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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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定邦面上看着不在意，眼里却带着探究，牢牢锁在萧若翎身上，再次轻声发问，语气平淡却自带分量：“这棋子，是你落的？”</p>
萧若翎收回落在棋盘上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我不会下棋。”</p>
她语气坦然，听不出半分异常。萧定邦心底半信半疑，他站在原地回想，他实在拿不准，那一步破局的妙手究竟是萧珩最后仓促落下的棋子，还是另有旁人改动。</p>
短暂沉吟后，萧定邦走到棋桌前，一颗颗拾起散落的黑白棋子，有条不紊归位。收拾妥当，他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慈爱，带着长辈独有的包容：“离年夜饭开席还有一会儿，要不要陪爷爷下一盘？就当消磨时间。”</p>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屋内安静一瞬。萧若翎尚未应声，一旁的付雪鸢猝不及防被茶水呛到，低低咳了两声，肩头轻轻颤动。</p>
萧若翎偏头瞥向她，一眼便撞进她藏不住的戏谑笑意。她无奈浅笑，转头看向萧定邦，语气谦和：“我不太会。”</p>
“没关系。”萧定邦摆摆手，笑意温和，耐心十足，“随便下下就好，不用拘谨，纯当消遣解闷。”</p>
萧若翎瞅了他两秒，眼眸澄澈，点头应允，“好，那您可别后悔。”</p>
二人随即对坐落子，开局不过数步，棋盘局势刚刚铺开，萧若翎便径直停手，一本正经地开口：“这步下错了，我要下这里。”</p>
萧定邦看了她一眼，并未出言制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孩子多年不在身边，难得愿意回萧家过年，愿意陪着自己对弈，已是难得的温情。他暗自纵容，只当陪着小姑娘玩闹，并不计较棋局规矩。</p>
可他没料到，这只是开始。</p>
接下来的对弈里，萧若翎接二连三落子、接二连三悔棋，每一次都自然流畅，没有一点儿尴尬局促，仿佛自由悔棋，就是合乎棋局规矩的事情。</p>
萧定邦坐在对面，眉心反复跳动，胸中憋闷，偏偏没有一丝火气。这是他亏欠多年、好不容易回身边的亲孙女，即便棋局被搅得毫无章法，他也只能硬生生忍下，耐着性子陪着她胡闹、哄着她玩乐。</p>
萧若翎却依旧认真对待，每一次落子都仔细斟酌，每一次悔棋都理直气壮。一旁围观的付雪鸢终于看不下去，笑着出声提醒：“若翎，你这样下棋可不对，规矩是落棋不悔的。”</p>
闻言，萧若翎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棋子，拉长了语调：“棋局本如人生，世人都说落子无悔，可人生从没有真正的一锤定音。走错一步便不许回头修正，未免太苛刻了。棋可悔步，人可复盘，才是最实在的道理。”</p>
这说辞听着有理，可付雪鸢心知萧若翎就是借着大道理强词夺理，只为自己反复悔棋找借口。她笑着摇了摇头，索性不再拆穿她的小心思，“说到底，都怪我爸，平常和你下棋把你惯坏了，才让你这么随心所欲。”</p>
一旁的萧定邦听完萧若翎的话，却生出几分意外与动容。</p>
他阅人无数，见过太多正值青春年岁的孩子。大多要么年少气盛、一往无前，凭着一腔莽撞肆意行事，心性浮躁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懵懂怯懦，对前路一片茫然，找不到自身的方向。可萧若翎不一样，她这番话看似浅显直白，是人人都懂的通俗道理，却极少有同龄人能这么坦荡从容地说出口。</p>
年少之人大多好胜执拗，最不愿意承认失误，偏偏萧若翎能够说出接纳自己会出错、会失误，敢于推翻重来的话。这般清醒通透的心态，别说十几岁的少年，就连许多深陷世俗、阅历半生的成年人都未必拥有。多数成年人碍于脸面、囿于执念，错了便死扛到底，都不一定能坦然认错、虚心修正。</p>
萧定邦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对面端坐的少女，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未曾开口言语，只默默陪着她继续对弈。</p>
