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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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若翎腾出手来，准备收拾周婷的时候，却发现一条最新的行业新闻在昨天发布了：“恒古地产暂停盛源建材供货资格，启动供应商廉洁合规专项审查。”</p>
她点进去。新闻写得很官方，措辞谨慎，但核心信息很清楚：恒古地产在近期供应商廉洁合规审查中，发现盛源建材存在与公司内部采购人员不当资金往来的嫌疑，目前已暂停其所有供货项目的供货资格，冻结未结算货款，同时启动专项审计。新闻末尾提到，恒古地产采购部相关涉事人员已被停职接受内部调查，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p>
萧若翎关掉搜索页面，把光圈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腿上。那只银渐层打了个哈欠，在她膝头团成一只毛茸茸的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手指顺着猫背一下一下地捋，从后脑勺一直捋到尾根，光圈舒服地眯起眼，爪子在她裤腿上轻轻踩奶。</p>
周婷家的事，她本来打算自己动手。查周启的公司账目，找恒古地产采购部的违规证据，然后匿名递上去。</p>
但现在有人替她做了。</p>
她略微思索一下，在这么个巧合的时间点，应该是庄家那边动的手，不过走的是哪条路子她就不知道了。</p>
“算了，省事了。”</p>
光圈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萧若翎低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指尖停在猫下巴上，轻轻挠了挠。</p>
-</p>
没过几天，学校里开始有人议论周婷。</p>
说她最近状态不好，上课发呆，下课也不跟赵敏她们凑在一起了，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说她在走廊上碰到周婷的时候，周婷低着头走得很快，像在躲什么人。</p>
萧若翎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正在教室里写数学卷子，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p>
庄书野坐在她旁边，一边啃笔帽一边看一道函数题。那道题他已经盯着看了五分钟，辅助线画了三条，没一条对的。他偷偷瞄了萧若翎好几眼，目光在她握笔的指尖和草稿纸之间来回游移，张了张嘴，又闭上。</p>
萧若翎没理他，把最后一道选择题做完，才抬起头，“哪道？”</p>
庄书野如蒙大赦，赶紧把练习册推过去，指着那道二次函数题。萧若翎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步骤，推回去。庄书野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恍然大悟，“哦——懂了懂了！”赶紧埋头算。</p>
萧若翎看着他算题的样子，忽然想起周婷。</p>
那天晚上在派出所，周婷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恨，也有怕。她以为周婷会想办法报复，找更厉害的人，或者设更阴的局。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周婷自己就先乱了。</p>
她不知道周婷有没有猜到是谁，但她知道，周婷现在一定很不好过。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公司被暂停供货资格，货款被冻结，员工工资发不出来，她爸周启四处借钱补窟窿，她妈在家哭，她弟弟还在读小学什么都不懂。</p>
庄书野算完那道题，抬起头，看见萧若翎在发呆。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p>
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同桌？想什么呢？”</p>
萧若翎收回目光，“没什么。”</p>
庄书野低下头继续做题，做了两道，又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周婷的事，你听说了吗？”</p>
萧若翎看着庄书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有些玩味，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p>
“我朋友说，恒古那边已经把证据移交给公安机关了，周婷她爸可能要吃官司。”</p>
“你朋友？”萧若翎挑了挑眉，笔尖在指间转了个圈。</p>
庄书野嘿嘿一笑，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得逞的狡黠，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周氏恒古地产的小少爷是我以前的同学，托他查了一下周婷，顺手就……嘿嘿。”</p>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做了坏事还邀功的得意。</p>
心里的猜测对了七八分，萧若翎把人推回座位，指了指练习册，示意他赶紧写题。</p>
周婷是在周五下午等到萧若翎的。</p>
不是堵，是等。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蔫地倚在校门旁的梧桐树下，等一场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雨。</p>
放学铃声落尽，萧若翎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付雪鸢自文科楼的方向过来，两人并肩往校门口去。庄书野跟在后头，手里转着车钥匙，嘴里哼着一支跑调的歌，却在瞥见梧桐树下那个身影的刹那，歌声戛然而止。</p>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周婷从旁边走出来。她没有带赵敏和王艺，一个人，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套在衣架上。头发也没扎，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凌乱。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突兀地顶出来，眼底下沉着很深的青黑，像被人用浓墨重重涂了两道，是好几夜不得安眠的痕迹。</p>
