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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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司阙接庄书予电话的时候，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笑意是生意场上标准的半恭喜半试探，既不会显得太热络，也不会让人听不出诚意。</p>
“城西那块地，寰御拿下是众望所归。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坐坐？兆丰置业在城西也有几个项目，说不定能搭着寰御的顺风车。”</p>
言司阙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p>
合作开发。庄家没有拿到地，但庄家的兆丰置业在京市深耕多年，手里的资源和项目并不少。城西的开发体量太大，寰御一家吞不下，总需要合作伙伴。庄书予这个电话打得正是时候，不早不晚，既不会让人觉得庄家在求人，也不会让人觉得寰御在排斥合作。</p>
“庄总客气了。”他看着落地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天际线上，“城西的盘子不小，寰御确实需要合作伙伴。兆丰在商业运营和物业管理上的经验，寰御很看重。具体怎么合作，见面谈。”他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把门关上。</p>
城西的开发主导权必须在寰御手里，这是他不可退让的底线。庄家可以分一杯羹，但不能动筷子的位置。</p>
庄书予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明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庄书予说了一句“那改天约”，挂断了。</p>
京市的天际线在天光下显得格外锋利，那些高楼像一排排竖起的刀锋，切割着云层和阳光。城西的地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开发、建设、招商、运营，每一步都是硬仗。</p>
庄家的合作可以减轻资金压力，庄家在商业地产上的运营能力也确实能补上寰御的短板，但主导权不能放。他在心里把庄书予的提议过了一遍，把合作的可能性和风险点都列了出来，然后收回视线，翻开桌面上那份未完的季度报告。</p>
-</p>
周末一早，萧若翎先去了医院。换季的北方比南方干燥得多，她的支气管从九月底就开始闹脾气，早晚咳得厉害，付雪鸢催了她好几次，她一直拖到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挂号。呼吸科的诊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她等了半个多小时，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听诊器在她胸前按了按，问她是不是早产儿。</p>
萧若翎点了点头。</p>
老太太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开了两盒药，嘱咐她换季的时候注意保暖，别剧烈运动，忌生冷。萧若翎把病历本收好，道了谢，下楼取药。</p>
药房的窗口排着长队，她站在队伍里，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挡住口鼻。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气味，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打电话，推车轮子碾过地砖发出低沉的滚动声。</p>
她取了药，纸盒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用药说明，字迹小得像蚂蚁，她把药塞进书包侧袋里，拉链拉好。</p>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风却冷，带着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她眯了眯眼，把帽子戴上，往公交站走。</p>
到图书馆的时候，庄书野已经占了老位置。桌上摊着数学练习册、草稿纸、两支黑笔和一瓶没拧紧盖子的矿泉水，他本人正趴在桌上做题，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墨点，又划掉，在旁边重新列了一行算式。草稿纸已经翻了好几页，最上面那几行被划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数字。</p>
萧若翎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庄书野没抬头，笔还在纸上划拉，嘴里念叨着“不对不对不对”，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做的是上一周萧若翎圈出来的那组函数题，第三道已经卡了快十分钟。</p>
她没有打断他，从书包里抽出自己那本数学卷子，翻开昨天做到一半的数列题，继续往下写。</p>
对面坐着一个萧若翎没见过的男生，很年轻，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头发剪得干净利落，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太收敛的张扬。他面前的桌上没有书，只有一杯快喝完的冰美式和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游戏界面在等着匹配。</p>
庄书野反应过来，抬头看向萧若翎，“你来了，我等你半天了。”</p>
