡，拨回北京。</p>
电话响两声接通。</p>
“到了？” 顾涓的声音带着轻微电流杂音，背景能听见楼道里学生走动的脚步声。</p>
“刚落地，正在去酒店路上。” 望着窗外向后掠去的灯火，陈阳语气放轻。</p>
顾涓停顿片刻：“香港冷不冷。”</p>
“不冷，十几度，就是海风大。”</p>
听筒安静几秒，传来她浅浅的吸气声：“记得多拍点照片。”</p>
“知道，带了四卷胶卷。” 陈阳看着车窗上映出自己的影子，“这几天忙完，我就回去。”</p>
“嗯。挂了。”</p>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下去。</p>
陈阳靠在后座，轻轻呼出一口气。商业上账目可以算得分毫不差，但现实里这种疏忽，终究像根细刺搁在心里。</p>
通行证夹缝还夹着那张从练习本撕下来的纸条，上面 “到了打电话”，字迹写得认真。</p>
车子往尖沙咀行驶。陈阳闭上眼，摒开杂念，脑子里过一遍明天观塘盘点要处理的各项事情。</p>
……</p>
十二月十四日，观塘工业区。</p>
和尖沙咀的繁华不同，这里满是老旧工业街区的质感。写字楼外墙斑驳，老式货梯运行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街角茶餐厅飘出牛腩面香气，混着潮湿水汽，弥散在街巷之间。</p>
艺能、丽音的收购交割早已做完，办公室就设在这栋老写字楼九楼大开间。</p>
推开玻璃门，墙角整齐码放十几箱从唱片库房清理出来的原始母带。空气里飘着老磁带、老录音介质老化带来淡淡的醋酸味。</p>
邓雅文拿着试听设备迎上来，汇报首批重发进度。</p>
“陈总，首批挑了十五张八九十年代的老母带。” 她递上方案和预算，眉头拧着，“大埔压盘厂，靠何先生关系把加工费压下来了。但是台湾、新马的发行商条件很苛刻。他们觉得这批老唱片缺少新热度，要求七三分成，我们只拿三成。”</p>
陈阳没答话，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戴上监听耳机。</p>
耳机传出沙沙底噪，八十年代的老歌缓缓流出，磁带底噪很明显。他一边听，手指无意识轻叩冰凉桌面。</p>
见他没有打断，邓雅文继续说：“这些代理商吃准我们刚接手资产，急于把库存变现。我们海外没有自建渠道，如果不走他们通路，这批母带只能堆在库房。可按七三来算，扣除仓储、运费，基本没有利润。”</p>
陈阳摘下耳机挂在颈边，看向那份被捏得起皱的报价单。</p>
“他们是打算按废品收货。”</p>
“现实就是这样。” 邓雅文叹气。</p>
“那不能由着他们。” 陈阳起身走到堆放母带的箱子旁，随手抽出一盒泛黄磁带，“愿意买这类老录音的人，追的不是当下流行。是当年没听够的情怀，是海外华人的旧回忆。”</p>
他转头看向邓雅文。</p>
“回复台湾那边。封套全部重新做，不做廉价塑壳，搞烫金编号限量复刻，内页附上当年歌手手记复印件。售价往上提百分之十五。”</p>
邓雅文一愣：“提价？能卖出去吗？”</p>
“试水慢慢来，不用急着走量。” 陈阳语气平稳，但态度明确，“同时跟他们讲清楚，艺能这边重新运作，后续想要继续合作，这批复刻的保底分成必须改成五五。达不到，就不用谈。”</p>
邓雅文看着面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男生，不是一味赌运气，是想清楚了再下判断。她攥紧手里的单据：“明白。实在谈不拢，我们就优先做香港本地小批量发行。”</p>
……</p>
下午两点，办公室内侧小会客室，来了两组客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两个女孩并排坐在沙发，神色拘谨。钟昕桐穿简单白衬衫，低头坐着，刘海遮住部分眉眼，面对陌生环境带着本能的疏离戒备；蔡卓嫣套一件格子外套，眼睛好奇打量四周，还保留着未经打磨的少女活泼。</p>
她们身边，钟昕桐母亲、蔡卓嫣父亲端坐一旁，神色审慎。</p>
“陈先生，阿姣现在还在墨尔本读书，这次只是假期回港。” 钟母先开口，护着女儿的态度很明显，“她没有系统学过唱歌跳舞，娱乐圈复杂，我们不希望她一时冲动耽误学业。”</p>
蔡父跟着点头：“阿嫣现在接一点平面广告没问题。要是一签就是好几年长约，把人死死绑住，我们家长不会同意。”</p>
陈阳没有画大饼，也没有摆出老板架子，倒了两杯饮品递过去。</p>
“二位的顾虑合情合理，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把孩子交过来。”</p>
他坐下，把两份拟定好的文件推到桌中间。</p>
“今天不谈正式长期经纪约。准备的是半年期，带薪培训加意向评估协议。”</p>
“半年？” 蔡父有点意外。</p>
“对，半年。” 陈阳指着条款，“公司出钱请声乐、舞蹈、形体老师定制训练。课程完全避开正常上学时间。钟小姐可以回澳洲念书，只利用假期回港集训；蔡卓嫣也照常上课。”</p>
钟昕桐抬起眼，眼里带着疑惑：“半年之后呢。”</p>
“半年结束，本人觉得不适合这行，协议直接作废。公司投入的培训费，不用你们赔付，没有违约金。但如果评估之后，你们确定要入行，就要跟我们签正式经纪合同，不能转头签别家。”</p>
陈阳看着两个姑娘：“看中你们，是钟小姐镜头前沉静有张力，蔡卓嫣亲和力强。一静一动，放在双人组合里会有不一样的效果。”</p>
两位家长仔细翻阅协议，确认没有霸王条款，退路清晰，神色才慢慢放松。</p>
蔡卓嫣拽了拽父亲衣袖，小声说：“爸，我觉得可以。”</p>
钟昕桐望向母亲，犹豫片刻，轻轻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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