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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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看萧若翎还是不怎么说话，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落在手指间，“叶静涵再婚后没多久就怀了，生了我堂弟周子轩。那孩子今年十三还是十四来着，我记不太清。我也就是过年过节看过他，但是听说……叶静涵对他挺好的。”</p>
能不好吗。</p>
那是叶静涵和周恒小儿子。周家表面上仍维持着体面，逢人便说“杏彤和子轩都是我的骨肉，一视同仁”，可那架天平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倾斜了。</p>
周杏彤是周恒原配留下的独女，从前也是捧在掌心的明珠，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可自打叶静涵进了门，又添了周子轩，她这长女的位置便一日比一日尴尬起来。</p>
“周杏彤，就是我大伯的大女儿，比我大几岁，现在在读表演，以后大概是往娱乐圈走。”</p>
庄书野捞牛肉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周衍一眼，“你说这么多干嘛。”</p>
周衍没理他，把杯中剩下的酸梅汤饮尽，“我就是说个事实。”他把杯子推到一边，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颜色比酸梅汤淡了不少，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p>
“表面上说一视同仁，但杏彤姐自己选了表演这条路，大伯也没拦着。她那个弟弟从会走路就被往商场上带，六七岁就跟着应酬，见人该叫什么、杯子该举多高、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全是当接班人养的，有些东西不说不代表不存在。”他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可那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讽意。</p>
付雪鸢把捞好的虾滑分到萧若翎碗里。萧若翎用小勺舀起虾滑送到嘴边，咬开一个口子，里面的汤汁和热气一起散出来，她又吹了吹才吃第二口。</p>
周衍的目光在萧若翎脸上停了一下。</p>
周杏彤好歹是在他大伯跟前长大的，从前也是众星捧月，要风得风。即便如今失了势，那些年的疼爱与荣光总是真实存在过的，是嵌在骨头里的底气。</p>
可萧若翎呢？她从小就不在爹妈身边，如今好容易回来了，面对的却是早已生疏的血缘和重组的家庭。萧毅没退，萧敬廷优秀正派，萧家如日中天，可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那门庭再显赫，也暖不热一个从小被放逐在外、如今归来却无处落脚的人。</p>
而叶静涵。</p>
那个女人如今在周家养尊处优，是她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可她做了什么？她留在京市，嫁入周家，生儿育女，把周子轩捧在手心里，却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抛在脑后，一抛就是十几年。如今萧若翎回来了，她这个当妈的，怕是连女儿爱吃辣还是爱吃淡都摸不清吧。</p>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p>
“你妈知道你来京市了吗？”</p>
萧若翎夹娃娃菜的手微微一顿，那停顿极轻，像是蜻蜓点水，转瞬即逝。她没抬眼，只是将那片菜叶子缓缓送入口中，慢慢嚼着，咽了下去。</p>
周衍却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凝滞。</p>
他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擂了一记重鼓，震得他半晌没回过神。叶静涵不知道萧若翎回京市——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他脑海里，将他方才那点唏嘘与怜悯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惊诧。</p>
周衍将这串念头在心里过了几遍，越想越觉得这事荒诞又刺激。</p>
叶静涵嫁进周家这些年，把自己活成了无可挑剔的周太太，陪大伯出席慈善晚宴时笑得温婉得体，在家宴上给小辈们夹菜时慈爱周到，连他母亲私下提起都不得不承认一句“你大伯母是体面人”。</p>
可这位体面人最大的秘密，此刻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一盘娃娃菜。</p>
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p>
“你可真是……”周衍嘴角弯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趣味忽然从心底钻了出来，像春日里破土的新芽，带着点顽劣的兴奋，迅速攀上他的眼角眉梢。</p>
叶静涵迟早会知道的，这个消息会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会一圈一圈荡开，荡到她该在的地方。</p>
到那时，叶静涵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她那精心维持的体面，那滴水不漏的从容，会不会在那一瞬间裂开一道缝？她会震惊，会慌乱，还是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一个母亲该有的惊喜都演不出来？</p>
他没有再往深里说，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够了，再说就过了。</p>
于是他转了话题，语气放得比之前松了许多，“说起来，还是我介绍阿野去无声的，我之前去过一次觉得还不错，就带着他去了，然后他才认识了你，你唱歌真好听。”</p>
“原来是你。”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p>
她原先只当是庄书野误打误撞闯进了无声，却没想到源头竟在周衍这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有着微妙关系的他们牵在了一起。</p>
锅里的汤还在滚，白雾升起来把四个人的脸模糊成一团暖色的剪影。</p>
一顿饭吃到尾声，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周衍起身去结了账，“走吧，送你们回去。”</p>
-</p>
周衍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汪静滞的琥珀。</p>
沈蕴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家居杂志，膝盖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是周故，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泡得很淡了，杯口的水汽若有若无。</p>
“这么晚才回。”她合上书，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去哪儿野了？”</p>
“没野，”周衍扯了扯领口，在她对面坐下，“带阿野出去兜了圈风，吃了顿火锅。”</p>
他突然靠近沈蕴，脸上带着点点鬼鬼祟祟的笑，“爸，妈，你们……知道叶静涵，呃，大伯母她有个女儿吗？”</p>
“听说过，”沈蕴思索了一下，“早年间的事了，说是跟着她前夫姓萧，后来……”她没往下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p>
“她回京市了！还是庄书野同桌！”他语气是压制不住的兴奋。</p>