“那是周衍。”庄书野朝对面那个男生扬了扬下巴，介绍的语气很随意，“我朋友，周氏恒古地产那个。上次周婷的事就是他帮忙查的。”周衍放下手机，冲萧若翎点了点头，咧着嘴笑，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p>
“你就是萧若翎？久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夸张的客气，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萧若翎的脸，那种观察的意味比打量更深入一点。</p>
庄书野在桌子底下踢了周衍一脚，警告地瞪了他一眼。</p>
周衍龇牙咧嘴地收回腿，揉着被踢疼的胫骨，嘟囔了一句“就是好奇看看”。</p>
他对这个名义上和他大伯母有血缘关系但从未见过面的女孩确实有些好奇。没错，他大伯周恒再婚娶了叶静涵，萧毅的前妻。</p>
叶静涵嫁进周家的时候他还在读小学，对那个女人的印象只有——精致，客气，不亲近。他偶尔听家里的长辈提起，说叶静涵之前有过一段婚姻，有个女儿，但从来没人细说，他也没问过。后来庄书野在聊天时提到萧若翎，说了她的身世，他才把“叶静涵的女儿”和“萧家的女儿”这两个身份对上了号。</p>
大学生的时间多，课少，闲下来就爱找点事做，他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大伯母的女儿”产生了那么一点好奇，算不上认真，就是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缠着庄书野来了。</p>
“我叫周衍，是你的……堂哥？”周衍把二郎腿换了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弧度，把“堂哥”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故意的不确定，像在确认一个他自己也觉得好笑的称谓。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们这算堂兄妹还是表兄妹。</p>
他把那个称谓抛出来，像抛出一颗石子，想看看湖面会不会起涟漪。庄书野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他一脚，这次踢的是小腿正面，周衍疼得深吸一口气，但没有移开目光，嘴角那个弧度甚至更大了些。他对这段姻亲关系没有任何负担，大伯再婚娶了谁，那个人之前有过什么家庭，都跟他没关系。</p>
但“叶静涵的女儿”和“萧家的女儿”这两个身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他确实觉得有点意思。他不是来认亲的，就是好奇，想看看这个人会怎么接。萧若翎会尴尬？会解释？会假装没听见？会冷着脸说“别这么叫我”？他想了好几种可能，觉得每一种都比坐在图书馆里看庄书野做函数题有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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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司阙接庄书予电话的时候，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笑意是生意场上标准的半恭喜半试探，既不会显得太热络，也不会让人听不出诚意。</p>
“城西那块地，寰御拿下是众望所归。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坐坐？兆丰置业在城西也有几个项目，说不定能搭着寰御的顺风车。”</p>
言司阙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p>
合作开发。庄家没有拿到地，但庄家的兆丰置业在京市深耕多年，手里的资源和项目并不少。城西的开发体量太大，寰御一家吞不下，总需要合作伙伴。庄书予这个电话打得正是时候，不早不晚，既不会让人觉得庄家在求人，也不会让人觉得寰御在排斥合作。</p>
“庄总客气了。”他看着落地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天际线上，“城西的盘子不小，寰御确实需要合作伙伴。兆丰在商业运营和物业管理上的经验，寰御很看重。具体怎么合作，见面谈。”他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把门关上。</p>
城西的开发主导权必须在寰御手里，这是他不可退让的底线。庄家可以分一杯羹，但不能动筷子的位置。</p>
庄书予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明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庄书予说了一句“那改天约”，挂断了。</p>
京市的天际线在天光下显得格外锋利，那些高楼像一排排竖起的刀锋，切割着云层和阳光。城西的地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开发、建设、招商、运营，每一步都是硬仗。</p>
庄家的合作可以减轻资金压力，庄家在商业地产上的运营能力也确实能补上寰御的短板，但主导权不能放。他在心里把庄书予的提议过了一遍，把合作的可能性和风险点都列了出来，然后收回视线，翻开桌面上那份未完的季度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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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早，萧若翎先去了医院。换季的北方比南方干燥得多，她的支气管从九月底就开始闹脾气，早晚咳得厉害，付雪鸢催了她好几次，她一直拖到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挂号。呼吸科的诊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她等了半个多小时，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听诊器在她胸前按了按，问她是不是早产儿。</p>
