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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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真的就是一眼，只是确认了一下他脸上那个表情的含义，然后她就收回目光，低下头，在庄书野的练习册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这题用这个思路，你再算一遍。”她对庄书野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没有多余的字。</p>
周衍等了几秒，确定她不会接他那个话茬了。</p>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也没去点亮，心里那股玩味渐渐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他预设过她的反应，冷淡也好，回避也好，甚至假装没听见也好，每一种都在他的预判范围里。</p>
但萧若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不在意。他说出周家的时候，她的笔尖没有停，睫毛没有颤，呼吸没有乱。</p>
不是故作姿态的冷漠，不是欲拒还迎的矜持，也不是强压怒火的平静。</p>
是真正的无视。像风吹过湖面，湖底沉着的石子连动都没动一下。</p>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以为她是在跟他下棋，他步步为营，落子有声。</p>
可人家根本没上桌。</p>
他回过神的时候，萧若翎慢条斯理地写着题，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有庄书野侧着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眼睛里全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幸灾乐祸。</p>
周衍在桌子底下踢他，没踢到，鞋尖撞在桌腿的金属横档上，发出一声闷响。庄书野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笑，带着一种看熟人撞上南墙的愉快。周衍说“堂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步棋走歪了。</p>
没人管周衍什么反应，连坐在他旁边的付雪鸢也埋头刷题。周衍左右看看，自觉无趣，拿起手机继续打游戏。</p>
补习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也就中午吃完歇了一会儿。庄书野做了三套数学小题，每做完一套萧若翎就批，批完就讲，讲完他再做下一套，效率比在学校里高得多。</p>
四点刚过，庄书野把最后一套卷子做完，伸了个懒腰，椅子往后翘起来又落回去，发出一声轻响。“搞定了，今天任务完成。”他把笔帽合上，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那种学生时代特有的、完成作业后的松弛感。</p>
周衍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拍了拍庄书野的肩膀。“走，陪我玩会儿。”</p>
庄书野揉着肩膀，“玩什么？”</p>
“赛车。我都陪你坐了大半天了，你不得陪我飙两圈？”周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手搭在庄书野肩上用力按了按，“我新改的那台车还没上过路，今天正好天气好。”</p>
庄书野还没来得及拒绝，周衍已经转向萧若翎，问了一句“一起去吗”，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要不要顺便喝杯奶茶。</p>
萧若翎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p>
她最近在写一个自动驾驶的程序，框架搭了半年，核心算法跑了很多版，总在模拟环境里出问题。不是路径规划不够优化，是决策层在复杂路况下反应太慢。她在D&A上查过相关的技术文献，也在开源社区翻过不少项目代码，但真正实况的高速竞技场景，她从来没有实地观察过。</p>
赛车是极端工况下的驾驶行为，高速度、高动态、高对抗，每一个决策的响应时间都压缩到毫秒级。如果能在这种场景里找到算法优化的方向，对她那个半死不活的程序可能是最直接的助推。</p>
庄书野注意到萧若翎手里那本书合上之后没有再放进书包。她的眸光虚虚地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周衍，也没有看他，像是在想什么事。那种停顿很短暂，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p>
他认识萧若翎这么久，很少见她犹豫什么。她做决定一向快，快到他常常反应不过来。此刻那不到一秒的停顿，让他觉得她可能对周衍的提议有那么一点兴趣。不是对周衍感兴趣，是对赛车感兴趣。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p>
“一起去呗，反正周末。”庄书野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事情就这么定了、不用再商量的笃定。他转头看向付雪鸢，“你也来呗，咱学这么久了，放松放松，我带你们兜风转两圈。”</p>
付雪鸢从书页上抬起头，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她没有多问，萧若翎也没有拒绝，她便合上书，把书签夹好，点了点头。庄书野已经拎着书包往外走了，周衍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我保证开慢点”。</p>
四个人走出图书馆。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周衍的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跑，车身低趴，轮毂的尺寸和造型一看就是改装过的，尾翼不算夸张，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p>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庄书野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萧若翎和付雪鸢坐在后排，安全带系好，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周衍发动引擎，怠速的声浪低沉而克制，挂挡，松刹车，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汇入车流。</p>
周衍开得不快，甚至比路上的大部分车都规矩，变道打灯，不抢不挤，和改装车的气质不太匹配。庄书野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周衍，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不是说要飙车吗？”</p>
周衍被那语气里的调侃刺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两辆车，手指点了点方向盘，“这市中心呢，出了城再说。”</p>
车窗外，街景在玻璃上飞速后退，老城区的灰色楼群渐渐被更开阔的城郊公路取代。</p>
车子驶过京北高速的收费站，往北扎进附近的山路。周衍这才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封印，车速提了起来。山路开始出现连续的弯道，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微微绷紧，每一次入弯前都精准地降档、补油，车头像被一根线牵着似的切入弯心。引擎转速攀升到六千转，声浪从车尾炸开，在山谷间弹来弹去。</p>
周遭的景致从灰扑扑的城乡结合部变成了连绵的山脊，红色的爬山虎和早黄的栎树在午后的阳光下织成一片斑驳的幕墙。他们跑的是一条被本地玩车圈子默认的路线，从附近的村镇进山，沿路北上，翻过几道山梁后抵达一个观景台。</p>
