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棋逢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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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轻手轻脚撤下残席，将杯盘碗筷一一收尽，又无声无息地奉上最好的新茶。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升起，茶香清冽，漫过桌面，将满室酒气涤荡干净。</p>
庄书沛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像在聊一桩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听说今天上午经侦的人去了寰御？梁奕带队的。”</p>
他抬眼看向言司阙，目光里带着刑辩律师特有的那种敏锐，“能让梁奕出动，还带着经侦的同志，这阵仗可不小。怎么，寰御惹上什么麻烦了？”</p>
庄书沛是京市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主做刑事辩护，常年跟公检法系统打交道，和梁奕也打过几次照面。公安局去寰御这种事，放在任何一家上市公司身上都算不上机密，稍微关注一下就能从多个渠道确认。更何况以庄书沛的人脉，这条消息在他中午开完会回律所的路上就已经被人递到了手机里。</p>
言司阙端着茶杯，指腹在杯壁上缓缓摩挲，“底下一个小供应商，老板被杀，警方查的时候发现公司账目和实际经营规模对不上。怀疑洗钱，循例来调资料。”</p>
“一个小供应商，值得你亲自过问？寰御的供应商少说几百家，要是每家出事都要惊动你，你这总裁也不用干别的了。”庄书沛耸了耸肩，那副表情活像是在看一场热闹。</p>
“明通建材。”言司阙停顿了一下，让那四个字在包间里落稳，“那家供应商叫明通建材，它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刘成栋的账户。”</p>
庄书沛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了。</p>
“刘成栋……”庄书沛的声音低下去，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结，“刘成梁的哥哥？徐家绑架案那个刘成梁？”</p>
言司阙轻轻点了点头，“明通建材通过境外壳公司洗钱，资金经过十几层转账后沉淀在刘成栋名下已经注销的建材公司账户里。”</p>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有人把刘家当枪使了。”庄书沛眸里的轻慢已经变成了凝重。</p>
脑子里那些碎片在快速转动，凶杀案、洗钱、境外资金、刘成栋的账户。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地衔接着，像一条被精心组装好的链条。可就是太严丝合缝了，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p>
等等，不对。</p>
他做刑辩做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案件的侦办过程，知道警方从立案到锁定嫌疑人需要多长时间，知道从凶杀案牵扯出洗钱线索需要多少个环节，知道从境内的银行流水追踪到境外账户需要跨越多少道障碍。</p>
明通建材的老板死了才多久？梁奕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条线理得这么清楚。</p>
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上，“这些事情，是你查到的，还是警方查到的？”</p>
言司阙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警方。寰御的法务是今天他们上门之后，才开始深挖明通的底。”</p>
“那就更不对了。”庄书沛眯起眼，刑辩律师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异常，“警方的速度未免太快。从人命案子到跨境洗钱，再到精准锁定刘成栋名下的注销账户，这不像常规侦查的节奏，倒像是有人直接把答案递到了梁奕手里，公安系统里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厉害的人了？”</p>
言司阙指尖在杯壁上缓缓摩挲，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点棋逢对手的了然。</p>
“你猜得没错。”他抬眼看向庄书沛，眸色深不见底，“能帮梁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穿透十几层防火墙、摸清境外资金流向的——”</p>
“我想不起第二个人。”</p>
庄书沛一怔，随即瞳孔微缩。</p>
“萧若翎。”</p>
言司阙一锤定音。</p>
庄书沛深吸一口气，把那杯温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p>
是了。绑架案那天，在警局指挥厅里，那个眉眼清冷、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的女孩。不到十分钟，那套让技术科束手无策的加密监控，在她手里像薄纸一样被轻易撕开。当时他只当是梁奕从哪儿请来的外援，没往深处想。可如今想来，梁奕看她的眼神，那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与维护，哪里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能解释的？</p>
