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付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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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小区在城东老城区，凌晨还亮着一半的灯。萧若翎打开门的时候，家里还留着一盏灯。</p>
光圈窝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厨房还有人影闪过。</p>
萧若翎换鞋的动作放轻了些，但还是惊动了厨房里的人。</p>
“回来了？”付雪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汤勺，“饿不饿？我给你热了汤。”</p>
“不饿。”萧若翎走过去，把帽子和背包扔在玄关的凳子上。</p>
付雪鸢已经端着碗出来了，白瓷碗里是冬瓜排骨汤，热气袅袅，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p>
“喝了吧。”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在光圈旁边坐下，伸手摸了一把猫脑袋，“看你脸色，一晚上没少忙碌。”</p>
萧若翎没反驳，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端起碗抿了一口。</p>
汤是温的，刚好入口。</p>
“梁奕找你了？”付雪鸢问得随意，手还在光圈背上一下一下顺着。</p>
萧若翎嗯了一声。</p>
“什么案子？”</p>
“绑架案。徐家的小儿子。”</p>
“破了吗？”</p>
“破了。人质救出来了。”</p>
付雪鸢沉默了几秒，侧过头看她。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萧若翎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p>
“是你找到的？”</p>
萧若翎又嗯了一声。</p>
付雪鸢没再问细节。她太了解萧若翎了——能说的她会说，不想说的问也没用。</p>
但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p>
“梁奕也是，这种案子也敢把你拉进去，万一没救出来……。”</p>
“我欠他的。”萧若翎放下碗，靠在沙发靠背上。</p>
付雪鸢没说话。</p>
萧若翎侧过头看她：“你还记得我爸吗？”</p>
付雪鸢愣了一下。</p>
她当然知道萧若翎说的“我爸”是谁——不是唐家那个名义上的养父，也不是萧若翎极少谋面的亲生父亲，而是那个穿着警服、笑起来眼角有褶子的男人。</p>
付宇。</p>
她们的爸爸。</p>
“怎么突然说这个？”付雪鸢的声音软下来。</p>
萧若翎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今天在指挥厅的时候，陈局问我是什么人。梁奕说我是外援。”</p>
她顿了顿。</p>
“我在那儿待了四个小时。调监控、查车辆、定位绑匪、指挥无人机……所有人看我的眼神，从怀疑到惊讶再到服气。”</p>
“但你知道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吗？”</p>
付雪鸢静静看着她。</p>
萧若翎的声音很轻：“我想，如果爸还在，他会不会也这么看着我。会不会夸我一句。”</p>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p>
光圈醒了，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蹭到萧若翎脚边，拿脑袋顶她的小腿。</p>
付雪鸢伸手，覆在萧若翎的手背上。</p>
她的手比萧若翎的暖一些。</p>
“他会。”付雪鸢说得很笃定，“他肯定站在指挥厅最前面，叉着腰，跟所有人吹牛——‘看见没，这是我闺女’。”</p>
萧若翎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p>
付雪鸢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p>
那一年萧若翎七岁。</p>
她被寄养在杨市唐家，唐家是她父亲萧家不，或者是母亲叶家的远亲，条件不错，但对这个“外人”并不上心。付雪鸢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冬天的傍晚。</p>
她放学回家，看见路边蹲着一个小姑娘。</p>
瘦，矮，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脸颊冻得发红，但眼睛很亮。</p>
“你是走丢了吗？”付雪鸢那时候也才七岁，但家里有个刑警爸爸和教师妈妈，天生就一副好心肠。</p>
小姑娘并不说话，却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倔强。</p>
后来付雪鸢才知道，萧若翎是被唐家赶出来的——因为一点小事，唐家婶婶发了火，让她“滚回你亲爸那儿去”。小姑娘知道亲爸在京市，她去不了就只好跑到大街上。</p>
那天付宇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小姑娘挤在沙发上，瘦小的女孩儿抱着自家女儿的胳膊，睡着了。</p>
付宇问清楚原委，沉默了很久，笑着说了一句：“嘿，白得一闺女。”</p>
然后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萧若翎的脸。</p>
“醒了？饿不饿？给你做饭。”</p>
从那以后，萧若翎就有了家。不是唐家那种寄人篱下的“家”，是真正的、有热饭有暖被窝有人等的家。</p>
付宇教她认路认枪支认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教她刑侦。她脑子好使，学什么都快，付宇就教得更起劲，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塞给她。</p>