这里不是正规赛道，没有计时器也没有裁判，但山道蜿蜒，路面平整，往来车辆少，沿线的几个观景台和农家院便成了改装车爱好者们默认的集散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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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真的就是一眼，只是确认了一下他脸上那个表情的含义，然后她就收回目光，低下头，在庄书野的练习册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这题用这个思路，你再算一遍。”她对庄书野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没有多余的字。</p>
周衍等了几秒，确定她不会接他那个话茬了。</p>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也没去点亮，心里那股玩味渐渐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他预设过她的反应，冷淡也好，回避也好，甚至假装没听见也好，每一种都在他的预判范围里。</p>
但萧若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不在意。他说出周家的时候，她的笔尖没有停，睫毛没有颤，呼吸没有乱。</p>
不是故作姿态的冷漠，不是欲拒还迎的矜持，也不是强压怒火的平静。</p>
是真正的无视。像风吹过湖面，湖底沉着的石子连动都没动一下。</p>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以为她是在跟他下棋，他步步为营，落子有声。</p>
可人家根本没上桌。</p>
他回过神的时候，萧若翎慢条斯理地写着题，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有庄书野侧着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眼睛里全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幸灾乐祸。</p>
周衍在桌子底下踢他，没踢到，鞋尖撞在桌腿的金属横档上，发出一声闷响。庄书野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笑，带着一种看熟人撞上南墙的愉快。周衍说“堂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步棋走歪了。</p>
没人管周衍什么反应，连坐在他旁边的付雪鸢也埋头刷题。周衍左右看看，自觉无趣，拿起手机继续打游戏。</p>
补习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也就中午吃完歇了一会儿。庄书野做了三套数学小题，每做完一套萧若翎就批，批完就讲，讲完他再做下一套，效率比在学校里高得多。</p>
四点刚过，庄书野把最后一套卷子做完，伸了个懒腰，椅子往后翘起来又落回去，发出一声轻响。“搞定了，今天任务完成。”他把笔帽合上，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那种学生时代特有的、完成作业后的松弛感。</p>
周衍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拍了拍庄书野的肩膀。“走，陪我玩会儿。”</p>
庄书野揉着肩膀，“玩什么？”</p>
“赛车。我都陪你坐了大半天了，你不得陪我飙两圈？”周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手搭在庄书野肩上用力按了按，“我新改的那台车还没上过路，今天正好天气好。”</p>
庄书野还没来得及拒绝，周衍已经转向萧若翎，问了一句“一起去吗”，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要不要顺便喝杯奶茶。</p>
萧若翎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p>
她最近在写一个自动驾驶的程序，框架搭了半年，核心算法跑了很多版，总在模拟环境里出问题。不是路径规划不够优化，是决策层在复杂路况下反应太慢。她在D&A上查过相关的技术文献，也在开源社区翻过不少项目代码，但真正实况的高速竞技场景，她从来没有实地观察过。</p>
赛车是极端工况下的驾驶行为，高速度、高动态、高对抗，每一个决策的响应时间都压缩到毫秒级。如果能在这种场景里找到算法优化的方向，对她那个半死不活的程序可能是最直接的助推。</p>
庄书野注意到萧若翎手里那本书合上之后没有再放进书包。她的眸光虚虚地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周衍，也没有看他，像是在想什么事。那种停顿很短暂，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p>
他认识萧若翎这么久，很少见她犹豫什么。她做决定一向快，快到他常常反应不过来。此刻那不到一秒的停顿，让他觉得她可能对周衍的提议有那么一点兴趣。不是对周衍感兴趣，是对赛车感兴趣。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p>
“一起去呗，反正周末。”庄书野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事情就这么定了、不用再商量的笃定。他转头看向付雪鸢，“你也来呗，咱学这么久了，放松放松，我带你们兜风转两圈。”</p>
付雪鸢从书页上抬起头，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她没有多问，萧若翎也没有拒绝，她便合上书，把书签夹好，点了点头。庄书野已经拎着书包往外走了，周衍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我保证开慢点”。</p>
四个人走出图书馆。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周衍的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跑，车身低趴，轮毂的尺寸和造型一看就是改装过的，尾翼不算夸张，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p>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庄书野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萧若翎和付雪鸢坐在后排，安全带系好，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周衍发动引擎，怠速的声浪低沉而克制，挂挡，松刹车，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汇入车流。</p>
周衍开得不快，甚至比路上的大部分车都规矩，变道打灯，不抢不挤，和改装车的气质不太匹配。庄书野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周衍，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不是说要飙车吗？”</p>
周衍被那语气里的调侃刺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两辆车，手指点了点方向盘，“这市中心呢，出了城再说。”</p>
车窗外，街景在玻璃上飞速后退，老城区的灰色楼群渐渐被更开阔的城郊公路取代。</p>
车子驶过京北高速的收费站，往北扎进附近的山路。周衍这才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封印，车速提了起来。山路开始出现连续的弯道，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微微绷紧，每一次入弯前都精准地降档、补油，车头像被一根线牵着似的切入弯心。引擎转速攀升到六千转，声浪从车尾炸开，在山谷间弹来弹去。</p>
周遭的景致从灰扑扑的城乡结合部变成了连绵的山脊，红色的爬山虎和早黄的栎树在午后的阳光下织成一片斑驳的幕墙。他们跑的是一条被本地玩车圈子默认的路线，从附近的村镇进山，沿路北上，翻过几道山梁后抵达一个观景台。</p>
这里不是正规赛道，没有计时器也没有裁判，但山道蜿蜒，路面平整，往来车辆少，沿线的几个观景台和农家院便成了改装车爱好者们默认的集散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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