有这样的技术，还和梁奕关系匪浅，除了萧若翎还有谁。</p>
庄书予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在庄书沛和言司阙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你们说的这个人，萧若翎？是谁？”</p>
庄书沛收回思绪，三言两语把事情捋了一遍，重点却落在了别处：“萧若翎，萧敬廷的妹妹，现在和书野一个学校读高三，还是书野的同桌。”</p>
庄书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萧敬廷，萧家的长子，军衔不低，为人正派，在京市二代圈子里口碑极好。</p>
“萧敬廷的妹妹……”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太值了，“怎么以前没听说过？”</p>
“以前不在京市，暑假才搬来京市的。”庄书沛摆了摆手，不再多谈。这个问题就涉及到萧家的家事了，他们不好在外谈论。</p>
庄书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商人的直觉让他瞬间抓住了关键，萧家如日中天，萧敬廷前途无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看似只是个安静读书的高中生，却能在绑架案里破解加密监控，能在警方都束手无策时穿透境外资金流向。</p>
这层身份，这份能力，放在京市这个盘根错节的局里，本身就是一枚分量极重的棋子。</p>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她一个高中生，为什么会去查这种事？”</p>
庄书沛摇了摇头：“具体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梁奕那边请她帮忙，毕竟刑侦总队有些技术难题，常规手段解决不了。”</p>
“不过，即便现在查出来刘成栋牵涉其中，也和绑架案是两码事。绑架案已经移交检察院了，证据链完整，刘成梁的口供、物证、现场痕迹都对得上，开庭就在这几天。洗钱这条线，是另起的案子，动摇不了绑架案的定性。”</p>
言司阙靠在椅背上，眸色深得像潭：“她怎么查的、为什么要查都无所谓，但她把线索递到了梁奕手里，梁奕又循着线索上了寰御的门，这条线，已经缠进来了。”</p>
绑架案、九所入侵、明通洗钱，三件事，三个时间点，看似各不相干，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九所他们要，城西他们要，寰御的地皮他们也要。</p>
这胃口太大了。大得刘家那种体量，连咽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幌子，是探路的石子，是万一事败了用来顶罪的替死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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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轻手轻脚撤下残席，将杯盘碗筷一一收尽，又无声无息地奉上最好的新茶。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升起，茶香清冽，漫过桌面，将满室酒气涤荡干净。</p>
庄书沛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像在聊一桩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听说今天上午经侦的人去了寰御？梁奕带队的。”</p>
他抬眼看向言司阙，目光里带着刑辩律师特有的那种敏锐，“能让梁奕出动，还带着经侦的同志，这阵仗可不小。怎么，寰御惹上什么麻烦了？”</p>
庄书沛是京市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主做刑事辩护，常年跟公检法系统打交道，和梁奕也打过几次照面。公安局去寰御这种事，放在任何一家上市公司身上都算不上机密，稍微关注一下就能从多个渠道确认。更何况以庄书沛的人脉，这条消息在他中午开完会回律所的路上就已经被人递到了手机里。</p>
言司阙端着茶杯，指腹在杯壁上缓缓摩挲，“底下一个小供应商，老板被杀，警方查的时候发现公司账目和实际经营规模对不上。怀疑洗钱，循例来调资料。”</p>
“一个小供应商，值得你亲自过问？寰御的供应商少说几百家，要是每家出事都要惊动你，你这总裁也不用干别的了。”庄书沛耸了耸肩，那副表情活像是在看一场热闹。</p>
“明通建材。”言司阙停顿了一下，让那四个字在包间里落稳，“那家供应商叫明通建材，它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刘成栋的账户。”</p>
庄书沛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了。</p>
“刘成栋……”庄书沛的声音低下去，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结，“刘成梁的哥哥？徐家绑架案那个刘成梁？”</p>
言司阙轻轻点了点头，“明通建材通过境外壳公司洗钱，资金经过十几层转账后沉淀在刘成栋名下已经注销的建材公司账户里。”</p>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有人把刘家当枪使了。”庄书沛眸里的轻慢已经变成了凝重。</p>
脑子里那些碎片在快速转动，凶杀案、洗钱、境外资金、刘成栋的账户。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地衔接着，像一条被精心组装好的链条。可就是太严丝合缝了，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p>