后来付雪鸢才明白，爸爸是在把她当徒弟带。</p>
刑警的徒弟。</p>
“梁奕是爸的徒弟。”萧若翎忽然开口，打断了付雪鸢的回忆。</p>
“我知道。”付雪鸢说。</p>
“爸走的那天，梁奕也在现场。”萧若翎的声音更轻了，“他亲眼看着爸倒下去的。”</p>
付雪鸢攥紧了她的手。</p>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p>
付宇追捕一伙持枪逃犯，在城郊的废弃厂房里中了埋伏。梁奕跟着师父冲在最前面，子弹打过来的时候，付宇把他推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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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奕活了下来。付宇没能。</p>
那之后，梁奕就像变了个人。拼命办案，拼命往上爬，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刑侦队长。但每年付宇忌日，他都会来付家，带上两瓶酒，在付宇遗像前坐一晚上，不说话，就那么坐着。</p>
“他这些年一直照顾我们。”萧若翎说，“警局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提前打招呼。逢年过节，家里缺什么，他比我们想得还早。”</p>
“所以今天他开口，我没法拒绝。”</p>
付雪鸢看着她，她没说出口的话，是萧若翎也帮他调到了京市。</p>
灯光下，萧若翎的侧脸轮廓很清晰——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还透着少女的温软。十七岁，该有的棱角都有了，该藏的情绪也藏得够深。</p>
但付雪鸢还是看出来一点。</p>
一点疲惫，一点怅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p>
她站起身，把萧若翎喝空的碗收走，顺带揉了揉她的头发。</p>
“去洗个澡，睡觉。”</p>
萧若翎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p>
“怎么了？”</p>
“谢谢。”</p>
付雪鸢回头看她，笑了一下。</p>
“傻不傻。去睡吧。”</p>
萧若翎没再说话，推开卧室门，进去了。</p>
客厅里只剩付雪鸢和光圈。猫跳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眯起眼睛。</p>
付雪鸢在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玄关那个帽子上。</p>
黑色的，帽沿压得很低，上面落了一层夜里的凉气。</p>
她想起很多事。</p>
想起那年冬天蹲在门口的小姑娘，想起爸爸教萧若翎认枪支时认真的侧脸，想起梁奕在灵堂前跪了一夜的身影。</p>
想起今天，那个在指挥厅里指挥若定的“外援”。</p>
十七岁。</p>
已经这么厉害了。</p>
付雪鸢轻轻叹了口气，关掉落地灯，抱着光圈回了房间。</p>
窗外，老城区的夜静得只剩下风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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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小区在城东老城区，凌晨还亮着一半的灯。萧若翎打开门的时候，家里还留着一盏灯。</p>
光圈窝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厨房还有人影闪过。</p>
萧若翎换鞋的动作放轻了些，但还是惊动了厨房里的人。</p>
“回来了？”付雪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汤勺，“饿不饿？我给你热了汤。”</p>
“不饿。”萧若翎走过去，把帽子和背包扔在玄关的凳子上。</p>
付雪鸢已经端着碗出来了，白瓷碗里是冬瓜排骨汤，热气袅袅，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p>
“喝了吧。”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在光圈旁边坐下，伸手摸了一把猫脑袋，“看你脸色，一晚上没少忙碌。”</p>
萧若翎没反驳，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端起碗抿了一口。</p>
汤是温的，刚好入口。</p>
“梁奕找你了？”付雪鸢问得随意，手还在光圈背上一下一下顺着。</p>
萧若翎嗯了一声。</p>
“什么案子？”</p>
“绑架案。徐家的小儿子。”</p>
“破了吗？”</p>
“破了。人质救出来了。”</p>
付雪鸢沉默了几秒，侧过头看她。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萧若翎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p>
“是你找到的？”</p>
萧若翎又嗯了一声。</p>
付雪鸢没再问细节。她太了解萧若翎了——能说的她会说，不想说的问也没用。</p>
但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p>
“梁奕也是，这种案子也敢把你拉进去，万一没救出来……。”</p>
“我欠他的。”萧若翎放下碗，靠在沙发靠背上。</p>
付雪鸢没说话。</p>
萧若翎侧过头看她：“你还记得我爸吗？”</p>
付雪鸢愣了一下。</p>
她当然知道萧若翎说的“我爸”是谁——不是唐家那个名义上的养父，也不是萧若翎极少谋面的亲生父亲，而是那个穿着警服、笑起来眼角有褶子的男人。</p>
付宇。</p>
她们的爸爸。</p>
“怎么突然说这个？”付雪鸢的声音软下来。</p>
萧若翎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今天在指挥厅的时候，陈局问我是什么人。梁奕说我是外援。”</p>
她顿了顿。</p>