两人你来我回对弈了数回合，萧定邦摸清了萧若翎的棋路门道。她的棋风朴素平实，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凌厉攻势，看似平平无奇，几乎看不出技巧与章法，再加上频频悔棋，看着像是胡乱下的。</p>
可细细观察下来，萧若翎每一次悔棋都极其果断，没有任何犹豫迟疑，推翻落子之后，重新落下的每一步棋都十分笃定，仿佛她从一开始就预设了失误，早已在心底盘算好了万全退路与后续布局。</p>
几番落子复盘过后，原本稍有倾斜的棋局总会被她稳稳拉平，一次次重回势均力敌、无人占优的局面，始终让棋局僵持在制衡状态里。</p>
萧定邦坐在棋桌对面，悄悄生出了不同的看法。</p>
老爷子暗暗讶异，却没有点破，也不曾多问，只是陪着她慢悠悠落子、慢悠悠复盘。</p>
这一盘棋，硬生生被两人磨了许久，节奏缓慢，但一点儿不枯燥，偏厅里只剩棋子落盘的清脆轻响。</p>
直到萧毅与萧珩处理完琐事，一前一后折返偏厅，远远看见祖孙二人对坐，脚步齐齐一顿，对视一眼皆是诧异。</p>
方才还待人疏离，克制有礼的小姑娘，现在居然陪着老爷子下棋。兄弟二人一时好奇，走近围观，可站定看了不过片刻，脸上的神色便渐渐变得古怪起来。</p>
他们两个也算是开了眼界了。</p>
落子随意、悔棋频繁，理所应当推翻重来，偏偏她本人神色端正、一板一眼，每一次抬手落棋都严肃得像是在布下万全大局。</p>
萧珩看得失笑，侧头扫了一眼身旁的萧毅，双眼藏着疑问，无声挑眉：我这小侄女，下棋居然是这个风格的？</p>
萧毅见状，心头也是一阵哭笑不得，眉眼间浮起几分罕见的松弛。</p>
萧若翎平日里寡言内敛，待人接物分寸得体，可现在坐在棋盘前，露出了完全不一样的一面，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赖皮，反差极大，格外鲜活。</p>
他迎着萧珩疑惑的目光，淡淡回看了一眼，无声回视：那又怎么了？</p>
小孩子本就该有小孩子的真实模样，不必永远沉稳克制。难得见她这样随性、不掩本心，哪怕是带着几分耍赖的小性子，也是极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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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定邦面上看着不在意，眼里却带着探究，牢牢锁在萧若翎身上，再次轻声发问，语气平淡却自带分量：“这棋子，是你落的？”</p>
萧若翎收回落在棋盘上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我不会下棋。”</p>
她语气坦然，听不出半分异常。萧定邦心底半信半疑，他站在原地回想，他实在拿不准，那一步破局的妙手究竟是萧珩最后仓促落下的棋子，还是另有旁人改动。</p>
短暂沉吟后，萧定邦走到棋桌前，一颗颗拾起散落的黑白棋子，有条不紊归位。收拾妥当，他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慈爱，带着长辈独有的包容：“离年夜饭开席还有一会儿，要不要陪爷爷下一盘？就当消磨时间。”</p>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屋内安静一瞬。萧若翎尚未应声，一旁的付雪鸢猝不及防被茶水呛到，低低咳了两声，肩头轻轻颤动。</p>
萧若翎偏头瞥向她，一眼便撞进她藏不住的戏谑笑意。她无奈浅笑，转头看向萧定邦，语气谦和：“我不太会。”</p>
“没关系。”萧定邦摆摆手，笑意温和，耐心十足，“随便下下就好，不用拘谨，纯当消遣解闷。”</p>
萧若翎瞅了他两秒，眼眸澄澈，点头应允，“好，那您可别后悔。”</p>
二人随即对坐落子，开局不过数步，棋盘局势刚刚铺开，萧若翎便径直停手，一本正经地开口：“这步下错了，我要下这里。”</p>
萧定邦看了她一眼，并未出言制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孩子多年不在身边，难得愿意回萧家过年，愿意陪着自己对弈，已是难得的温情。他暗自纵容，只当陪着小姑娘玩闹，并不计较棋局规矩。</p>
可他没料到，这只是开始。</p>
接下来的对弈里，萧若翎接二连三落子、接二连三悔棋，每一次都自然流畅，没有一点儿尴尬局促，仿佛自由悔棋，就是合乎棋局规矩的事情。</p>