等等，不对。</p>
他做刑辩做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案件的侦办过程，知道警方从立案到锁定嫌疑人需要多长时间，知道从凶杀案牵扯出洗钱线索需要多少个环节，知道从境内的银行流水追踪到境外账户需要跨越多少道障碍。</p>
明通建材的老板死了才多久？梁奕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条线理得这么清楚。</p>
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上，“这些事情，是你查到的，还是警方查到的？”</p>
言司阙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警方。寰御的法务是今天他们上门之后，才开始深挖明通的底。”</p>
“那就更不对了。”庄书沛眯起眼，刑辩律师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异常，“警方的速度未免太快。从人命案子到跨境洗钱，再到精准锁定刘成栋名下的注销账户，这不像常规侦查的节奏，倒像是有人直接把答案递到了梁奕手里，公安系统里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厉害的人了？”</p>
言司阙指尖在杯壁上缓缓摩挲，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点棋逢对手的了然。</p>
“你猜得没错。”他抬眼看向庄书沛，眸色深不见底，“能帮梁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穿透十几层防火墙、摸清境外资金流向的——”</p>
“我想不起第二个人。”</p>
庄书沛一怔，随即瞳孔微缩。</p>
“萧若翎。”</p>
言司阙一锤定音。</p>
庄书沛深吸一口气，把那杯温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p>
是了。绑架案那天，在警局指挥厅里，那个眉眼清冷、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的女孩。不到十分钟，那套让技术科束手无策的加密监控，在她手里像薄纸一样被轻易撕开。当时他只当是梁奕从哪儿请来的外援，没往深处想。可如今想来，梁奕看她的眼神，那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与维护，哪里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能解释的？</p>
有这样的技术，还和梁奕关系匪浅，除了萧若翎还有谁。</p>
庄书予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在庄书沛和言司阙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你们说的这个人，萧若翎？是谁？”</p>
庄书沛收回思绪，三言两语把事情捋了一遍，重点却落在了别处：“萧若翎，萧敬廷的妹妹，现在和书野一个学校读高三，还是书野的同桌。”</p>
庄书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萧敬廷，萧家的长子，军衔不低，为人正派，在京市二代圈子里口碑极好。</p>
“萧敬廷的妹妹……”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太值了，“怎么以前没听说过？”</p>
“以前不在京市，暑假才搬来京市的。”庄书沛摆了摆手，不再多谈。这个问题就涉及到萧家的家事了，他们不好在外谈论。</p>
庄书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商人的直觉让他瞬间抓住了关键，萧家如日中天，萧敬廷前途无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看似只是个安静读书的高中生，却能在绑架案里破解加密监控，能在警方都束手无策时穿透境外资金流向。</p>
这层身份，这份能力，放在京市这个盘根错节的局里，本身就是一枚分量极重的棋子。</p>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她一个高中生，为什么会去查这种事？”</p>
庄书沛摇了摇头：“具体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梁奕那边请她帮忙，毕竟刑侦总队有些技术难题，常规手段解决不了。”</p>
“不过，即便现在查出来刘成栋牵涉其中，也和绑架案是两码事。绑架案已经移交检察院了，证据链完整，刘成梁的口供、物证、现场痕迹都对得上，开庭就在这几天。洗钱这条线，是另起的案子，动摇不了绑架案的定性。”</p>
言司阙靠在椅背上，眸色深得像潭：“她怎么查的、为什么要查都无所谓，但她把线索递到了梁奕手里，梁奕又循着线索上了寰御的门，这条线，已经缠进来了。”</p>
绑架案、九所入侵、明通洗钱，三件事，三个时间点，看似各不相干，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九所他们要，城西他们要，寰御的地皮他们也要。</p>
这胃口太大了。大得刘家那种体量，连咽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幌子，是探路的石子，是万一事败了用来顶罪的替死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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