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黄梅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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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渔港的汽笛声，闷闷的，被潮湿的海风揉碎在半空。</p>
黄梅珍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他确实来过。”她顿了顿，“住了三天，走了。”</p>
“去哪儿了？”</p>
“不知道。”黄梅珍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单据上，那些纸页边角已经卷了，被海边的潮气浸得发软，最上面一张还印着半干的指印，“他没说，我也不问。”</p>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陆简行眼角余光里投下细微的频闪，“他来惠市找你，住了三天，什么都没跟你说就走了？”</p>
窗外又一声汽笛，这次更近了些，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黄梅珍沉默了一会儿，“他让我别问。”</p>
“他以前也这样，来了住几天就走，从不跟我说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事，我也不想问，问了，”她忽然收住话头，抬眼看了下门口，那里挂着半旧的塑料门帘，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摆动，露出外面车间模糊的轮廓，“问了，我就脱不了身了。”</p>
陆简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兀，“他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你？”</p>
“没有。”黄梅珍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怕他不信，“他什么都没留，只跟我说了一句话。”</p>
“什么话？”</p>
黄梅珍抬起头，看着陆简行，她的眼睛里有血丝，像好几天没睡好觉。“他说，最近都不要往京市运海鲜，什么时候能运了，他会告诉我。”</p>
陆简行的心沉了一下。刘成栋在跑路之前，还记着提醒黄梅珍不要往京市运货。不是关心她，是怕那条线暴露。他在保护那条通道，也在保护自己，只要通道还在，他就还有谈判的筹码。</p>
“那两个人，”陆简行突兀地转了话题，“什么时候来的？”</p>
黄梅珍的右手终于从单据上挪开，悄悄缩回桌下，陆简行瞥见了那只手在发抖，指尖掐着大腿外侧的布料，掐出一圈发白的褶皱。</p>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刘成栋走之后没多久，”她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大概……过了一周？他们就来了。在门口转了好几天，进来问我，刘成栋在哪儿。”</p>
“你怎么说的？”</p>
“我说不知道，他来了住了几天，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黄梅珍的声音更低了，“他们不信。后来又来了几次换了不同的人，每次都问同样的话，我说不知道，他们就走了。”</p>
陆简行如鹰隼般盯着她，“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p>
这不是问句。办公室内的气压骤然降低，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像有无数只昆虫困在灯罩里。黄梅珍没回答，但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反应比任何语言都诚实。</p>
陆简行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黄梅珍，”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刘成栋手里有东西，那些东西，能要很多人的命。”他停顿了一下，给她时间消化，“如果你知道他在哪儿，或者知道他会去哪儿，现在告诉我。等那些人先找到他，你这家加工厂，就不只是被盯几天那么简单了。”</p>
黄梅珍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她摇了摇头，“警官，我是真的不知道。”</p>
陆简行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下来，“如果你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他把一张名片放在门边的柜子上，“记住，别打给其他人。”</p>
黄梅珍看着陆简行推门出去，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夕阳的光瀑随着门缝的扩大汹涌而入，在她脸上扫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暖色，然后迅速被外面涌进来的、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吞没。</p>
门外，陆简行快步走出加工厂。海风比来时更凉了，带着夜潮的前兆，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那两个人还坐在小卖部门口，姿势和来时一模一样。</p>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暮色。</p>
-</p>
周末的京市，阳光比平时柔和了些，老城区的梧桐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萧若翎和付雪鸢出门的时候，光圈蹲在门口喵了一声，像在问她们去哪儿。付雪鸢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说“去给你赚猫粮钱”，光圈甩甩尾巴，扭身走了。</p>
书城在市中心，坐公交要半个多小时。两个人并排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街景慢慢从老旧的居民楼变成玻璃幕墙的高楼。付雪鸢翻着手机，念叨要买哪几科的试卷，说杨市和京市的高考题型不太一样，得多练练。萧若翎靠在椅背上听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p>
书城人不少，大多是学生，三三两两地窝在角落看书。教辅区在二楼，付雪鸢一进去就走不动道，这本翻翻那本看看，拿起来又放下。萧若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她递过来的一本英语阅读，翻了翻，放回架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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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法律书籍那排书架前，付雪鸢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她抽出一本《刑法学原理》，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再抽一本《宪法释义》，看了两眼目录，还是放回去。萧若翎站在旁边，看着她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嘴唇抿了抿，什么都没说。最后付雪鸢转身往教辅区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p>
萧若翎没跟上去。她站在法律书架前，目光慢慢扫过那些书脊，刑法、民法、宪法、法制史。她的手指在一本《案例中的法理》上停了一下，抽出来翻了翻，不是那种厚得能砸死人的教科书，是案例分析，写法通俗，每个案例后面附了简单的法理讲解。她又找了一本《中国法律史话》，也是偏入门的，讲历代法律故事，文笔不错，当课外书看也合适。她把两本书拿上，去教辅区找付雪鸢。</p>
付雪鸢正蹲在书架前，手里攥着三套数学真题，还在犹豫买哪本。萧若翎把那两本法律书塞进她的购物篮里，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付雪鸢低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两本书愣了一下，见萧若翎在旁边翻着试卷真题，她什么也没说，把购物篮抱紧了些，嘴角弯了弯。</p>
结账走出书城，两人找了间甜品店坐下来，付雪鸢把那两本法律书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抚了一下，“这两本挺好，我翻了翻，能看懂。”</p>
她把书收进包里，叉了小块蛋糕放进嘴里，“若翎，你想好读什么专业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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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渔港的汽笛声，闷闷的，被潮湿的海风揉碎在半空。</p>