付雪鸢的脚步慢了下来，庄书野从后面走上来，肩膀一横，挡在萧若翎前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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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婷看着他们，目光从庄书野戒备的脸上，移到付雪鸢凝重的脸上，最后落在萧若翎平静的脸上。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合着鳃，连最后一丝水汽都抓不住。</p>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像是在积攒勇气，“……是你做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p>
萧若翎看着她，瞬间明白了周婷的意思，“不论是不是我做的，你爸的事都是事实。”</p>
周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那泪水来得又急又凶，像决堤的洪水，顷刻间冲垮了所有她精心维持的堤坝。那里面有愤怒，怒自己的无能为力；有震惊，震惊于萧若翎轻描淡写间便能掀起滔天巨浪；也有些说不清的恐惧，像站在悬崖边猝然往下望，第一次发现那深渊原来这样深，这样黑，这样望不到底。</p>
周婷第一次意识到，她和萧若翎不是对等的。</p>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质问、可以愤怒、可以像从前那样指着对方的鼻子嘶吼。可此刻，那些汹涌的情绪涌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堵了回去。她张了张嘴，连一句完整的质问都拼凑不出。</p>
就像一只蝼蚁仰望巨木，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呢？</p>
她的世界里，萧若翎是和她一样的高中生，穿一样的校服，做一样的卷子，在一样的教室里发呆。但大人的事情，她居然能干涉，还能让他们家焦头烂额，还能让她爸四处求人时被人拒之门外，让她妈在电话里哭到失声。</p>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了，像风中的残烛，终至归于寂灭。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暮色里，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晚风吹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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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若翎腾出手来，准备收拾周婷的时候，却发现一条最新的行业新闻在昨天发布了：“恒古地产暂停盛源建材供货资格，启动供应商廉洁合规专项审查。”</p>
她点进去。新闻写得很官方，措辞谨慎，但核心信息很清楚：恒古地产在近期供应商廉洁合规审查中，发现盛源建材存在与公司内部采购人员不当资金往来的嫌疑，目前已暂停其所有供货项目的供货资格，冻结未结算货款，同时启动专项审计。新闻末尾提到，恒古地产采购部相关涉事人员已被停职接受内部调查，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p>
萧若翎关掉搜索页面，把光圈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腿上。那只银渐层打了个哈欠，在她膝头团成一只毛茸茸的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手指顺着猫背一下一下地捋，从后脑勺一直捋到尾根，光圈舒服地眯起眼，爪子在她裤腿上轻轻踩奶。</p>
周婷家的事，她本来打算自己动手。查周启的公司账目，找恒古地产采购部的违规证据，然后匿名递上去。</p>
但现在有人替她做了。</p>
她略微思索一下，在这么个巧合的时间点，应该是庄家那边动的手，不过走的是哪条路子她就不知道了。</p>
“算了，省事了。”</p>
光圈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萧若翎低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指尖停在猫下巴上，轻轻挠了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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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学校里开始有人议论周婷。</p>
说她最近状态不好，上课发呆，下课也不跟赵敏她们凑在一起了，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说她在走廊上碰到周婷的时候，周婷低着头走得很快，像在躲什么人。</p>
萧若翎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正在教室里写数学卷子，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p>
庄书野坐在她旁边，一边啃笔帽一边看一道函数题。那道题他已经盯着看了五分钟，辅助线画了三条，没一条对的。他偷偷瞄了萧若翎好几眼，目光在她握笔的指尖和草稿纸之间来回游移，张了张嘴，又闭上。</p>
萧若翎没理他，把最后一道选择题做完，才抬起头，“哪道？”</p>