周衍把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到父亲脸上，确认两个人都没有打断他的意思，才把萧若翎的事情一件一件说了。他挑着重点说，把时间线和关键人物理得很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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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看萧若翎还是不怎么说话，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落在手指间，“叶静涵再婚后没多久就怀了，生了我堂弟周子轩。那孩子今年十三还是十四来着，我记不太清。我也就是过年过节看过他，但是听说……叶静涵对他挺好的。”</p>
能不好吗。</p>
那是叶静涵和周恒小儿子。周家表面上仍维持着体面，逢人便说“杏彤和子轩都是我的骨肉，一视同仁”，可那架天平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倾斜了。</p>
周杏彤是周恒原配留下的独女，从前也是捧在掌心的明珠，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可自打叶静涵进了门，又添了周子轩，她这长女的位置便一日比一日尴尬起来。</p>
“周杏彤，就是我大伯的大女儿，比我大几岁，现在在读表演，以后大概是往娱乐圈走。”</p>
庄书野捞牛肉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周衍一眼，“你说这么多干嘛。”</p>
周衍没理他，把杯中剩下的酸梅汤饮尽，“我就是说个事实。”他把杯子推到一边，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颜色比酸梅汤淡了不少，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p>
“表面上说一视同仁，但杏彤姐自己选了表演这条路，大伯也没拦着。她那个弟弟从会走路就被往商场上带，六七岁就跟着应酬，见人该叫什么、杯子该举多高、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全是当接班人养的，有些东西不说不代表不存在。”他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可那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讽意。</p>
付雪鸢把捞好的虾滑分到萧若翎碗里。萧若翎用小勺舀起虾滑送到嘴边，咬开一个口子，里面的汤汁和热气一起散出来，她又吹了吹才吃第二口。</p>
周衍的目光在萧若翎脸上停了一下。</p>
周杏彤好歹是在他大伯跟前长大的，从前也是众星捧月，要风得风。即便如今失了势，那些年的疼爱与荣光总是真实存在过的，是嵌在骨头里的底气。</p>
可萧若翎呢？她从小就不在爹妈身边，如今好容易回来了，面对的却是早已生疏的血缘和重组的家庭。萧毅没退，萧敬廷优秀正派，萧家如日中天，可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那门庭再显赫，也暖不热一个从小被放逐在外、如今归来却无处落脚的人。</p>
而叶静涵。</p>
那个女人如今在周家养尊处优，是她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可她做了什么？她留在京市，嫁入周家，生儿育女，把周子轩捧在手心里，却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抛在脑后，一抛就是十几年。如今萧若翎回来了，她这个当妈的，怕是连女儿爱吃辣还是爱吃淡都摸不清吧。</p>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p>
“你妈知道你来京市了吗？”</p>
萧若翎夹娃娃菜的手微微一顿，那停顿极轻，像是蜻蜓点水，转瞬即逝。她没抬眼，只是将那片菜叶子缓缓送入口中，慢慢嚼着，咽了下去。</p>
周衍却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凝滞。</p>
他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擂了一记重鼓，震得他半晌没回过神。叶静涵不知道萧若翎回京市——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他脑海里，将他方才那点唏嘘与怜悯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惊诧。</p>
周衍将这串念头在心里过了几遍，越想越觉得这事荒诞又刺激。</p>
叶静涵嫁进周家这些年，把自己活成了无可挑剔的周太太，陪大伯出席慈善晚宴时笑得温婉得体，在家宴上给小辈们夹菜时慈爱周到，连他母亲私下提起都不得不承认一句“你大伯母是体面人”。</p>
可这位体面人最大的秘密，此刻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一盘娃娃菜。</p>
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p>
“你可真是……”周衍嘴角弯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趣味忽然从心底钻了出来，像春日里破土的新芽，带着点顽劣的兴奋，迅速攀上他的眼角眉梢。</p>
叶静涵迟早会知道的，这个消息会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会一圈一圈荡开，荡到她该在的地方。</p>
到那时，叶静涵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她那精心维持的体面，那滴水不漏的从容，会不会在那一瞬间裂开一道缝？她会震惊，会慌乱，还是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一个母亲该有的惊喜都演不出来？</p>
他没有再往深里说，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够了，再说就过了。</p>
于是他转了话题，语气放得比之前松了许多，“说起来，还是我介绍阿野去无声的，我之前去过一次觉得还不错，就带着他去了，然后他才认识了你，你唱歌真好听。”</p>
“原来是你。”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p>
她原先只当是庄书野误打误撞闯进了无声，却没想到源头竟在周衍这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有着微妙关系的他们牵在了一起。</p>
锅里的汤还在滚，白雾升起来把四个人的脸模糊成一团暖色的剪影。</p>
一顿饭吃到尾声，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周衍起身去结了账，“走吧，送你们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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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汪静滞的琥珀。</p>
沈蕴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家居杂志，膝盖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是周故，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泡得很淡了，杯口的水汽若有若无。</p>
“这么晚才回。”她合上书，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去哪儿野了？”</p>
“没野，”周衍扯了扯领口，在她对面坐下，“带阿野出去兜了圈风，吃了顿火锅。”</p>
他突然靠近沈蕴，脸上带着点点鬼鬼祟祟的笑，“爸，妈，你们……知道叶静涵，呃，大伯母她有个女儿吗？”</p>
“听说过，”沈蕴思索了一下，“早年间的事了，说是跟着她前夫姓萧，后来……”她没往下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p>
“她回京市了！还是庄书野同桌！”他语气是压制不住的兴奋。</p>
周衍把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到父亲脸上，确认两个人都没有打断他的意思，才把萧若翎的事情一件一件说了。他挑着重点说，把时间线和关键人物理得很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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