黄梅珍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他确实来过。”她顿了顿，“住了三天，走了。”</p>
“去哪儿了？”</p>
“不知道。”黄梅珍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单据上，那些纸页边角已经卷了，被海边的潮气浸得发软，最上面一张还印着半干的指印，“他没说，我也不问。”</p>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陆简行眼角余光里投下细微的频闪，“他来惠市找你，住了三天，什么都没跟你说就走了？”</p>
窗外又一声汽笛，这次更近了些，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黄梅珍沉默了一会儿，“他让我别问。”</p>
“他以前也这样，来了住几天就走，从不跟我说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事，我也不想问，问了，”她忽然收住话头，抬眼看了下门口，那里挂着半旧的塑料门帘，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摆动，露出外面车间模糊的轮廓，“问了，我就脱不了身了。”</p>
陆简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兀，“他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你？”</p>
“没有。”黄梅珍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怕他不信，“他什么都没留，只跟我说了一句话。”</p>
“什么话？”</p>
黄梅珍抬起头，看着陆简行，她的眼睛里有血丝，像好几天没睡好觉。“他说，最近都不要往京市运海鲜，什么时候能运了，他会告诉我。”</p>
陆简行的心沉了一下。刘成栋在跑路之前，还记着提醒黄梅珍不要往京市运货。不是关心她，是怕那条线暴露。他在保护那条通道，也在保护自己，只要通道还在，他就还有谈判的筹码。</p>
“那两个人，”陆简行突兀地转了话题，“什么时候来的？”</p>
黄梅珍的右手终于从单据上挪开，悄悄缩回桌下，陆简行瞥见了那只手在发抖，指尖掐着大腿外侧的布料，掐出一圈发白的褶皱。</p>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刘成栋走之后没多久，”她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大概……过了一周？他们就来了。在门口转了好几天，进来问我，刘成栋在哪儿。”</p>
“你怎么说的？”</p>
“我说不知道，他来了住了几天，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黄梅珍的声音更低了，“他们不信。后来又来了几次换了不同的人，每次都问同样的话，我说不知道，他们就走了。”</p>
陆简行如鹰隼般盯着她，“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p>
这不是问句。办公室内的气压骤然降低，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像有无数只昆虫困在灯罩里。黄梅珍没回答，但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反应比任何语言都诚实。</p>
陆简行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黄梅珍，”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刘成栋手里有东西，那些东西，能要很多人的命。”他停顿了一下，给她时间消化，“如果你知道他在哪儿，或者知道他会去哪儿，现在告诉我。等那些人先找到他，你这家加工厂，就不只是被盯几天那么简单了。”</p>
黄梅珍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她摇了摇头，“警官，我是真的不知道。”</p>
陆简行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下来，“如果你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他把一张名片放在门边的柜子上，“记住，别打给其他人。”</p>
黄梅珍看着陆简行推门出去，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夕阳的光瀑随着门缝的扩大汹涌而入，在她脸上扫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暖色，然后迅速被外面涌进来的、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吞没。</p>
门外，陆简行快步走出加工厂。海风比来时更凉了，带着夜潮的前兆，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那两个人还坐在小卖部门口，姿势和来时一模一样。</p>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暮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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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京市，阳光比平时柔和了些，老城区的梧桐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萧若翎和付雪鸢出门的时候，光圈蹲在门口喵了一声，像在问她们去哪儿。付雪鸢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说“去给你赚猫粮钱”，光圈甩甩尾巴，扭身走了。</p>
书城在市中心，坐公交要半个多小时。两个人并排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街景慢慢从老旧的居民楼变成玻璃幕墙的高楼。付雪鸢翻着手机，念叨要买哪几科的试卷，说杨市和京市的高考题型不太一样，得多练练。萧若翎靠在椅背上听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p>
书城人不少，大多是学生，三三两两地窝在角落看书。教辅区在二楼，付雪鸢一进去就走不动道，这本翻翻那本看看，拿起来又放下。萧若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她递过来的一本英语阅读，翻了翻，放回架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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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法律书籍那排书架前，付雪鸢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她抽出一本《刑法学原理》，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再抽一本《宪法释义》，看了两眼目录，还是放回去。萧若翎站在旁边，看着她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嘴唇抿了抿，什么都没说。最后付雪鸢转身往教辅区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p>
萧若翎没跟上去。她站在法律书架前，目光慢慢扫过那些书脊，刑法、民法、宪法、法制史。她的手指在一本《案例中的法理》上停了一下，抽出来翻了翻，不是那种厚得能砸死人的教科书，是案例分析，写法通俗，每个案例后面附了简单的法理讲解。她又找了一本《中国法律史话》，也是偏入门的，讲历代法律故事，文笔不错，当课外书看也合适。她把两本书拿上，去教辅区找付雪鸢。</p>
付雪鸢正蹲在书架前，手里攥着三套数学真题，还在犹豫买哪本。萧若翎把那两本法律书塞进她的购物篮里，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付雪鸢低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两本书愣了一下，见萧若翎在旁边翻着试卷真题，她什么也没说，把购物篮抱紧了些，嘴角弯了弯。</p>
结账走出书城，两人找了间甜品店坐下来，付雪鸢把那两本法律书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抚了一下，“这两本挺好，我翻了翻，能看懂。”</p>
她把书收进包里，叉了小块蛋糕放进嘴里，“若翎，你想好读什么专业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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