“我在那儿待了四个小时。调监控、查车辆、定位绑匪、指挥无人机……所有人看我的眼神，从怀疑到惊讶再到服气。”</p>
“但你知道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吗？”</p>
付雪鸢静静看着她。</p>
萧若翎的声音很轻：“我想，如果爸还在，他会不会也这么看着我。会不会夸我一句。”</p>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p>
光圈醒了，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蹭到萧若翎脚边，拿脑袋顶她的小腿。</p>
付雪鸢伸手，覆在萧若翎的手背上。</p>
她的手比萧若翎的暖一些。</p>
“他会。”付雪鸢说得很笃定，“他肯定站在指挥厅最前面，叉着腰，跟所有人吹牛——‘看见没，这是我闺女’。”</p>
萧若翎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p>
付雪鸢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p>
那一年萧若翎七岁。</p>
她被寄养在杨市唐家，唐家是她父亲萧家不，或者是母亲叶家的远亲，条件不错，但对这个“外人”并不上心。付雪鸢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冬天的傍晚。</p>
她放学回家，看见路边蹲着一个小姑娘。</p>
瘦，矮，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脸颊冻得发红，但眼睛很亮。</p>
“你是走丢了吗？”付雪鸢那时候也才七岁，但家里有个刑警爸爸和教师妈妈，天生就一副好心肠。</p>
小姑娘并不说话，却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倔强。</p>
后来付雪鸢才知道，萧若翎是被唐家赶出来的——因为一点小事，唐家婶婶发了火，让她“滚回你亲爸那儿去”。小姑娘知道亲爸在京市，她去不了就只好跑到大街上。</p>
那天付宇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小姑娘挤在沙发上，瘦小的女孩儿抱着自家女儿的胳膊，睡着了。</p>
付宇问清楚原委，沉默了很久，笑着说了一句：“嘿，白得一闺女。”</p>
然后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萧若翎的脸。</p>
“醒了？饿不饿？给你做饭。”</p>
从那以后，萧若翎就有了家。不是唐家那种寄人篱下的“家”，是真正的、有热饭有暖被窝有人等的家。</p>
付宇教她认路认枪支认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教她刑侦。她脑子好使，学什么都快，付宇就教得更起劲，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塞给她。</p>
后来付雪鸢才明白，爸爸是在把她当徒弟带。</p>
刑警的徒弟。</p>
“梁奕是爸的徒弟。”萧若翎忽然开口，打断了付雪鸢的回忆。</p>
“我知道。”付雪鸢说。</p>
“爸走的那天，梁奕也在现场。”萧若翎的声音更轻了，“他亲眼看着爸倒下去的。”</p>
付雪鸢攥紧了她的手。</p>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p>
付宇追捕一伙持枪逃犯，在城郊的废弃厂房里中了埋伏。梁奕跟着师父冲在最前面，子弹打过来的时候，付宇把他推开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梁奕活了下来。付宇没能。</p>
那之后，梁奕就像变了个人。拼命办案，拼命往上爬，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刑侦队长。但每年付宇忌日，他都会来付家，带上两瓶酒，在付宇遗像前坐一晚上，不说话，就那么坐着。</p>
“他这些年一直照顾我们。”萧若翎说，“警局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提前打招呼。逢年过节，家里缺什么，他比我们想得还早。”</p>
“所以今天他开口，我没法拒绝。”</p>
付雪鸢看着她，她没说出口的话，是萧若翎也帮他调到了京市。</p>
灯光下，萧若翎的侧脸轮廓很清晰——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还透着少女的温软。十七岁，该有的棱角都有了，该藏的情绪也藏得够深。</p>
但付雪鸢还是看出来一点。</p>
一点疲惫，一点怅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p>
她站起身，把萧若翎喝空的碗收走，顺带揉了揉她的头发。</p>
“去洗个澡，睡觉。”</p>
萧若翎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p>
“怎么了？”</p>
“谢谢。”</p>
付雪鸢回头看她，笑了一下。</p>
“傻不傻。去睡吧。”</p>
萧若翎没再说话，推开卧室门，进去了。</p>
客厅里只剩付雪鸢和光圈。猫跳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眯起眼睛。</p>
付雪鸢在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玄关那个帽子上。</p>
黑色的，帽沿压得很低，上面落了一层夜里的凉气。</p>
她想起很多事。</p>
想起那年冬天蹲在门口的小姑娘，想起爸爸教萧若翎认枪支时认真的侧脸，想起梁奕在灵堂前跪了一夜的身影。</p>
想起今天，那个在指挥厅里指挥若定的“外援”。</p>
十七岁。</p>
已经这么厉害了。</p>
付雪鸢轻轻叹了口气，关掉落地灯，抱着光圈回了房间。</p>
窗外，老城区的夜静得只剩下风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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