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悬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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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知行挂断电话后，总控中心里又恢复了键盘声与低语交织的白噪音。</p>
言司阙站在大屏幕前，没有离开。他的目光从言知行身上移开，落在那些埋头工作的技术人员身上，一张张年轻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发白。这些人里有他从言家旁支调来的，有从军方系统挖来的，也有通过社招渠道进来的。</p>
他信任言知行，但言知行管不了每一个人。技术团队的编制是分批批复的，第一批核心成员他亲自过目，第二批第三批的审批权就不在他手里了。筹备小组的组长签的字，国防科工局人事司盖的章，每一张入职通知书背后都可能站着一只看不见的手。</p>
九所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领导班子悬而未决，各部门负责人大多是临时兼任，安全保密处的处长是上面直接派的，财务处的负责人是财政部门推荐的，连行政办公室的主任都是筹备小组组长的人。各方博弈的结果，就是各方都在这座还没正式挂牌的研究所里埋下了自己的桩。</p>
言司阙在寰御的董事会上做决策时从不犹豫，因为他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筹码，对面站着什么人，底牌翻开之后会是什么局面。</p>
但九所不是寰御，这里的每一条线都可能通向不同的权力中心，每一张脸后面都可能藏着另一张脸。内鬼不一定是技术团队里的人，也可能是总控中心的值班人员，是负责服务器维护的工作人员，甚至是被借调到九所帮忙的其他单位的工程师。</p>
可能性太多了，多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p>
言知行带着言司阙回到办公室里，反手带上门，将总控中心那片冷白的灯光和键盘的嘈杂隔绝在外。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落在桌面上，与楼下的肃杀形成鲜明的对比。</p>
“组织既然知道了这个事情，”言司阙开口，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很快，各方势力都会知道。九所里埋的那些桩，那些眼线，那些等着看风向的人，他们都会收到风声。”</p>
他抬眼看向言知行，眼底凝着一层极重的阴霾：“所以这个内鬼，没有机会了。至少像今天这样，走内部的渠道，直接摸到核心服务器，是不可能了。除非再利用外部的力量，重新搭一条线。但那需要时间，也需要冒更大的风险。”</p>
言知行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您的意思是，接下来是……”</p>
“接下来，”言司阙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就不需要告诉我了。”</p>
言知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连疑问都忘了说。</p>
言司阙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及眼底，反而让眸色更深了几分。他往后靠了靠，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p>
“我是帮政府搭建九所的技术班子，”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风里，“但凡事有个度，我是个商人，不是体制内的人。今天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项目需要我，我的技术团队能补上这块短板。但再深入下去，就不合适了。”</p>
这次城西的投标，方案、资金、人才、技术、实力等等固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言家一直在经营各方关系。</p>
言知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言司阙抬手止住。</p>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就要遵守我的游戏规则了。”</p>
他说这话时，下颌微微扬起，喉结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真正的睥睨，像一头盘踞山巅的狼，俯瞰着脚下蠢蠢欲动的猎物，明知对方在暗处窥伺，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p>
-</p>
深夜，萧若翎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屏幕灯。冷蓝色的荧光映在她脸上，将轮廓削得愈发清冷。她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D&A的界面在屏幕上铺展开来。</p>
她登录D&A的时候，消息栏的红点已经等在那里了。不是私信，是她设置的追踪提醒。那个被她标记了的买家ID突然在任务栏里挂出了一条新悬赏，悬赏金额折合人民币约六千万，目标指向一个陌生的IP地址里一份她从未见过的文件。</p>
她点进去看了任务详情，加密等级很高，以她的权限无法直接查看发布者的身份信息，但悬赏任务的格式、加密货币的支付方式、甚至是任务描述里的措辞习惯，都和她半年前卖出加密模块时的那个买家如出一辙。</p>
城西项目配套的军民融合技术清单。</p>
萧若翎的指尖顿住了。</p>
城西。</p>
最近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有些高了。城西那块地皮最近确实搅动了整个地产圈的风云，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块肥肉，是未来几年城市规划的命脉所在。</p>
刘家关注这个项目，本不奇怪，地产商对土地的嗅觉，就像鬣狗对肉的本能。</p>
但问题是，刘家那点体量，根本够不上城西项目。</p>
那块地背后牵涉的不仅是商业开发，还有军方的产业布局以及上层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这不是有钱就能上桌的牌局，这是需要通天的关系和扛得住审查的底蕴才能触碰的核心利益。</p>
刘家若真敢独自伸手，无异于蚂蚁撼树，连门槛都摸不着就会被碾得粉碎。</p>
萧若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新挂出来的任务，眼底一片沉静，却沉得可怕。</p>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p>
刘家不过是台前的一枚棋子，真正想要城西项目的，是站在刘家背后的那个势力。他们买加密模块，是为了打通信息渠道；他们悬赏技术清单，是为了摸清寰御的底牌。一步一步，环环相扣，目标直指城西。</p>
那寰御知道吗？言司阙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城西项目吗？他知道那些人不只是在看，而是在伸手，在布局吗？</p>
她知道言司阙不蠢，寰御能在京市的地产圈里活这么多年，从传统地产转型到高科技产业，从城西地块的竞标中压过庄家、薛家这些老牌对手，不可能对暗处的刀锋毫无察觉，但察觉和防备之间隔着一整条信息差。</p>
那个IP地址又是哪里？能够有“军民融合技术清单”的地方，多半是政府的地盘，敢把触手伸进这里，刘家背后那帮人，要么是对自己的技术屏障有绝对的自信，要么……就是根本不惧怕来自政府的压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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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知行挂断电话后，总控中心里又恢复了键盘声与低语交织的白噪音。</p>