萧定邦坐在对面，眉心反复跳动，胸中憋闷，偏偏没有一丝火气。这是他亏欠多年、好不容易回身边的亲孙女，即便棋局被搅得毫无章法，他也只能硬生生忍下，耐着性子陪着她胡闹、哄着她玩乐。</p>
萧若翎却依旧认真对待，每一次落子都仔细斟酌，每一次悔棋都理直气壮。一旁围观的付雪鸢终于看不下去，笑着出声提醒：“若翎，你这样下棋可不对，规矩是落棋不悔的。”</p>
闻言，萧若翎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棋子，拉长了语调：“棋局本如人生，世人都说落子无悔，可人生从没有真正的一锤定音。走错一步便不许回头修正，未免太苛刻了。棋可悔步，人可复盘，才是最实在的道理。”</p>
这说辞听着有理，可付雪鸢心知萧若翎就是借着大道理强词夺理，只为自己反复悔棋找借口。她笑着摇了摇头，索性不再拆穿她的小心思，“说到底，都怪我爸，平常和你下棋把你惯坏了，才让你这么随心所欲。”</p>
一旁的萧定邦听完萧若翎的话，却生出几分意外与动容。</p>
他阅人无数，见过太多正值青春年岁的孩子。大多要么年少气盛、一往无前，凭着一腔莽撞肆意行事，心性浮躁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懵懂怯懦，对前路一片茫然，找不到自身的方向。可萧若翎不一样，她这番话看似浅显直白，是人人都懂的通俗道理，却极少有同龄人能这么坦荡从容地说出口。</p>
年少之人大多好胜执拗，最不愿意承认失误，偏偏萧若翎能够说出接纳自己会出错、会失误，敢于推翻重来的话。这般清醒通透的心态，别说十几岁的少年，就连许多深陷世俗、阅历半生的成年人都未必拥有。多数成年人碍于脸面、囿于执念，错了便死扛到底，都不一定能坦然认错、虚心修正。</p>
萧定邦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对面端坐的少女，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未曾开口言语，只默默陪着她继续对弈。</p>
两人你来我回对弈了数回合，萧定邦摸清了萧若翎的棋路门道。她的棋风朴素平实，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凌厉攻势，看似平平无奇，几乎看不出技巧与章法，再加上频频悔棋，看着像是胡乱下的。</p>
可细细观察下来，萧若翎每一次悔棋都极其果断，没有任何犹豫迟疑，推翻落子之后，重新落下的每一步棋都十分笃定，仿佛她从一开始就预设了失误，早已在心底盘算好了万全退路与后续布局。</p>
几番落子复盘过后，原本稍有倾斜的棋局总会被她稳稳拉平，一次次重回势均力敌、无人占优的局面，始终让棋局僵持在制衡状态里。</p>
萧定邦坐在棋桌对面，悄悄生出了不同的看法。</p>
老爷子暗暗讶异，却没有点破，也不曾多问，只是陪着她慢悠悠落子、慢悠悠复盘。</p>
这一盘棋，硬生生被两人磨了许久，节奏缓慢，但一点儿不枯燥，偏厅里只剩棋子落盘的清脆轻响。</p>
直到萧毅与萧珩处理完琐事，一前一后折返偏厅，远远看见祖孙二人对坐，脚步齐齐一顿，对视一眼皆是诧异。</p>
方才还待人疏离，克制有礼的小姑娘，现在居然陪着老爷子下棋。兄弟二人一时好奇，走近围观，可站定看了不过片刻，脸上的神色便渐渐变得古怪起来。</p>
他们两个也算是开了眼界了。</p>
落子随意、悔棋频繁，理所应当推翻重来，偏偏她本人神色端正、一板一眼，每一次抬手落棋都严肃得像是在布下万全大局。</p>
萧珩看得失笑，侧头扫了一眼身旁的萧毅，双眼藏着疑问，无声挑眉：我这小侄女，下棋居然是这个风格的？</p>
萧毅见状，心头也是一阵哭笑不得，眉眼间浮起几分罕见的松弛。</p>
萧若翎平日里寡言内敛，待人接物分寸得体，可现在坐在棋盘前，露出了完全不一样的一面，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赖皮，反差极大，格外鲜活。</p>
他迎着萧珩疑惑的目光，淡淡回看了一眼，无声回视：那又怎么了？</p>
小孩子本就该有小孩子的真实模样，不必永远沉稳克制。难得见她这样随性、不掩本心，哪怕是带着几分耍赖的小性子，也是极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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