萧若翎点了点头。</p>
老太太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开了两盒药，嘱咐她换季的时候注意保暖，别剧烈运动，忌生冷。萧若翎把病历本收好，道了谢，下楼取药。</p>
药房的窗口排着长队，她站在队伍里，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挡住口鼻。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气味，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打电话，推车轮子碾过地砖发出低沉的滚动声。</p>
她取了药，纸盒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用药说明，字迹小得像蚂蚁，她把药塞进书包侧袋里，拉链拉好。</p>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风却冷，带着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她眯了眯眼，把帽子戴上，往公交站走。</p>
到图书馆的时候，庄书野已经占了老位置。桌上摊着数学练习册、草稿纸、两支黑笔和一瓶没拧紧盖子的矿泉水，他本人正趴在桌上做题，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墨点，又划掉，在旁边重新列了一行算式。草稿纸已经翻了好几页，最上面那几行被划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数字。</p>
萧若翎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庄书野没抬头，笔还在纸上划拉，嘴里念叨着“不对不对不对”，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做的是上一周萧若翎圈出来的那组函数题，第三道已经卡了快十分钟。</p>
她没有打断他，从书包里抽出自己那本数学卷子，翻开昨天做到一半的数列题，继续往下写。</p>
对面坐着一个萧若翎没见过的男生，很年轻，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头发剪得干净利落，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太收敛的张扬。他面前的桌上没有书，只有一杯快喝完的冰美式和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游戏界面在等着匹配。</p>
庄书野反应过来，抬头看向萧若翎，“你来了，我等你半天了。”</p>
“那是周衍。”庄书野朝对面那个男生扬了扬下巴，介绍的语气很随意，“我朋友，周氏恒古地产那个。上次周婷的事就是他帮忙查的。”周衍放下手机，冲萧若翎点了点头，咧着嘴笑，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p>
“你就是萧若翎？久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夸张的客气，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萧若翎的脸，那种观察的意味比打量更深入一点。</p>
庄书野在桌子底下踢了周衍一脚，警告地瞪了他一眼。</p>
周衍龇牙咧嘴地收回腿，揉着被踢疼的胫骨，嘟囔了一句“就是好奇看看”。</p>
他对这个名义上和他大伯母有血缘关系但从未见过面的女孩确实有些好奇。没错，他大伯周恒再婚娶了叶静涵，萧毅的前妻。</p>
叶静涵嫁进周家的时候他还在读小学，对那个女人的印象只有——精致，客气，不亲近。他偶尔听家里的长辈提起，说叶静涵之前有过一段婚姻，有个女儿，但从来没人细说，他也没问过。后来庄书野在聊天时提到萧若翎，说了她的身世，他才把“叶静涵的女儿”和“萧家的女儿”这两个身份对上了号。</p>
大学生的时间多，课少，闲下来就爱找点事做，他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大伯母的女儿”产生了那么一点好奇，算不上认真，就是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缠着庄书野来了。</p>
“我叫周衍，是你的……堂哥？”周衍把二郎腿换了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弧度，把“堂哥”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故意的不确定，像在确认一个他自己也觉得好笑的称谓。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们这算堂兄妹还是表兄妹。</p>
他把那个称谓抛出来，像抛出一颗石子，想看看湖面会不会起涟漪。庄书野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他一脚，这次踢的是小腿正面，周衍疼得深吸一口气，但没有移开目光，嘴角那个弧度甚至更大了些。他对这段姻亲关系没有任何负担，大伯再婚娶了谁，那个人之前有过什么家庭，都跟他没关系。</p>
但“叶静涵的女儿”和“萧家的女儿”这两个身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他确实觉得有点意思。他不是来认亲的，就是好奇，想看看这个人会怎么接。萧若翎会尴尬？会解释？会假装没听见？会冷着脸说“别这么叫我”？他想了好几种可能，觉得每一种都比坐在图书馆里看庄书野做函数题有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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