言司阙站在大屏幕前，没有离开。他的目光从言知行身上移开，落在那些埋头工作的技术人员身上，一张张年轻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发白。这些人里有他从言家旁支调来的，有从军方系统挖来的，也有通过社招渠道进来的。</p>
他信任言知行，但言知行管不了每一个人。技术团队的编制是分批批复的，第一批核心成员他亲自过目，第二批第三批的审批权就不在他手里了。筹备小组的组长签的字，国防科工局人事司盖的章，每一张入职通知书背后都可能站着一只看不见的手。</p>
九所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领导班子悬而未决，各部门负责人大多是临时兼任，安全保密处的处长是上面直接派的，财务处的负责人是财政部门推荐的，连行政办公室的主任都是筹备小组组长的人。各方博弈的结果，就是各方都在这座还没正式挂牌的研究所里埋下了自己的桩。</p>
言司阙在寰御的董事会上做决策时从不犹豫，因为他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筹码，对面站着什么人，底牌翻开之后会是什么局面。</p>
但九所不是寰御，这里的每一条线都可能通向不同的权力中心，每一张脸后面都可能藏着另一张脸。内鬼不一定是技术团队里的人，也可能是总控中心的值班人员，是负责服务器维护的工作人员，甚至是被借调到九所帮忙的其他单位的工程师。</p>
可能性太多了，多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p>
言知行带着言司阙回到办公室里，反手带上门，将总控中心那片冷白的灯光和键盘的嘈杂隔绝在外。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落在桌面上，与楼下的肃杀形成鲜明的对比。</p>
“组织既然知道了这个事情，”言司阙开口，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很快，各方势力都会知道。九所里埋的那些桩，那些眼线，那些等着看风向的人，他们都会收到风声。”</p>
他抬眼看向言知行，眼底凝着一层极重的阴霾：“所以这个内鬼，没有机会了。至少像今天这样，走内部的渠道，直接摸到核心服务器，是不可能了。除非再利用外部的力量，重新搭一条线。但那需要时间，也需要冒更大的风险。”</p>
言知行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您的意思是，接下来是……”</p>
“接下来，”言司阙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就不需要告诉我了。”</p>
言知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连疑问都忘了说。</p>
言司阙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及眼底，反而让眸色更深了几分。他往后靠了靠，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p>
“我是帮政府搭建九所的技术班子，”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风里，“但凡事有个度，我是个商人，不是体制内的人。今天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项目需要我，我的技术团队能补上这块短板。但再深入下去，就不合适了。”</p>
这次城西的投标，方案、资金、人才、技术、实力等等固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言家一直在经营各方关系。</p>
言知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言司阙抬手止住。</p>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就要遵守我的游戏规则了。”</p>
他说这话时，下颌微微扬起，喉结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真正的睥睨，像一头盘踞山巅的狼，俯瞰着脚下蠢蠢欲动的猎物，明知对方在暗处窥伺，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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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萧若翎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屏幕灯。冷蓝色的荧光映在她脸上，将轮廓削得愈发清冷。她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D&A的界面在屏幕上铺展开来。</p>
她登录D&A的时候，消息栏的红点已经等在那里了。不是私信，是她设置的追踪提醒。那个被她标记了的买家ID突然在任务栏里挂出了一条新悬赏，悬赏金额折合人民币约六千万，目标指向一个陌生的IP地址里一份她从未见过的文件。</p>
她点进去看了任务详情，加密等级很高，以她的权限无法直接查看发布者的身份信息，但悬赏任务的格式、加密货币的支付方式、甚至是任务描述里的措辞习惯，都和她半年前卖出加密模块时的那个买家如出一辙。</p>
城西项目配套的军民融合技术清单。</p>
萧若翎的指尖顿住了。</p>
城西。</p>
最近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有些高了。城西那块地皮最近确实搅动了整个地产圈的风云，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块肥肉，是未来几年城市规划的命脉所在。</p>
刘家关注这个项目，本不奇怪，地产商对土地的嗅觉，就像鬣狗对肉的本能。</p>
但问题是，刘家那点体量，根本够不上城西项目。</p>
那块地背后牵涉的不仅是商业开发，还有军方的产业布局以及上层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这不是有钱就能上桌的牌局，这是需要通天的关系和扛得住审查的底蕴才能触碰的核心利益。</p>
刘家若真敢独自伸手，无异于蚂蚁撼树，连门槛都摸不着就会被碾得粉碎。</p>
萧若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新挂出来的任务，眼底一片沉静，却沉得可怕。</p>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p>
刘家不过是台前的一枚棋子，真正想要城西项目的，是站在刘家背后的那个势力。他们买加密模块，是为了打通信息渠道；他们悬赏技术清单，是为了摸清寰御的底牌。一步一步，环环相扣，目标直指城西。</p>
那寰御知道吗？言司阙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城西项目吗？他知道那些人不只是在看，而是在伸手，在布局吗？</p>
她知道言司阙不蠢，寰御能在京市的地产圈里活这么多年，从传统地产转型到高科技产业，从城西地块的竞标中压过庄家、薛家这些老牌对手，不可能对暗处的刀锋毫无察觉，但察觉和防备之间隔着一整条信息差。</p>
那个IP地址又是哪里？能够有“军民融合技术清单”的地方，多半是政府的地盘，敢把触手伸进这里，刘家背后那帮人，要么是对自己的技术屏障有绝对的自信，要么……就是根本不惧怕来自政府的压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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