庄书野如蒙大赦，赶紧把练习册推过去，指着那道二次函数题。萧若翎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步骤，推回去。庄书野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恍然大悟，“哦——懂了懂了！”赶紧埋头算。</p>
萧若翎看着他算题的样子，忽然想起周婷。</p>
那天晚上在派出所，周婷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恨，也有怕。她以为周婷会想办法报复，找更厉害的人，或者设更阴的局。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周婷自己就先乱了。</p>
她不知道周婷有没有猜到是谁，但她知道，周婷现在一定很不好过。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公司被暂停供货资格，货款被冻结，员工工资发不出来，她爸周启四处借钱补窟窿，她妈在家哭，她弟弟还在读小学什么都不懂。</p>
庄书野算完那道题，抬起头，看见萧若翎在发呆。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p>
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同桌？想什么呢？”</p>
萧若翎收回目光，“没什么。”</p>
庄书野低下头继续做题，做了两道，又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周婷的事，你听说了吗？”</p>
萧若翎看着庄书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有些玩味，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p>
“我朋友说，恒古那边已经把证据移交给公安机关了，周婷她爸可能要吃官司。”</p>
“你朋友？”萧若翎挑了挑眉，笔尖在指间转了个圈。</p>
庄书野嘿嘿一笑，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得逞的狡黠，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周氏恒古地产的小少爷是我以前的同学，托他查了一下周婷，顺手就……嘿嘿。”</p>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做了坏事还邀功的得意。</p>
心里的猜测对了七八分，萧若翎把人推回座位，指了指练习册，示意他赶紧写题。</p>
周婷是在周五下午等到萧若翎的。</p>
不是堵，是等。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蔫地倚在校门旁的梧桐树下，等一场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雨。</p>
放学铃声落尽，萧若翎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付雪鸢自文科楼的方向过来，两人并肩往校门口去。庄书野跟在后头，手里转着车钥匙，嘴里哼着一支跑调的歌，却在瞥见梧桐树下那个身影的刹那，歌声戛然而止。</p>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周婷从旁边走出来。她没有带赵敏和王艺，一个人，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套在衣架上。头发也没扎，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凌乱。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突兀地顶出来，眼底下沉着很深的青黑，像被人用浓墨重重涂了两道，是好几夜不得安眠的痕迹。</p>
付雪鸢的脚步慢了下来，庄书野从后面走上来，肩膀一横，挡在萧若翎前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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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像是在积攒勇气，“……是你做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p>
萧若翎看着她，瞬间明白了周婷的意思，“不论是不是我做的，你爸的事都是事实。”</p>
周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那泪水来得又急又凶，像决堤的洪水，顷刻间冲垮了所有她精心维持的堤坝。那里面有愤怒，怒自己的无能为力；有震惊，震惊于萧若翎轻描淡写间便能掀起滔天巨浪；也有些说不清的恐惧，像站在悬崖边猝然往下望，第一次发现那深渊原来这样深，这样黑，这样望不到底。</p>
周婷第一次意识到，她和萧若翎不是对等的。</p>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质问、可以愤怒、可以像从前那样指着对方的鼻子嘶吼。可此刻，那些汹涌的情绪涌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堵了回去。她张了张嘴，连一句完整的质问都拼凑不出。</p>
就像一只蝼蚁仰望巨木，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呢？</p>
她的世界里，萧若翎是和她一样的高中生，穿一样的校服，做一样的卷子，在一样的教室里发呆。但大人的事情，她居然能干涉，还能让他们家焦头烂额，还能让她爸四处求人时被人拒之门外，让她妈在电话里哭到失声。</p>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了，像风中的残烛，终至归于寂灭。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暮色里，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晚风吹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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